Handbook of Universal Literature_ From the Best and Latest Authorities Anne C. Lynch Botta 786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世界文学手册——选自最优秀且最新的权威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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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世界文学手册——选自最优秀且最新的权威资料》
作者：安妮·C·林奇·博塔
发布日期：2005年5月1日 [电子书编号#8163]
最新更新时间：2020年12月26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8163
制作人员：安妮·苏拉德、蒂芙尼·维尔贡以及在线分布式校对团队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世界文学手册——选自最优秀且最新的权威资料》开始 ***

由安妮·苏拉德、蒂芙尼·韦尔贡以及在线分布式校对团队制作。

世界文学手册
精选自最权威、最新的资料来源

作者：安妮·C·林奇·博塔

修订版前言

自该书于1860年首次出版以来，现代文学界涌现出了许多新的作家。此前几乎不为欧洲人所知的日本，现已成为拥有自己文学传统的国家；同时，世界各地学者们的研究与发现也为古代文学的研究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资料。为了跟上这一发展步伐，有必要推出该书的新版。本版前言简要概述了最近出版的一部内容详尽、极为重要的《字母史》。

前言

这部作品始于多年前，最初只是作为一项文学练习，旨在满足作者个人的需求——这种需求其实也是大多数人在完成学业后所面临的。文学的世界展现在他们面前，但该从何处开始、应选择何种学习路径才能最好地理解它，这些问题让那些不知所措的人感到困惑，他们的处境就如同突然被带到一个陌生国家、既没有指南书也没有地图的旅行者。在这种情况下，最自然的做法就是从基础开始，先对整个文学领域进行概览，再通过这种整体认识逐步了解其细节。不过，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对每一门学科进行长期而系统的学习，因此人们想到了另一种办法：将这类系统学习的成果以本书的形式呈现出来，从而在某种程度上避免这种繁琐的过程。经过长时间的筹备，这本书终于完成了。

按照这一设计，各类经典著作都被进行了精简处理，仅做必要修改以确保整部作品的完整性；在某些地方还添加了一些内容。对于那些找不到相关经典著作的情况，则从最可靠的资料来源中搜集信息，并交由学识渊博的学者们加以审阅。

不同国家的文学作品彼此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也相互影响着。只有全面了解所有这些作品，才能真正理解某一种文学或某部伟大的文学作品；正如历史画卷中的各种元素和人物必须作为一个整体来审视，才能体现出它们真正的地位与作用一样。

目录。

参考文献列表

引言。

字母表。1. 字母的起源。——2. 腓尼基字母表与铭文。——3. 希腊字母表及其三个发展阶段。——4. 中世纪的各种文字：爱尔兰文字、盎格鲁-撒克逊文字、罗马文字、哥特文字、如尼文字。语言的分类

中国文学。

1. 中国文学。——2. 语言。——3. 文字。——4. 五经四书。——5. 中国的宗教与哲学：老子、孔子、孟子。——6. 佛教。——7. 中国的社会结构。——8. 摆印术的发明。——9. 科学、历史与地理以及百科全书。——10. 诗歌。——11. 戏剧文学与小说。——12. 中国的教育制度。

日本文学。

1. 日本的语言。——2. 日本的宗教。——3. 日本文学及女性对文学的影响。——4. 日本的历史。——5. 日本的戏剧与诗歌。——6. 地理、报纸、小说以及医学。——7. 日本女性的地位。

梵文文学。

1. 语言。——2. 印度的社会结构与婆罗门教。——3. 文学的特点及其分类。——4. 《吠陀经》及其他圣典。——5. 梵文诗歌：史诗如《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抒情诗；教诲诗如《希托帕德萨》；戏剧诗。——6. 历史与科学。——7. 哲学。——8. 佛教。——9. 道德哲学与《摩奴法典》。——10. 印度的现代文学。——11. 教育与“布拉莫·索马吉”制度。

巴比伦与亚述文学。

1. 阿卡德人与巴比伦人。——2. 凸文字。——3. 巴比伦与亚述的遗迹。

腓尼基文学。

语言。——遗迹。

叙利亚语文学。

语言。——8世纪与9世纪期间该文学的影响。

波斯文学。

1. 波斯语及其分类。——2. 赞德语文学与《阿维斯塔》。——3. 波斯语与帕西语文学。——4. 波斯的古代宗教与琐罗亚斯德。——5. 现代文学。——6. 苏菲派。——7. 波斯诗歌。——8. 波斯诗人：费尔杜西、图斯的埃塞迪、托格拉伊等。——9. 历史与哲学。——10. 波斯的教育体系。

希伯来文学。

希伯来文学；其分类。—2. 语言；字母表；结构；特点、形成过程及发展阶段。—3. 《旧约》。—4. 希伯来教育。—5. 希伯来文学的基本理念。—6. 希伯来诗歌。—7. 抒情诗；歌曲；《诗篇》；先知书。—8. 牧歌与教诲诗；《箴言》与《传道书》。—9. 史诗与戏剧诗；《约伯记》。—10. 希伯来历史；《摩西五经》及其他历史书籍。—11. 希伯来哲学。—12. 圣书的恢复。—13. 手稿与译本。—14. 拉比文献。—15. 《圣经》的新修订本及新的《圣经》手稿。

埃及文学。

1. 语言。—2. 文字。—3. 文学作品。—4. 纪念碑。—5. 詹波利翁的发现。—6. 文学遗存：历史类、宗教类、书信类、虚构类、科学类、史诗类、讽刺类及司法类。—7. 亚历山大时期。—8. 现代埃及的文学状况。

希腊文学。

引言。—1. 希腊文学及其分类。—2. 语言。—3. 宗教。

第一时期。—1. 荷马之前的歌曲与吟游诗人。—2. 荷马的诗作：《伊利亚特》《奥德赛》。—3. 循环体诗人及荷马颂歌。—4. 赫西奥德的诗作：《工作与时日》《神谱》。—5. 悲歌与短诗：提尔泰乌斯、阿基洛科斯、西马尼德斯。—6. 抑扬格诗歌、寓言与仿作：伊索。—7. 希腊音乐与抒情诗：特尔潘德尔。—8. 埃奥利亚风格的抒情诗人：阿尔凯奥斯、萨福、阿纳克瑞翁。—9. 多利安风格的合唱抒情诗人。

阿尔克曼；斯泰西科罗斯；品达。——10. 俄耳甫斯教义与诗歌。——11. 前苏格拉底哲学；伊奥尼亚学派、埃利亚学派、毕达哥拉斯学派。——12. 历史；希罗多德。

第二时期。——1. 雅典在文学领域的霸主地位。——2. 希腊戏剧。——3. 悲剧。——4. 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5. 喜剧：阿里斯托芬、米南德。——6. 演讲术、修辞学与历史；伯利克里、智者派、吕西亚斯、伊索克拉底、德摩斯梯尼、修昔底德、色诺芬。——7. 苏格拉底与苏格拉底学派；柏拉图、亚里士多德。

第三时期。——1. 亚历山大文学的起源。——2. 亚历山大的诗人：菲莱塔斯、卡利马科斯、忒奥克里托斯、比翁、莫斯库斯。——3. 亚历山大的散文作家：泽诺多图斯、阿里斯托芬、阿里斯塔克斯、埃拉托斯特尼、欧几里得、阿基米德。——4. 亚历山大的哲学：新柏拉图主义。——5. 反新柏拉图主义思潮：爱比克泰德、卢奇安、朗吉努斯。——6. 罗马时期的希腊文学：哈利卡纳苏斯的狄奥尼修斯、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波利比乌斯、狄奥多罗斯、斯特拉博、普鲁塔克。——7. 希腊文学的持续衰落。——8. 古代文学的最后回声：希帕提娅、诺努斯、穆萨尤斯；拜占庭文学。——9. 新约与希腊教父们。现代文学：桑托斯兄弟与亚历山大·兰加贝。

罗马文学。

引言。——1. 罗马文学及其分类。——2. 语言；拉丁语的民族志元素；翁布里亚语、奥斯坎语、伊特鲁里亚语；古罗马语；萨图尔纳诗体；拉丁语的独特之处。——3. 罗马宗教。

第一时期。——1. 罗马早期的文学作品：费斯肯歌曲、《阿特拉纳故事集》。——2. 早期的拉丁诗人：利维乌斯·安德罗尼库斯。

纳埃维乌斯与恩尼乌斯。——3. 罗马喜剧。——4. 喜剧诗人：普劳图斯、泰伦提乌斯与斯塔提乌斯。——5. 罗马悲剧。——6. 悲剧诗人：帕库维乌斯与阿提乌斯。——7. 讽刺文学：卢基利乌斯。——8. 历史与演说术：法比乌斯·皮克托尔、肯提乌斯·阿利门图斯、卡托、瓦罗、马库斯·安东尼乌斯、克拉苏、霍滕西乌斯。——9. 罗马法学。——10. 语法学家。

第二时期。——1. 罗马文学的发展。——2. 模仿剧、模仿艺术家、哑剧：拉贝里乌斯与普布利乌斯·利鲁斯。——3. 史诗：维吉尔与《埃涅阿斯纪》。——4. 教化诗：《牧歌集》《农事诗集》：卢克莱修。——5. 抒情诗：卡图卢斯与贺拉斯。——6. 悲歌：提布卢斯、普罗佩提乌斯与奥维德。——7. 演说术与哲学：西塞罗。——8. 历史：尤利乌斯·凯撒、萨卢斯特、李维。——9. 其他散文作家。

第三时期。——1. 罗马文学的衰落。——2. 寓言：费德鲁斯。——3. 讽刺文学与短诗：佩尔修斯、尤维纳利斯、马蒂亚尔。——4. 戏剧文学：塞内卡的悲剧作品。——5. 史诗：卢坎、西利乌斯·伊塔利库斯、瓦莱里乌斯·弗拉库斯、普布利乌斯·斯塔提乌斯。——6. 历史：帕特库卢斯、塔西佗、苏埃托尼乌斯、昆图斯·库尔提乌斯、瓦莱里乌斯·马克西穆斯。——7. 修辞学与雄辩术：昆体良、小普林尼。——8. 哲学与科学：塞内卡、大普林尼、塞尔苏斯、普布利乌斯·梅拉、科卢梅拉、弗龙提努斯。——9. 从哈德良到狄奥多里的罗马文学：克劳迪安、欧特罗皮乌斯、阿库卢斯·马塞利努斯、苏尔皮基乌斯·塞维鲁斯、盖利乌斯、马可比乌斯、卢基乌斯·阿普列乌斯、波埃修斯：拉丁教父们。——10. 罗马法学。

阿拉伯文学。

1. 中世纪的欧洲文学。——2. 阿拉伯语。——3. 阿拉伯神话与《古兰经》。——4. 阿拉伯文学的历史发展。——5. 语法与修辞学。——6. 诗歌。——7. 阿拉伯故事。——8. 历史与科学。——9. 教育。

意大利文学。

引言——1. 意大利文学及其分类。2. 方言。3. 意大利语。

第一时期——1. 拉丁语的影响。2. 早期的意大利诗歌与散文。3. 但丁。4. 彼特拉克。5. 博卡丘及其他散文作家。6. 意大利文学的第一次衰落。

第二时期——1. 15世纪末；洛伦佐·德·美第奇。2. 戏剧与浪漫主义史诗的起源；波利齐亚诺、普尔奇、博亚尔多。3. 浪漫主义史诗诗歌；阿里奥斯托。4. 英雄主义史诗诗歌；塔索。5. 抒情诗；贝姆博、莫尔扎、塔尔西亚、V·科隆纳。6. 戏剧诗歌；特里西诺、鲁切拉伊以及喜剧作家们。7. 牧歌剧与说教诗；贝卡里、桑纳扎罗、塔索、瓜里尼、鲁切拉伊、阿拉曼尼。8. 讽刺诗、小说与故事；贝尔尼、格拉齐尼、菲伦祖奥拉、班德洛等人。9. 历史著作；马基雅维利、圭恰尔迪尼、纳尔迪等人。10. 语法与修辞学；克鲁斯卡学院、德拉卡萨、斯佩罗尼等人。11. 科学、哲学与政治学；钦托莫学院、伽利略、托里切利、博雷利、帕特里齐、泰莱西奥、坎帕内拉、布鲁诺、卡斯蒂廖内、马基雅维利等人。12. 17世纪文学的衰落。13. 史诗与抒情诗；马里尼、菲利卡亚。14. 嘲讽性英雄主义诗歌、戏剧与讽刺作品；塔索尼、布拉乔利尼、安德里尼等人。15. 历史著作与书信体作品；达维拉、本蒂沃利奥、萨尔皮、雷迪。

第三时期——1. 第三时期的历史发展。2. 情节剧；里努奇尼、泽诺、梅塔斯塔西奥。3. 喜剧；戈尔多尼、C·戈齐等人。4. 悲剧；马费伊、阿尔菲耶里、蒙蒂、曼佐尼、尼科里尼等人。5. 抒情诗、史诗与说教诗；帕里尼、蒙蒂、乌戈·福斯科洛、莱奥帕尔迪、格罗西、洛伦齐等人。6. 英雄主义-喜剧诗歌、讽刺作品与寓言；福尔蒂盖里、帕塞罗尼、G·戈齐、帕里尼、金斯蒂等人。

其他。——7. 浪漫主义作品；韦里、曼佐尼、达泽利奥、坎图、格雷拉齐等人所著作品。——8. 历史类作品；穆拉托里、维科、贾诺内、博塔、科莱塔、蒂拉博斯基等人所著作品。——9. 美学、批评理论、语文学与哲学领域的相关作品；巴雷蒂、帕里尼、乔尔达尼、乔亚、罗马尼奥西、加卢皮、罗埃米尼、焦贝蒂等人所著作品。——时间范围：1860年至1885年。

法国文学。

引言。——1. 法国文学及其分类。——2. 法语语言。

第一时期。——1. 吟游诗人。——2. 行吟诗人。——3. 15世纪的法国文学。——4. 神秘剧与道德剧：奥尔良的查理、维永、维勒-阿尔杜安、茹安维尔、弗鲁瓦萨尔、菲利普·德·科米纳斯等人所著作品。

第二时期。——1. 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瓦卢瓦的玛格丽特、马罗、拉伯雷、加尔文、蒙田、沙龙等人所著作品。——2. 轻松文学作品：龙萨尔、若德勒、阿迪、马勒尔布、斯卡隆、朗布依埃夫人等人所著作品。——3. 法国学院。——4. 戏剧：高乃依的作品。——5. 哲学：笛卡尔、帕斯卡；波特罗亚尔学派。——6. 法国文学黄金时代的兴起：路易十四。——7. 悲剧：拉辛的作品。——8. 喜剧：莫里哀的作品。——9. 寓言、讽刺诗、拟英雄诗及其他诗歌作品：拉封丹、布瓦洛的作品。——10. 讲坛演说与法庭辩论中的雄辩艺术：布尔达卢埃、博絮埃、马西永、弗莱谢、勒梅特尔、达格索等人所著作品。——11. 道德哲学：罗什福科、拉布吕耶尔、尼科尔等人所著作品。——12. 历史与回忆录：梅泽雷、弗勒里、罗利亚、布兰托姆、苏利公爵、雷茨红衣主教等人所著作品。——13. 浪漫主义作品与书信写作：费内隆、塞维涅夫人所著作品。257

第三时期。——1. 怀疑主义的兴起：贝勒、J·B·卢梭、方丹内尔、拉莫特。
2. 怀疑主义的发展：孟德斯鸠、伏尔泰。
3. 大革命时期的法国文学：德奥尔巴赫、达朗贝尔、狄德罗、J·J·卢梭、布丰、博马舍、圣皮埃尔等人。
4. 帝国时期的法国文学：斯塔尔夫人、夏多布里昂、罗耶-科拉尔、德·麦斯特尔等人。
5. 从复辟时代到现代的法国文学：蒂埃里、西斯蒙第、梯也尔、米涅、马丁、米什莱等人。诗歌与戏剧；浪漫主义流派的兴起：贝朗热、拉马丁、维克多·雨果等人；帕纳西派。小说：雨果、戈蒂耶、大仲马、梅里美、巴尔扎克、桑德、桑多等人。文学评论：圣伯夫、泰纳等人。其他。

西班牙文学。

引言。——1. 西班牙文学及其分类。
2. 西班牙语。

第一时期。——1. 早期民族文学；《熙德之歌》；贝尔塞奥、智者阿方索、塞古拉；希塔的大祭司唐·胡安·曼努埃尔、桑托布、阿亚拉。
2. 古老的民谣。
3. 编年史。
4. 骑士传奇。
5. 戏剧。
6. 西班牙的普罗旺斯文学。
7. 意大利文学对西班牙的影响。
8. 歌集与散文创作。
9. 宗教裁判所。

第二时期。——1. 不宽容对文学的影响。
2. 意大利对西班牙文学的影响；博斯坎、加西拉索·德·拉·维加、迭戈·德·门多萨。
3. 历史著作：科尔特斯、戈马拉、奥维耶多、拉斯·卡萨斯。

戏剧：洛佩·德·维加、卡尔德隆·德·拉·巴尔卡。
5. 浪漫故事与传说：塞万提斯及其他小说家。
6. 历史叙事诗：埃西利亚。
7. 抒情诗：阿尔赫诺索拉斯家族的诗人、路易斯·德·莱昂、克韦多、埃雷拉、贡戈拉等人。
8. 讽刺诗及其他类型的诗歌。
9. 历史著作及其他散文作品：苏里塔、马里亚纳、桑多瓦尔等人。

第三时期：
1. 法国对西班牙文学的影响。
2. 18世纪西班牙文学的兴起：费霍、伊斯拉、老莫拉廷、伊里亚特、梅伦德斯、冈萨雷斯、金塔纳、小莫拉廷。
3. 19世纪的西班牙文学。

葡萄牙文学：
1. 葡萄牙语。
2. 葡萄牙的早期文学。
3. 15世纪的诗人：马西亚斯、里贝罗。
4. 意大利风格的引入：萨·德·米兰达、蒙特马约尔、费雷拉。
5. 史诗：卡蒙斯及其所著的《卢西阿德》。
6. 戏剧诗：吉尔·维森特。
7. 散文作品：罗德里格斯·洛博、巴罗斯、布里托、维拉。
8. 17、18、19世纪的葡萄牙文学：安东尼奥·何塞、曼努埃尔·多·纳西门托、曼努埃尔·德·博卡热。

芬兰文学：
1. 芬兰语与芬兰文学：诗歌、《卡勒瓦拉》、伦罗特、科罗霍宁。
2. 匈牙利语与匈牙利文学：斯蒂芬一世的时代；安茹王朝的影响；宗教改革的影响；奥地利王朝的影响；科苏特、约西卡、厄特沃什、库蒂、西格利盖蒂、佩特菲。

斯拉夫文学。

斯拉夫民族与语言；东方支系与西方支系；字母表；古斯拉夫语或教会斯拉夫语；圣西里尔的《圣经》；《俄罗斯真理书》；涅斯托尔的编年史。

俄罗斯文学。

1. 语言。2. 彼得大帝、亚历山大、尼古拉统治时期的文学；丹尼洛夫、罗蒙诺索夫、赫拉斯科夫、杰尔扎文、卡拉姆津等人的作品。3. 历史、诗歌、戏剧：科斯特罗夫、德米特里耶夫、朱科夫斯基、克雷洛夫、普希金、莱蒙托夫、果戈里等人的作品。4. 克里米亚战争以来的俄罗斯文学：自然主义流派；屠格涅夫；超现实主义流派：科学派；门捷列夫等人的作品。

塞尔维亚语言与文学

波希米亚语言与文学

约翰·胡斯、布拉格的杰罗姆、第谷·布拉赫、开普勒、夸美纽斯等人。

波兰语言与文学

雷伊、比尔斯基、哥白尼、恰尔托雷斯基、涅姆切维奇、密茨凯维奇等人。

罗马尼亚文学

《森林之歌》。

荷兰文学。

1. 语言。2. 16世纪之前的荷兰文学：马尔兰特、梅利斯·斯托克、德韦尔特、《修辞学教程》、佛兰德斯编年史家们等人的作品。

荷兰共和国的崛起。—3. 拉丁语作家：伊拉斯谟、格劳秀斯、阿米尼乌斯、利普修斯、斯卡利格家族等人；萨尔马修斯、斯宾诺莎、布尔哈夫、约翰内斯·塞昆杜斯。—4. 十六世纪的荷兰作家：安娜·宾斯、科恩赫特、马尔尼克斯·德·圣阿尔德贡德、博尔、维舍尔和斯皮格尔。—5. 十七世纪的作家：霍夫特、冯德尔、卡茨、安东尼德斯、布兰特等人；荷兰文学的衰落。—6. 十八世纪：普特、朗根代克、霍赫弗利特、德·马雷、费塔马、胡伊德科珀、范·哈伦家族、斯密茨、滕·凯特、范·温特、范·梅尔肯、德·拉诺伊、范·阿尔芬、贝拉米、纽兰德、斯蒂尔等人。—7. 十九世纪：费思、赫尔默斯、比尔德迪克、范德帕尔姆、洛塞斯、卢茨、托伦斯、范坎彭、德·斯赫拉文韦尔特、霍维尔等人。

斯堪的纳维亚文学。—1. 引言：古代斯堪的纳维亚人及其对英格兰民族的影响。—2. 神话。—3. 斯堪的纳维亚语言。—4. 冰岛语或古北欧语文学：《诗体埃达》、《散文埃达》、斯卡尔德诗人、萨迦作品以及《海姆斯克林格拉》。中世纪的民间萨迦与民谣。—5. 丹麦文学：萨克索·格拉马提库斯与西奥多里克；阿雷博埃、金戈、第谷·布拉赫、霍尔堡、埃瓦尔德、巴格森、厄伦施莱格、格伦特维格、布利彻、英格曼、海伯格、吉伦堡、温特、赫尔茨、穆勒、汉斯·安徒生、普隆格、戈尔德施密特、哈斯特鲁普等人；马尔特·布伦、拉斯克、拉夫恩、马格努森以及奥斯特德兄弟。—6. 瑞典文学：梅塞尼乌斯、斯特耶恩赫尔姆、卢西多尔等人。高卢时期：达林、诺登弗利希特、克鲁兹与吉伦堡、古斯塔夫三世、凯尔格伦、利奥波德、奥克森斯特耶纳。

新时代作家：贝尔曼、霍尔曼、凯克塞尔、瓦伦贝里、利德纳、托里尔德、伦格伦、弗兰岑、瓦林。磷光派作家：阿特伯姆、哈马舍尔德、帕尔姆布拉德。哥特派作家：盖耶尔、特格纳、斯塔格涅柳斯、阿尔姆奎斯特、维塔利斯、鲁内贝里等人。浪漫主义作家：塞德博格、布雷默、卡伦、克诺林。科学领域代表人物：斯威登堡、林奈等人。

德国文学。

引言——1. 德国文学及其分类。2. 神话。3. 语言。

第一时期——1. 早期文学；乌尔菲拉斯对《圣经》的翻译；《希尔德布兰德之歌》。2. 查理曼大帝时代；其继任者们；《路德维希之歌》；罗丝维塔；伦巴第传奇系列。3. 斯瓦比亚时代；十字军东征；吟游诗人；骑士小说；《英雄之书》；《尼伯龙根之歌》。4. 14至15世纪；大师级诗人；讽刺作品与寓言；神秘主义与戏剧表演；神秘主义者；大学；印刷术的发明。

第二时期——1517年至1700年——1. 路德宗时期：路德、梅兰希顿。2. 曼努埃尔、茨温格勒、菲沙尔特、弗兰克、阿恩德、伯姆。3. 诗歌、讽刺作品与恶魔学；帕拉塞尔苏斯与阿格里帕；三十年战争。4. 17世纪：奥皮茨、莱布尼茨、普芬多夫、开普勒、沃尔夫、托马斯乌斯、格哈德；西里西亚学派；霍夫曼斯瓦尔多、洛亨施泰因。

第三时期——1. 瑞士与萨克森学派；戈特谢德、博德默、拉贝纳、格勒特、凯斯特纳等人。2. 克洛普施托克、莱辛、维兰德与赫尔德。3. 歌德与席勒。4. 格丁根学派：福斯、斯托尔贝格、克劳迪乌斯、布尔格等人。5. 浪漫主义学派：施莱格尔兄弟。

诺瓦利斯、蒂克、克尔纳、阿恩特、乌兰德、海涅等人。——6. 戏剧：歌德与席勒；那些有影响力的人物；穆尔纳、维尔纳、豪瓦尔德以及格里尔帕策尔。——7. 哲学：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叔本华以及哈特曼。科学领域：李比希、杜布瓦-雷蒙、维尔肖、赫尔姆霍尔斯特、海克尔。——8. 其他各类著作。

英国文学。

引言。——1. 英国文学及其分类。——2. 语言。

第一时期。——1. 凯尔特文学，包括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凯尔特人作品；爱尔兰编年史；奥西恩的诗作；亚瑟王传说；三部曲；各种故事。——2. 拉丁文学：比德、阿尔昆、埃里根纳。——3. 盎格鲁-撒克逊文学：诗歌、散文、圣经译本、《撒克逊编年史》以及阿尔弗雷德的作品。

第二时期——诺曼时代以及14世纪和15世纪。——1. 拉丁语文学作品。——2. 诺曼法语文学作品：诗歌、骑士小说。——3. 撒克逊-英语文学：一些韵文作品。——4. 14世纪的文学作品：散文作家有奥卡姆、邓斯·司各脱、威克里夫、曼德维尔、乔叟；诗歌作家有兰格兰、高尔、乔叟。——5. 15世纪的文学作品：民谣。——6. 14世纪和15世纪苏格兰的诗人：温顿、哈伯等人。

第三时期。——1. 宗教改革时期（1509-1558年）：古典文学、神学文献及其他各类作品：托马斯·莫尔等人。诗歌方面：斯凯尔顿、萨里、萨克维尔；戏剧作品。——2. 斯宾塞、莎士比亚、培根和弥尔顿的时代（1558-1660年）：经院哲学与宗教文学作品。圣经译本：胡克、安德鲁斯、多恩。霍尔、泰勒、巴克斯特；其他散文作家有富勒、卡德沃思、培根。

霍布斯、罗利、弥尔顿、西德尼、塞尔登、伯顿、布朗和考利。
戏剧诗：马洛与格林、莎士比亚、博蒙特与弗莱彻、本·琼森等人；马斯inger、福特与雪莉；戏剧的衰落。非戏剧诗：斯宾塞及其他次要诗人。抒情诗人：多恩、考利、丹纳姆、沃勒、弥尔顿。
3. 复辟与革命时代（1660–1702年）。散文：莱顿、蒂洛森、巴罗、班扬、洛克等人。戏剧：德莱顿、奥特威。喜剧：说教诗：罗斯康芒、马维尔、巴特勒、普赖尔、德莱顿。
4. 十八世纪。第一代诗人（1702–1727年）：蒲柏、斯威夫特等人；期刊评论家：艾迪生、斯蒂尔。第二代诗人（1727–1760年）：神学领域：沃伯顿、巴特勒、瓦茨、多德里奇；哲学领域：休谟。其他散文作品：约翰逊；小说家：理查森、菲尔丁、斯摩莱特与斯特恩。戏剧与非戏剧诗：杨、布莱尔、阿肯赛德、汤姆森、格雷与柯林斯。第三代诗人（1760–1800年）：历史学家：休谟、罗伯逊与吉本。其他散文作品：约翰逊、戈德史密斯、《朱尼厄斯》、皮特、福克斯、谢里丹与伯克；批评理论：伯克、雷诺兹、坎贝尔、凯姆斯。政治经济学：亚当·斯密。伦理学：佩利、史密斯、塔克。形而上学：里德。神学与宗教作家：坎贝尔、佩利、沃森、牛顿、汉娜·莫尔与威尔伯福斯。诗歌：戈德史密斯与谢里丹的喜剧作品；其他次要诗人；后期诗歌；比蒂的《吟游诗人》；考珀与伯恩斯。
5. 十九世纪。诗人：坎贝尔、索西、斯科特、拜伦；柯勒律治与华兹华斯；威尔逊、雪莱、济慈；克拉布、摩尔等人；丁尼生、勃朗宁、普罗克特等人。小说：《韦弗利》及其他小说；狄更斯、萨克雷等人。历史著作：阿诺德、瑟沃尔、格罗特、麦考莱、艾利森、卡莱尔、弗里曼、巴克尔。批评理论：哈勒姆、德·昆西、麦考莱、卡莱尔。

威尔逊、兰姆等人。神学领域：波斯特、霍尔、查尔默斯。哲学领域：斯图尔特、布朗、麦金托什、边沁、艾利森等人。政治经济学领域：密尔、惠威尔、惠特利、德摩根、汉密尔顿。期刊文章：《爱丁堡季刊》、《威斯敏斯特评论》以及《布莱克伍德杂志》。自然科学领域：布鲁斯特、赫歇尔、普莱费尔、米勒、巴克兰、惠威尔。——1860年以后。1. 诗人：马修·阿诺德、阿尔杰农·斯温伯恩、但丁·罗塞蒂、罗伯特·布坎南、埃德温·阿诺德、“欧文·梅雷迪思”、威廉·莫里斯、琼·英格洛、阿德莱德·普罗克特、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奥古斯塔·韦伯斯特、玛丽·罗宾逊等人。2. 小说家：“乔治·艾略特”、麦克唐纳、柯林斯、布莱克、布莱克莫尔、奥利芬特夫人、耶茨、麦卡锡、特罗洛普等人。3. 科学作家：赫伯特·斯宾塞、查尔斯·达尔文、廷德尔、赫胥黎等人。4. 其他类作品。

美国文学。

殖民时期。——1. 17世纪：乔治·桑迪斯；《海湾诗篇集》；安妮·布拉德斯特里特、约翰·艾略特、科顿·马瑟等人。2. 1700年至1770年：乔纳森·爱德华兹、本杰明·富兰克林、卡德瓦拉德·科尔登。

第一个美国时期，1771年至1820年。——1. 政治家与政治作家：华盛顿、杰斐逊、汉密尔顿；《联邦党人报》的作者们；杰伊、麦迪逊、马歇尔、费舍尔·埃姆斯等人。2. 诗人：弗雷诺、特伦布尔、霍普金森、巴洛、克利夫顿、德怀特等人。3. 其他领域的作家：贝拉米、霍普金斯、德怀特、怀特主教。拉什、麦克拉格、林德利·默里、查尔斯·布罗克登·布朗。拉姆齐、格雷登。朗福德伯爵、沃特。

莱迪亚德、平克尼和派克。

第二美国时期，1820年至1860年——1. 历史、传记与游记：班克罗夫特、普雷斯科特、莫特利、戈德温、蒂克纳、斯库尔克拉夫特、希尔德雷斯、斯帕克斯、欧文、黑德利、斯蒂芬斯、凯恩、斯奎尔、佩里、林奇、泰勒等人。2. 演讲艺术：韦伯斯特、克莱、卡尔霍恩、本顿、埃弗雷特等人。3. 小说：库珀、欧文、威利斯、霍桑、爱伦·坡、西姆斯、斯托夫人等人。4. 诗歌：布莱恩特、达纳、哈勒克、朗费罗、威利斯、洛威尔、奥尔斯顿、希尔豪斯、德雷克、惠蒂尔、霍夫曼等人。5. 新英格兰的超验主义运动。6. 其他著作：惠普尔、塔克曼、柯蒂斯、布里格、普伦蒂斯等人。7. 百科全书、词典与教育类书籍：《美国百科全书》、《新美国百科全书》、阿利伯恩、格里斯沃尔德、杜伊金克、韦伯斯特、伍斯特、安东、费尔顿、巴纳德等人所著的书籍。8. 神学、哲学、经济学与法学：斯图尔特、罗宾逊、韦兰、巴恩斯、钱宁、帕克、塔潘、亨利、希科克、黑文、凯里、肯特、惠顿、斯托里、利文斯顿、劳伦斯、布维耶等人。9. 自然科学：富兰克林、摩尔斯、富尔顿、西利曼、达纳、希区柯克、罗杰斯、鲍迪奇、皮尔斯、巴奇、霍尔布鲁克、奥杜邦、莫顿、格里登、莫里等人。10. 外国作家：潘恩、威瑟斯庞、罗森、普里斯特利、威尔逊、阿加西兹、居约、罗宾逊夫人、古罗夫斯基等人。11. 报纸与期刊。12. 1860年以后的作品。

结论。

索引。

参考文献列表。

本书的全部或主要内容均源自以下著作：——
泰勒的《字母史》；德怀特의《语文学》；赫尔德的《希伯来诗歌的精神》；洛斯的《希伯来诗歌》；《亚洲研究》；格塞尼乌斯、德韦特、埃瓦尔德、科尔布鲁克、威廉·琼斯爵士、威尔逊、沃德的著作；施莱格尔的《印度语言与文学》；马克斯·穆勒的《梵文文学史》以及《印度给我们的启示》；马尔科姆的《波斯历史》；理查森的《东方民族的语言》；阿德隆的《米特里达梯斯》；乔兹科的《波斯民间诗歌选集》；科斯特洛的《波斯的玫瑰园》；雷穆萨的《关于汉字的论述》；戴维斯的《中国诗歌研究》；威廉姆斯的《中华帝国》以及《天皇的帝国》；莱因的《日本游记》；杜阿尔德的《中国描述》；商博良的《书信集》；威尔金森的《象形文字研究选集》；本森、穆勒和莱恩的著作；穆勒的《古希腊文学史》，由唐纳森继续撰写；布朗的《罗马古典文学史》；菲斯克的《古典文学手册》；西斯蒙第的《南欧文学》；古德里奇的《世界历史》；桑福德の《文学的兴起与发展》；施莱格尔的《文学史讲义》；施莱格尔的《戏剧艺术史》；蒂拉博斯基的《意大利文学史》；马费伊、科尔尼亚尼和乌戈尼关于同一主题的著作；钱伯斯的著作。

《意大利与德国文学手册》；维尔马的《德国文学史》；福斯特的《法国文学手册》；尼萨尔的《法国文学史》；德莫热奥的《法国文学史》；蒂克诺的《西班牙文学史》；塔尔维（罗宾逊夫人）所著的《斯拉夫民族文学》；马莱特的《北方古物志》；凯森的《北欧人的宗教》；皮戈特的《北方神话》；威廉与玛丽·豪威特所著的《北欧的文学与传奇》；德斯格拉文韦尔特的《荷兰文学论》；西根贝克的《荷兰文学史》；达蓬特斯的《德国的诗人与诗歌》；门泽尔的《德国文学》；斯波尔丁的《英国文学史》；钱伯斯的《英国文学百科全书》；肖的《英国文学》；斯特德曼的《维多利亚时代的诗人》；特吕布纳的《美国文学指南》；杜伊金克的《美国文学百科全书》；格里斯沃尔德的《美国的诗人与散文家》；塔克曼的《美国文学概览》；弗罗辛厄姆的《新英格兰的超验主义运动》。此外，还广泛参考了法语、英语和美国的各种百科全书、传记、词典以及众多其他参考书籍。

引言。
字母表。

1. 字母的起源。——2. 腓尼基字母表与铭文。——3. 希腊字母表及其三个发展阶段。——4. 中世纪的各种文字：爱尔兰文字、盎格鲁-撒克逊文字、罗马文字、哥特文字以及如尼文。

1. 字母的起源——字母书写虽是一门容易掌握的技艺，但其发明却需要古代世界中最有天赋的三个民族的智慧才能完成。所有原始民族最初都是通过描绘各种物体的简陋图像来记录事件、传递信息，这些图像原本是为了表示事物或思想，后来则演变成了表示声音的符号。例如，字母“M”源自古埃及语言中猫头鹰的标准化图像“Mulak”。它最初是用来表示这种鸟本身，后来则代表这种鸟的名字；再后来逐渐变成表示“mu”这一音节的符号，最终才成为表示该音节首音“M”的符号。

同理，字母“A”最初是鹰的图像，“D”是手的图像，“F”是长角蝰蛇的图像，“R”则是嘴巴的图像，以此类推。

共有五种独立的文字系统被发明出来——埃及文、楔形文字、汉字、墨西哥文字以及赫梯文字。古代的传统认为字母的发明者是腓尼基人，而实际上这些文字艺术最初源自埃及，之后才被腓尼基人带到希腊，最新的研究也证实了这一传统。

2. 腓尼基字母表——在腓尼基字母表中，只有撒马利亚字母仍被使用，它是那些仍在吉里兹姆山进行祭祀的少数家族所使用的神圣文字。除此之外，我们只能通过各种铭文来了解它，目前已发现数百处这样的铭文。这些铭文可分为两种明显的类型：摩押文和西顿文。其中最著名的摩押文铭文便是1868年在摩押古都遗址上发现的“摩押石碑”，其部分内容保存在卢浮宫中。该石碑记载了公元前890年摩押国王反抗以色列国王约兰的事迹。而西顿文类型的最重要铭文则刻在一位西顿国王的华丽石棺上，如今这幅石棺也是卢浮宫的珍宝之一。

另一种源自腓尼基字母的早期希伯来字母表的遗迹，于1880年在一条用于将水引向西罗亚池的古老隧道中的铭文中被发现。

3. 希腊字母表——原始希腊字母表的名称、数量、顺序及形态都表明了它的闪米特起源。在现存的众多铭文中，最古老的那些并非发现于希腊，而是刻在拉美西斯大帝在阿布-辛贝尔宏伟洞穴神庙前所雕刻的巨型雕像上，那是在希伯来人还处于埃及奴役时期的作品。公元前7世纪，一些为埃及国王服务的希腊雇佣兵也在这些雕像上刻下了铭文。

他们此行的记录被刻在短短五行文字中，而干燥的努比亚气候使得这些文字几乎保持着最初的清晰度。

根据传说，推罗人卡德摩斯为寻找象征西方的少女欧罗巴而航行至希腊，他将塞拉岛视为腓尼基人在爱琴海地区最早的殖民地。从那里发现的铭文来看，这里可被视为欧洲土地上最早出现文字的地方，而且这些铭文比其他任何地方的铭文都更清晰地展现了卡德摩斯字母的演变过程。在希腊境内发现的、有明确年代记载的最古老的铭文，是刻在米利都附近通往阿波罗神庙的圣路两旁雕像基座上的。其中一些现藏于大英博物馆，其年代可追溯到公元前6世纪。这些铭文不属于原始字母表，而是属于伊奥尼亚字母表——这是处于过渡阶段的本地字母变体，这一过渡阶段始于公元前7世纪，一直持续到公元前5世纪末。直到公元前5世纪中叶，才出现了属于西方类型字母表的带日期的纪念碑。其中就有刻在用于支撑献给德尔斐阿波罗的金制三脚架的三头青铜蛇身上的希腊各邦国名称，这些铭文的年代为公元前476年。这座著名的纪念碑后来被君士坦丁大帝运往拜占庭，至今仍矗立在君士坦丁堡的竞技场中。同样值得关注的是大英博物馆里那顶伊特鲁里亚青铜头盔，它是为纪念公元前474年在库迈海域取得的伟大胜利而制作的，那次胜利打破了伊特鲁里亚人的海上霸权，品达也在一首颂诗中歌颂了这一胜利。

第三个时代见证了欧洲文化中经典字母表的出现，即伊奥尼亚字母表和意大利字母表。

伊奥尼亚字母是东方各种文字的起源，包括罗马字母、科普特字母、斯拉夫字母等。而意大利字母则成为了西欧现代字母表的祖先。

4. 中世纪文字——在罗马帝国废墟上建立日耳曼王国时，出现了多种各具特色的民族文字。不过其中最出色的当属爱尔兰字母，它对后来欧洲的各种字母表产生了深远影响。罗马字母与爱尔兰字母相结合，形成了盎格鲁-撒克逊字母，而这又是9世纪时查理曼大帝的朋友兼导师约克的阿尔昆所发展的字母表的雏形。这种字母表便是如今用于印刷书籍的罗马字母的起源。14世纪时，哥特体或黑体字母也出现了，尽管英格兰人和拉丁人已摒弃了这些粗陋的字体，但日耳曼民族仍沿用着它们。凭借其卓越的优势，罗马字母不断扩展其应用范围，有望成为未来的唯一通用字母表。在所有被斯堪的纳维亚人定居或征服的地区，都能找到大量用北欧古字母书写的铭文，这种字母被称为如尼文。最新的研究似乎表明，如尼文源自希腊字母，其历史可能可追溯到公元前6世纪。哥特人很早就占据了波罗的海以南、维斯瓦河以东的地区，他们与希腊商人有直接的贸易往来，无疑从希腊人那里学会了希腊字母，而希腊人则是从腓尼基人那里获得这种字母的。

语言分类。

现代语言学家对世界上的各种语言进行了不同的分类，其中一种分类法将它们分为三大类：单音节语、黏着语和屈折语。

第一类，即单音节语，指的是那些仅由独立的、没有变化的单音节构成的语言。这类语言中没有用于体现词与词之间关联的结构，因此也完全不存在任何语法形式或规则。汉语以及一些与之相近的语言无疑属于这一类。北美洲印第安人的语言虽然存在诸多差异，但总体特征却相同。

第二类则是由黏着方式构成的语言。这类语言中的单词只是以机械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它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选择性关联，也不具备生物体所具有的那种主动或敏感的特性。介词与名词相连，代词与动词相连，但并不会像屈折语那样形成新词形，处于这种组合状态下的单词仍能保持其原有的特征。

黏着语也被称为突厥语系，这一名称源自中亚地区的“突厥”一词。该语系的主要语言包括鞑靼语、芬兰语、拉普语、匈牙利语和高加索语。这些语言之所以被归为一类，主要是因为它们的语法结构相似，但将它们联系在一起的纽带远不如连接屈折语的纽带那么牢固。说这些语言的民族从一开始就占据了比其他民族更广阔的地域，他们的活动范围从日本海沿岸向西延伸至维也纳附近，从北冰洋向南延伸至阿富汗和小亚细亚的南部海岸。

屈折语构成了第三大语言类别。这类语言都具有完整的内部结构，其中存在着诸多相互关联与适应关系，各个部分都极为系统化。这类语言与单音节语之间的差异，就如同有机物质与无机物质之间的差异；而它们与黏着语之间的差异，则相当于自然界中矿物沉积物与植物生长物之间的差异。这类语言的范畴，实际上就是人类文明发展的范畴，其历史也就蕴含了世界各文明地区的历史。

有两种主要使用屈折语的民族，即闪米特人和印欧人，他们共同繁衍于有历史记载的地区；正因如此，这两种语言有时被称为“政治语言”或“国家语言”，以此与被称为“游牧语言”的突厥语相区别。“闪米特语”这一术语指的是那些起源于西南亚的语言，据信是诺亚之子闪的后代所使用的语言。这些语言包括希伯来语、阿拉姆语、阿拉伯语、古埃及语或科普特语、迦勒底语以及腓尼基语。在这些语言中，唯一仍被广泛使用的就是阿拉伯语，它已经取代了其他所有语言，并将其元素融入了许多亚洲语言之中。在欧洲，阿拉伯语对西班牙语产生了深远影响，而在马耳他语中也能看到阿拉伯语的痕迹，因为马耳他语其实是阿拉伯语的一种方言。

在语法、词汇和表达方式方面，闪米特语与印欧语存在很大差异。由于闪米特语中形象化的表达元素占主导地位，因此可以称其为“隐喻性语言”；而印欧语则因其高级文学作品中的抽象表达风格，可被称为“哲学性语言”。在民族特性方面，闪米特民族也与印欧民族有所不同；尽管他们长期生活在同一地区，但彼此之间却有着显著的差异。

印欧人曾在广阔的平原上迁徙，或在其故乡那些辽阔而荒凉的沙漠中游荡，后来他们扩散到了两个半球，将文明发展到了极高的水平。而闪米特人的思想也对人类进步产生了影响：他们很早就用古埃及的象形文字记录下自己的思想、需求与成就；在商业与艺术领域处于领先地位的腓尼基人从埃及引进了字母表，此后全世界都开始使用这些字母。犹太人长期与埃及、腓尼基、巴比伦和波斯保持联系，自然也将自己的宗教与文学知识传播给了这些国家，毫无疑问，许多新的理念与积极的因素由此产生，并传播到了东西方更遥远的地区。

印欧语系中最古老的语言可分为两大类：雅利安语族，它又包含印度语支和伊朗语支；以及希腊-意大利语族或佩拉斯吉语族，它包括希腊语支及其各种方言，以及意大利语支，其主要分支有伊特鲁里亚语、拉丁语以及由拉丁语演变而来的现代语言。其他印欧语族还包括莱特语族、斯拉夫语族、哥特语族和凯尔特语族，以及它们的各种分支。

“雅利安”（梵语：Arya）是已知最古老的用于指代整个印欧语系的词汇，意为“出身高贵的人”。古印度人用这个词来称呼自己，以区别于他们认为出身低微、值得轻视的其他民族。

在喜马拉雅山与文迪亚山脉之间、即中亚的高原地带，有一个名为阿利亚瓦尔塔的地方，早在公元前两千多年前，我们的印度祖先就在这里建立了最初的家园。

从历史上看，雅利安人的迁徙主要分为两大支流。一支向南迁移，最终在肥沃的河谷地带定居下来；那里有喜马拉雅山脉作为北面的屏障，印度洋位于南面，巴克特里亚的沙漠则在西面，这些因素使他们免受外来侵略的威胁。于是，他们过上了安逸但缺乏成就感的生活，或者将精力耗费在各种神秘的幻想之中。另一支迁徙路线则先是向北，然后转向西方，形成了西北亚和欧洲的诸多民族。在环境的迫使以及更有利条件的推动下，这些民族取得了惊人的个人与社会进步，而当今所有的文明，以及过去许多独特的文明成果，都属于这一支系。

印欧语系在语言的多样性、灵活性、优美性以及表现力方面远远超过闪米特语系。它具有极强的生命力，能够不断自我更新，创造出新的语言形式。它能最准确地表达人类思维的各种活动——包括人类的需求、渴望、情感、想象力以及推理能力——并且与人类不断进步的精神高度契合。在其多样的科学与艺术发展过程中，它成为了地球上最完善的语言体系。现代文明通过数千年的传承，最终可追溯到这一原始的语系源头。

中国文学。

1. 中国文学。——2. 语言。——3. 文字。——4. 五经四书。——5. 中国宗教与哲学，老子、孔子、孟子。——6. 佛教。——7. 中国的社会结构。——8. 摩擦印术的发明。——9. 科学、历史与地理，以及百科全书。——10. 诗歌。——11. 戏剧文学与小说。——12. 中国的教育。

1. 中国文学——中国文学是所有文学体裁中篇幅最庞大的之一，也是亚洲最重要的文学形式之一。它诞生于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其影响力遍及全球近一半的人口。中国文学以一种独特的语言表达，这种语言与其他任何语言都不同；它所描述的民族，其历史可追溯至五千多年前，且有着几乎不间断的记载；同时，它也展现了这个长期为西方世界所不了解的民族的独特风貌。

2. 语言——这种语言的起源时间已不可考，但毫无疑问，它是目前仍在使用的最古老的语言，很可能也是人类最早使用的书面语言。历经数个时代之后，它几乎未发生任何变化，这一事实也进一步凸显出汉语与其他语系之间的差异。

这为中国的国家生活带来了深远影响。该语言属于单音节语系；其基本字共有450个，但由于其中许多字的发音不同而含义各异，实际上有效的字数可达1,203个。不同地区的发音存在差异，但作为古代帝国的都城，南京的发音最为标准。虽然各省都有各自的方言，但标准汉语才是国家的书面语言，是宫廷及上流社会使用的语言，也是中国中原地区所使用的通用语言。

3. 书写方式——口语与书面语的中文之间存在本质区别，口语的简陋与书面语的丰富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般来说，中文的书写并不表示词语的发音，而是表达这些词语所代表的概念或事物。因此，中文的文字属于表意文字而非表音文字。最初，这些文字只是对所表示事物的简单描绘，后来经历了从象形文字到如今更为符号化且更为完善的体系的种种变化。

既然这些文字代表的是事物或概念，那么书面语中的字数就应该与口语中的词数相当。然而，有许多发音相同的词却代表着不同的概念，这些概念也必须在书面语中得到体现。因此，书面语中的字数远远超过口语中的词数。在日常书写中，常用的字共有2,425个。中文词典中的字数为40,000个，不过在一般文学创作中只需使用其中的10,000个字即可。这些字被归类在214个部首之下，这些部首相当于字母表，可用于查找相关汉字。

汉语是从右向左书写的，采用竖列或横排的形式。

4. 经典著作——最初的五部经典分别是《易经》、《史记》、《礼记》、《春秋》和《诗经》。

《易经》由64篇短文组成，这些文章以象征性和隐喻的方式，借助各种图形和符号来阐述重要主题。这些奥秘的教义深受学者们的推崇，中国城镇里的数百名占卜师也依据这些原理来从事他们的职业。

《史记》是由公元前551年至470年的孔子根据当时最古老的记载编纂而成的。在中国人看来，这部书包含了他们政治制度、历史以及宗教仪式中所有有价值的内容，同时也是他们战略、音乐和天文学的基石。书中主要记录了君王与臣子之间的对话，其中体现了与当今统治者所遵循的相同的宗法治理原则。

《礼记》至今仍是中国人规范各种生活关系的准则。没有任何日常礼仪是微不足道到可以被忽视的，也没有任何社会或家庭义务不在其范畴之内。在影响人们的风俗习惯方面，没有哪部经典著作能像《礼记》那样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其规定至今仍被严格遵循，而北京六部政府机构之一——礼部，其职责就是确保这些规定在整个帝国得到执行。根据这一体系，人与家庭、社会、国家之间的关系，以及与道德和宗教的关系，都被视为礼仪问题；而这不仅涉及外在行为，还包括那些构成真正礼貌与礼仪的基础原则。

《诗经》收录了上古时期的各种民歌、颂歌以及祭祀乐歌，其中一些作品因其崇高性而备受瞩目。很难估量这些作品对中国后世学者所产生的影响有多大。从宗教角度以及反映中国古代风俗与情感的角度来看，它们具有很高的价值；不过在韵律方面较为粗糙，也缺乏经过精心锤炼后所形成的和谐感。

《春秋》则只是对历史事实的简单记载。在“四书”中，前三部——《大学》、《中庸》和《论语》——都是孔子的弟子及追随者所著。而“四书”中的最后一部则全是孟子（公元前371年－前288年）的著作。在独创性与视野广度方面，孟子优于孔子，因此他应被视为亚洲各民族中最伟大的人物之一。

若非这五经与四书对数以百万计的人们的思想产生了无可比拟且纯粹正面的影响，它们恐怕只能被视为文学上的奇珍异宝而已。

5. 中国宗教与哲学——中国宗教与哲学的发展史可分为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与古代传统、至高神的概念、作为帝国社会结构基础的宗法制度，以及原始的习俗与道德教义有关。显然，这种宗教最终退化为偶像崇拜与漠不关心的混合状态，而这至今仍是中国人的特征。

公元前6世纪，当古代宗教的腐败达到顶点时，出现了一种反动趋势，从而诞生了第二个时期。

这一哲学时期产生了三种思想体系。老子生于公元前604年，他是道家思想的创始人，所谓“道”即最原始的存在与智慧，也是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的根本原则。人们应当通过净化心灵、隐居修行、舍弃私欲、沉思冥想以及转世等方式来崇拜“道”。这一学派后来发展出了类似印度神秘主义者的教派。

后来的学者们贬低了老子的思想体系，抛弃了他那些深邃的哲理，转而推崇迷信的仪式以及众多的神灵。

孔子则是第二种思想体系的创始人，他的思想对中国政治与社会制度产生了更为广泛且积极的影响。“孔子”是一个拉丁化名称，其本名为孔夫子，“孔”是名字，“夫子”则意为尊贵的老师或导师。他生于公元前551年，由母亲抚养长大，母亲使他形成了强烈的道德观念。在仔细研究古代典籍之后，他决定为自己的国家进行道德改革，于是辞去丞相的职务，走遍中国各地，宣扬正义与美德。他的学说以“天人合一”以及人性的本质为基础，具有鲜明的道德色彩，且注重实用性，因此不仅影响了人们的道德观念，还影响了中国的法律制度。孔子的权威达到了极高的地位。他于公元前479年去世，享年72岁，比苏格拉底早出生11年。他留下一个孙子，其后代一直延续至今，在中国社会中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阶层。

公元前4世纪末，又出现了一位名叫孟子（意为“卓越而值得尊敬的教师”）的哲学家。他的教学方法与苏格拉底极为相似。他的著作被列为经典之作，充满自由与独立的精神；这些著作对那些小国君主及其恶行充满了讽刺；它强调道德品质高于社会地位，人民的意愿高于统治者的专横权力。孟子深受人们尊敬，被认为比孔子更为大胆、更具口才。

6. 中国思想发展的第三个阶段始于公元70年佛教以“佛教”之名传入中国。皇帝本人也信奉这一宗教，其信徒拥有的寺庙数量最多。大部分佛教文献源自印度。然而，佛教在中国已经失去了许多原有的特色，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它已沦为一种低级且腐朽的偶像崇拜。最近，一种融合了中国古代思想与基督教教义的新宗教在中国出现，似乎在某些地区颇受欢迎。

7. 中国的社会结构——中国的社会结构建立在典籍中所记载的古老传统之上。中国帝国以宗法制度为基础，家庭中的所有权力都掌握在家长手中。皇帝则被视为国家的“大家长”，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以及宗教的领袖。所有的臣民都被视为他的子女，在他面前人人平等，他们会根据自身的能力担任公职。因此，不存在种姓之分，也没有特权阶级或贵族出身；在绝对的领袖之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公共事务完全由皇帝掌管，他由文武官员协助处理政务。这些人只有通过严格的考试才能获得这样的职位。

帝国设有各种不同的机构。其中，监察院或称审核法庭，以及历史文学院尤其值得提及，因为它们与本文的主题更为相关。监察院的职责是审查政府的所有官方文件，防止那些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的政策得以实施。他们甚至有权批评皇帝的个人行为，这一职务也为他们提供了展现口才的绝佳机会。有些监察院成员的勇气实在令人钦佩，他们的言辞极具影响力。

历史文学院则负责管理公共教育事务，考核那些希望获得官职的人，同时决定政府应拨付多少资金用于资助历史与科学类重要著作的出版。

8. 印刷术的发明——公元前6世纪末，人们开始规定将各种流传中的文本刻在木板上进行印刷。起初，这项发明似乎并未得到广泛应用，直到11世纪才真正发展起来。当时，一位中国铁匠发明了活字，利用它来印刷书籍，这比古腾堡出现还要早近五百年。

公元前3世纪，有一位皇帝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销毁所有现存的记录，然后以自己的名义撰写新的编年史，这样后人就会将他视为帝国的创立者。在这一野蛮法令实施60年后，他的某位继任者试图弥补这一过错，于是根据那些未被毁掉的副本重新编写了这些书籍。

9. 科学、历史与地理——比较中国与西方世界的科学发展状况，可以说中国在各个科学领域都进展甚微。不过，在几乎每个学科中都有一些颇具价值的著作。在数学方面，自从欧洲的数学著作传入后，中国才开始有所进步。占星术仍然取代了天文学的地位，而北京天文台编写的历书也主要由外国人负责编写。关于自然哲学的书籍很多，其中一些还是皇帝亲自撰写的。医学方面的知识则相当有限。中国还拥有许多关于中国法律、农业、经济、机械、商业等方面的珍贵著作，以及多种百科全书和概要类书籍，这些作品的编纂都体现了极高的技艺与耐心。

所有教育类书籍也属于这一范畴，其中大部分都是以韵文形式写成，并按照知识层次进行编排。

中国的历史与地理著作是其文学作品中最有价值、最有趣的类别。每个朝代都有官方编纂的史书，而那部由21部史书构成的著名典籍，则记录了从公元前3世纪到17世纪中叶的历史，为欧洲读者提供了大量信息。这部巨著共有66卷，现藏于大英博物馆。这类以及许多其他涉及整体或局部内容的著作，共同使得这一领域对那些对亚洲文明历史感兴趣的人来说极为重要。《中国帝国通志》是一部包含该国各种统计数据的著作，配有地图和表格，共260卷。而从1818年开始制定的《当朝法规》则多达1000多卷。

地形图类的著作以其极为精细的细节而著称，几乎无出其右者。
历史与文学类百科全书是中国各图书馆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类著作展现出极高的研究水平、清晰的条理以及精确的内容，深受欧洲学者的重视。上世纪初，有一位皇帝下令将所有他认为值得保存的著作汇编成一部大型典籍。最终形成了共6,109卷的著作集，这些著作按32个类别分类，涵盖了中国文学中的各类主题。这部作品在同类作品中独树一帜，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此类典籍。

10. 诗歌——与其它地方一样，中国文学才能的首次体现也在诗歌领域。在早期，各诸侯国会将歌曲和民谣作为贡品献给统治者。孔子时代已有三千首歌曲的汇编，他从中挑选出了收录在《诗经》中的那些作品。这些诗作虽缺乏深刻的哲理，但却充满了对自然的描写，极具趣味性，从中可以看出时间对这个独特民族的习俗与风尚影响甚微。同样性质的还有《楚辞》，那是一部由皇帝出资编纂的歌词集，共有数千卷。在现代诗人中，可以提到上世纪末去世的乾隆皇帝。
孔子之后，中国诗歌发生了显著变化，不再具有他那个时代的平和风格，而是反映了社会政治局势的动荡不安。人们原本单纯的单一神信仰被对众多神灵的迷信所取代，同时出现了对生命的轻视以及对来世的一切的不确定感。

公元620年至907年期间，是中国极为繁荣的时期，被誉为黄金时代。

11. 戏剧文学与小说——中国文学中并无真正的戏剧诗或富有想象力的作品。最著名的戏剧集当属《元代杂剧》，其中许多作品已被翻译成欧洲语言。其中一部名为《中国孤儿》的作品，成为了伏尔泰同名悲剧的蓝本。尽管严格来说中国并没有剧院，但戏剧仍在中国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舞台通常设在户外的高台上，布景则是用几根竹竿支撑的棉布挂饰，而剧情往往十分粗糙。演员上台时会说：“我就是某某官员。”如果剧本要求演员进入房屋，他就会走几步然后说：“我进去了”；如果要表现旅行，则会在舞台上快速奔跑、挥动鞭子，之后再说：“我到了。”对白部分以诗歌形式书写，部分为散文，其中的诗歌有时会被吟唱，有时则被朗诵。许多中国戏剧情节丰富、充满戏剧性，常常讲述某个伟大君主或将军的生平与冒险经历，实际上就是将历史融入到故事之中。目前已知的有两千部戏剧作品，其中最优秀的约有五百部。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塔乔家的孤儿》和《迟暮的继承人》，这两部作品极具感染力，生动地描绘了当时人们的风俗习惯。

中国人喜欢历史题材和道德题材的小说，不过这些作品是建立在理性而非想象之上，与印度和波斯的传说不同。它们的主题并非海底深渊、魔法宫殿、巨人或精灵，而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他们与同伴共同生活，有着各种美德与恶习、苦难与欢乐。不过中国的小说家们……

他们在作品细节的处理上比在整体构思上更为出色；人物形象在各方面都得到了充分的塑造与发展。他们用来装饰作品的插图极为精细，描写也富有诗意，不过往往为了追求这些优点而牺牲了主题的统一性。他们小说中的人物主要来自中产阶级，如官员、文人等。故事情节通常都是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事件——那些中国人平静生活中的种种琐事，以及他们特有的规律而机械的行为方式。在众多的中国小说中，有几部被视为经典之作，比如《四大奇书》和《江南海寇传》。

12. 中国的教育状况。大多数中国人都掌握着最基本的教育知识。几乎没有人不懂得阅读与其职业相关的文字。各地都设有公立学校；城市里还有学院，学生在那里学习中文文学；而在北京，则有一所用于培养官员的皇家学院。只有通过科举才能进入政府的各个职位。共有四种文学学位，它们决定了人在国家中的不同地位。政府鼓励高等教育的发展，并资助文学作品的出版，这些作品会被分发到图书馆、学院以及官员手中。唯一受到限制的是，不得出版淫秽或具有革命性质的书籍。随着外来知识与影响的引入，中国未来在多个领域的文学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日本文学

1. 语言。——2. 宗教。——3. 文学与女性的影响。——4. 历史。——5. 戏剧与诗歌。——6. 地理、报纸、小说以及医学科学。——7. 女性的地位。

1. 语言——日语被认为属于孤立语，因为语言学家至今仍无法对其分类。其句法为黏着语结构，每个单词由一个不可变化的词根以及一个或多个后缀构成。在文字出现之前，诗歌、献给神灵的颂歌以及其他现存的文献都是用这种语言写成的，很可能还有更多文学作品存在。在日本文字出现的最初几个世纪里，口语与书面语是相同的，但随着对中国文学的研究以及本土作品几乎都用汉语来创作，口语与书面语之间出现了差异，汉语词汇的使用也日益增多。在书写中，汉字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不过，那些表达日常生活中的需求、情感与忧虑的词语，以及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感受，大多仍是日语中的固有词汇。若要探寻日本那优美动听的语言之源，就必须从人们的心灵中去寻找，聆听它从这个岛国母亲的口中流淌出来。在日本令世界惊叹不已的诸多特色之中，女性在各个领域的成就当属其中之一。

正是女性的贡献，而非男性，使得日语成为一种具有文学性的语言；在她们的影响下，那些灵活多变的表达方式逐渐凝练为永恒的美。

迄今为止，书面语主要由从汉语中借来的字符构成，每个字符都代表一个特定的概念。因此，要想读写自如，人们必须掌握数千个字符，而且需要多年时间才能熟练运用这些基本技能。日本还有一种由47个字符组成的音节文字，目前被用作汉语的辅助工具。最近，由于获取知识已成为日本的必要条件，该国的一些杰出人士组建了一个团体，旨在以这47个本土字符为基础，对口语和书面语进行规范。

2. 宗教——日本的两种主要宗教是神道教和佛教。神道教的主要特征是对祖先的崇拜、将皇帝、英雄及学者视为神明来敬奉，以及崇拜自然力量的人格化形象。它不制定任何戒律，也不传授道德或教义，更没有规定的仪式。

神道教的神灵数量极为庞大。在其较高层次的形式中，神道教信仰的核心目的是享受现世生活；而在较低层次的形式中，则表现为对政府及祭司命令的盲目服从。

当天皇重新获得至高权力后，曾有人试图恢复这种古老的信仰，但未能成功。因此，日本依然延续着千百年来信奉佛教的传统。

佛教于公元581年传入日本，对日本人的性格形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日本佛教中的新教派是1262年出生的亲鸾的追随者，他们对日本人民的宗教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种影响既有积极的也有消极的。该教派强调祈祷、纯洁以及虔诚的生活态度。其他宗派的经典都是用梵文和中文写成的，只有学识渊博的人才能阅读；而亲鸾宗的经典则是用通俗的日语写成的。亲鸾去世后，于1500年去世的莲如又创作了一些圣典，这些圣典至今仍被该教派的信徒们诵读。

尽管遭受过诸多迫害，亲鸾宗的信徒数量、财富以及影响力却不断增长，如今在智慧与影响力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最近，他们还以外国为榜样建立了神学院，以便培养年轻人来抵制神道与基督教信仰。

3. 文学与女性的影响——在14世纪之前，日本的学术活动仅限于宫廷内部。14、15和16世纪属于黑暗时代，军事统治使得除少数僧侣外，其他人的学习活动都受到了限制。直到17世纪，日本才进入真正的文化繁荣时期。那时人们都非常喜欢读书，经常能看到有人背着书箱，将书籍从一家送到另一家。

早在10世纪时，那些学者们就喜欢使用充满汉语词汇的迂腐文体，导致其作品难以理解；而本土语言的培育则由宫廷中的女性负责，她们出色地完成了这一任务。一个在文学史上极为罕见的现象是：在各个最辉煌的时期，许多优秀的作品都是女性所创作的。她们在文学领域的成就堪称日本令世界惊叹的独特之处。

正是他们的才华使得日语成为一种具有文学价值的语言。这些女作家的名字与作品至今仍被人们引用。

4. 历史——现存最古老的日本文献是一部名为《古事记》的著作，内容涉及神话时代的创世故事、众神神灵，以及从神武天皇即位之年（公元前660年）到日本纪年1288年的历代天皇的历史。该书被认为成书于8世纪上半叶；另一部稍晚成书的《日本书纪》也记载了神话时代的历史。这部作品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在某种程度上比《古事记》更为完善。它们是日语中最古老的书籍，也是神道信仰的主要载体，为诸多注释及后续作品奠定了基础。

17世纪后期，三河藩主所著的《大日本史》是当今通用的标准历史著作。赖山阳用文言文撰写的22卷本日本通史也被受过教育的人广泛阅读。

日本人极为重视自己的历史，非常注重史书的编纂与保存。为了纪念某位著名的学者、统治者或捐助者，人们在道路两旁以及城镇、村庄和寺庙院内竖立纪念碑，这些景象十分引人注目。几乎没有人能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历史。每个城市、城镇和村庄都有自己的编年史，家族记录也会代代如实传承。几乎每个省份都有百科全书式的历史著作，每条道路上也有记载名胜古迹的指南书。在大城市里，专业的讲故事人和朗读者通过讲述传说与历史故事来谋生，而戏剧往往是最真实反映历史的一面镜子。

日本有数百部关于儿童的故事作品。许多经典作品都配有大量插图，堪称风格与表达的典范，家长们也乐于用这些作品来向孩子传授国家的法律与传统。

5. 戏剧——戏剧是日本人喜爱的娱乐形式，尤其是在下层民众中极为流行。所上演的剧目多为通俗题材，用口语化的语言写成，通常以国家历史与传统或英雄神灵的生平冒险为内容，场景也总是设定在日本。戏剧从早晨开始演出，持续一整天，观众需要自带食物。目前尚未发现任何著名的古典剧作家。

诗歌一直是日本人喜爱的创作题材。最古老的诗集名为《万叶集》，可追溯至8世纪。《百人歌集》则出现得较晚，其中包含了许多由天皇亲自创作的诗歌。日本没有伟大的史诗或说教诗，不过他们的部分抒情诗展现了独特的思维与表达方式，将其翻译成外语相当困难。

6. 地理、报纸与小说——日本文学中占比最大的部分是描述本国各地地理状况的作品。这类作品细节详尽、篇幅很长，记载着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与遗迹。

在最近的革命之前，日本只有一份报纸，而如今已有数百份。新闻自由并不存在，违反严格法规的人往往会面临罚款甚至监禁。

小说也是日本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童话和故事书数量众多，其中很多已被翻译成英文；《皇家……》

《罗南斯》等作品最近在纽约出版。

医学技术是从中国借鉴而来的，但日本人在这一领域以及其他方面都进行了改进。针灸术，即将针插入活体组织以进行治疗的方法，是由日本人发明的；艾灸术，也就是通过灼烧皮肤来达到治疗目的的方法，同样也是日本人发明的。

7. 妇女的地位——在日本，妇女受到的尊重与关怀远远超过东方其他地区。根据日本历史记载，早期世纪的日本妇女拥有更高的智力与体力，她们担任着国家与宗教方面的职务，享有极高的社会地位与荣誉。在123位日本君主中，有9位是女性。日本历史与传统中最伟大的女英雄当属神功皇后，她以美貌、虔诚、聪慧以及英勇无畏的品格而著称，大约在公元200年时，她率军入侵并征服了朝鲜。

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全国各地普遍建立了许多私立学校，下层阶级的女孩们会在这些学校接受教育，而上层阶级的女孩则由私人教师或家庭教师教导；在每个家庭中，都能找到大量关于妇女职责的书籍。

梵文文学。

1. 语言。——2. 印度的社会结构与婆罗门教。——3. 梵文文学的特点及其分类。——4. 《吠陀经》及其他圣典。——5. 梵文诗歌：史诗如《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抒情诗；教诲诗如《希托帕德萨》；戏剧诗。——6. 历史与科学。——7. 哲学。——8. 佛教。——9. 道德哲学与《摩奴法典》。——10. 印度的现代文学。——11. 教育与“布拉莫·索马吉”制度。

1. 语言。——梵文是印度人的书面语言，两千多年来一直被用作学术交流与创作的工具。这一名称意味着“经过雕琢的、完善的”，以此区别于源自梵文且与之同时存在的、较为原始的普拉克里特语。

欧洲学者开始研究梵文的时间还不到一个世纪，但梵文作为大量文学作品的载体具有重要意义，这些作品展现了从远古至今这个伟大民族的外在与内在生活。此外，作为最古老、最具原始性的印欧语系语言，梵文也为理解其他印欧语言提供了重要线索。雅利安人或印欧人种起源于中亚，其后裔向西方迁移，建立了波斯、希腊和罗马文明，并在西班牙和英格兰定居。还有其他分支则通过其他途径传播开来。

他们穿越喜马拉雅山脉，扩散到印度各地。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宣称自己比那些早已居住在当地的民族更优越，而文明史实际上就是雅利安人的历史。希腊人和罗马人、英国人和印度人的祖先都曾共同生活在印度，说着同一种语言，崇拜同样的神灵。欧洲语言与印度语言不过是原始雅利安语的不同变体而已，尤其是在描述日常生活中的词汇方面。在恒河、台伯河或泰晤士河沿岸使用的各种雅利安语言中，“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和“寡妇”等词的含义基本相同。几乎所有这些语言中都有的“女儿”一词，源自梵文中表示“挤奶”的词，它保留了原始雅利安家庭中女儿曾是乳童的记忆。

很可能在公元前3世纪或4世纪时，这种语言仍在使用。后来又有新的方言出现，并逐渐取代了它，不过它依然被视为该国的神圣语言和文学语言而受到尊崇。在印度的现代语言中，可以提到印度语和印地语；前者是纯印度教徒使用的语言，用梵文字书写；后者则是穆斯林印度教徒使用的语言，采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北印度使用的许多其他方言也源自梵文，其中一些较为重要的方言还有相关的英语语法书和词典。

2. 印度的社会结构——印度文学的特征既源于该国的社会制度，也源于其宗教制度。印度的社会结构建立在阶级划分的基础之上，自古以来人们就被划分为不同的阶级，这种划分是原住民部落与入侵印度的新种族长期斗争的自然结果。这些阶级共有四种：第一种是婆罗门……

第一类是祭司；第二类是战士与王子；第三类是农夫；第四类是劳动者。此外，还有几个因不同种姓混杂而产生的低等阶层。在这些低等阶层中，有一些被视为极其可憎的——比如贱民。不同的种姓通过严格的法律被区分开来；不过在现代，这一制度已有所改变。

宗教

在《吠陀》时代，印度教的宗教信仰以对自然的简单崇拜为基础。但这种泛神论逐渐被对唯一神梵天的崇拜所取代。根据这种信仰，灵魂源自梵天，最终也应回归梵天。梵天是一种无个性的存在，是所有自然的总和，是一切存在的根源。生命没有意义，世界充满邪恶，所有善良的人都应该渴望离开这个世界，回归梵天。要实现这一目标，灵魂必须经历各种生命阶段，根据前世的行为善恶转世到更高或更低的生物体内，以此完成或重新开始其净化过程。印度教的这种宗教观念催生出了一套哲学体系，它是希腊哲学的先驱，其目标更为崇高，方法也更为巧妙。

从作为宇宙无个性灵魂的梵天中，产生了有个性且具有主动性的梵天，他与湿婆和毗湿奴一起构成了三相神，即以三种形态出现的神明。

湿婆是印度教中的第二位神，代表着自然界中原始的创造与毁灭力量。与这些力量相关的符号被广泛使用，尤其受到该宗教中一个庞大的派别——湿婆派的崇拜。而崇拜毗湿奴的人则被称为“保护者”。

梵天的长子们构成了印度最庞大的宗教派别。关于这种神灵形态的观念通过传统与诗歌得以体现，而在梵文文学的伟大作品中则得到了更为详尽的阐述。与毗湿奴相关的神话主要描述了他化身为人类或动物形态降临人间的情景，他以此来战胜邪恶势力。

这些化身被称为“阿凡达”，是印度史诗中的重要元素。在人们认为属于毗湿奴的十位阿凡达中，已有九位显现过；最后一位尚未出现，届时这位神明将再次从天而降，摧毁现世世界，恢复和平与秩序。这三种相互关联的神灵形态由三个符号“AUM”来表示——这三个梵文字母虽然各只有一个发音，但合在一起便构成了神秘的“奥姆”之名。印度教徒始终会念诵这个名字，同时也会在静默中冥想它。对其中某一种形态的崇拜，正是该宗教众多派别的独特之处。

此外，还有其他较低阶的神灵，他们代表着自然力量、世界的守护者、半神、恶魔以及英雄。不过，对这些神灵的崇拜也被视为通往神圣境界的一种方式，即融入梵天之中。为此，人们会举行祭祀、祈祷、沐浴、朝圣以及苦行，而这些活动在印度教的崇拜活动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3. 文学的特点及其分类——梵文文学的作品数量高达数千，其中大部分仍以手稿形式存在。即便是法律、道德和科学方面的著作，也几乎都是以韵文形式写成的。除了历史之外，各种知识领域和研究主题都在梵文文学中有所体现，而这正是梵文文学最显著的特点。

在文学作品中，这类作品会使其失去大部分价值与趣味。它们应被归入世界思想史的范畴，而非政治史。

梵语的文学瑰宝与印度历史上的重要时期相对应。第一个时期可追溯到远古时代，当时讲梵语的雅利安部落迁移到印度半岛的西北部，成为以农业和畜牧业为生的民族。正是在那个时代，各种祷文、颂歌和戒律被创作出来，后来这些内容被汇编成《吠陀经》，成为该国的神圣经典。第二个时期，由于征服的欲望，这些民族进入了印度河与恒河之间的肥沃山谷；他们与当地原住民的斗争催生了史诗诗歌，这些诗歌记载了不同民族之间的战争以及印度教的传播过程。第三个时期则涵盖了学术性与艺术性文学作品的形成与发展过程。这一时期有各种古老传统的汇编、对《吠陀经》的阐释，以及有关语法、词典编纂和科学方面的著作；而这一时期的结尾则是梵语文学的黄金时代，当时在开明君主的统治下，诗歌尤其是戏剧达到了极高的完美程度。

关于这些时期的时间顺序，不同的东方学者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大家都认同，《吠陀经》是印度的最早文学作品，其诞生时间不晚于公元前15世纪。《吠陀经》所涵盖的还有其他神圣经典以及基于《吠陀经》而写的注释，尽管这些作品是在数个世纪之后才写成的。据权威观点，包含《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这两部伟大史诗的第二个时期，结束于公元前6或7世纪。第三个时期则包括了从那时起直至后来的所有诗歌与科学著作。

公元前3世纪或4世纪，随着这种语言的不断完善，它最终在迦梨陀娑、贾亚德瓦等诗人的作品中固定下来。此外还可以再划分出一个第四时期，即公元10世纪左右，这一时期的特点是充满了各种学术性、语法学、修辞学及科学方面的论述，不过这一时期并不被视为古典时代的一部分。从梵语衍生出的印度诸语言中也产生了新的文学作品，但这些作品本质上都是以古老的文学作品为基础的；后者在规模与重要性上远远超过前者，堪称所有文学作品的典范。事实上，梵语的影响并不仅限于印度——包括亚洲、中国和日本的各类诗歌与科学著作都大量借鉴了梵语的成果；而在俄罗斯南部，卡尔梅克人的少量文学作品则完全源自印度教文献。梵语文学直到最近才通过英国和德国的东方学家的研究为欧洲所知晓，如今它已成为了所有语言学研究的基石。

4. 《吠陀经》及其他神圣典籍——《吠陀经》是印度人的“圣经”，也是雅利安人最古老的经典，其中记载了梵天的启示，这些启示通过传统传承下来，并由名为“毗耶娑”的人加以整理汇编。“吠陀”一词实际上是指吠陀时代的神圣文献的统称，而这些文献构成了整个印度世界的文化基础。虽然那个时代有许多作品已经失传，但仍有大量作品保存至今。其中最重要的《吠陀经》有三部：第一部是《梨俱吠陀》，它记录了雅利安人在旁遮普地区的定居情况以及他们的宗教颂歌与诗歌；第二部是《夜柔吠陀》；第三部则是《娑摩吠陀》。

每部《吠陀》都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包含各种祷文与祈愿，这些祷文大多具有韵律特征；第二部分则记载了与这些祷文以及祭祀仪式相关的准则，同时还描述了各种宗教神话与符号。

关于《吠陀》的古老注释众多，这些注释被视为圣典，内容涉及医学、音乐、天文学、占星术、语法、哲学、法学，实际上涵盖了印度教的方方面面。

它们源自一个年代久远的时期，那时雅利安人分为不同的部落，部落首领既是父亲也是祭司，而女性则拥有很高的地位。这一时期一些最优美的颂歌就是由女士们和女王们创作的。一位名叫阿维扬的年轻女性的道德准则至今仍被印度教学校视为生活的黄金法则而加以传授。

在宗教、礼仪、习俗及法律方面，如今的印度认为没有比《吠陀》更权威的准则了。吠檀多主义的精神从印度教徒幼年时期就开始影响他们，它存在于偶像崇拜者的祷告中、哲学家的思考中，以及乞丐的谚语之中。

《往世书》（古代文献）在印度教的宗教与文学体系中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虽然其成书时间比《吠陀》晚，但人们仍认为它们具有古老的、神圣的起源，对民众有着广泛而实际的影响。这些文献汇集了大量关于神学、宇宙论以及众神与英雄世系的古老传统。公认的《往世书》共有十八部，总计包含40万节诗文。另外还有十八部名为“副往世书”的作品，它们是对《往世书》的注释。最后，还有那些圣典……

在古代，与《吠陀经》具有同等权威地位的，还有《摩奴法典》，即下文将要提到的那部法典。

5. 梵文诗歌——这种诗歌源于印度人丰富而强大的想象力，受到他们宗教教义的启发，并以极为和谐的语言表现出来。由于他们对泛神论和轮回转世的独特信仰，他们认为宇宙与人类都直接源自梵天，因此努力摒弃自身的个性，融入那无限的本质之中。然而，作为不完美的存在，他们意识到自己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达到最高的道德境界，唯有不断赎罪才行，而整个自然界也都注定要如此。正因如此，印度诗歌充满了深深的忧郁情绪，这种情绪贯穿于该民族的性格与文学作品之中。这类诗歌倡导将自我牺牲视为人生理想。受这种观念的激励，印度的诗人创造了西方世界中几乎所有的诗歌形式，且在每一种形式上都表现出卓越的才华。

梵文诗歌既讲究韵律，又注重节奏，既没有未经雕琢的天才之作所带来的混乱，也没有传统规则所带来的刻板束缚。八音节诗句是所有其他韵律形式的基石，而两行一节的诗节则是最常用的结构。尽管这类诗歌常常出现思想过于复杂、情节冗赘以及意象怪异的问题，但总体而言，它仍具有简洁的风格、纯净的色彩、崇高的思想、精妙的修辞以及雅致的形容。其繁复的特点可归因于印度人奇特的神话体系、构成其诗歌基础的庞大故事，以及他们极其强大的想象力。梵文诗歌的一个显著特点在于，它能够处理那些似乎最难以用韵律形式表达的主题——不仅《吠陀经》和《摩奴法典》是以诗歌形式写成的，就连各种科学著作也是如此。

这些作品都是以这种形式表达的。即便在那些可被称为散文的作品中，其风格也极为类似诗歌的语言，几乎难以与诗歌区分开来。实际上，梵语诗歌的历史也就是梵语文学的历史。

印度史诗的主题主要源自他们的宗教信仰，涉及众神的化身——这些以人类形态出现的神灵便成了史诗中的英雄。那种关于全能力量与邪恶势力斗争的理念，消除了冲突的可能性，也削弱了史诗的特点；但印度诗人通过让他们的神灵受制于命运以及人类的处境，从而降低了他们的力量，使他们具备史诗英雄的特征。

然而，印度神话却是阻碍这类诗歌在西方世界流行的一大障碍。与希腊神话中那些经过美化、具有完美人类形象的神灵不同，印度神话中的神灵仍保持着他们原本的巨大形态：威严往往通过庞大的身躯来体现，力量则通过众多的手来表现，天意则通过无数双眼睛来展现，而无处不在则通过数不清的身体来体现。

此外，印度史诗还远远偏离了所谓通俗易懂的思想与情感表达方式，其所描述的民族在政治、宗教制度以及道德习惯方面都与我们截然不同，因此无论付出多少努力或技巧，都难以让人理解其中的含义。

《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是印度文学中最重要、最伟大的作品，也是世界上最为宏大的史诗。它们的规模远远超过《伊利亚特》和《奥德赛》、《耶路撒冷的解放者》以及《卢西塔尼亚之歌》，就如同埃及的金字塔高耸于希腊的庙宇之上一般。

《罗摩衍那》讲述了毗湿奴的化身、奥德国王达萨拉塔的儿子罗摩的英勇事迹。恶魔首领罗波那从众神手中窃取了无敌之身，从而与众神平起平坐。唯有人类才能战胜他，于是众神恳请毗湿奴化身为人，以便击败罗波那。这位化身的诞生与成长、罗摩奔赴战场的过程、他肩负使命的种种神迹、他与贾纳卡国王的女儿悉多的爱情与婚姻、继母对他的迫害导致他流亡、他在沙漠中的苦修、罗波那劫走他的新娘、随后发生的激烈战斗、悉多的获救以及罗摩的胜利，构成了这部精彩诗歌的主要情节，其中充满了各种奇特而美好的故事。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恒河女神的下凡传说，它揭示了恒河的神话起源；还有年轻苦行者亚吉纳达塔因误会而被达萨拉塔杀死的情节。前者以丰富的意象著称，后者则以其哀婉的风格以及对父母深沉悲痛之情的表达而堪称绝妙。

《罗摩衍那》由一位年代不详的诗人瓦尔米基所著，全书共七卷，包含两万五千行诗句。该书的原文及其意大利语译本于本世纪中叶在巴黎由撒丁岛政府出版。

《摩诃婆罗多》的古老程度与《罗摩衍那》几乎相当。它描述了毗湿奴最伟大的化身——克里希纳，展现了印度教的宏大图景。书中讲述了巴拉塔王朝的传奇历史，尤其是古印度一个王族家族的两个分支——般度族与俱卢族之间的战争。般度的五个儿子被他们的叔叔不公正地流放……

经过许多精彩的冒险之后，他率领一支强大的军队归来，与库鲁人作战。在毗湿奴的化身克里希纳的协助下，他击败了敌人，成为整个国家的统治者。这首诗描述了克里希纳的诞生、他如何从襁褓中的种种危险中逃脱、他的神迹、他的牧羊人生活、他拯救被巨人俘虏的一万六千名少女的事迹、他在潘杜族战争中的英勇表现，以及最终他升入天堂并继续引领天界众神舞蹈的情景。这部作品不仅因其宏大的构思而令人赞叹，更因为它揭示了古印度人的社会与宗教体系，而这些内容都以极为优美且崇高的语言呈现出来。其中最著名的五个篇章被称为“五颗珍宝”。其中最为著名的是《薄伽梵歌》，这是一部以克里希纳与其弟子阿周那之间的对话形式来传达其教诲的作品。施莱格尔称这一篇章是整个文学史上最美丽、或许也是最具哲学意义的诗篇。

《摩诃婆罗多》共分为十八卷，包含二十万行诗句。它被认为是由吠陀经的编纂者毗耶娑所著，但实际上它是长期文学创作的成果，而非某位诗人单独创作的作品。其中的各个情节很可能原本都是独立的诗歌，自古以来就被人们传唱，后来才逐渐汇集成一部完整的作品。目前我们只有少数章节被翻译成英文，比如威尔金斯所译的《薄伽梵歌》。

在后来的时期，还有其他史诗被创作出来，它们要么是对《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的简写，要么是以这两部作品中的情节为基础创作的。不过，这些作品的创作水平要低得多，无法与瓦尔米基和毗耶娑的伟大作品相媲美。

在抒情诗的发展方面，印度诗人，尤其是第三时期的诗人，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他们在表现崇高与悲怆的情感方面极具才华，尤其擅长唤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柔情与共鸣。我们能找到许多充满优雅与细腻之美的诗歌，它们对自然的描绘极为精彩动人。例如迦梨陀娑的《云使》与《丽色天女》，贾亚德瓦的《玛达瓦与拉达》，以及同一位诗人的《吉塔-戈文达》。后者描述了克里希纳作为牧羊人的冒险经历，其中以迷人的笔触展现了爱情的柔美之情，语言与情感都极为华丽。

印度诗歌倾向于采用说教风格，注重体现宗教与历史知识；几乎所有主题都被以诗歌的形式呈现，比如铭文、史事记载以及词典等。在史诗中的各个章节中，我们可以看到许多优秀的说教诗作品，而在梵语文学中大量的寓言与故事集中，则更是如此。其中最著名的当属《希托帕德萨》，书中维什努-赛玛为交由他照料的国王的儿子们授业解惑。或许除了《圣经》之外，没有哪本书被翻译成如此多的语言。这些寓言以两种形式传播到了几乎整个文明世界：一种仍以《希托帕德萨》的原名流传，主要局限于印度；另一种则以《卡里拉与迪姆纳》为名，在整个西亚及欧洲各国广为流传，成为各种语言中寓言作品的典范。丹丁所著的《十位王子的冒险记》也属于这一类别，从艺术角度来看，它远胜于印度文学中的其他说教作品。

戏剧是印度文学中最有趣的一个分支。除了希腊人之外，没有其他古代民族能在这一领域创造出如此出色的作品。印度戏剧的鼎盛时期大概是在第三时期或……

公元前4世纪。这类戏剧的起源可追溯到梵天，其题材多选自神话故事。无论这些戏剧描绘的是神灵的传说还是普通人的生活场景，无论内容是寓言性质还是历史事件，它们始终保持着相同的风格与特点。简洁的情节、连贯的剧情以及纯净的语言，共同构成了印度戏剧的特点。在表演形式上，散文与诗歌、严肃与幽默、哑剧与音乐相互融合。只有主要角色——神灵、婆罗门和国王——才使用梵语；而女性及地位较低的角色的语言则为普拉克里特语，其纯度则因身份不同而有所差异。任何可能违反礼仪或引发不良情绪的内容都会被剔除；为了逗乐观众，舞台上偶尔会出现寄生虫或小丑之类的角色。戏剧通常以一个寓言开头，最后则以一段祈祷文结束。

卡利达萨被誉为印度的莎士比亚，他的同胞称他为“诗歌的新郎”。他的语言和谐而高雅，在作品中将优雅与柔情与宏伟与崇高完美结合。他的许多戏剧都取材于史诗，且以婆罗门教的理念为基础。他创作的《信使云》虽属于独白而非戏剧，但其情感之美却超越了所有欧洲诗人。<<沙恭达罗>>被视为卡利达萨最优秀的戏剧作品之一，已被W·琼斯爵士翻译成英语。

巴瓦布蒂出身婆罗门家庭，他的同时代人称他为“妙语如珠的人”。他创作了许多极为出色的戏剧，其水平可与卡利达萨的作品相媲美。

6. 历史与科学——作为人类追求理想过程中的发展历程，历史这一概念在梵文文学中并不存在。事实上，

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历史著作是《喀什米尔史》，这是一系列诗体作品，由不同时期的不同作者所写，其中最晚的作品记载的时间为公元16世纪，当时喀什米尔已成为莫卧儿帝国的一个行省。

在科学领域，有关梵语语法和词汇学的著作堪称逻辑分析与研究方面的典范。此外，还有关于法学、修辞学、诗歌、音乐及其他艺术的珍贵著作。印度人的十进制记数法经由阿拉伯人传到了现代各国，我们常用的数字其实最初都是梵文字母。他们的医学与外科知识也值得研究。

7. 哲学——印度哲学的目标是通过让灵魂融入梵天，即那个宇宙性的存在，从而摆脱轮回之苦。根据哲学家们为实现这一终极目标而采取的不同原则，他们的学说可划分为以下四种体系：第一种是感觉主义；第二种是唯心主义；第三种是神秘主义；第四种是折衷主义。

感觉主义以卡皮拉的学派为代表，该学派认为，唯有通过感官感知才能获得知识，而知识正是净化灵魂的途径。在这一体系中，永恒且普遍的自然被视为第一因，它产生了智慧以及所有其他关于知识与存在的原理。这种自然哲学使得一些追随者试图在现世的感官享乐中寻求净化，甚至试图消融自身的个性，融入自然之中。物质主义、宿命论和无神论都是卡皮拉学派的必然结果。

唯心主义是三种哲学流派的基础：辩证法派、原子论派以及吠檀多派。辩证法派认为……

该理论将知识视为与自然完全不同的东西；它承认人类心灵中存在着普遍理念；它将三段论形式视为完整的推理方法；最后，它还将智力与自然的二元性视为根本原则。在这一理论中，灵魂被视为既不同于梵，也不同于身体。人可以接近梵，可以与普遍灵魂合为一体，但永远无法失去自己的个性。

原子论通过永恒的、简单的原子的结合来解释世界的起源。由于它强调理念高于感觉，且承认人的个体性与意识，因此属于唯心主义范畴。

吠檀多是印度真正的理想主义泛神论哲学。它将梵视为两种不同的状态：第一种是纯粹、简单、抽象且无活动的本质；第二种则是具有主动性的个体。在这一体系中，自然仅仅是梵的某种特殊属性或特征，并没有实际的独立存在。那些摒弃一切虚幻多变的事物，持续冥想梵的人，就能与梵合而为一，从而获得解脱。

神秘主义包括所有否定理性权威的学说，这类学说认为除了超自然力量或直接启示之外，不存在其他知识原则或生活准则。帕坦伽利的学说就属于这一体系，他主张人必须通过冥想与狂喜来摆脱轮回，而这种状态可以通过平复感官、进行肉体苦修、控制呼吸以及保持静止来达到。这一学派的追随者们过着孤独的生活，全神贯注于这种神秘的冥想之中。森林、沙漠以及寺庙周边到处都是这样的神秘主义者，他们与世俗生活隔绝，自认为是超自然启示与力量的拥有者。前面已经提到过的《薄伽梵歌》便是对这一学说最出色的阐述。

折中主义学派包括所有否认《吠陀经》权威、并接纳来自感觉主义与唯心主义的理性原则的学说。在这些学说中，佛教是最重要的。

8. 佛教——佛教这一名称源自“佛陀”，意为神圣的导师，这一称号是赋予释迦牟尼的。释迦牟尼是婆罗门教的改革者，他为印度教带来了更为简朴的信仰体系以及更为温和、人道化的道德规范。这种宗教改革的起源时间尚不确定，大概不早于公元前六世纪。作为一种旨在传播信仰的宗教，佛教传播到了中亚以及锡兰岛。在印度的信徒遭到迫害并被驱逐出该国后，他们便进入西藏，再进一步深入卡尔梅克人和蒙古人的领地，最终传入中国和日本，并以“佛教”的名义在那里传播他们的信仰。佛教的传播范围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宗教都要广。尽管它从未走出亚洲的范畴，但其信徒数量仍超过四亿。

作为一种哲学流派，佛教既具有感觉主义的特征，也具有唯心主义的特征；它承认感官感知是知识的来源，但认为物质世界仅具有表面上的存在性。基于这种普遍的错觉，佛教构建了一套庞大的宇宙生成论体系，将存在的层次划分为无数等级，从没有形态与属性的纯粹存在到最低级的存在形式。在佛陀看来，哲学与宗教的目标都是让灵魂摆脱轮回，从而远离一切痛苦与幻象。他主张，要打破无尽的轮回，就必须消除灵魂再次出生的可能，甚至要净化其生存的欲望。他否认《吠陀经》的权威，废除了种姓制度或对其不予重视，允许任何有意愿的人成为僧侣。尽管有轮回转世的观念以及关于生命的种种信仰……

只有无尽的生死循环、罪恶与苦难。最神圣的佛教经典则宣扬纯洁而高尚的道德准则，认为最高的幸福唯有通过自我牺牲、普世慈悲、谦逊、忍耐、勇气、自我认知以及冥想才能获得。在佛陀的原始教义基础上，又增添了许多关于神话、祭祀、苦行、神秘主义以及等级制度的内容。

佛教拥有自己的文学体系；其语言与风格简洁易懂，正是为普通民众所设计的。因此，该宗教的僧侣们更倾向于用民众使用的方言来写作，事实上他们的一些重要著作就是用普拉克里特语或巴利语写成的。这些著作中包含许多传说、编年史以及有关神学和法学的书籍。佛教的文学家通常就是那些僧侣，他们在不同国家有着不同的称谓。佛教的圣典全集共有一百零八卷，构成了完整的神学体系。

9. 道德哲学——印度的道德哲学体现在《摩奴法典》这部圣书中。这部法典以诗歌的形式描述了梵天及其他神灵、世界的起源以及人类应尽的义务。无论从其古老的年代和优美的文笔来看，还是从印度教徒将其视为神启的角度来看，这部法典都值得那些致力于研究梵文文献的人关注。虽然它的历史渊源不如吠陀经，但它同样被视为神圣的典籍；由于它与现实生活联系更为紧密，因此在塑造印度教徒的观念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如果不了解《摩奴法典》的内容，就根本无法理解印度的文学作品及当地风俗习惯。

印度教徒认为，梵天以十万节经文将他的法则传授给摩奴，后来这些经文又被简化为四千节，以便人类使用。很可能，那些被归于摩奴名下的著作其实是来自不同来源、不同时期的各种内容的汇编。

在摩奴法典所规定的义务中，人们被要求完全控制自己的感官，学习神圣的学问，保持心灵的纯净——否则祭祀便毫无意义；只有在必要时才说话，并且要蔑视世俗的荣誉。对于他人而言，他们的主要义务是尊敬老人，孝顺父母，母亲的重要性超过千位父亲，而婆罗门则比父母更为重要；即便只是心存恶意也不得伤害他人。女性被教导不能追求自由，女孩应依赖父亲，妻子应依赖丈夫，寡妇则应依赖儿子。法律禁止她们再婚。

《摩奴法典》共分为十二卷或章节，分别论述了创世、教育、婚姻、家庭经济、生活艺术、刑法与民法、惩罚与赎罪、轮回以及最终的极乐境界等主题。这些法规中有许多值得赞赏之处，也有许多应受谴责之处。它们构成了一种专制与祭司制度的体系，虽然受到法律的约束，但却巧妙地相互支持、彼此制衡。整部作品洋溢着崇高与仁慈的精神，这足以证明其作者所崇拜的并非可见的太阳，而是《吠陀经》中所描述的那种无比伟大的光明——它照亮一切、令一切愉悦，万物皆由此而生，最终也必回归于此，唯有它才能照亮我们的灵魂。

10. 印度的现代文学——印度人用现代语言创作的文学作品，主要是对梵文、波斯文、阿拉伯文以及欧洲语言作品的模仿与翻译。

不过，钱德用印地语创作了一部原创的史诗，名为《普里蒂维·拉贾的冒险记》，其艺术价值仅次于那些伟大的梵文诗歌。这部作品创作于公元12世纪，描述了印度教徒与穆斯林征服者之间的斗争。图尔西-达斯所著的《罗摩衍那》以及《爱之海洋》也在印度极为流行。现代印地语方言中包含许多优美动人的宗教歌曲与民族歌曲。在用这些方言写作的印度诗人中，最著名的是索达伊、米尔-穆罕默德·塔基、瓦利和阿扎德。

印地语起源于公元11世纪，属于雅利安语系，至今仍在北印度使用。其主要方言之一是兴都斯坦语，被用于北印度的文学创作。兴都斯坦语又可分为印地语和乌尔都语，这两种语言代表了该国的民间文化，如今几乎被普遍使用：印地语主要由非婆罗门阶层的作家使用，而乌尔都语则遵循波斯语的模式。尽管用这两种语言写成的作品数量众多且颇具水准，但对欧洲读者来说却缺乏吸引力。

11. 印度的教育——为了培养婆罗门及上层阶级的人才，1792年在印度教中心瓦拉纳西建立了一所梵文学院。该校的课程包括波斯语、英语、印度教法律以及通识文学。1854年，加尔各答、马德拉斯和孟买相继建立了大学。近年来，公共教育已成为政府的一项职能，全国各地都设立了各类学校和高等教育机构，用英语及当地语言出版的书籍和报纸也日益增多。早在1824年，美国和英国的传教士就已经开始推动女性教育的发展。印度教育委员会的最新报告也专门探讨了这一问题。

他们认为，男女在能力上的巨大差异并非源于女性心智能力的不足；相反，女性的智力活动极为活跃，其精力往往甚至超过男性。根据史前传统，女性在印度早期文明中地位崇高，她们的治理能力可从以下事实中看出：如今，有一些管理最为出色的国家是由女性统治了两代之久，而那些管理最完善的大型庄园也完全由女性掌控。阻碍女性接受教育的主要因素包括该国的社会习俗、女性被隔离的生活状态、教育资金被用于男子学校，以及缺乏受过专业训练的教师。

尽管存在这些不利条件，但第一位在西方语言领域创作并因此在欧洲享有盛名的亚洲作家，却是一位年轻的印度教女孩——托拉·杜特（1856–1877）。她用英语和法语创作的散文与诗歌赢得了评论家们的钦佩与惊叹，人们也为她的早逝而深感惋惜。

12. 布拉莫-索马吉派——1830年，拉姆莫亨·罗伊以“崇拜集会”为名在印度创立了一个宗教团体，此后，凯舒布·钱德尔·森（卒于1884年）成为该团体中最杰出的人物。他们的目标是为印度乃至全世界建立一种新的宗教，这种宗教以对唯一真神的信仰为基础，摒弃过去的一切错误与腐朽现象。他们提出了许多重要的改革措施，如废除种姓制度、改革婚姻习俗、解放女性并为其提供教育、废止杀婴行为及对祖先的崇拜，以及实现全社会的道德复兴。推动他们精神成长的关键要素可概括为四点：自我修养、冥想、个人纯洁以及普世善行。他们的影响已经体现在印度的立法事务之中。

巴比伦与亚述文学

1. 阿卡德人与巴比伦人——2. 楔形文字——3. 巴比伦与亚述的遗迹。

1. 阿卡德人与巴比伦人——从地理、历史以及民族学角度来看，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地区本就是一个整体，尽管亚述和巴比伦这两个敌对王国曾轮流占据优势地位。该地区的原始居民被称为阿卡德人或迦勒底人，但在过去十五到二十年间之前，人们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他们的语言属于黏着语系，而且他们是楔形文字书写系统的发明者。巴比伦人征服了这些民族，借鉴了他们的文字，并吸收了他们的文学作品。在被巴比伦人征服后不久，他们就在国家中建立了祭司阶层，同时采纳了征服者的宗教信仰、法律与风俗习惯。他们热衷于天文学研究，确定了春分点与夏至点，将黄道划分为十二个部分，还将一天划分为若干小时。黄道十二宫的符号、名称与图形，以及日晷的发明，都是归功于这一民族的天文学成就。随着巴比伦的衰落，他们的影响力也逐渐减弱，后来在希腊人和罗马人眼中，他们只不过是占星家、魔术师和预言家而已。

2. 耳状文字——这些文字是由征服阿卡德人的闪米特人，即巴比伦人和亚述人所采用的。它们最初是象形文字，每个符号都代表某种物品或概念，但后来逐渐演变成了我们在亚述古迹上所见的形式。这些文字经历了许多变化，不同时期的文字形态被划分为古体、中间体、亚述体以及后来的巴比伦体。

3. 巴比伦与亚述的遗迹——关于这一文明的起源与历史，直到最近通过解读当地古迹才为人们所知晓。在这些发现之前，主要的资料来源是生活在公元前300年左右的巴比伦祭司博罗苏斯的著作，他将天文学记录翻译成了希腊文。尽管他的著作已经失传，但尤西比乌斯及其他作家留下了其中的引文，而这些引文已通过铭文得到了有力的验证。为最早的巴比伦君主之一萨尔贡编写的天文学著作刻在70块泥板上，其中一份保存在大英博物馆中。巴比伦人了解天体的运动规律，随亚历山大东征的卡利斯特尼斯在返回时带回了1903年的观测数据。不过，巴比伦人进行天文学观测的主要目的还是占星，即用来占卜或预测天气。在居鲁士征服巴比伦以及帝国最终灭亡之后，在马其顿人统治的初期，巴比伦仍保持着其昔日的辉煌。但此后不久，它的名声便消失了，其古迹、艺术与科学也随之消亡。

亚述是个以军事著称的国家，本土文学极为匮乏。而那些较为平和的学术活动则主要在巴比伦尼亚开展，埃雷克和博尔西帕的大学在古典时代一直享有盛誉。这些文献大多被刻在泥板上并经过烧制，而这些泥板……

这些文物被编号并按顺序排列。人们也曾使用过纸莎草，但这些易损的材质至今都没有保存下来。

在萨尔达纳帕卢斯统治时期（公元前660年－647年），亚述的艺术与文学达到了巅峰。在他的宫殿废墟中发现了三个房间，房间的地板上铺满了深达一英尺的各类石板，这些石板的长度从1英寸到9英寸不等，上面刻有各种铭文；其中许多铭文极为微小，必须借助放大镜才能辨认。尽管这些石板已经破损，但仍然得到了部分修复，属于最珍贵的楔形文字铭文之一。直到本世纪才有人成功破译了这些铭文，而仍有数千处铭文埋藏在亚述的废墟之中。在目前已发现的遗迹中，最有趣的是那些献给神灵的颂歌，其中一些与希伯来诗篇极为相似。更早的还有由占卜语、颂歌以及与天文学相关的石板构成的文献集。比颂歌稍晚出现的则是神话诗歌，其中有两首保存完好，分别是《大洪水》和《伊斯塔尔下冥界》。它们属于一部极为出色的史诗的一部分，这部史诗以一位太阳英雄的冒险经历为核心，同时还融入了其他更古老的独立故事作为情节片段。大英博物馆里保存着这些作品的副本。关于这些遗迹的文献资料非常丰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腓尼基文学。

语言——遗迹。
腓尼基语与希伯来语有着密切的亲缘关系，只有借助希伯来语才能解读硬币和纪念碑上的铭文，而这些铭文构成了腓尼基人所有的文学遗迹，尽管他们肯定也有自己的档案和成文法律。刻在石头或金属上的铭文主要发现于那些曾经是腓尼基殖民地的地方，即远离腓尼基本土的区域。腓尼基字母是闪米特语系及印欧语系文字体系的基础，而它本身很可能也是以埃及的圣书体文字为蓝本而形成的。桑丘尼亚顿被认为是某部腓尼基历史著作的作者，该著作被翻译成希腊语，并由公元二世纪的语法学家菲洛发表。尤西比乌斯保存了这部作品的相当一部分片段，但经过诸多学术争论后，现在人们认为其实那是菲洛自己所著的作品。

叙利亚文学。

语言——8世纪与9世纪期间文学的影响。

语言——阿拉姆语最初在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使用，属于闪米特语系，而迦勒底语和叙利亚语则是该语系的两种方言。据推测，迦勒底语便是被掳时期巴比伦地区所使用的语言；其最早的遗迹可见于《但以理书》和《以斯拉书》的部分内容，以及《旧约》的意译本。犹太人在巴比伦流亡期间学会了这种语言，回归故土后它仍被继续使用，不过希伯来语依然是书面及宗教仪式中使用的语言。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希伯来语逐渐失去了这一地位，到了公元2世纪时，迦勒底语便成了巴勒斯坦地区唯一的口语。如今，聂斯托利派和马龙派仍在他们的宗教仪式及文学作品中使用这种语言。叙利亚的口语则因该国的政治变迁而经历了许多变化。

最著名的叙利亚作家当属圣以弗所，又称叙利亚的以弗所（公元350年），叙利亚文学的黄金时代正是从他开始，这一时期一直持续到9世纪。这些文学作品中有很大一部分已经遗失，现存者也仅能部分获取。他在8世纪和9世纪的主要贡献在于将古典学术引入叙利亚。

关于阿拉伯语的知识。7世纪时，埃德萨的雅各布为这种古典语及宗教用语赋予了最终形态，从那时起，一批又一批的本土语法学家和词典编纂者不断涌现，直至该语言逐渐衰落。叙利亚语的研究在15世纪被引入欧洲。大英博物馆藏有大量用这种语言写成的手稿，而德国和纽约也出版过相关的语法书和词典。

波斯文学。

1. 波斯语及其分支。——2. 梵语文献；《阿维斯塔》。——3. 波斯语与帕西语的文献。——4. 波斯的古代宗教；琐罗亚斯德。——5. 现代文学。——6. 苏菲派。——7. 波斯诗歌。——8. 波斯诗人；费尔达西、图斯的埃塞迪、托格拉伊等。——9. 历史与哲学。——10. 波斯的教育体系。

1. 波斯语及其分支。——据目前所知，波斯语及其各种变体都属于庞大的印欧语系，这一共同的起源解释了它们与欧洲古今各种语言之间的相似性。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波斯境内曾有四种主要语言使用，因此波斯文学也可分为相应的四个时期。

第一阶段为梵语时期，这是最古老的波斯语言；它在遥远的古代就在米底亚、巴克特里亚以及波斯的北部地区被使用。这种语言兼具梵语和迦勒底语的特点。它从右向左书写，在语法结构及基本词汇方面与梵语和日耳曼语有许多共同之处。

第二阶段为波斯语时期，又称“英雄之语”，古时在该国西部使用。其字母表与……密切相关。

第三种是帕西语，即该国西南部的方言。它在萨珊王朝时期达到了完美的境界，时间跨度为公元229年至636年。这种语言与赞德语、佩尔维语以及梵语有着极大的相似性，同时具有独特的优美与动听之处。

第四种则是现代波斯语。公元7世纪，随着波斯被征服以及伊斯兰教的传入，古老的帕西语受到了阿拉伯语的极大影响。它采用了阿拉伯字母表，但又在其中增加了四个字母和三个符号；此外还从阿拉伯语中借用了许多单词乃至整段短语。正是在帕西语与阿拉伯语的融合之下，现代波斯语便形成了。在各种波斯语方言中，德里语是宫廷及文学作品所使用的语言。

2. 赞德语文献——属于第一个时期的，是波斯古代的圣典，这些圣典被汇编成《阿维斯塔》（意为“活着的言语”），其中记载了古波斯先知兼立法者琐罗亚斯德的教义。《阿维斯塔》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用赞德语写成，另一部分则用佩尔维语写成；其中包含有关波斯起源与发展的传说、道德准则、神学教义、祷文以及天文观测记录。该典籍最初由二十一章或论著组成，但如今仅有三章保存下来。除了《阿维斯塔》之外，还有另外两部圣典：一部包含祷文与颂歌，另一部则是献给掌管每月各日的神灵的祷文。有些学者还将相传生活在公元前10世纪、出身为埃塞俄比亚奴隶的洛克曼的寓言故事归入这一时期；这些寓言被认为是希腊神话的创作蓝本。不过，洛克曼的作品目前仅以阿拉伯语形式存在，因此人们认为……

其他作家也来自阿拉伯地区。该书已被翻译成各种欧洲语言，至今仍在波斯学校中被阅读。在以阿拉伯文保存下来的赞迪克文献中，还有胡尚所著的《吉亚维丹·基尔德》，即《永恒的理性》——这是一部充满优美而崇高格言的著作，胡尚是古波斯的祭司。

3. 波斯语时期的文学——波斯文学的第二个时期包括所有用波斯语写成的书籍，尤其是对第一个时期作品的各类译本与改写本。这一语言还用于编写关于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义手册、由波斯人编写的波斯语词典，以及各种铭文和传说。

当萨珊王朝将波斯帝国的都城迁至南方地区后，波斯语逐渐被波斯语所取代，后者成为波斯文学第三个时期的主要语言。各种圣典都被翻译成了这种语言，同时也有许多关于天文学和医学的记载、年鉴及论著以这种语言写成。然而，这些波斯文学的瑰宝都在亚历山大大帝的征服以及蒙古人和阿拉伯人的肆虐下遭到了毁坏。不过，费尔多西的诗歌使这种语言得以流传千古，他的作品中几乎不含那种现代波斯诗人作品中所常见的阿拉伯语元素。

4. 波斯的古老宗教——波斯的古代文学主要是对其宗教的阐述。波斯、米底和巴克特里亚都将霍诺弗尔或霍姆视为他们的第一位宗教先知，他以天狼星作为象征，而天狼星本身则代表着“最初的永恒之言”以及“知识之树”。在无数以天文或神秘主义方式来表现霍姆的形象中，他的个体特征已经消失，关于他的生平或教义也知之甚少。不过，看来他应该是玛吉教派（祭司阶层）的创立者。

他的教义的追随者们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团体，类似于以色列的利未人以及亚述的迦勒底人。他们并不像印度的婆罗门那样属于世袭的种姓，而是从普通民众中选出的。这些人自称能够预知未来事件，他们崇拜火与星辰，并相信存在着善与恶两种原则，而光明与黑暗则分别是这两种原则的象征。

这些法师中的一位名叫琐罗亚斯德，他大概生活在公元前8世纪。他试图提升并改革这种已经失去原始纯粹性的宗教。借助迦勒底人和希伯来人的教义，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非凡能力、民众的支持以及权贵们的支持，他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改革，并在古老的崇拜基础上创立了一种新的宗教。根据这种宗教的观念，世界上的两大原则分别由奥尔穆兹德和阿赫里曼代表，二者都源自永恒，都在争夺世界的统治权。善的原则奥尔穆兹德以光明为象征，而恶的原则阿赫里曼则以黑暗为象征。因此，光明作为奥尔穆兹德的化身，人们在太阳、星辰、火焰以及一切发光的事物中对其进行崇拜。人们要么通过美德与智慧成为奥尔穆兹德的仆人，要么因愚昧与邪恶而成为阿赫里曼的奴隶。琐罗亚斯德将世界的历史解释为这两大原则之间的长期斗争，最终奥尔穆兹德将会战胜阿赫里曼。

琐罗亚斯德的道德准则极为高尚纯洁。它旨在让人的品格趋向光明，消除无知的黑暗；它承认奥尔穆兹德是宇宙的统治者；它努力让美德在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中取得胜利。

琐罗亚斯德的宗教在波斯盛行了多个世纪。希腊人也将其中的一些理念融入了自己的哲学之中。

诺斯替主义与新柏拉图主义学派的影响遍及欧洲。在穆斯林征服波斯之后，这些火神崇拜者被迫逃往克尔曼的沙漠地区，或前往印度避难。在那里，他们以帕西人或古贝尔人的身份继续守护着圣火，并传承着琐罗亚斯德的教义。

5. 现代文学——公元7世纪阿拉伯人征服波斯后，便出现了些许波斯现代文学的痕迹；但真正的现代文学发展始于9世纪或10世纪。它可分为诗歌、历史和哲学三个领域。

6. 苏菲派——伊斯兰教传入波斯后，出现了一个被称为苏菲派的泛神论神秘主义团体，大多数波斯诗人都属于这一派别。他们用爱情、美酒、醉态等意象来阐述自己的教义，在他们看来，这些意象始终代表着神圣的情感。苏菲派的教义无疑源自印度教。他们的基本信念是：除了上帝之外，没有任何事物是独立存在的；人类的灵魂源自上帝的本质，最终会回归于上帝；人生的目标应是不断接近永恒的精神，尽可能与神性实现完美的结合。因此，应当避免一切世俗的牵绊，在做任何事情时都应心怀精神层面的目标。这些哲学家的终极目标是达到精神的完美境界，全身心投入神圣的冥想之中，摒弃一切世俗的念头与利益。

7. 波斯诗歌——波斯语非常适合用于诗歌创作，这种语言拥有丰富的表达方式、大胆的隐喻、炽热的情感，以及生动鲜明的描写。在诗歌创作中，人们运用了大量的艺术技巧。

波斯诗人极为注重语言的运用，他们的作品在语言安排上堪称精妙之作。一种常被用于诗歌结尾的韵律形式被称为“苏贾”，字面意思即“鸽子的鸣叫”。

波斯人的诗歌作品有多种类型：加泽尔诗或颂歌通常描写爱情、美貌或友谊。诗人一般会在最后两行中注明自己的名字。田园诗与加泽尔诗类似，只是篇幅更长。在波斯，诗歌是所有文学作品的共同元素；物理学、数学、医学、伦理学、自然史、天文学、语法——所有这些领域都适合用诗歌来表达。

那些备受喜爱的诗人的作品通常会被书写在质地细腻如丝的纸上，纸张表面常常撒有金粉或银粉，页边还会加以装饰，整个作品还会浸透某种珍贵的香精。牛津大学公共图书馆里那本收录着《优素福与祖莱卡》故事的精美诗集，便足以体现人们对诗歌作品的重视程度。而最出色的书法与插图范例之一，当属《沙贾汗传》的开篇部分，该作品的作者除了获得约定的报酬外，还得到了珍珠作为奖赏。

在波斯，有三个主要的爱情故事，自古以来就一直是所有诗人的创作主题。几乎每一位波斯文学大师都曾对这些美丽而有趣的传说进行过改编并使之更加著名，对于东方人来说，这些故事永远都不嫌重复。它们分别是《霍斯鲁与希琳的故事》、《优素福与祖莱卡的爱情》以及《迈吉努恩与莱拉的悲剧》。这些故事的魅力如此之大，以至于似乎所有诗人都有义务为这些古老而深受人们喜爱的传统故事创作新的版本。直到现代，波斯人依然没有放弃这些喜爱的主题，这些著名的诗歌题材会不时以新的形式出现。

这些诗歌都展现出独特的风格。霍斯鲁与希琳的故事可被视为典型的波斯式爱情故事；梅吉努恩的故事则属于阿拉伯式的爱情故事；而优素福与祖莱卡的故事则具有神圣色彩。前者描绘了幸福的爱情以及希琳这一女性形象的卓越之处；梅吉努恩的故事则表现了因爱情而陷入疯狂的悲剧；第三则故事则展现了优素福这一完美人物的形象，以及祖莱卡那充满激情却又轻率的爱情，同时强烈地体现了爱情与美的力量、理智的掌控力、难以抑制的激情的弱点，以及神圣精神的胜利。

8. 波斯诗人——波斯诗人的首位代表人物，堪称该国的“荷马”，就是阿布·卡西姆·曼苏尔，因其作品极为优美，故被称为费尔多西或“天堂之士”。他活跃于沙阿马哈茂德统治时期（公元940-1020年）。马哈茂德委托他用完美的诗句来撰写波斯历代君王的历史，并承诺每写完一千行诗就赏赐他一千枚金币。费尔多西花了三十年时间创作他的史诗《列王纪》，完成后他将这份书写精美的手稿送给了苏丹，但苏丹却冷淡地对待了这位老诗人的作品，对其不屑一顾。由于对沙阿的忘恩负义感到失望，费尔多西写了一些讽刺诗，这些诗很快便传到了马哈茂德的耳中。马哈茂德被诗人的大胆行为激怒，于是命令给他六万枚小额硬币，而不是他之前承诺的金币。当钱送到时，费尔多西正在公共浴场里，得知自己受到如此侮辱后，他愤怒至极。他把那点钱分给了浴场的仆人和送钱的奴隶们。

不久之后，他便通过撰写一篇充满尖刻讽刺之词的诗来报复，并将这首诗送给了那个挑拨苏丹反对他的宠臣。那首诗被仔细封好，并附有相应的指示。

这首诗应当在他因国事而心烦意乱、情绪不佳时读给他听，因为这无疑能为他带来乐趣。费尔多西如此策划了自己的报复之后，便未经许可便离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宫廷。当距离足够远后，他才得知自己的诗作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沙阿·马哈茂德听到这些诗后惊恐不已，直到那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永远毁掉了自己的名声。在沙阿·马哈茂德读完这些讽刺诗之后，费尔多西便前往巴格达哈里发的宫廷寻求庇护。他为哈里发在《列王纪》中又增添了一千首对联，而哈里发则奖赏了他六十万枚金币，这些金币原本是被沙阿·马哈茂德扣下的。与此同时，费尔多西所写的关于优素福的诗以及他创作的诸多优秀诗篇也获得了应有的声誉。沙阿·马哈茂德后来才后悔不已，他试图通过慷慨的举动来弥补之前的卑劣行为，于是派人将承诺的六十万金币、一件礼服，以及许多道歉之词和表达友好与钦佩之情的话语送给《列王纪》的作者，希望他能回来，并对过去的行为表示深深的懊悔。然而，当消息送达时，费尔多西已经去世了。他的家人将这笔钱全部用于他原本打算的公益事业——建造公共建筑以及改善他的故乡图斯的状况。费尔多西在八十岁时去世。《列王纪》记载了波斯诸王的历史，直至萨珊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去世为止，这位君主在公元636年奥马尔执政期间因阿拉伯人的入侵而失去了王国。费尔多西的语言可被视为古代波斯语最纯粹的典范，其中很少出现阿拉伯词汇。《列王纪》中有许多极为优美的段落，其诗句的力度与优雅程度更是无与伦比。图斯的埃塞迪被誉为费尔多西的导师，他曾帮助这位杰出的学生完成了这部伟大的作品。

在他所写的众多诗作中，《昼夜之争》最为著名。托格雷是伊斯法罕人，与费尔多西同时代。他作为作家享有极高声誉，甚至被授予“作家之荣”这一称号。他还是一名炼金术士，并撰写过关于哲人石的论著。

被称为“诗人之王”的莫阿西生活在11世纪中叶左右。他在伊斯法罕的宫廷中获得了这一称号，进而升至极高的地位与荣誉。他的颂诗极为著名，以至于有一百多位诗人试图模仿他的风格。

奥马尔·海亚姆是波斯最杰出的诗人之一，生活在11世纪末。他以敢于表达自己的宗教观点、勇敢揭露虚伪与偏执而著称。他的讽刺尤其针对那些神秘主义诗人。

尼扎米是最早的浪漫主义诗人，活跃于公元12世纪后期。他的主要作品被称作“五宝”，其中《霍斯鲁与希琳的爱情》最为著名，他在这一题材上的创作成就远超其他所有诗人。

萨迪（1194–1282）在波斯人眼中是诗歌与道德领域的大师。在欧洲，除了哈菲兹之外，他比任何其他东方作家都更为知名，其作品也被更多人翻译。贾米称他为设拉子丛林中的夜莺，因为他就出生于这座城市。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用于旅行和求知，其余时间则用于隐居与修行。他的作品被誉为诗人的宝藏，被视为世界上无与伦比的杰出艺术典范。他的哲学思想使他能够以耐心面对生活中的种种苦难。

坚韧不拔——他曾经身处贫困之中，因而有这样一句话值得铭记：“我只抱怨过一次自己的处境，那就是那时我的脚光着，没有钱买鞋；不过我遇到了一个没有脚的人，于是便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满足了。”萨迪的著作极为丰富，在东方各地广为流传且深受人们喜爱。他的两部最著名的作品便是《玫瑰园》与《果园》。这些作品充满了令人惊叹的美感，同时也展现出了他对人性的深刻理解。

阿塔尔（1119–1233）是伟大的苏菲派大师之一，他一生都在虔诚与冥想中度过，直至114岁高龄才去世。看来，在东方，诗歌有助于人们延年益寿，因此许多诗人都能活到很高的年龄，尤其是那些信奉苏菲教义的诗人。阿塔尔的伟大作品是一首包含诸多有益道德准则的诗篇。

鲁米（1203–1272），通常被称为穆拉，是苏菲教义的忠实追随者。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领袖地位，不仅在苏菲派的品德与修行方面超越了父亲，还在诗歌才华上更为出色。他的诗歌被视为神秘主义风格中最完美的典范。威廉·琼斯爵士说：“他的作品中蕴含着深度与庄严，这是同辈诗人所无法比拟的；就连哈菲兹也远远不及他。”

在波斯诗人中，哈菲兹（卒于1389年）作为波斯抒情诗的代表人物，其名字最为英国读者所熟知。他出生于设拉子。他以贫穷的生活为荣，因为他认为贫穷是天才的伴侣，因此总是拒绝各国君主的邀请，不愿前往他们的宫廷。哈菲兹的诗歌题材极为多样，其思想、情感与表达都极具美感。他的诗句优雅、自然且富有想象力，堪称无与伦比。

他的诗篇中蕴含着一种魔力，就连那些与他为敌的人也难以抗拒。对于年轻人、快乐的人以及充满热情的人来说，他的诗总是备受欢迎；而智者则能在其中发现某种隐秘的奥妙，这让他们愿意接受他的作品。位于设拉子附近的他的坟墓，成了各年龄层朝圣者们瞻仰的圣地。他的出生地也同样受到人们敬仰，没有哪个波斯人的心中不会回荡着他的诗声。

贾米（卒于1492年）出生于呼罗珊地区的贾姆村，因此而得名——他的本名其实是阿卜杜勒·阿拉赫曼。他是一名苏菲派信徒，与许多同僚诗人一样，更倾向于沉思与神秘主义的体验，而非宫廷中的享乐。他的著作极为丰富，共创作了近四十卷内容庞大的作品，其中二十二卷保存在牛津大学。这些作品大多涉及伊斯兰神学，且以神秘主义风格写成。他将其中最精彩的诗作汇集起来，命名为“熊座的七颗星”或“七兄弟”，其中就包括著名的《优素福与祖莱卡》这首诗。这个所有波斯诗人都曾尝试描绘的主题，从未有人能像贾米那样将其演绎得如此优美。在东方，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首诗所引发的赞叹之情。

哈蒂菲（卒于1520年）是伟大诗人贾米的侄子。他渴望通过创作类似主题的诗作来与叔叔一较高下。关于他是否能够达到与叔叔同样的水平，人们意见不一，但就诗歌的优美与感人程度而言，无人能超越他。他对东方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梅伊努恩与莱拉的悲惨故事的诠释，公认优于尼扎米的版本。

谢赫·费齐（卒于1575年）的抒情诗作备受推崇。在他的神秘主义诗作中，其艺术境界已接近阿塔尔的水平。他的思想中带有他所受的印度教信仰的影响。小时候，苏丹穆罕默德·阿克巴将他引荐给婆罗门们。

他是自己部落的孤儿，因此被送到那里以便学习他们的语言并掌握他们的宗教秘密。他与照顾他的婆罗门的女儿产生了感情，而那对不知情的父母便将女儿许配给了他。在情感与荣誉之间挣扎后，他选择了荣誉，承认了自己的欺骗行为。那位婆罗门惊恐万分，担心自己违背了誓言，给自己的教派带来了灾难与耻辱，于是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费兹含泪恳求他不要这么做，并承诺会服从他的一切命令。婆罗门最终同意让他活下去，条件是费兹必须发誓永远不翻译《吠陀经》，也不向任何人透露印度教的教义。费兹接受了这些条件，与养父告别，也与心爱的女子分离，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家乡。在他的作品中，最重要的是《摩诃婆罗多》，其中记载了印度王公们的历史，还包含了许多浪漫的故事情节。

近代最著名的波斯诗人当属布拉布·费莱尔（1729–1825），他留下了许多关于天文、道德、政治和文学的作品，被誉为“波斯的伏尔泰”。

在小说和寓言集中，值得一提的是模仿《希托帕德萨》而创作的《卡诺普斯之光》。此外，梵文经典作品的译本也为波斯文学增添了丰富的内涵，其中包括瓦尔米基和毗耶娑所创作的史诗。

9. 历史与哲学——最著名的波斯历史学家当属15世纪中叶的米尔洪德。他所著的通史著作记述了世界的起源、波斯各位族长、先知及哲学家的生平，为研究中世纪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他的儿子孔德米尔也在同一领域表现突出。

他属于文学领域，创作了两部作品，因其历史准确性及优雅的文风而深受波斯人的喜爱。17世纪初活跃的费里什塔撰写了一部关于印度的珍贵史书。18世纪的史学家米尔戈拉赫则著有《近期事态概览》，其中记述了印度斯坦及其本国的当代历史；在另一部作品中，他分析了未来可能导致英国在印度势力衰落的各种因素。《历代王朝史》堪称波斯现代历史著作中的重要作品。

波斯人拥有大量关于修辞学、地理学、医学、数学和天文学的著作，但其中只有少数值得重视。在哲学方面，值得一提的是用阿拉伯语阐述亚里士多德逻辑学理论的《逻辑精髓》；还有公元13世纪出版的《纳西尔的道德体系》，这是一部关于道德、经济和政治的宝贵论著。

10. 波斯的教育——在每个城镇都有学校，贫困儿童可以在那里学习波斯语和阿拉伯语的基础知识。学生先学会字母后，会阅读阿拉伯文的《古兰经》；接着学习波斯文的寓言故事；最后则学习如何书写漂亮的字迹，这被视为一种了不起的技能。波斯人热爱诗歌，就连最普通的工匠也能背诵他们最喜爱的诗人的佳作。对于上层阶级而言，波斯有许多学院和大学，学生在那里学习语法、土耳其语和阿拉伯语、修辞学、哲学以及诗歌。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很多，他们会不断学习，直到获得学院的荣誉；之后便致力于手稿的抄写与装饰工作。

近来，许多著名的欧洲作品已被翻译并在波斯出版。

希伯来文学。

1. 希伯来文学及其分类。2. 语言：字母、结构、特点、形成过程及发展阶段。3. 《旧约》。4. 希伯来人的教育。5. 希伯来文学的基本理念。6. 希伯来诗歌。7. 抒情诗、歌曲、《诗篇》以及先知书。8. 牧歌与教诲诗、《箴言》与《传道书》。9. 史诗与戏剧诗、《约伯记》。10. 希伯来历史：《摩西五经》及其他历史书籍。11. 希伯来哲学。12. 圣书的恢复。13. 手稿与译本。14. 拉比文献。15. 《圣经》的新修订本及新的《圣经》手稿。

1. 希伯来文学——在希伯来文学中，我们可以看到那个古老民族的民族特性。在四千年的时间里，尽管面临囚禁、流散以及各种迫害，他们依然能够保持自己的民族特性、独特的宗教信仰、教义以及文学传统。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世界早期，他们的法律体系被各个时代、各个国家的立法者所研究并效仿；而他们的文学作品在独创性、诗意以及宗教意义方面，都远远超越了基督教时代之前的其他任何民族的作品。

希伯来人的文学可分为以下四个时期：

第一阶段从远古时期一直延续到大卫时代，即公元前1010年。这一阶段包括了摩西时代之前通过传统流传下来的所有关于父权制文明的记载，这些记载也收录在《摩西五经》中——也就是摩西将百姓从埃及的奴役中解救出来之后所著的五本书。

第二阶段则从大卫时代延续到所罗门去世之时，时间为公元前1010年至940年。这一时期的作品包括一些《诗篇》、《约书亚记》、《士师记》以及《历代志》。

第三阶段从所罗门去世开始，直到以色列人从巴比伦之囚中回归为止，时间为公元前940年至532年。这一时期的作品包括大多数先知的著作、《雅歌》、《箴言》、《传道书》，以及《撒母耳记》、《列王纪》和《路得记》。

第四阶段则从以色列人从巴比伦之囚中回归开始，一直延续到今天。这一时期的作品包括一些先知的著作、《历代志》、《以斯拉记》、《尼希米记》、《以斯帖记》，《诗篇》的最终定稿，圣经的七十士译本，约瑟夫斯与亚历山大的斐洛的著作，以及拉比文献。

2. 语言——希伯来语属于闪米特语系，其字母表由22个字母组成。重音符号的数量接近40个，其中一些用于区分句子，类似于我们语言中的标点符号；另一些则用于确定音节的数量，或标明单词的发音声调。

希伯来文字有两种形式：古老的方形字体和现代的拉比字体。最初的经文就是用前者书写的。后者则去掉了大部分棱角，因而更加简洁流畅。与一般的闪米特语一样，希伯来语的单词和字母都是从右向左书写的，而且这种语言具有规律性。

尤其是在动词的变位方面。实际上，它只有单一的变位形式，但却有七到八种变化方式，从而产生了多种不同的变位效果，使得表达方式极为丰富多样。名词的次要性、几乎所有动词词根中所蕴含的时间概念、极具表现力且生动形象的词汇，再加上介词、形容词和副词的稀缺，使得这种语言在结构上充满生命力、活力与情感色彩。尽管它缺乏其他东方语言中那些华丽的表达元素，但就其丰富的修辞手法、生动的意象、深度以及雄伟庄严的特点而言，没有任何一种语言能与其相比。

在这门语言的形成、发展与衰落过程中，可以划分出以下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亚伯拉罕到摩西时期。此时，由于埃及语和阿拉伯语的影响，原有的语言体系发生了变化。亚伯拉罕居住在迦勒底，使用的是迦勒底语；后来他前往埃及，又在迦南或巴勒斯坦定居，他的语言便与那些地区的方言混合在一起，或许还与腓尼基人的语言有所融合——腓尼基人很早就与他和他的后裔有了贸易往来。希伯来语很可能就是由这些语言元素混合而成的。

第二阶段：从摩西撰写《五经》到所罗门时期。在此期间，希伯来语达到了完美的境界，不过也受到了腓尼基语的影响。这是希伯来语的黄金时代。

第三阶段：从所罗门到以斯拉时期。虽然语言愈发优美动听，但由于吸收了外来思想和表达方式，其纯度逐渐降低。

第四阶段：从以斯拉到马加比王朝末期。此时，希伯来语逐渐被阿拉米语或迦勒底语取代，最终沦为死语言。

中世纪的犹太人在西班牙的阿拉伯人的影响下——他们在那里获得了基督教国家所拒绝给予他们的保护——试图让自己的语言恢复到接近原始状态的纯净程度，让《圣经》中的希伯来语再次成为一种书面语言。然而，迦勒底语的用法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根除；此外，这种古老的语言也已无法满足日益发展的文明需求。于是出现了一种新的书面希伯来语形式，因其起源于拉比群体并被他们使用而被称为“拉比文”。这种语言大量借鉴了当时各种语言的元素，虽然其结构变得更加丰富和规范，但几乎丧失了古代希伯来语的纯正与力量。

3. 《旧约》——希伯来人的文学作品被收录在《旧约》这部圣书中。据著名的东方学家威廉·琼斯爵士所说，这部书中所蕴含的雄辩辞藻、历史与道德真理以及诗意，总而言之，其美妙之处远远超过其他任何国家或语言的书籍之和。即便抛开其中的超自然内容不谈，仅就其崇高的教义以及简洁的风格而言，它也在其他民族的文学作品中独树一帜。这是一本适用于所有时代、所有国家、所有境遇的书籍，能够为关于上帝与世界的最神秘问题提供最完美的解答。它能够培养人们的审美情趣，提升心智，用生命之言滋养灵魂，还激发了人类最优秀的创作成果。

4. 希伯来人的教育——宗教、道德、法律、历史、诗歌和音乐是利未人和先知们特别关注的领域。不过，普通民众所接受的教育则相对简单，主要是在家庭环境中进行。他们所受的教育……

他们从事农业劳动，也参与军事训练和体育活动；他们的思维几乎完全集中在宗教与道德教义以及对神的崇拜上。他们能够正确地阅读和书写自己的语言，但很少学习外语或阅读外文书籍，并且会极力防止外人了解他们的语言。

5. 希伯来文学的基本理念——
一神论是希伯来文学的基本理念，同时也是希伯来人的宗教、法律、道德、政治及哲学的核心思想。上帝唯一性的观念构成了希伯来诗歌最显著的特征，这也是它区别于其他神话民族诗歌的关键所在。其他古代文学作品会创造各种神灵，赋予它们人类的情感，并用华丽的诗语描绘它们的功绩。而希伯来诗歌则不试图通过感官化的手法来描绘神，而是以简洁、庄严且严肃的风格，不断歌颂与感恩。关于上帝的属性、他的力量、慈爱与智慧，都用任何时代、任何民族都无法超越的崇高语言加以描述。上帝的居所是天空，大地则是他的脚凳，天上的众星都是他的仆人；海洋也属于他，是他所创造的，而陆地则是他亲手造就的。

在耶和华的直接统治之下，希伯来人拥有与上帝相同的厌恶与热爱之物，因此他们拥有了强烈的热情。这种热情在先知们的心中燃烧得极为炽热，使他们能够以符合上帝启示的语气宣述永恒之神的旨意，并以与其作为地上上帝代表相称的尊严与权威来歌颂上帝的属性与荣耀。

6. 希伯来诗歌——该民族的性格及其语言、其使命、族长们的田园生活，以及那些优美而宏伟的……

乡村的风景、民族的辉煌历史、那种神圣的灵感、那位能带领民族走向荣耀的救世主的承诺、庄严的神圣崇拜仪式，以及先知们所传达的特别启示，这些都为这个民族的诗歌天赋提供了强大的动力，共同造就了一种在简洁明了、深邃雄伟方面无与伦比的诗歌形式。

然而，希伯来诗歌的这些特点源自其内在的力量，而非外在的形式。事实上，希伯来诗人在情感的强度上远远超越了其他诗人——他们那种强烈而不可抗拒的情感能够穿透人的心灵，温暖并触动人的内心。他们既表达自己的忧虑，也展现自己的希望；以真实与真诚的态度描绘人类的真实状况，包括他们的悲伤与慰藉、希望与恐惧、爱与恨。他们从人们日常的观念中选取意象，并将无生命的物体人格化——山峦会颤抖、欢呼，声音在深处回荡。希伯来诗歌的另一个特点是它所体现的强烈民族意识。在他们两位最伟大的诗人中，一位是国家的立法者，另一位则是最伟大的国王。

7. 抒情诗——在民族节日里，希伯来人会伴随着乐器演奏抒情诗人的颂歌。与诗歌相结合的歌唱艺术在大卫时期尤为繁荣，他设立了24个合唱团，由4000名利未人组成，他们的职责就是在各种公共庆典上唱歌。一般认为，希伯来抒情诗并不受任何韵律或节奏的约束。其主要形式是思想的连贯表达以及有节奏的行文，与其说是由音节和词语构成，不如说是由系统排列的思想与意象构成的。尤其是《诗篇》，根据希伯来教的仪式，其结构具有对称性，由利未人和普通民众轮流在会堂等场所演唱。

他们常常在户外活动。摩西在穿越红海之后的颂歌，堪称各种语言中最崇高的胜利之歌；《申命记》中的感恩之歌也具有同样的卓越价值。类似风格的优美诗篇还可以在《犹滴传》（虽非正典）以及底波拉和巴兰的诗歌中找到。不过，希伯来诗歌的巅峰之作当属大卫的诗篇。大卫以热烈而充满激情的情感，歌颂了上帝创造世界与治理人类的作为、雅各家族的辉煌功绩，以及新约中的种种奇迹与奥秘。这些诗篇时而表达悲叹，时而抒发欢欣，时而表现出悔恨之情，时而又升华为最崇高的虔诚境界。即便经过三千年，这些诗篇被译为散文之后，依然堪称最优秀、最崇高的抒情诗集，其高远的志向、生动的意象、宏大的思想以及雄浑的风格都无与伦比。

当希伯来人忘记了自己的崇高职责与使命，践踏自己的制度与律法时，先知们便出现，试图让那些漂泊的子民重新回归正道。以赛亚无论是在预言民族的未来命运还是弥赛亚的到来时，都以他那雄伟的文笔、优美的风格和简洁的表达方式，为我们展现了最完美的抒情诗典范。他在亚撒利雅和希西家统治时期进行预言，他的著作带有真正的神圣启示的痕迹。

耶利米则活跃在犹大王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也就是被掳之前的最后四位国王执政之时。他在《耶利米哀歌》中倾诉了对祖国命运的悲痛之情，其中充满了令人动容的忧郁与虔诚的顺从，其和谐而优美的韵律展现了他炽热的爱国心以及对祖先所信奉的神的坚定信念。虽然他在思想的崇高性以及意象的多样性方面无法与以赛亚相媲美，但无论如何……

他文风上的缺陷，在其诗歌的激情与强烈情感面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以理在历经巴比伦的种种腐败之后，以惊人的力量预言了那个帝国的衰落。他的构思与意象确实极为崇高，但他的文风不如前辈们那么严谨规范，其语言是希伯来语与迦勒底语的混合体。

以西结的文风也是如此，他阐述了自己先师那些晦涩难懂的预言。他的作品中充满梦境与异象，所传达的更多是恐怖而非崇高的意境。

由于这四位所著作品的篇幅较长，因此被称为“大先知”，以此与十二位“小先知”——何西阿、约珥、阿摩司、俄巴底亚、约拿、弥迦、那鸿、哈巴谷、西番雅、哈该、撒迦利亚和玛拉基——区分开来。尽管他们各自具有不同的特点与天赋，但在他们的作品中都或多或少地体现出那种只有被上帝之灵所激励的人才能拥有的热情与活力。

8. 牧歌诗与说教诗——《所罗门之歌》与《路得记》是希伯来田园诗的最佳范例，充满了田园生活的纯朴气息。

《箴言》与《传道书》则包含关于道德哲学的论述，或者更确切地说，属于说教诗。作为智慧格言的《箴言》，在论述体裁出现之前就被古人广泛使用；顾名思义，它正是这两本书中最常见的形式。在《传道书》中，我们看到了一个陷入无尽欲望与绝望的心灵所经历的考验，而解决这些心理问题的方法则通过描绘世间的虚妄来体现。

最终的审判将会彻底解决此生的一切问题。这些作品的作者所罗门，以其高雅的文风为他的教义增添了更多的光彩。

9. 史诗与戏剧诗歌——《约伯记》既可以被视为史诗，也可以视为戏剧作品。它的确切成书时间尚不确定：有些学者认为它属于希伯来文学的早期作品，而另一些则认为它出自更晚的时期。有人认为约伯只是一个象征人类苦难的理想化人物，其故事是由某位匿名诗人所创作；而更有可能的是，他确实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经历了书中描述的种种考验与诱惑。无论怎样，可以肯定的是，这部智慧的杰作独一无二，就其思想的崇高性、表达的生动有力、意象的宏伟以及人物形象的多样性而言，它无法与任何其他作品相媲美。没有其他作品能如此真实而生动地展现人类的高贵与苦难、必然法则与天意，以及善人为提升道德境界而必须经历的考验。在这里，善与恶之间的斗争得以真实呈现，人类的美德在逆境中展现出英勇的一面。我们由此明白，此生的善恶绝不能作为衡量道德的标准，同时我们也见证了正义的最终胜利。

10. 希伯来历史——最古老的史学家摩西，同时也是希伯来人的首位领袖和立法者。当关于先祖们的传统在世界各地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时，摩西受到启示，开始撰写人类历史，尤其是关于被选之民的历史，以便将那些神圣的真理以及永恒智慧的作为传承给后世。因此，在《创世记》的前几章中，他并未试图记录世界早期的全部历史，而是对相关内容进行了总结。

《人类通史》，尤其详细描述了众先祖以及民族流散之前的各代人的世系。
《出埃及记》的主题是带领百姓脱离埃及的奴役，其价值不仅在于所记载事件的重要性，也在于叙述方式之精妙。在本书以及接下来的《民数记》中，关于先祖生活的记载被摩西的教诲以及人们在阿拉伯沙漠中的漂泊历史所取代。
《利未记》则描述了祭司制度的建立以及崇拜仪式的细节。
《申命记》记载了摩西所制定的律法，并以他那崇高的感恩颂歌作为结尾。
《约书亚记》、《士师记》、《撒母耳记》、《列王纪》、《历代志》、《以斯拉记》等历史书记录了希伯来民族近千年的历史，讲述了这个被选中的民族的兴衰历程。书中记载了约书亚、参孙、撒母耳、大卫和所罗门的事迹，圣殿的建造，各支派分裂为两个王国，以利亚和以利沙的奇迹，亚哈的邪恶行为，耶德基雅所遭遇的灾难，耶路撒冷和第一圣殿的毁灭，民族的流散与巴比伦之囚，居鲁士带来的拯救，以及以斯拉领导下的城市与圣殿的重建，还有希伯来历史上的其他重大事件。
从每部历史书的独特特点出发所得出的内在证据，足以证明它们的真实性；而希伯来人对自己神圣文献的虔诚态度，则进一步排除了任何篡改或添加的嫌疑。这些文献的真实性还体现在教义的一致性上。

尽管这些作品写于不同的时期，但它们都具备简洁自然的叙事风格以及作者们真诚的写作态度。这些历史著作既没有虚荣心，也没有奉承之词；同时，它们也不试图隐瞒作者或主人公身上的任何缺陷。它们以敏锐的判断力挑选事实，呈现事件及其成因的最清晰图景，却避免对此进行推理或推测。

11. 希伯来哲学——虽然希伯来人在他们的各种圣典中为我们提供了关于世界起源、支配世界的神意、一神论以及罪恶根源等古老哲学问题的最佳解答，但他们并未给出一套完整的哲学体系。在流亡期间，他们的学说受到了琐罗亚斯德教的影响；后来，当许多犹太人定居在埃及后，他们又接触到了一些希腊哲学的知识，而艾赛尼派的教义则与毕达哥拉斯学派和柏拉图学派有着极大的相似性。这种相似性在亚历山大的斐洛的著作中体现得最为明显，他是一名犹太人，出生于我们的救主诞生前的几年。虽然他不属于艾赛尼派，但他效仿了该派的做法，采纳柏拉图的学说，并将其作为解读经文的标准。同样，公元37年出生于耶路撒冷的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以及公元二世纪出生于叙利亚的努米尼乌斯也接受了希腊哲学，並利用其理论来丰富和扩展犹太教的教义。

12. 圣书的恢复——在希伯来文学史上，最重要的时期之一便是从流亡中归来之后摩西制度得以恢复的时期。据传统记载，当时以斯拉建立了伟大的会堂，那是一所由……组成的学院。

有一百二十位学识渊博的人被派去收集那些在尼布甲尼撒攻占耶路撒冷时遗失的古老圣书副本。不久之后，尼希米便将这些副本或新的汇编版本放入圣殿中。这些改革者旨在为人们提供用古代语言写成的宗教经典，这一举措表明他们是在严格遵循古老的摩西律法的基础上进行工作的。可以肯定的是，在马加比时代，旧约的经文体系与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完全相同。

13. 手稿与译本——对于旧约中的经典书籍，我们有希伯来文手稿、印刷版以及各种译本。最受重视的手稿来自西班牙的犹太人，其中最古老的那些可追溯到11世纪和12世纪。用希伯来文印刷的《圣经》版本有很多，最早的是意大利出版的那些。路德则是根据1494年布雷西亚出版的版本来翻译成德语的。最早且最著名的旧约译本当属《七十士译本》，即希腊文译本，它大约成书于公元前283年。这一译本很可能是由亚历山大的犹太人完成的，由于他们已经忘记了希伯来语，便让一些学识渊博的同胞为埃及的犹太会堂进行翻译。这项工作很可能是在由七十位长老组成的圣公会领导下完成的，因此才被称为“七十士译本”；新约中的许多引文都出自该译本。在犹太人看来，只有这个译本才是正统的经典，而那些用希腊文写成但并非从希伯来文翻译过来的书籍则不被视为正典，我们现在称它们为“次经”。

在天主教会中具有官方权威的《武加大译本》则是从8世纪到16世纪逐渐翻译而成的，部分内容源自先前从希腊文翻译而来的旧译本。

教会的早期历史，部分内容源自圣杰罗姆所翻译的希伯来文文献。
如今在英格兰和美国使用的《圣经》英文版，是由詹姆斯一世下令编纂的。这项工作由47位杰出学者共同完成，他们被分为六组，每组负责翻译《圣经》的一部分。整个翻译过程耗时三年，最终于1611年印刷出版。

14. 拉比文献——拉比文献包括所有犹太教拉比或教师的著作，这些人在希伯来文字发展的后期对早期文献进行了诠释与发展。他们使用的语言以希伯来语和迦勒底语为基础，但在用词上有所改动，同时也大大扩展了词语的含义。他们还经常借鉴阿拉伯语、希腊语、拉丁语以及他们所居住地区的现代语言。

《塔木德》一词源自希伯来语，意为“已学会者”，它是一部记载犹太人法律与习俗的典籍。《塔木德》由两部分组成：《密西拿》和《革马拉》。《密西拿》即“第二律法”，是公元二世纪编纂的拉比规则与戒律集；《革马拉》则成书于公元三世纪，是对《密西拿》的注释与阐释，二者合称为《耶路撒冷塔木德》。

巴比伦的拉比们为《密西拿》撰写了新的注释，由此形成了《巴比伦塔木德》。这两部《塔木德》大约在公元500年左右被记录下来。进入基督教时代后，犹太人的社会结构、语言以及思维方式都发生了彻底变化，与早期完全不同。摩西五经中的那些规则已不再适合当时犹太民族的状况，因此有许多……

出现了许多他们的法律无法给出满意解答的难题。拉比们试图弥补这一缺陷，一方面通过对摩西律法的注释来加以解释，另一方面则制定新的规则。

《塔木德》规定，只要有一群十二名成年人共同居住在一个地方，他们就必须建立会堂，在日常生活的种种事务之余，通过各种祈祷和仪式来侍奉祖先的神。该典籍允许高利贷行为，轻视农业活动，要求犹太人与其他种族严格隔离，并将统治权交予拉比们。几乎所有欧美地区的犹太人都遵循《塔木德》，而卡拉派则拒绝接受《塔木德》，只遵守摩西的律法。卡拉派的人数较少，其成员主要分布在东方、土耳其以及俄罗斯东部地区。

据犹太人所说，卡巴拉或口传传统是一种永恒的神圣启示，通过秘密传承的方式在犹太人中流传下来。它有时指先知们的教义，但更多时候指的是神秘主义哲学——这种哲学很可能是从埃及和波斯传入巴勒斯坦的。它最早在公元二世纪被记录成文。卡巴拉可分为象征派与实在派：前者为字母赋予神秘含义；后者则包含各种教义，又可细分为理论派与实践派。前者旨在根据秘密传统来解释经文，而后者则试图通过巧妙运用神圣经文中的神名与语句来传授创造奇迹的技巧。

中世纪的犹太人在学术领域享有极高声誉，尤其是在西班牙，那里的摩尔人学校允许他们学习天文学、数学和医学。格拉纳达和科尔多瓦成为了拉比文献的中心，这些文献也……

这种植物在法国、意大利、葡萄牙和德国都有种植。16世纪时，研究希伯来语及拉比文献在基督教学者中变得十分普遍；此后，随着比较语言学的发展，这一领域愈发受到重视。至今仍有学者致力于研究拉比文献并对其进行解读。在帕多瓦、柏林和梅斯，有专门培养拉比的学校，这些学校为意大利、德国和法国的犹太会堂提供优秀的神职人员。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也有一所拉比学校。不过，最负盛名的还是波兰的拉比们和塔木德学者们。

15. 圣经的新修订版——1870年，英国主教团在坎特伯雷召开会议，建议对圣经进行修订，并任命了一个由67名来自英国各教会机构的成员组成的委员会负责这项工作。后来又加入了35名美国成员，经过他们的共同努力，修订版的《新约》于1881年问世。修订版的《旧约》预计将于1884年出版。人们认为这些新版本的优势在于：文本翻译更为准确，能够纠正以往译本中的错误，去除具有误导性的古旧表达和过时的术语，标点符号更合理，内容按章节和节划分得更清晰，诗歌部分也有韵律安排，此外还有更多旁注内容。

1875年，希腊教会的领袖布里埃尼奥斯在君士坦丁堡的圣墓图书馆中发现了一份公元2世纪的手稿。这份手稿中包含了许多珍贵而有趣的文献，其中有一份是关于“十二使徒的教导”的，其中许多内容涉及教会的各种习俗，比如洗礼的方式、圣餐仪式以及神职人员的职责等。起初人们认为这份手稿是真实的且极为重要，但经过进一步研究后，其真实性受到了质疑。

埃及文学。

1. 语言。——2. 文字。——3. 文学作品。——4. 纪念碑。——5. 詹波利翁的发现。——6. 文学遗存：历史类、宗教类、书信类、虚构类、科学类、史诗类、讽刺类及司法类。——7. 亚历山大时期。——8. 现代埃及的文学状况。

1. 语言。——从远古时代起，埃及的语言就分为三种方言：孟菲斯方言，用于孟菲斯及下埃及地区；底比斯方言或萨希德方言，用于上埃及地区；还有巴什穆里克方言，属于利比亚沙漠中的绿洲地区的方言。

科普特语是由古埃及语与当地通俗语言结合而成的，后来又融入了希腊语和阿拉伯语的词汇，其书写则采用希腊字母。这种语言在埃及一直使用到公元10世纪，之后才被阿拉伯语取代；但基督徒仍在他们的宗教仪式以及《圣经》翻译中继续使用它。通过剔除其中的外来元素，埃及学家得以研究这种语言的纯粹形式，并确定其语法结构。它是埃及基督教文学的独特特征，也标志着埃及语言的最后发展与衰落。

2. 文字体系——古埃及曾使用过四种不同的文字系统：象形文字、僧侣体文字、通俗体文字以及科普特文。象形文字部分通过描绘物体来表达含义，部分则借助表示音素的符号，主要用于铭文书写。僧侣体文字是象形文字的简化形式，更为流畅，多用于纸莎草纸上书写。大多数埃及文学作品都是以这种文字形式保存下来的，而要理解这些文字，就必须将其还原为原始的象形文字。

通俗体文字的出现标志着通俗语言的兴起，这一现象大约发生在公元前7世纪初。它被用来将象形文字和僧侣体文字的铭文及纸莎草文稿转化为通俗语言，一直使用到公元2世纪，之后科普特文逐渐取代了它。

3. 文学——古埃及的文学史与其他国家相比有着显著的差异。尽管语言不断发生变化，文字形式也有所改变，但埃及文学的主要特征却始终未变。这类文学作品要么是刻在纪念碑上的铭文，要么是埋藏在墓穴或神庙废墟中的纸莎草手稿。由于这些作品的风格极为粗糙，结构也极不严谨，因此在过去五十年里，最优秀的学者们也在努力试图从这些零散的资料中构建出完整的文学体系。然而这些资料仍然十分不完善，导致埃及历史的许多时期实际上没有任何文字记录。在拉美西斯王朝时期，小说和娱乐性作品占主导地位；托勒密王朝时期则以历史记载为主；而在科普特或基督教时代，则以宗教经文和仪式为主。不过，无论哪个时代，埃及文学的基本类型都保持一致。尽管存在这些缺陷，埃及依然为考古学家提供了极具吸引力的研究领域，新的发现不断为我们了解这个有趣的国家增添新的知识。

4. 纪念碑——埃及的纪念碑有宗教性质的，如神庙；有丧葬性质的，如墓地；还有象征胜利的，如方尖碑。神庙是埃及城市中的主要建筑，那些布满铭文的宏伟废墟堪称最有趣的古代遗迹。埃及宗教的核心观念是死后的生命，这一观念体现在众多分布于各大城市附近的墓葬中。这些墓地或开凿在岩石或山坡上，或建在金字塔内部，由一系列房间组成，房间内设有由柱子支撑的厅堂，墙壁上通常绘有描绘日常生活或历史场景的绘画。大型金字塔很可能是为国王及其家族的陵墓而建，较小的金字塔则用于地位较低的人士。

最壮观的胜利纪念碑当属方尖碑——这些由红色或白色花岗岩制成的巨大单体石柱，有些高度超过200英尺，表面刻有铭文，还绘有或雕刻有胜利者的形象。巴黎协和广场上的那座华丽方尖碑就是为了颂扬拉美西斯二世的功绩而建的。

现在位于纽约的方尖碑是约公元前1600年在赫利奥波利斯太阳神庙前竖立的一对方尖碑之一。在奥古斯都统治时期，这两座方尖碑被移至亚历山大城，后来被称为“克娄巴特拉之针”。1877年，其中一座方尖碑由埃及总督赠予伦敦市，另一座则赠予纽约市。后者的柱身上刻有两段铭文，一段颂扬图特摩斯三世，另一段则颂扬拉美西斯二世。

埃及最具代表性的纪念碑之一当属狮身人面像，这种雕像常见于神庙和墓地中。它是一个卧姿的形象，拥有人的头部和胸部，以及狮子的身体。无论埃及人对这一象征有着怎样的理解，它无疑都代表着某种重要的意义。

5. 谢普罗尼翁的发现——1799年，法国人在埃及进行探险时，在尼罗河西岸的罗塞塔镇附近挖掘土方时，一名法国军官发现了一块黑色玄武岩制成的石碑，上面刻有埃及文和希腊文的铭文。这块被称为“罗塞塔石碑”的石碑被送回法国，交由东方学者们进行解读。经研究，这些铭文其实是埃及祭司为纪念托勒密·埃皮法尼斯（公元前196年）而刻下的法令，该法令要求用神圣的象形文字、通俗的民写体以及希腊文将内容刻在石头上。经过不懈研究，谢普罗尼翁（1790–1832）最终发现了埃及文字的字母体系，并利用这一发现破译了从罗马皇帝时期到托勒密王朝，乃至更早的法老时代的埃及国王名字。这一发现为解读所有埃及古代遗迹提供了关键；它让人们得以了解长达26个世纪的历史，使周边国家的历史记载也更加清晰可懂，同时让现代世界了解了古埃及人的宗教、艺术、科学、生活习俗等，而那些方尖碑、众多的纸莎草文献以及神庙和陵墓的墙壁则变成了取之不尽的历史与科学知识宝库。

6. 文学作品；历史著作；宗教文献；书信集；虚构作品；科学著作；史诗；讽刺作品及司法相关文献——从很早开始，埃及祭司们就一直在记录着他们国家的历史，尽管这些记录被神话和符号所掩盖。然而，这些记录在居鲁士（公元前500年）入侵埃及时被毁掉了，他烧毁了存放这些记录的神庙。

根据公元前450年曾到访埃及的希罗多德的记载，这些记录虽很快被重写，但仍得以保存下来。公元前3世纪，赫利奥波利斯的祭司兼图书管理员马涅托记载了埃及各代国王的更迭情况；虽然原作已失传，但其重要片段仍被其他作家保存下来。古埃及的历史似乎可分为四个时期，每个时期都伴随着该国社会与政治结构的巨大变化。据马涅托所述，在第一个时代，国家由神灵、半神和英雄们统治，很可能是由祭司们以神灵的名义进行治理的。第二个时期从被认为是君主制创始人的美尼斯开始，一直持续到大约公元前2000年“牧人王”们的入侵为止。在第三个时期，腓尼基人可能统治了埃及三个世纪，约瑟夫正是这些法老中的一位大臣。第四个时期从公元前1180年持续到公元前350年，期间入侵者被赶走，本土政权得以恢复，直到该国再次被征服——先是公元前500年左右被波斯人占领，接着在公元前350年被亚历山大的希腊人征服。从那时起至今，再也没有本土统治者坐上过那国的王位。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埃及后将其交给托勒密家族统治，之后它又先后被罗马人、撒拉森人、马穆鲁克人和土耳其人征服。自1841年起，该国由总督统治，名义上仍效忠于土耳其苏丹。1865年，总督这一头衔被“赫迪夫”所取代。

埃及的早期编年史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推测而已，而来自各种遗迹的新信息反而让情况更加模糊不清。历史纸草文稿则是关于国王的记载或对当时事件的描述；这些文献以及遗迹上的铭文，通常都是对所颂扬的英雄功绩的夸大描述，或是对遗迹上所描绘或雕刻的历史场景的解释。

埃及的早期宗教以自然法则的人格化形式为基础，这些法则都集中在一种神秘的统一体之中。然而，埃及的自然环境中几乎不存在可作为神力象征的伟大崇拜对象——只有沙漠、作为自然敌人的各种生物、能带来肥沃土壤的河流，以及无处不在的太阳。人们将太阳视为生命的源泉、时间的主人以及永恒的创造者而加以崇拜。埃及的宇宙由三个主要领域构成：天上，太阳、月亮和星星在那里每日循环运行；那是无形之王的居所，以太阳为代表，人们将其称为阿蒙-拉；还有大地与冥界，那是死者的居所。在冥界中，同样有那位名为奥西里斯的至高主宰在统治着一切，而太阳作为他的物质化身，在穿过大地时为冥界带来光明，死者在那里接受审判，正义之人会得到奖赏，有罪之人则会被惩罚。

无数较小的神灵原本都是至高神的属性的人格化体现，它们被表现为具有相应特性的动物形象。每个神都由某种动物来象征，于是这些动物便成了崇拜的对象；但由于将象征与现实混为一谈，这种崇拜很快便演变成了极端的唯物主义和偶像崇拜。

在这一系列文献中最重要的宗教著作当属《死者之书》，它是一部用于葬礼仪式的文本。已知最古老的版本是用最原始的圣书体写成的，是在一位大约生活在公元前3000年的女王的墓穴中发现的。最新的版本则出自公元2世纪，是用纯科普特语写成的。这部作品共有166章，内容包含各种具有魔法性质的祷文、关于灵魂死后的经历的描述，以及通往奥西里斯之厅的指引。它堪称思想混乱与贫乏的典范。其完整译文可见于本森所著的《埃及在世界历史中的地位》（第二版），而在欧洲的几乎所有博物馆中都能找到该书的片段。此外还有其他一些神学方面的遗存，比如《变形记》之类的作品。

《众神与伊西斯之歌》中的内容虽以寓言形式呈现，但其含义其实十分明确。那些献给太阳的颂歌与祷文则充满了纯洁而高尚的情感。

书信体作品是埃及文学中最为人熟知、最易被理解的类型。从文学水平最高的拉美西斯时代开始，我们就有了大约八十封涉及各种主题的书信，这些书信作为当时风俗习惯的体现以及写作风格的范例，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保存在大英博物馆的“阿纳斯塔西纸草文稿”，其创作时间大约在以色列人出埃及时。

还有两部较为完整且珍贵的作品代表了埃及文学中的虚构类作品：一部是现藏于大英博物馆的《两兄弟的故事》，另一部则是最近在一位科普特僧侣的墓穴中发现的《塞特纳传奇》。前者显然是为取悦王室王子而创作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特点便是书中女性角色的道德水准相当低下。《塞特纳传奇》则讲述了获取神圣经书的危险性。该故事的起始部分及创作日期已不详。

关于古埃及人的科学知识，我们不断有新的发现。几何学便起源于他们，早在远古时期，他们就已经掌握了这门科学的原理，同时也很了解流体静力学和力学的相关知识，这一点可以从那些至今仍令世人惊叹的巨大建筑中得到证明。从很早开始，他们就致力于天文学研究，并将他们对太阳、星星、地球及其他行星运动的观测结果传承给了我们。方尖碑被他们用作日晷，而金字塔则被当作天文观测站。他们在医学领域也拥有高超的技艺以及丰富的解剖学知识。最著名的医学相关纸草文稿则保存在柏林博物馆中。

史诗与传记类作品讲述的是人们在战争或旅行中的个人经历，其特点在于文笔较为优美。关于彭塔乌尔的史诗，或是关于拉美西斯二世的功绩的记载，被称为“埃及的伊利亚特”。它比希腊的《伊利亚特》早数个世纪，其快速的叙事节奏与统一的整体结构令人赞叹。

关于莫汉（有人认为他就是摩西）的记载则被称作“埃及的奥德赛”，与前者形成对比。莫汉是一位高级官员，这部作品描述了他游历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经过。这份纸莎草文献现藏于大英博物馆，这两部史诗都已被翻译出来。

埃及人的讽刺作品与动物寓言以夸张的手法描绘了各个阶层的缺点，甚至连国王这样的神圣人物也不例外，这些作品通常还配有讽刺性的插图。除了这些纯粹的文学作品外，还有大量司法文件、请愿书、法令以及条约被保存下来。

7. 亚历山大时代——在繁荣时期，埃及为希腊文明做出了贡献，后来则成为希腊的附庸。在亚历山大大帝去世后的一个世纪里，托勒密王朝统治期间，雅典的哲学与文学艺术被带到了亚历山大城。公元前3世纪，托勒密·菲拉德尔福斯完成了著名的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建设，该图书馆藏书主要以希腊语书籍为主，由希腊人负责管理。亚历山大学派拥有自己的诗人、语法学家和哲学家；不过其诗歌缺乏天才的激情，而其语法著作则更多表现为诡辩与精巧，而非严谨与深入的研究。在亚历山大的哲学体系中，东方与西方的思想相互融合，这一学派也培养出了许多杰出弟子。

公元1世纪时，埃及从希腊国王手中转入了罗马皇帝的统治之下，但亚历山大学派依然延续着它的存在。

这座城市曾被那个时代的杰出人物们所美化。这种更具希腊风格而非埃及风格的辉煌景象，在七世纪时被征服该国的撒拉森人摧毁了，据说他们还烧毁了亚历山大的大型图书馆。在穆罕默德的继任者们发动的战争之后，阿拉伯诸王开始保护文学事业，亚历山大也重新恢复了学校，其他教育机构也随之建立；然而到了13世纪，当土耳其人征服了这片土地后，所有的文化光芒都熄灭了。

8. 现代埃及的文学状况——九百多年来，开罗一直拥有一所地位极高的大学。1805年，穆罕默德·阿里即位后，这所大学的重要性进一步提升，他还建立了许多其他学校，包括小学、科学学校、医学院和军事学校，不过在他的两位继任者统治期间，这些学校的发展却受到了限制。1865年，伊斯梅尔帕夏成为埃及的统治者后，他为这所大学以及各地的公共教育事业提供了大力支持。开罗大学的学生人数增至了一万一千人。1873年，埃及统治者的妻子卡什玛-阿费特用自己的私房钱创办了一所专门用于培养女孩的学校，这一举措促使公共教育部门也设立了类似的机构。在伊斯兰历史中，她是第一位从后宫内部出发，为教育并提升女性素养而发挥影响力的女性。

1879年，当这位统治者被迫流亡时，由他的大力推动而建立的学校数量为4,817所，学生人数则为17万。自欧洲人介入并掌控该地区以来，这两项数字都明显下降，出现了严重的倒退趋势。

目前，埃及的高阶文学作品都是用纯阿拉伯语撰写的。而杂志、期刊等通俗读物则也是用阿拉伯语写成的。

混有叙利亚语和埃及方言。过去八年中，报纸文学作品的数量大幅增加。

希腊文学。

引言——1. 希腊文学及其分类。2. 语言。3. 宗教。

第一时期——1. 荷马之前的诗歌与吟游诗人。2. 荷马的诗作：《伊利亚特》《奥德赛》。3. 循环体诗人及荷马颂歌。4. 赫西俄德的诗作：《工作与时日》《神谱》。5. 悲歌与短诗；提尔泰乌斯、阿尔基洛科斯、西蒙尼德斯。6. 抑扬格诗歌、寓言与仿作；伊索。7. 希腊音乐与抒情诗；特潘德尔。8. 埃奥利亚派抒情诗人：阿尔卡苏斯、萨福、阿纳克瑞翁。9. 多利安派或合唱式抒情诗人：阿尔克曼、斯特西科罗斯、品达。10. 俄耳甫斯教义与诗作。11. 前苏格拉底哲学：爱奥尼亚学派、埃利亚学派、毕达哥拉斯学派。12. 历史著作：希罗多德。

第二时期——1. 雅典在文学领域的霸主地位。2. 希腊戏剧。3. 悲剧。4. 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5. 喜剧：阿里斯托芬、米南德。6. 演讲术、修辞学与历史著作：伯里克利、智者学派、吕西亚斯、伊索克拉底、德摩斯梯尼、修昔底德、色诺芬。7. 苏格拉底及其学派；柏拉图、亚里士多德。

第三时期。1. 亚历山大文学的起源。2. 亚历山大的诗人们：菲莱塔斯、卡利马科斯、忒奥克里托斯、比翁、莫斯库斯。3. 亚历山大的散文作家们：泽诺多图斯、阿里斯托芬、阿里斯塔克斯、埃拉托斯特尼、欧几里得、阿基米德。4. 亚历山大的哲学思想：新柏拉图主义。5. 反新柏拉图主义思潮：爱比克泰德、卢奇安、朗吉努斯。6. 希腊文学在罗马的发展：哈利卡纳苏斯的狄奥尼修斯、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波利比乌斯、狄奥多罗斯、斯特拉博、普鲁塔克。7. 希腊文学的进一步衰落。8. 古代文学的最后回声：希帕提娅、诺努斯、穆萨尤斯以及拜占庭文学。9. 新约与希腊教父们。现代文学：桑托索斯兄弟与亚历山大·兰加贝。

引言。1. 希腊文学及其分类。迄今为止所介绍的那些文学史，除了希伯来文学之外，都处于从属地位，仅构成整个连续的文学史中的一小部分。正如有些国家的利益完全与外国无关，只专注于自身发展，其历史似乎无法融入政治事件的宏大脉络之中；同样，也有一些文学作品与整体文化发展毫无关联，无法对全球最文明地区的心智发展产生任何影响。印度文学虽然历史悠久，其语言在表达的丰富性、音调的优美性以及结构的规整性方面可与西方最完美的语言相媲美，而且拥有丰富的意象与深刻的思想内涵，但至今仍未对整体文学的发展产生任何直接影响；中国对文学发展的贡献则更少。其他东方文学体系，如波斯文学和阿拉伯文学，也曾处于孤立状态，直到它们与外界发生接触为止。

通过十字军以及西班牙的摩尔人帝国，欧洲的文明得以传播开来。

现在我们来谈谈希腊人的文学。这种文学作品从远古时代一直延续至今，其影响力远远超过古代或现代世界中的任何其他民族。希腊人拥有敏锐的感知力与丰富的想象力，同时所处的环境也有助于他们提升身体与智力素质。正因如此，他们很早就具备了独特的文学与艺术素养，而这些素养后来成为了诸多伟大文学与艺术作品的源泉。他们的这种卓越成就，在一定程度上也得益于他们的制度——他们没有像印度和埃及那样存在种姓制度，那种制度将所有知识传承权限制在祭司阶层手中。因此，希腊人的思维方式从一开始就具有自由、开放且富有美感的特质。从他们文明诞生的最初阶段起，他们的才华就展现出了独特的风格，他们能够为从外部获取的各种素材赋予新的形态与价值。他们将埃及人和东方人的观念融入自己的神话创作中，并以更优美的形式加以呈现；将那些怪异的元素转化为宏大的形象，将丑陋的元素变得优雅动人，同时为原始形象的粗糙轮廓注入了人文气息。对于从同一来源借鉴来的哲学理念，凡是能够美化单调的内容、协调不和谐的部分、让乏味的事物变得生动有趣，或是将形而上学中的粗糙素材转化为精美文学作品的元素，都源自希腊人自己。希腊人的思想成为了罗马文学以及所有现代文学的基础，他们的杰作则是世界上最为出色的艺术美学典范。

希腊文学的历史可划分为三个时期。第一时期从远古时代一直延续到希罗多德的时代（公元前484年），这一时期包含了希腊最早的诗歌作品，即前荷马时代和荷马时代的作品；同时也有希腊哀歌、短诗、抑扬格诗以及抒情诗的起源，还有希腊哲学的初步发展。

第二时期，也就是雅典时期，堪称希腊文学的黄金时代，它从希罗多德的时代（公元前484年）持续到亚历山大大帝去世之时（公元前323年）。在这一时期，希腊戏剧在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的作品中得到了发展；而政治演说、历史著作以及哲学思想则通过德摩斯梯尼、修昔底德、色诺芬、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作品得以发展。

第三时期则是希腊文学的衰落期，从亚历山大大帝去世（公元前323年）一直持续到拜占庭帝国灭亡（公元1453年）。这一时期的特点是希腊的学术与文学从雅典转移到了亚历山大城，随后逐渐衰落并最终消失。

2. 语言——在所有已知的语言中，没有哪种语言能像希腊语那样达到如此高的完美程度。希腊语属于庞大的印欧语系，拥有大量富有意义的词汇，其句子结构简洁而优雅，且无论在诗歌还是散文中都极具音乐性。希腊语很早就已达到了极高的水平，因为在荷马时代，它就已经具备了完美的形式。此外，希腊语很早就分化出了不同的方言，这些方言是由居住在希腊各地的不同希腊部落所使用的。在书面作品中较为常见的主要有爱奥尼亚语、多利安语、伊奥尼亚语和阿提卡语。其中最古老的爱奥尼亚语主要在地峡以北、小亚细亚的爱奥尼亚殖民地以及爱琴海的北部岛屿上使用，它主要由抒情诗人使用。多利安语则是另一种方言形式。

爱奥利亚语以强劲有力的特点著称，曾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以及小亚细亚、下意大利和西西里的多利安人聚居地使用。伊奥尼亚语则是所有方言中最柔和、最流畅的一种，主要用于小亚细亚及爱琴海群岛的伊奥尼亚人聚居地。荷马、赫西奥德和希罗多德所使用的就是这种语言。阿提卡语则是伊奥尼亚语经过发展、丰富与精炼后的形式，它在阿提卡地区被使用，并在希腊文学的繁荣时期占据主导地位。

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后，原本就已逐渐衰落的希腊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早在那时就在普通民众中流行起来的某种方言。这种通俗方言也不断退化，直至上个世纪中叶。近年来，希腊建立了许多教育机构，为语言的改进注入了新的动力。在语言发展方面取得了巨大进步，现代希腊作家们也格外注重避免使用外来表达方式，同时努力保留古老的拼写方式。每年都有大量的报纸、期刊、原创作品及译作在希腊出版。曾经用来指代现代希腊语的“罗马语”这一名称，如今已几乎被“新希腊语”所取代。

3. 宗教——希腊宗教的发展可分为两个阶段：前荷马时代和荷马时代。正如希腊民族的英雄时代之前有一个以农业耕作为主要活动的时代一样，希腊宗教也曾有过这样一种阶段：人们认为神灵的力量主要体现在季节更替以及自然界的各种现象之中。这些早期的居民不仅从植物生长的过程、花叶的绽放与凋谢，以及一年中的雨季与旱季中，还从自然界的各种特殊物理特征中，去探寻神灵的存在。

在某些地区，会出现一些迹象，表明有某些神灵在以敌对或友善、幸福或不祥的方式干预着人间事务。在希腊神话中，仍保留着许多源自那个时期的迷人而动人的传说，那时希腊宗教还处于对自然力量的崇拜阶段。

尽管希腊最早的宗教与东方尤其是小亚细亚的大多数宗教有着相同的理念基础，但其形式更为丰富多样，范畴也更为广阔。希腊人对自然的崇拜，无论采取何种形式，都承认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整个体系的核心，即天空与光明之神宙斯。与宙斯一同居住在纯净的以太空间中的，还有大地女神；在不同的神庙里，她被赋予不同的名字，如赫拉、得墨忒耳和狄俄涅。除了这位女神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存在与至高神相关联，它们都是宙斯某种力量的化身，是那些将光明之力带到人间、并消灭黑暗与混乱力量的强大神灵，比如从父亲头颅中诞生的雅典娜，以及纯洁而闪耀的光明之神阿波罗。还有一些神灵与大地相关，居住在大地的深处；由于生命似乎不仅诞生于大地，最终也会回归大地，因此这些神灵大多也与死亡有关，比如从大地深处带来丰饶之物的赫尔墨斯，以及那个时而被母亲得墨忒耳找到、时而又丢失的孩子科拉——得墨忒耳既是代表自然复苏的神，也是代表自然衰败的神。水元素之神波塞冬也被纳入这一由自然力量所构成的体系之中，且与大地女神有着密切的联系；火元素之神赫菲斯托斯则被视为来自天界的强大力量，能够主宰大地，同时也与那位从至高神头颅中诞生的女神关系密切。还有其他一些神灵在这个体系中扮演着较为次要的角色，比如狄俄尼索斯，他那交替出现的欢乐与痛苦便体现了这一点。

这些神灵的概念在形成荷马与赫西奥德诗歌中所描述的形态之前，必定经历了许多变化。通过这些概念体现出来的希腊宗教进入了其发展的第二个阶段——在这一时期，最杰出、最重要的人们将毕生精力投入到国家事务与军事斗争中，而英雄精神也正是在这种观念之下得以展现的。在位于希腊北部边界、堪称该国最高峰且山顶仿佛触及天际的奥林匹斯山上，居住着众神组成的家族或团体；其中的首领宙斯可以随心召集其他神灵开会，就如同阿伽门农召集其他王子一样。他知晓命运的安排，并能掌控它们；作为众神中的国王，他为人间的君王们赋予权力与尊严。在他的身边是他的妻子赫拉，她的地位使她享有相当大的权力与统治权；还有性格刚强的女儿雅典娜，她是战斗的领袖、城池的守护者，凭借其明智的谋略赢得了父亲的信任。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亲缘关系各异的众神，他们在奥林匹斯山上各有固定的位置与职责。这个神圣议会主要关注的是各个民族与城市的命运，尤其是那些英雄们的冒险与事业——因为这些英雄大多出身于神灵的血脉，所以他们成为了神灵与普通人类之间的纽带。在这一阶段，古老的自然崇拜已经消失，而居住在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几乎不再与自然界有任何关联。

这些神祇主要是通过罗马人给它们起的名字而为我们所知的，罗马人在后来采纳了这些名字，或将它们与自己信仰中的神祇相等同。宙斯被他们称为朱庇特；赫拉被称为朱诺；雅典娜被称为密涅瓦；阿瑞斯被称为玛尔斯；阿尔忒弥斯被称为戴安娜；赫尔墨斯被称为墨丘利；科拉被称为普罗塞耳皮娜；赫菲斯托斯被称为伏尔坎；波塞冬被称为尼普顿；阿芙罗狄忒被称为维纳斯；狄俄尼索斯被称为巴克斯。

第一时期：从远古时代到希罗多德时代（公元前484年）

1. 荷马之前的歌曲与吟游诗人——希腊人的诗歌语言要达到荷马史诗中所展现的华丽、丰富与流畅程度，必定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最初的诗歌作品，无疑是一些用简短简单的诗句来描述那些深深触动人们情感的事件的歌曲。最古老的这类歌曲很可能就是那些描述季节及其现象的歌曲，它们由农民在收获谷物和葡萄酒时演唱，起源于古代乡村生活的简单时代。这类歌曲往往带有哀伤忧郁的基调。荷马提到的《利努斯之歌》便是如此，它常在采葡萄时被唱诵。显然，利努斯属于那一类英雄或半神人物，而在各种宗教中也有许多关于他们的记载。

小亚细亚。那些容貌极美、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孩们据说会被淹死或被狂犬吞食，人们在丰收时节及其他炎热季节会为他们哀悼。据传说，利努斯出身于神圣家族，与牧羊人一起在羊群中长大，后被野狗撕成碎片，于是便有了庆祝羊群的节日，在这个节日期间人们会杀掉许多狗。实际上，人们哀悼的其实是被夏日酷热摧毁的春日美景，以及类似的现象；当时的人们将这些现象赋予了人格化特征，将其视为具有神性的存在。还有许多其他歌曲也具有类似的意义，它们都是在夏日酷热或收割玉米时演唱的。比如那首名为“博尔穆斯”的歌，其主题就是那个名叫博尔穆斯的英俊少年——他去为收割者打水时，被河中的仙女们拖入了水中。还有为被泉水吞没的年轻人希拉斯而唱的悲歌，以及为阿多尼斯的早逝而创作的挽歌，萨福曾为阿多尼斯的早逝而作诗哀悼。

帕伊安歌原本是献给阿波罗的，后来则献给了其他神明；这些歌曲的曲调和歌词表达了人们在神的帮助下战胜巨大危险时的希望与信心，或是对胜利与安全的感激之情。属于这一类的有冬季结束时演唱的春之帕伊安歌，以及在出兵攻敌之前演唱的歌曲。特伦诺斯，即为死者而唱的挽歌，是那些充满悲伤情感的歌曲，由专业歌手在尸体所在的床边演唱，同时还有妇女们的哭声和呻吟声相伴。赫梅纳埃奥斯则是婚礼庆典上欢快的婚歌，通常会有两个合唱团：一个由手持火炬的男孩们在笛声的伴奏下演唱婚歌，另一个则由年轻女孩们在竖琴的音符中跳舞。最初，“合唱团”这个词主要指的是舞蹈场合，这个词最古老的含义就是舞蹈场所。

在这些合唱中，男女青年们排成一列共同跳舞，他们手拉着手，而坐在他们中间的竖琴手则用乐器为歌曲伴奏。这些歌曲的名字便来源于它们被演唱的场合。

除了这些流行歌曲之外，还有吟游诗人创作的宗教诗与英雄诗。这些吟游诗人大多来自赫利孔山和帕尔纳索斯山周围的地区，那里被视为缪斯女神的居所。在那些崇拜阿波罗及其他神灵的吟游诗人中，有笛子的发明者马斯亚斯、穆萨乌斯以及奥菲斯。虽然这些古代诗人的名字已被记载下来，但在荷马之前他们的作品却没有任何残篇留存。

那些演唱史诗的吟游诗人被称为“狂想曲歌手”，这一名称源于他们演唱作品的方式；这个称呼既适用于那些朗诵自己作品的吟游诗人，也适用于那些重新演绎那些早已被反复传唱过的歌曲的人。这类英雄诗的形式很可能是由传统固定下来的，也就是六音步诗体——因为这种诗体赋予了史诗以庄严、宏大的风格，使其既适合用来传达神谕，也适合用来讲述英雄们的战斗事迹。在各种庆典上，吟游诗人扮演着重要角色，他们通过歌颂先辈的功绩来满足贵族们的自豪感。

2. 荷马的诗歌——尽管有七座城市宣称自己是荷马的出生地，但在希腊繁荣时期，人们普遍认为他其实是士麦那人。他很可能出生于公元前1000年左右的士麦那。关于他的生平我们知之甚少，但他的卓越才华在他的作品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希腊人自己称他为“诗人”，而《伊利亚特》与《奥德赛》也正是他的代表作。

在所有关于宗教教义与早期历史的议题上，它们都是最权威的参考标准。男孩们在学校里就会学习这些作品，而成年后人们则继续研习它们；在苏格拉底的时代，就有雅典人能够将这两部诗作完整地背诵出来。无论希腊人定居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他们都会带着对这位伟大诗人的热爱；即便在希腊人失去独立之后，《伊利亚特》与《奥德赛》依然持续牵动着他们的心弦。这些诗作的独特魅力在于其崇高与悲怆、温柔与质朴，同时也能体现出作者那无穷无尽的创造力，仿佛乐于不断展现惊人的能量。荷马作品的普遍影响力是其最令人惊叹的特质——他并非在某一方面出类拔萃，而是在所有方面都堪称卓越。他能轻松地想象可怕、美丽、卑劣、令人厌恶的事物，并以同样的力量将它们描绘出来。无论描述的是自然景象还是人类性格与情感，他总能充分展现其内涵。他所创造的形象极为真实，男女角色都如同有血有肉的人一般；即便被塑造成英雄形象，他们也不会失去人性。他能将自己融入到所描绘的人物之中，掌握他们内心的情感机制，让他们做出与现实生活中完全一致的动作、表情和言语。

在有关特洛伊战争的传说中，荷马找到了《伊利亚特》与《奥德赛》的创作素材。其中《伊利亚特》讲述了阿伽门农从阿喀琉斯手中夺走了他心爱的奴隶布里塞伊斯，以及阿喀琉斯因此愤怒而给希腊人带来的灾难性后果；还描述了挚友帕特罗克洛斯的死如何让阿喀琉斯改变敌对态度，最终导致特洛伊城及其英勇的守护者赫克托尔的毁灭。《奥德赛》的结构则比《伊利亚特》更为复杂人工。它的故事围绕尤利西斯从遥远异乡归来展开。

他的家园遭到了一群傲慢的入侵者的袭击，这些入侵者企图杀死他的儿子并夺走他的妻子。诗歌从英雄离家乡最远的地方开始讲述——那是在大海中央，卡吕普索将他藏在那里，让他与世隔绝七年。在众神的帮助下，他历经无数危险与冒险，最终抵达伊萨卡。但他却以乞丐的身份回到自己的家中，不得不忍受那些觊觎他妻子的男人的残酷对待，这样他日后才能以更强大的身份作为复仇者出现。在这个简单的故事中，诗人还加入了另一个情节，使得故事更加丰富完整，不过也更为复杂且不够自然。很可能，荷马在年轻时创作了《伊利亚特》之后，要么在晚年创作了《奥德赛》，要么将这部诗的构思传授给了某个忠实的弟子。

在荷马之后的时代，他的伟大诗作无疑会在贵族举办的节日上被完整地朗诵出来；但随着吟游诗人的竞争日益激烈，人们越来越重视朗诵技巧而非诗歌本身的美感，同时其他音乐和诗歌表演也纷纷出现，于是人们允许他们只朗诵诗歌的某些片段。《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由于尚未被记录下来，一度只能以零散、不连贯的片段形式存在。我们还要感谢那些负责组织诗歌比赛的统治者（无论是梭伦还是庇西特拉图），他们迫使吟游诗人按照诗歌的顺序依次朗诵，从而让这些伟大的作品恢复了原有的完整性。那些朗诵荷马诗歌或模仿其风格的诗人，被称为“荷马派诗人”。

3. 循环体诗人与荷马颂歌——作为所有希腊文学基础的荷马诗歌，

同样，它们也是希腊史诗的核心。这一领域中所有最优秀的作品都源自它们，并以延续或补充的方式与它们相连。在荷马之后，出现了一类诗人，他们不断努力将自己的作品与这位大师的作品相衔接，从而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这类诗人被称为“循环诗人”。他们很可能是以吟诵荷马史诗为职业的人，由于长期反复吟诵这些古老的诗歌，他们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用自己的作品来延续它们的想法。那些被称为荷马颂歌的诗作构成了史诗风格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是对众神的颂歌，具有史诗的特征，被称为序曲或前奏曲，既可作为吟诵者吟诵时的引子，也可作为从对众神的祭祀过渡到英雄诗歌演唱的桥梁。

4. 赫西奥德的诗作——关于赫西奥德的生卒年份，目前无法确定。他出生于玻俄提亚，一些古代学者认为他与荷马是同时代人，而另一些人则认为他生活在荷马之后的两三代人时期。赫西奥德的诗作真实地反映了玻俄提亚人的生活状况。其中没有荷马那种充满活力且无穷无尽的想象力，那种想象力能够创造出壮丽的英雄时代形象，并将其塑造成极为优美的形式。赫西奥德的诗作似乎仍在努力突破平凡生活的局限，他试图提升这种生活的品质，使其更易于忍受。这些诗作纯粹具有教化意义，其目的是传播知识以改善人们的生活，或是传播有关更高命运影响的宗教观念。他的诗作《工作与日子》完全围绕日常生活中的种种事件展开，因此作者似乎并非职业诗人，而只是某个受到现实环境影响、试图用诗歌形式表达自己思想和情感的玻俄提亚农夫而已。赫西奥德的兄弟珀尔塞斯非法占有了他们父亲所分配的那块土地。

对他而言，这首诗的诞生正是为了改善波斯人的品性与习惯，劝诫他们不要通过诉讼来获取财富，而是以劳动作为实现长久繁荣的唯一途径。他指出了若要过勤劳的生活就必须遵循的步骤，并提出了管理家庭的明智原则；为阐明并强化这一核心思想，他还巧妙地将神话故事、寓言以及各种描述融入自己的教诲之中。赫西奥德的《神谱》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因为它包含了希腊的宗教信仰。正是通过这部作品，希腊才有了最初的宗教准则，尽管这些准则没有外在的约束力，也没有祭司来维护或解释它们，但却对希腊人的宗教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5. 悲歌与短诗——直到公元前7世纪初，除了早期的歌曲和颂歌之外，史诗仍是希腊唯一被创作的诗歌形式，而六音步也是诗人们使用的唯一韵律。史诗诗歌的这种主导地位无疑与当时国家的政治状况有关。这类诗歌的主题很可能是那些出身于英雄世家的君主们所乐于接受的，因为所有早期的王室都是如此。随着共和运动的兴起，这些家族失去了特权，这有利于个人个性的发展；此时，那些在史诗中完全沉浸于主题之中的诗人，开始以一个拥有自己思想和追求的人的身份出现在人们面前，用悲歌或抑扬格诗句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悲歌”一词的意思不过是六音步与五音步的结合，从而构成两行诗，而悲歌就是由这样的诗句构成的诗歌。它通常在希腊人的酒会或文学节上演唱，其主题多与政治相关；后来则逐渐带有哀伤或恋爱的色彩。悲歌是希腊诗歌中最早得到系统发展的体裁，其中还运用了长笛。

只有诗人独自一人，既没有使用里拉琴，也没有使用其他乐器。哀歌并非这种诗歌的必要主题，但情感却是不可或缺的；诗人会因当时或当地的种种事件而激发情感，进而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恐惧与希望。

提尔泰乌斯（活跃于公元前694年）曾从雅典前往斯巴达，在墨塞尼亚战争期间创作了最著名的哀歌。当斯巴达人出征时，他们有这样一个习惯：在晚餐过后、为众神献上颂歌之后，便会诵读这些诗歌。从那时起，哀歌与抑扬格诗便开始结合在一起；同一位诗人会用哀歌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与悲伤之情，而当冷静的理智促使他批判人类的愚蠢行为时，他则会采用抑扬格诗。阿基洛科斯（活跃于公元前688年）和西蒙尼德斯（活跃于公元前664年）的作品中也体现了这两种诗体之间的关联。阿基洛科斯的哀歌有许多现存片段，而关于西蒙尼德斯，我们只知道他也创作过哀歌；他的哀歌中缺乏其抑扬格诗中所体现的那种风格，但却包含着深受外界环境影响的诗人内心真实的感受。在斯巴达人那里，酒与宴乐成了哀歌的主题，这类诗歌也会在为那些为国捐躯的人举行的仪式上被诵读。梭伦（公元前592–559年）的哀歌则纯粹是他政治观点的体现。西奥斯岛的西蒙尼德斯是一位著名的抒情诗人，他与品达和埃斯库罗斯同时代，堪称哀歌创作领域的伟大大师。

铭文最初是刻在墓碑上的文字，或是作为神庙中的祭品，又或是用于需要解释的任何物品上。现代人认为，这种文体之所以出色，就在于其出人意料的思维转折以及精炼的表达方式；但在古希腊的铭文中，并不需要这些特点，只需将全部思想浓缩在几行诗句之中即可。

因此，在早期诗人的笔下，短诗以其语言的简洁与表现力而著称，这与哀歌有所不同——哀歌则注重充分表达诗人的情感。

正是西蒙尼德斯让短诗达到了它所能达到的完美境界。那些与波斯人作战的国家常常请他为阵亡战士的坟墓题写铭文。其中最著名的当属那句刻在特莫皮莱战役中阵亡的斯巴达人墓前的铭文：“陌生人，请转告拉凯戴蒙人，我们遵从他们的律法而长眠于此。”至于罗德岛的抒情诗人蒂莫克雷翁——他在艺术上与西蒙尼德斯是竞争对手——西蒙尼德斯也为他写了这样的墓志铭：“我吃了很多，喝了很多，还说了很多别人的坏话，现在我就躺在这里，我就是罗德岛的蒂莫克雷翁。”

6. 抑扬格诗歌、寓言与讽刺诗——古人所称的抑扬格诗歌，是由阿基洛科斯在雅典创造的，其出现时间与哀歌相近。当时，希腊人只习惯于史诗那种平静、不含情感的表达方式，而刚刚在哀歌中找到了表达强烈情感的适度方式。这种诗歌节奏轻快，结构有时较为松散，或故意显得断断续续，非常适合用来进行讽刺，无需顾及道德与礼仪。在斯巴达的公共场合，人们可以发表尖锐的嘲讽之语；而一些最为神圣的宗教仪式，也成了他们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契机。这种嘲讽行为早已成为一种根深蒂固的习俗，甚至衍生出了一个专门的词汇——“抑扬格”，最初仅指在这些节日里使用的玩笑与戏谑之语。在其他地方被法律或习俗所约束的所有放纵行为，在这里却能在宗教的庇护下肆无忌惮地展现出来，这些粗俗的言论也因此得以流传。

最终，阿基洛科斯将这些诗歌形式整理成了有规律的扬抑格韵律。

与扬抑格类似的还有两种诗歌形式：寓言和仿作。尽管二者之间存在很大差异，但它们都源于对荒谬事物的描绘，且在历史上与扬抑格有着密切的联系。希腊的寓言起源于对人类事务的刻意戏仿。至于那些关于动物的寓言以及诸多类似的作品，很可能是从东方传入的，因为这种象征性的叙事方式更符合东方人的性格，而非希腊人。伊索（活跃于公元前572年左右）在希腊人眼中根本算不上诗人，更谈不上作家；他们只把他视为一个聪明的寓言家，后来几乎所有新创作的或源自其他来源的寓言都被归功于他。他曾是一名奴隶，凭借自己的机智与幽默获得了自由，最终在德尔斐丧生——当地民众因他的讽刺性寓言而愤怒，以盗窃神庙的罪名将他处死。在早期，并不存在这些寓言的韵文版本。

“仿作”指的是模仿某首著名诗歌的形式，但对其进行修改以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通常是用低俗可笑的内容来替代崇高而富有诗意的表达。“青蛙与老鼠之战”这一作品虽被归于荷马名下，但实际上带有明显的后世痕迹，属于这类诗歌。

7. 希腊音乐与抒情诗——直到希腊人的思想因史诗的创作而得到提升之后，那些具有原创能力的诗人才得以摆脱史诗风格的束缚，创造出新的形式来表达那些因时事变迁而产生的复杂情感。在哀歌方面则几乎没有创新，不过……

抑扬格的节奏更为有力。通过这两种形式，希腊诗歌进入了现实生活的领域。哀歌与抑扬格虽不属于抒情诗的范畴，但却蕴含着抒情风格的萌芽。与哀歌和抑扬格相比，希腊抒情诗更善于表达更深沉、更强烈的情感，语气也更为激昂；同时，适当的声乐与器乐以及舞蹈也能进一步增强其表现力。在艺术形式的相互结合中，诗歌确实占据主导地位，但音乐同样对诗歌产生反作用——随着诗歌艺术的日益成熟，音乐节拍的选择便决定了整首诗的基调。

希腊音乐的历史始于莱斯博斯的特潘德（活跃于公元前670年左右），他多次在德尔斐的皮提亚神庙举行的音乐比赛中获胜。他在原本只有四根弦的里拉琴上增加了三根弦，这种七弦结构被品达所采用，并长期备受推崇；他也是第一个为音乐中的不同音调标注名称的人。他与其他音乐家一起，将小亚细亚的音乐与古希腊的音乐相结合，建立起一种每种风格都有其独特特征的体系。在特潘德及其他几位大师的努力下，音乐达到了极高的水平，能够用来表达诗人所赋予的任何具体情感与意义，从而解决了音乐艺术中的重大难题。在希腊，那些关心青年教育的伟大诗人、思想家和政治家们始终致力于为这一艺术指明正确的方向；他们都担心过于华丽的器乐风格以及无节制地追求和谐之境会越来越盛行。

希腊的抒情诗有两种类型，由不同的诗人流派所创作。其中一种被称为爱奥尼亚体，盛行于……

小亚细亚地区的爱奥利亚诗派，尤其是莱斯博斯岛上的那支；另一支则是多利安诗派，虽然这种诗风遍布整个希腊，但最初主要是由多利安人创作。这两大诗派在诗歌的主题、形式与风格上存在本质差异：多利安诗派的作品是为合唱团而作，需配合合唱舞蹈来演唱；而爱奥利亚诗派则由单人朗诵，朗诵时还会用弦乐器伴奏，通常为里拉琴。

8. 爱奥利亚抒情诗人——阿尔凯奥斯（活跃于公元前611年），出生于莱斯博斯岛的米蒂利尼。由于政治原因被逐出故乡后，他四处漂泊，在种种艰难险阻之中弹奏里拉琴，倾诉内心深处的激情。他的战歌充满了激昂的战斗精神；在他的所有诗作中，都能看到高贵的品格与强烈的情感，尤其是在那些歌颂爱情与美酒的诗篇中。不过，他的情诗作品很少流传至今。显然，对他而言，诗歌并非单纯的消遣或技巧练习，而是表达灵魂深处情感的手段。另一位爱奥利亚诗派的代表人物萨福（活跃于公元前600年），深受古代众人的钦佩。她与阿尔凯奥斯同时代，从她写给阿尔凯奥斯的诗中，我们可以明显感受到一个出身高贵、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所应有的纯洁尊严。阿尔凯奥斯称萨福为“戴着紫罗兰花冠、纯洁无瑕、面带甜美微笑的萨福”，由此可见她的美貌并未影响她的道德品质。这一说法确实与后来一些作家的描述相悖，但那些关于萨福的错误评价很可能是由于精致的雅典人无法理解她那种坦率真诚的情感表达方式，因而将其误认为是放荡不羁的表现。虽然雅典的男性在各个艺术领域都极为出色，但他们的女性却始终生活在默默无闻的家庭生活中。伯里克利说：“最优秀的女人，就是那些最少被人谈论的女人。”

“在人类社会中，无论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不过，埃奥利亚人仍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古希腊的习俗，他们的女性拥有独立的个性与道德品格。她们无疑也受益于当时较高的文明水平，这种文明不仅培养出了女性卓越的诗歌才华，还促使她们开始进行哲学思考。这与雅典的习俗截然不同，因此那些稍微超越了雅典对女性行为规范的妇女，自然会被雅典喜剧作家的笔下描绘成毫无羞耻心与礼貌可言的人。萨福在她的诗作中经常提到一个她倾注全部心意的年轻人，而他却以冷漠的态度回应她的爱意；但她从未提及过那个令她心动的人的名字。她或许是以一种让人误以为是在描写自己恋人的方式来歌颂那位美丽而充满神话色彩的法翁。关于她从莱乌卡迪亚岩石上跳下的故事，更像是一种诗意的意象，而非她真实生活中的经历。要真正理解萨福的情诗，只能从她的诗作残篇中寻找答案——尽管这些残篇数量众多，但大多都很短。在这些诗篇中，我们可以区分出那些专为庆祝婚礼而写的作品，它们充分体现了萨福的独特风格，以及她对两性之美的敏锐洞察力。从现存的众多残篇来看，这些诗作无疑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其中也蕴含着当时朴实自然的表达方式，以及萨福那颗热情而敏感的心所赋予的情感。从与萨福同时代的梭伦的记载中可以看出，她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希腊。当他听到自己的侄子朗诵她的诗作时，他说自己不学会这首诗就不愿意死去。毫无疑问，以萨福为中心的那一群才华出众的女性，为周围的世界带来了无尽的诗意光芒。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达莫菲拉和埃里娜的名字，她们的诗作《纺车》深受古人的推崇。阿那克里翁的才华虽然与阿尔凯奥斯和萨福相似，但其风格却截然不同。他认为，只有将生命用于饮酒、恋爱以及享受社交生活时，生命才有价值。在他的诗作中也能看到伊奥尼亚风格的柔和特质以及对严格规则的突破。以他的名义流传下来的那些颂歌，实际上是后来诗人所创作的。随着阿那克里翁的去世，他擅长的那种抒情诗体也消失了；事实上，他是这种诗体中的唯一代表，而他诗歌中那种温柔细腻的风格很快就被更为激昂的合唱诗所取代。

“斯科利亚”是一种在社交聚会时演唱的抒情歌曲，当酒意与谈笑让气氛变得充满诗意时，人们会传递着里拉琴或桃金娘枝，让那些能够用歌曲或优美的诗句为众人带来欢乐的人来演唱。

9. 多利克式或合唱抒情诗人——在荷马时代之前，希腊就已经普遍使用合唱形式，而后来得以高度发展的各种合唱诗体，在那个遥远的时期还处于粗糙、未成熟的状态。在特尔潘德等人对音乐艺术进行改进之后，合唱诗迅速走向完善。在这一发展过程中，重要的诗人有阿尔克曼和斯泰西科罗斯，而成熟的抒情诗则由伊比库斯、西蒙尼德斯、他的弟子巴基利德斯以及品达所代表。这些伟大的诗人不过是宗教节日激发各阶层热情的象征罢了。全体民众都会以极大的热情参与合唱舞蹈；每个重要的城镇都有属于自己的诗人，他们毕生致力于培养和表演合唱队。

阿尔克曼（生于公元前660年）是萨迪斯的吕底亚人，也是一名获得自由的奴隶。他的诗歌在韵律、方言以及风格上呈现出极大的多样性。人们认为他成功克服了斯巴达粗犷方言所带来的困难，并为这种方言增添了某种优雅气息。他是那些因时间流逝而形象被严重抹去的诗人之一，我们几乎无法获得关于他的准确信息。从现存的诗歌作品中来看，古代人对他的推崇其实并无正当理由。

斯特西科罗斯（活跃于公元前611年左右）生活的时代，希腊人的创作倾向主要是抒情诗。他的职责是训练和指导合唱队，因此他以“斯特西科罗斯”——即合唱队领袖——为名，而他的真名则是特西亚斯。他的韵律更接近史诗风格，而非阿尔克曼的韵律。正如昆体良所说，他以竖琴为工具来承载史诗的厚重感。他的语言与诗歌的风格十分契合，作为品达完美抒情诗的先驱，他同样值得称颂。

阿里翁（公元前625年至585年）在希腊主要以完善“酒神颂”而闻名，这是一种用于酒神节庆的歌曲，无疑历史极为悠久。这种歌曲的特点，与其所对应的宗教崇拜一样，总是充满激情与热烈情感；其中既有极度愉悦的感受，也有狂野的哀叹。

伊比库斯（生于公元前528年）是一位流浪诗人，从他死后由鹤为其报仇的故事便可看出这一点。他的诗歌风格与斯特西科罗斯相似，主题也是如此。伊比库斯的情色诗最为著名，其中所蕴含的激情远远超过希腊文学中其他同类作品。

西蒙尼德斯（公元前556年至468年）已被视为挽歌与短诗领域的伟大大师之一。不过，在思想的深度与新颖性以及诗歌情感的强烈程度方面，他远不及同时代的品达。

他或许是希腊最多产的抒情诗人。据古人的频繁指责，他是第一个为金钱而出售诗歌的人。他的风格虽不及品达那般崇高，但在情感表达方面却有着更大的优势。

巴基利德斯（活跃于公元前450年左右），作为西蒙尼德斯的侄子，将才华主要投入到私人生活、爱情与美酒之中；与西蒙尼德斯的作品相比，他的作品在道德层面上的深度要低一些。

罗德岛的提莫克雷翁（活跃于公元前471年左右）之所以在古人中享有盛名，是因为他在政治上憎恨忒米斯托克利，在诗歌领域则敌视西蒙尼德斯。

品达（公元前522年－435年）与埃斯库罗斯是同时代人，但由于决定其诗歌风格的因素源于更早的时期以及希腊的多利安地区和爱奥利亚地区，因此他应被归入早期文学的末期，而埃斯库罗斯则处于新文学时代的开端。与赫西奥德一样，品达也来自玻奥提亚；该地区人们对音乐与诗歌仍怀有浓厚兴趣，这一点可以从这位诗人年轻时就有两位女性——米尔蒂斯和科琳娜——在这些艺术领域取得巨大成就的事实中得到证明。米尔蒂斯（活跃于公元前490年左右）曾在公共比赛中与他争夺冠军，而科琳娜据说曾五次战胜他。现存的科琳娜的诗歌作品太少，无法对其创作风格作出评价。品达将诗歌与音乐视为自己一生的事业，他的名声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希腊及周边国家。他在各种合唱诗体裁上都表现出色，不过唯一能让我们了解其整体风格的诗歌类型就是他的凯旋颂歌。当人们在节日竞赛中凭借马匹的速度、人体的力量与敏捷性，或是技巧取胜时……

这样的胜利带来了荣耀，不仅属于获胜者本人，也属于他的家族，乃至他的故乡，因此有必要举行公开的庆祝活动。这类庆典总是具有宗教色彩，通常以队伍前往祭坛或神庙开始，在那里献上祭品，随后是宴会，最后则以欢乐喧闹的狂欢结束。在这既神圣又欢乐的节日里，合唱团会登场并吟唱凯旋颂歌，这种颂歌被视为凯旋仪式中最美好的装饰。如此重要的场合——在神圣竞技中的胜利以及与之相关的、与神灵崇拜相关的仪式——要求颂歌采用崇高而庄严的风格来创作。品达并不满足于仅仅赞美获胜者的体魄强健，他还会提及获胜者所展现出的某些道德品质，并加以推崇。这些品质有时是节制、智慧或孝道，更多时候则是对神灵的虔诚；他会向获胜者阐述其命运，指出他的功绩其实取决于更高的秩序。在这些颂歌中，神话叙事占据了很大篇幅，因为在品达的时代，神话中的过去被赋予了辉煌而崇高的色彩，哪怕只是稍加描绘，也能为现实增添光彩。

10. 俄耳甫斯教义与诗歌——荷马与品达之间的时期是希腊文明史上的重要阶段。在荷马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那种依赖视觉与想象力的原始思维方式，其道德判断往往由情感冲动而非行为准则决定；而品达则致力于探寻真正的道德准则。这种观念的巨大转变，必定受到了许多圣贤与诗人的影响。所有探讨死亡及死后的世界的希腊宗教诗歌，都涉及到那些被认为在地球深处的黑暗区域发挥影响力的神灵，而这些神灵与政治和社会事务几乎毫无关联。

人类生活中的各种关系。他们构成了一个有别于奥林匹斯众神的独立阶层；希腊的神秘仪式仅与对他们的崇拜相关，而对永生的渴望也最初源于对这类神灵的信仰。得墨忒尔的神秘仪式，尤其是那些在埃琉西斯举行的仪式，为人们带来了关于死后的灵魂的最美好的希望。然而，这些神秘仪式对希腊文学的影响甚微；不过有一个名为“俄耳甫斯追随者”的团体，他们将自己的观念记录下来并融入文学作品之中。在古代神秘诗人俄耳甫斯的引领下，他们致力于崇拜巴克斯或狄俄尼索斯，通过这种崇拜来满足自己对宗教所带来的慰藉与升华作用的强烈渴望，并将灵魂最终获得永生的希望建立在对这位神灵的崇拜之上。与那些狂热崇拜巴克斯的人不同，他们并不沉溺于无节制的享乐或疯狂的热情，而是追求一种苦行式的纯洁生活与行为准则。很难确定这个团体究竟是在何时在希腊形成的，但在赫西奥德的著作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些俄耳甫斯式的思想，以及关于死亡更为积极、充满希望的观点。

在希腊，人们对神圣事物与人类事务的了解是逐渐且艰难地从宗教观念中发展而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了解仅限于对神话的完善与理性化处理。直到波斯战争时期，大希腊地区的毕达哥拉斯学派残余势力与俄耳甫斯派团体结合之后，才出现了大量的俄耳甫斯派文献。不过，毕达哥拉斯的哲学与俄耳甫斯派的神秘主义精神并无相似之处——在俄耳甫斯派的神话体系中，对狄俄尼索斯的崇拜是一切宗教观念的核心，而毕达哥拉斯的哲学家们则更倾向于崇拜阿波罗与缪斯女神。在俄耳甫斯派的神谱中，我们首次看到了关于创世的概念。俄耳甫斯派诗人的观念与早期希腊人的观念还有另一个区别：前者并不将视野局限于人类的现状，更不会接受赫西奥德的观点。

那种认为时代一代比一代糟糕的悲观观念；但他们期望一切结束后能结束纷争，迎来幸福与安宁的状态。他们对这一结果的期望源于狄俄尼索斯——他们所有的独特宗教观念都源自对这位神的崇拜。作为宙斯的儿子，狄俄尼索斯将接替宙斯统治世界，恢复黄金时代，并解放那些被囚禁在身体中的灵魂。根据奥尔甫斯派的观念，灵魂在身体这个“监狱”中遭受着痛苦，而它要经过一系列阶段才能达到更高的存在状态，并逐渐得到净化与启迪。所有这些都在这些诗歌中被详细描述了出来。因此，在希腊文学最初五个世纪的诗歌中，尤其是这一时期的末期，我们看到的不再是早期史诗中所体现的那种对自然美景的宁静享受，而是对人类生活苦难的深刻认识，以及对更幸福状态的强烈渴望。当然，这种情绪并未普及到整个希腊民族，但它已在人们心中深深扎根，并与关于人性的更为严肃、更为深刻的观点联系在一起。

11. 前苏格拉底哲学——希腊人很早就开始从事哲学研究，他们也是最早将哲学与宗教和神话区分开来的民族。然而，在哲学诞生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它仍然与人们的日常思维和活动相去甚远，而诗歌则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诗歌将一个民族最具有代表性的方方面面加以理想化处理：包括其宗教、神话、政治与社会制度以及风俗习惯。而哲学则从让人的思想摆脱那些从小形成的观念和习惯、摆脱关于神与宇宙的民族性认知，以及摆脱传统的伦理和政治准则开始。在苏格拉底之前的希腊哲学，体现在伊奥尼亚学派、埃利亚学派和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学说之中。米利都的泰勒斯（公元前639–548年）是伊奥尼亚学派哲学家中的第一位，他也是“七贤”之一。

那些凭借卓越的实践智慧为希腊的繁荣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智者们。泰勒斯、梭伦、比翁（活跃于公元前570年）、克勒奥布洛斯（活跃于公元前542年）、佩里安德（活跃于公元前598年）、米蒂利尼的皮塔库斯（公元前579年）以及基隆（活跃于公元前542年），这七位哲学家被他们的同胞称为“七贤”。据说泰勒斯曾预言过日食，而他肯定运用了从迦勒底人那里获得的天文公式来做到这一点。他注重实际应用，当自己的知识不够时，就会借鉴那些比自己更先进的民族的成果。他认为万物皆有生命，并试图从内在的力量中探寻外在形态的原理；他主张水是一切事物的本原。阿那克西曼德（活跃于公元前547年）和阿那克西美尼（活跃于公元前548年）则是爱奥尼亚学派的另外两位杰出代表：前者认为混沌的物质是一切事物的本原，后者则认为空气才是本原。埃利亚学派则以克塞诺芬尼、巴门尼德和芝诺为代表。由于第一学派的哲学家们因其居住地而被称为爱奥尼亚人，这些哲学家则因来自意大利的希腊殖民地埃利亚而得名。该学派的创始人克塞诺芬尼采用了与爱奥尼亚哲学家不同的原理，构建了一套唯心主义体系，而后者的理论则完全基于经验。他从神性的概念出发，指出必须将神视为永恒不变的存在，并认为希腊人关于神的拟人化观念不过是偏见而已。在他的作品中，他采用了诗歌的形式进行创作，有些片段他还会在公共节日上像吟游诗人那样亲自朗诵。巴门尼德活跃于公元前504年，他的哲学建立在“存在”这一概念之上，排除了“创造”的概念，因而形成了泛神论。他所写的《论自然》一诗采用史诗体裁，他在其中以优美的方式表达了最抽象的理念。埃利亚的芝诺（活跃于公元前500年）是巴门尼德的学生，也是最早……

他是希腊哲学家中的散文家。他通过指出“多样性”与“创造”观念中所蕴含的荒谬之处，来发展其老师的学说，这些观念与“唯一且普遍的实体”的理念相对立。属于伊奥尼亚学派或埃利亚学派的其它哲学家，如赫拉克利特、恩培多克勒、德谟克利特和阿那克萨哥拉，也可归入这些学派；不过他们的学说与上述哲学体系的代表人物的观点有所不同。赫拉克利特（活跃于公元前505年左右）倾向于以隐晦的方式表达重要的真理，而非进行通俗化的阐述；他的核心思想似乎是：一切都在不断变化，没有任何事物具有永恒的存在形式，一切都在不断转变为新的形态或消亡；他认为这种永恒运动背后的原理是某种固定的存在，不过他指的很可能并非物质性的火，而是某种更高级、更普遍的力量。与几乎所有的哲学家一样，他也鄙视世俗宗教。恩培多克勒（活跃于公元前440年左右）写过一首关于自然的哲学诗，其中的一些片段至今仍保存下来。他否认“创造”的可能性，主张万物都拥有永恒且不灭的存在；但他认为这种存在具有不同的性质，并承认火、土、气、水是构成万物的四种元素。他认为这些元素受两种原则的支配——一种为积极的，另一种为消极的，前者负责连接万物，后者则负责消除矛盾。德谟克利特（活跃于公元前460年左右）将自己广博的知识体现在一系列著作中，但只有少数片段得以保存。西塞罗认为他在语言的节奏与优雅性方面可与柏拉图相媲美。他认为世间各种现象都是由于无数元素或原子以不同的方式结合、排列而产生的。他是原子论的创始人。阿那克萨哥拉（活跃于公元前456年左右）摒弃了所有世俗的宗教观念，否定了“创造”与“毁灭”的概念，他认为原子是不可改变且不会消亡的；而精神作为最纯粹、最微妙的物质，为这些原子提供了动力，使它们能够形成各种具体的事物与生命体。

这种推力使得天体能够保持其运行轨道，从而维持宇宙的秩序。然而，在他的各种学说中，最能引发争议、也最能证明他无神论观点的，莫过于他认为太阳——那位既照亮凡人亦照亮神灵的慷慨之神赫利俄斯——其实只是一块烧红的铁块这一观点。他的学说通过迅速传播，严重动摇了古代人们对神灵的崇拜基础，从而为后来基督教的兴起铺平了道路。

毕达哥拉斯学派由毕达哥拉斯创立，据说他活跃于公元前540年至500年之间。毕达哥拉斯很可能是一名伊奥尼亚人，后迁居意大利并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学派。他主要致力于现实生活，尤其是政治制度的完善，其影响力则通过演讲、格言以及建立和领导毕达哥拉斯协会来体现。他鼓励人们学习数学和音乐，认为用里拉琴歌唱最能带来心灵的宁静与和谐，而这正是他所认为教育的最高目标。

12. 历史——令人惊讶的是，像希腊人这样文化素养极高的民族，竟然如此长时间都没有意识到需要准确记录他们的战争与和平时期的历史。在这方面，希腊人与东方民族存在着巨大差异。由于希腊被划分为众多小国，且实行共和制，人们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特定的事件或人物上；再加上各共和国之间的矛盾，他们的历史记载往往让某些人反感，却让另一些人满意。直到后期，希腊人才开始认为当代事件值得被记录下来。若没有这些真实的史料，希腊文学就不可能发展到今天的水平。这些记载纯属虚构而已。

由于其诗歌的独特风格，以及不受特定真理束缚的特点，诗歌便具有了某种普遍性，这使亚里士多德认为诗歌比历史更具哲学性。希腊艺术同样如此：从最初描绘神灵与英雄的形象，发展到后来描绘现实人物，这一转变使得希腊艺术获得了原本无法拥有的高贵与美妙形式。正是这种诗性的特质，让希腊文学呈现出高尚而自由的风貌。

在米利都的卡德摩斯（活跃于公元前522年）之前几个世纪，希腊可能就已经有了书写技术，但人们并未将其用于记录详细的史实。即便在七贤时代末期（公元前550年左右），出现了一些撰写历史故事的作家，他们选择的也不是近期的历史事件，而是遥远时代和国家的故事；因为他们坚信口述传统以及日常生活中的讨论就足以作为记录当时当地事件的依据。卡德摩斯被视为第一位历史学家，但他的著作似乎早已失传。学者们将他和希罗多德之前的其他希腊历史学家称为“记事者”，“Logos”一词指的是任何散文形式的论述。

第一个意识到可以通过叙事让事实变得有趣的人是希罗多德（公元前484–432年），他来自小亚细亚的哈利卡纳苏斯，堪称希腊历史界的荷马。由于政治原因，他不得不离开故乡，游历了许多国家，如埃及、巴比伦和波斯。他在意大利的某个希腊人聚居地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岁月，并在那里专心创作自己的作品。他的这些旅行完全是出于探索的精神，就那个时代而言，这些旅行的范围之广、意义之重大都是罕见的。很可能，他那庞大而复杂的写作计划最初并非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后来才形成的。

在晚年，他构想出了一个远超其前辈与同时代人的伟大著作理念。据说他会在各种节日上讲述自己的历史经历，这一说法相当可信；不过，关于修昔底德在某个节日时还是个少年却因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故事的强烈兴趣而落泪的说法，却缺乏可靠依据。他的著作涵盖了当时已知的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的历史。由于其叙述流畅且连贯，加之其中蕴含的某些主导思想为整部作品奠定了基调，因此具有史诗般的特质。这些主导思想中最重要的是“宿命论”——即世界是由某种智慧的力量所安排，它为每一个生命规定了道路，而毁灭与灾祸不仅会降临在犯罪与暴力之上，也会降临在过度的权力、财富以及与之相伴的傲慢之上。这就是希罗多德经常提到的“神的嫉妒”，其他希腊人则将其称为“神圣的报应”。他在叙述中不断提及这种他称之为“Daemonion”的神力所带来的影响：他展示了神是如何让祖先的罪孽降临到后代身上，人类是如何近乎故意地走向自我毁灭，以及当预言被盲目的激情所解读时，它们是如何产生误导的。他通过自身的节制以及抑制民族自豪感的坚定态度，表达了对神圣报应的敬畏。他还指出了波斯那些敌对国王身上的高尚品格，并向自己的同胞表明，他们的成功往往得益于天意与外部条件，而非自身的勇气与能力。由于希罗多德认为所有人类事件背后都有神的力量在起作用，并将揭示这一力量视为自己写史的主要目的，因此他的目标与那些仅从人类角度来审视历史事件的历史学家截然不同。事实上，他既是历史学家，也是神学家和诗人。然而，否认希罗多德在无法亲历他所描述的那些事件时常常会被误导，那是毫无意义的。

对他人的事迹进行歪曲；然而，若没有他那纯朴的心性、倾听各种奇闻异事的态度，以及对东方世界奇迹的钦佩之情，希罗多德就不可能为我们留下如此众多宝贵的记载。现代的旅行家、博物学家和地理学家们常常为他在那些简洁而精彩的叙述中所呈现的准确信息而赞叹不已。但任何关于这位作家的论述都无法真正传达出阅读其作品所带来的震撼感；他的语言风格极为接近口头叙述，仿佛在聆听一个亲身经历过种种奇妙事物的人的讲述，而他的最大乐趣就在于回忆那些过去的场景。尽管他出身于多利安人，但他采用了伊奥尼亚方言——那种没有词尾缩写、元音较多且表达方式柔和的方言。所有这些因素共同使得希罗多德的作品成为人类创作中最为完美的作品之一。

第二时期：雅典文学时代（公元前484年－公元前322年）

1. 雅典在文学领域的优势——在希腊人中，民族文学很早就形成了。无论用哪种方言写成的希腊语文学作品，都能为整个民族所欣赏，那些杰出作家的名声也很快传遍了整个希腊。某些城市几乎成了舞台，诗人和智者可以在那里展示自己的才华与学识。在波斯战争之前，斯巴达在这些城市中处于领先地位。但随着雅典凭借其政治力量以及公民的卓越素质成为希腊的首都，文学也发生了变化。在希腊思想史上，没有比雅典超越其他城邦而占据主导地位这一时期更重要的了。雅典人的性格使他们特别适合从事文学创作。

这些人是伊奥尼亚人。在波斯战争之前的两个世纪里，他们在小亚细亚和各岛屿上创造了令人惊叹的文学作品，这充分体现了伊奥尼亚人那无尽的创造力与行动力；他们的抑扬格诗歌与哀歌，以及哲学思考与历史写作方面的萌芽，都证明了这一点。与那些辉煌的成就相比，留在阿提卡的那些人的文学作品则显得贫乏而单薄；直到后来，雅典人在智力发展方面的进步才显示出更为稳固且持久的特点。小亚细亚的伊奥尼亚人最终因东方的奢华生活而变得软弱堕落，轻易便被波斯人征服；而阿提卡的居民则被希腊其他强盛的部落所包围、压迫，不得不时刻保持战斗状态，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从而发展出了非凡的能力。

伟大的立法者梭伦的出现，将道德约束与秩序与行动自由相结合。梭伦之后是庇西特拉图家族的统治，这一时期大约从公元前560年持续到公元前510年。他们喜爱艺术，让雅典人逐渐培养起对诗歌的兴趣，并将希腊最优秀的文学作品引入雅典。毫无疑问，正是他们首次将《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完整地呈现出来；他们还将当时最著名的抒情诗人，如阿纳克里翁、西蒙尼德斯等人带到了雅典。然而，尽管他们大力支持文学与艺术的发展，但直到他们的王朝覆灭之后，雅典才真正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而这股力量源自于每个公民都意识到自己能为公共利益做出贡献。

值得注意的是，雅典在其政治局势最为动荡、为扩张与生存而竭尽全力之时，依然创造了最优秀的文学与艺术作品。庇西特拉图家族的长期统治仅催生了悲剧戏剧的最初雏形，而喜剧则起源于乡村节日之中。

巴克斯的故事发生在庇西特拉图之前。另一方面，从最后一位庇西特拉图家族成员希皮亚斯被驱逐，到萨拉米斯海战（公元前510年－公元前480年）的这30年间，是政治与文学领域都发生诸多重大事件的时期。雅典成功抵御了好战的邻国，支持伊奥尼亚人反抗波斯，并击退了波斯人对希腊的首次大规模进攻。在同一时期，弗里尼库斯的悲剧作品以及埃斯库罗斯的崇高悲剧相继问世，忒米斯托克利也展现了卓越的演说才能，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未来雅典的辉煌。

波斯战争之后的政治变革逐渐让雅典获得了对盟友的统治权，使其成为一个幅员辽阔、繁荣昌盛的帝国，其领土涵盖了爱琴海的岛屿与海岸以及黑海的部分地区。这样一来，雅典的政治家们便有了坚实的基础来构建他们的政治荣耀大厦。而这座宏伟建筑的完成则要归功于伯里克利（公元前500年－公元前429年）。在他的领导下，雅典成为了一个强大的国家，其主要任务就是管理这个在农业、工业和商业方面都很繁荣的庞大帝国。然而，伯里克利并没有将获取权力作为自己努力的最高目标；他的目标是让雅典人真正实现他对人类伟大的理解，即让高尚的思想渗透到全体民众之中。事实上，在他掌权期间，这一目标确实得到了实现，其程度甚至超过了历史上其他任何时期。伯里克利引导民众追求的目标，以及他为这些目标在雅典积累的巨大权力与财富，都可以从他在任期间创作的那些至今仍保存下来的建筑与雕塑作品中看出来。他促使雅典人将大量财政收入用于城市的装饰，这一比例远远超过其他任何共和制或君主制国家。他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能够将各种力量汇聚在一起……

在雅典，艺术天才的存在再没有比以下事实更有力的证明了：即便在后来的马其顿或罗马统治时期，也再没有出现过如此卓越的艺术作品。事实上，可以说伯利克里时代的艺术作品是唯一能完全满足最精致、最高雅的审美的艺术作品。

然而，这种人类智慧与才华的辉煌展现也有其阴暗面，雅典文明的繁荣同样无法避免衰败的迹象。雅典的政治状况很快导致了公民之间的爱国主义与温和态度之间的冲突，以及他们的利益与欲望之间的矛盾。从很早开始，这座城市就与其他希腊城邦关系紧张；它通过迫使众多城邦贡献财富来让自己成为艺术与文明的中心，而这种做法背后则隐藏着傲慢与自私的爱国主义情绪。雅典人特有的行动力逐渐演变成了对冒险的狂热追求；他们比其他希腊人更擅长运用语言，这使他们倾向于对一切事物进行讨论，从而破坏了那些基于盲目信仰的习惯。伯利克里的政策原则与他执政后的道德沦丧密切相关。他让雅典人的力量建立在海上霸权之上，导致他们放弃了陆地战争以及为战争所必需的军事训练——那些曾经让马拉松战役中的战士们变得坚强无比的训练。由于雅典人成了一个以治理广阔帝国为首要任务的民族，因此他必须确保普通公民能够通过参与公共事务来谋生，于是便以工资的形式向他们发放报酬，让他们能够因出席法庭和其他公共集会而获得收入。在希腊，向公民支付报酬以让他们参与公共事务的做法实属首创，许多人认为，与农夫的辛勤劳作相比，参加这些集会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

在希腊的乡村里，勤劳的农夫们长期与那些爱夸夸其谈、生活奢侈且放荡不羁的人为敌——这些人在雅典的市民中占多数，他们整日都待在市场与法庭上。这两派之间的冲突构成了早期阿提卡喜剧的主要主题。

然而，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文学与艺术并未受到道德败坏的影响。这一时期的作品不仅形式完美，而且思想深邃、意境宏大，这让我们既钦佩创作出这些作品的艺术家，也钦佩那些能够欣赏到这些艺术作品的人。但后来，对真正美的追求逐渐被对邪恶享乐的渴望所取代，而对智慧的追求则演变成了空洞的言辞游戏。

2. 戏剧——一个时代的精神通过诗歌而非散文更能得到完整体现。因此，我们可以通过希腊诗歌的三个主要类型来了解希腊文明三个不同阶段的特征。史诗属于希腊的君主制时期，那时人们的思想深受古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影响。而哀歌、抑扬格诗和抒情诗则诞生于共和政体发展过程中的动荡时期，那时每个人都会表达自己的目标与愿望，诗歌的灵感则唤醒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到了希腊文明的巅峰时期，也就是雅典权力与自由最为强大的时候，戏剧诗歌应运而生，成为当时主流思想与情感的载体。我们自然会好奇：为何这种诗歌风格如此契合那个时代的精神，并且在赢得公众喜爱方面远远超越了其他类型的诗歌？

正如其名所示，戏剧诗所描绘的是各种行动场景。与史诗不同，这些场景并非仅仅被叙述出来，而是仿佛就发生在观众眼前。史诗诗人将他所描述的种种事件视为可供冷静欣赏的对象，始终意识到自己与这些事件之间存在巨大的距离；而剧作家则全身心地投入于人类生活的场景之中，似乎亲自体验着那些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事件。戏剧以其他诗歌形式无法达到的力度与深度来展现并深化人类生活中的种种事件。

如果我们用想象回到戏剧创作尚未出现的时代，就必须承认，创造戏剧需要极大的勇气。此前，诗人只歌颂神灵与英雄；因此，在一个即使在娱乐活动中也始终遵循传统习俗的民族中，诗人自己以神或英雄的形象出现，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变革。的确，人性中有许多因素促使人们进行戏剧化的表现，比如人们普遍喜欢模仿他人，以及那些深受主题感染、能够生动地讲述自己听到或仅凭想象得来的故事的叙述者。然而，从这些零散的元素发展到真正的戏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似乎除了希腊人之外，没有哪个民族能够实现这一跨越。印度人的戏剧诗产生于希腊与印度之间交流频繁的时期；即便在古希腊和古意大利，戏剧诗，尤其是悲剧，也只有在雅典才达到完美境界，而且只在为单一神祇狄俄尼索斯举办的少数节日上上演，而史诗与抒情诗则会在各种场合被吟诵。如果我们认为戏剧诗的起源与特定的时间与地点无关，那么所有这一切都难以理解。如果说对模仿的喜爱以及将真实人物伪装起来的乐趣是这种诗歌形式产生的基础的话，那么……

戏剧在人类中本应如同那些与人类本性相关的特质一样自然且普遍存在。

关于希腊戏剧起源的更合理的解释，可从其与对神灵的崇拜关系中找到，尤其是对巴克斯的崇拜。人们认为神灵居住在神庙之中，并会参与各种节日庆典；因此，将神灵描绘成具有人类行为特征的形象，并非冒昧或不得体的行为——事实上，模仿表演也常常如此做。在对巴克斯的崇拜中，有一种特质最有助于戏剧的产生，尤其是悲剧的发展，那就是那种充满热情的情感，这种情感源于人们对季节更替所带来的自然现象的深切共鸣。最初参加这些节日庆典的人们相信，他们确实能够看到神灵因自然界的变迁而产生种种反应：或是死去又复活，或是飞翔又被拯救，或是取得胜利并占据主导地位。尽管希腊人的宗教信仰与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使他们不再相信这些事情真的会发生，但对神灵及其命运的强烈情感却始终存在。围绕在巴克斯周围的那些形象——萨提尔、宁芙以及各种美丽而怪异的生物——始终萦绕在希腊人的想象之中；他们无需脱离常规思维就能想象出这些生物出现在荒野的树林与岩石间。在巴克斯的节庆上，人们习惯化身为萨提尔的模样，这一习俗无疑源于人们希望更接近神灵的愿望。那种想要摆脱自我、进入一个全新而奇异的世界、生活在幻想中的渴望，在这些节庆中屡见不鲜。这种渴望体现在人们的身体彩绘、佩戴木制或树皮制成的面具，以及为角色准备的完整服饰上。

古代的学者们一致认为，悲剧与喜剧一样，最初都是合唱歌曲。剧情以及众神的冒险经历只是被预设或以象征的方式呈现出来，而合唱队则负责表达他们对这些情节的感受。这类合唱歌曲属于酒神颂歌的范畴，是一种用来歌颂巴克斯的激情颂诗，能够表达因崇拜这位神明而产生的各种情感。起初，这类歌曲是由聚会中的狂欢者演唱的，后来则由专门的合唱队来表演。这些悲剧合唱的主题有时会从巴克斯转变为那些以不幸与苦难著称的英雄人物。之所以酒神颂歌以及后来的悲剧会将主题从巴克斯转向英雄人物，而非希腊奥林匹斯山上的其他神明，是因为后者已超越了命运的变迁以及欢乐与悲伤的交替，而巴克斯与那些英雄人物仍需面对这些状况。

亚里士多德指出，悲剧起源于酒神颂歌的首席歌手们。很可能他们扮演的是巴克斯本人或其使者，他们会出场讲述巴克斯所经历的险难与逃脱经历，随后合唱队便会对这些事件表达自己的感受。这样一来，合唱队自然而然地就扮演起了巴克斯的随从角色，进而很容易演变成那些与他一起参与各种冒险、战斗以及面对困境的萨提尔形象。悲剧这一名称，或者说“山羊之歌”，则源于这些歌手在扮演萨提尔时的外形与山羊相似。

至此，悲剧已在多利安人中得到发展，因此他们自认为是悲剧的创造者。而悲剧的进一步发展则归功于雅典人。在庇西特拉图时代，泰斯庇斯于公元前506年首次将悲剧发展成一种戏剧形式，尽管那还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戏剧。他在合唱表演的基础上加入了固定的对话环节，即在合唱队中加入一名演员作为最初的主角。他还引入了亚麻面具，这样同一个演员就可以扮演多个角色。在泰斯庇斯创作的戏剧中……

人们会发现，讽刺剧常与悲剧混为一谈，而合唱队中的角色则常常是萨提尔形象。合唱队的舞蹈依然是演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古时的悲剧作家通常既是诗人、音乐家，也是舞蹈教师。

在弗里尼库斯（活跃于公元前512年）的作品中，抒情元素比戏剧元素更为突出。与忒斯庇斯一样，他只有一名演员，但他让这名演员扮演不同的角色；此外，他还是第一个将女性角色搬上舞台的人——按照古人的习俗，这类角色本应由男性来扮演。值得注意的是，弗里尼库斯多次选择从当代历史中取材，而非神话故事。

3. 悲剧——古代的悲剧与后来其他民族所创作的悲剧截然不同。它描绘的是被各种情感所驱动的人类生活，尽可能真实地再现其原本的面貌。古代悲剧完全脱离现实生活，其人物形象具有高度的理想化特征，情节的发展则是必然的，且由神灵与人类所受的命运所决定。由于悲剧及戏剧表演通常只在巴克斯节期间上演，因此它们带有某种巴克斯式的风格；而这些节日里人们极度兴奋的情绪，使人们超越了日常生活的状态，从而为悲剧与喜剧艺术注入了非凡的活力与激情。

演员们所穿的巴克斯节服饰为长条状、及地的衣物，外面再套上色彩鲜艳的上衣，上面还有华丽的装饰和金色饰品。合唱队也在服饰的华丽程度以及歌唱和舞蹈的精湛程度上相互竞争。在悲剧的剧情中，合唱队始终扮演着次要角色，他们的外貌和体格与普通人并无区别。

扮演神明或英雄的演员必须具备超越普通凡人的特质。悲剧演员的形象十分奇特，按照后来古人的标准来看，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怪异的。由于悲剧表演所用的鞋子鞋底极高，再加上面具的长度，演员的身高被大幅拉长，而胸部、身体、四肢则通过填充物被撑大到相应的尺寸；这样一来，演员的身体就失去了很多自然的活动性，其动作也变得僵硬、生硬，几乎无法体现情感或即时的灵感。面具起源于人们在酒神节上喜欢用各种伪装和变装的传统，是悲剧表演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它们不仅能够遮掩著名演员的面部特征，让观众完全忘记演员本人，还能为演员的整体形象增添古代悲剧所要求的那种理想化特质。悲剧面具并非像喜剧面具那样刻意设计得丑陋滑稽，而是通过半张的嘴巴、巨大的眼窝以及轮廓分明的面部特征，将各种特点以最强烈的方式呈现出来；同时，明亮而鲜明的色彩则旨在营造出一种被人类情感与激情深深困扰的印象，这种程度远超普通人的生活水平。不过，在不同幕之间可以更换面具，以此来表现角色状态或情绪上的变化。

古代的剧院都是规模巨大的石制建筑，足以容纳一座大城市的所有自由民和成年居民，让他们共同观看戏剧表演和节日庆典。这些剧院并非专门为戏剧表演而建，合唱舞蹈、游行、欢庆活动以及各种表演都在其中举行。在希腊的各个地方都能找到剧院，不过戏剧艺术则是雅典特有的文化产物。

剧院的整个结构以及戏剧本身，都可以追溯到合唱队——他们原本就是整个表演的中心。位于建筑中央的圆形舞台，则是由荷马时代时的合唱队或舞蹈场所发展而来的。巴克斯的祭坛周围，合唱队会围成一圈跳舞，这一设计后来演变成了舞台中央的一个高台，用作合唱队的休息处。

当演员们离开舞台时，合唱队会独自歌唱；或者与戏剧中的角色轮流演唱，有时还会与他们进行对话。这些角色代表着神话世界中的英雄，他们的形象显然比普通人更为强大、更为崇高。合唱队的任务就是展现戏剧情节对那些心智较为脆弱的人所产生的影响，从而向观众诠释这些情节——因为观众与合唱队在本质上是相似的。古代的舞台相当长，但深度很浅；它被称为“前台”，因为它位于舞台的前方。“舞台”原本指的是帐篷或小屋，用来作为主要角色的居所。后来，这种小屋被更具装饰性的舞台所取代，但其功能依然没有改变。

我们已经看到，泰斯庇斯在合唱队之外又加入了一名演员，让他依次扮演戏剧中的所有角色。埃斯库罗斯则增加了第二名演员，以便在舞台上形成两个角色的对比；就连索福克勒斯也只敢再增加一名演员而已。不过，古人对于这些演员的数量及其相互关系有着更为严格的要求，这里就不再详细阐述了。

4. 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公元前525年－前477年）与古希腊几乎所有的伟大诗人们一样，是一名以诗歌为职业的诗人。

由于他对悲剧艺术作出了巨大改进，他被雅典人视为悲剧的奠基人。据说他共创作了七十部悲剧，但至今仅存七部。其中，《普罗米修斯》无疑是他最伟大的作品。埃斯库罗斯的天赋更倾向于表现那种可怕而崇高的主题，而非温柔可悲的场景。他擅长刻画超凡人物、半神与英雄形象，以及命运的不可抗拒之力。他那深邃的诗意情感与深刻的哲学思考相得益彰；他不仅描绘个别的悲剧事件，还会探讨悲剧中的核心主题——众神与泰坦们的屈服，以及自然与人类原本所具有的尊严与伟大。他乐于展现这种强大的力量，正如在《被囚禁并受折磨却依然不可战胜的普罗米修斯》中所表现的那样；这些作品所蕴含的道德崇高性远远超越了单纯的诗意之美。他的悲剧作品兼具政治性、爱国情怀与宗教色彩。

索福克勒斯（公元前495年－前406年）作为诗人，被公认为将戏剧艺术提升到了其所能达到的最高完美境界。可以说，希腊文化的精髓在他身上得到了体现；他的作品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魅力，而这种魅力在其他诗人作品中只是偶尔出现。他的剧情构思比他的两位竞争对手埃斯库罗斯和欧里庇得斯更为精巧细致，他还通过引入第三位演员这一创新，进一步丰富了戏剧的表现形式，从而大大拓展了剧情的发展空间。据说他创作了众多悲剧，但如今仅存七部。其中，《俄狄浦斯王》因其精妙的情节设计以及剧情随着各幕推进而逐渐增强的吸引力而尤为出色。在所有古代诗人中，索福克勒斯最能深入人类心灵的深处。他的悲剧作品仿佛是对人类心灵的描绘，是对我们灵魂深处秘密以及其本质所遵循的法则的诗意诠释。

在欧里庇得斯（公元前480年－公元前407年）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希腊悲剧开始衰落的迹象。他剥夺了悲剧的崇高性，使其失去理想化的特质，将其降格为日常生活的写照。欧里庇得斯笔下的所有角色都具备当时雅典人特有的口才与语言运用能力；尽管存在这些缺陷，他的作品仍具有诸多优点，尤其以情感表达的深刻动人著称，因此亚里士多德称他为最伟大的悲剧诗人。他的18部悲剧至今仍保存了下来。

三大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的同时代人大多并非无足轻重之辈，因为他们能够在舞台上与这三位大师并肩竞技，甚至常常在竞争中赢得悲剧奖；不过，这些诗人的作品总体上缺乏那些让伟大悲剧家们脱颖而出的深度与独特才华。倘若非如此，他们的作品无疑会吸引更多关注，并在后来被更频繁地阅读。

5. 喜剧——希腊喜剧可分为古喜剧、中喜剧和新喜剧三类。悲剧源于巴克斯的冬季庆典，这种庆典让人对自然之神的“悲伤”产生深切的共鸣；而喜剧则源于收获后的庆祝活动，在这样的场合中，人们对大自然无尽财富的欢欣之情会以各种放纵的方式表现出来。在这样的庆典中，“科穆斯”或“巴克斯游行”是重要组成部分，它融合了狂野的狂欢、喧闹的歌声以及醉醺醺的舞蹈；“喜剧”一词的含义也正是指这种科穆斯歌曲。戏剧喜剧正是从这种抒情喜剧逐渐发展而来的。它在伯利克里时代的克拉提努斯手中得到了充分发展。克拉提努斯以及与他同时代的欧波利斯（公元前431年）和阿里斯托芬（公元前452年－公元前380年），都是古阿提卡喜剧的伟大诗人。在他们留下的作品中，仅有11部戏剧流传至今。

阿里斯托芬的喜剧作品至今仍保存了下来。这些喜剧的主要目的在于通过极其大胆且荒谬的讽刺手法来引发笑声；只要能达到这一目的，诗人似乎并不太在乎所描绘内容的真实性。很难想象这些喜剧对雅典的神灵、各种制度、政治家、哲学家、诗人、普通民众以及女性所采取的那些毫无节制、毫不留情的讽刺态度。在这种无所顾忌的创作自由之下，还蕴含着深刻的嘲讽与讽刺意味，以及丰富的想象力与出色的诗歌表达能力，这些都是无与伦比的。然而，在阿里斯托芬的创作生涯后期，这种不受限制的讽刺风格逐渐消失了。

旧喜剧之后出现了中阿提卡喜剧，这类喜剧的讽刺对象不再是那些有权势的人或统治者，而是转向了对柏拉图学派、重新兴起的毕达哥拉斯学派，以及当时的一些演说家、修辞学家和诗人的讥讽。从旧喜剧向中阿提卡喜剧的过渡中，我们可以看到雅典国内历史所发生的巨大变革：雅典人从一个以政治家为主的民族，变成了一个以文人为主的民族；此时，引发争议的已不再是不同的政治理念，而是不同哲学流派与修辞流派之间的竞争。这一时期的喜剧诗人数量非常多。

中阿提卡喜剧的最后一批诗人，与新兴喜剧的创作者们同时代，后者作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出现，其区别在于他们更坚决、更专注地遵循新的创作趋势。米南德（公元前342年－前293年）就是这类诗人中的佼佼者，也是最优秀的代表。他所在时代的雅典与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有所不同，就像一个身体虚弱但热爱生活、性格开朗且放纵自我的老人，与一个精力充沛的中年人之间的差异一样。

一位身心都处于巅峰状态的老人。由于政治领域中几乎没有什么能激发人们思维或需要运用智慧的事物，雅典人便将兴趣转向了社会生活中的种种现象以及享乐的乐趣。此时，戏剧诗歌首次以爱情为主题，此后所有受到希腊文化影响的民族也都沿用了这一主题。不过，那时的爱情还远非后来那种高尚的形式。米南德真实地描绘了他所生活的那个堕落的世界——那里的人们没有强烈的冲动，也没有崇高的理想。他与伊壁鸠鲁是同时代人，两人的性格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们都缺乏高尚道德观念的启迪。

米南德及其同时代人的喜剧作品完成了欧里庇得斯在他们之前一百年在悲剧舞台上开始的事业。他们剥夺了剧中人物那种在埃斯库罗斯及更早的诗人作品中极为突出的理想化特质，于是原本起点截然不同的悲剧与喜剧在此处达到了交汇点。米南德的喜剧作品可被视为阿提卡文学的终结之作；他是雅典最后一位具有原创性的诗人；后来出现的那些人不过是利用希腊诗歌已积累的丰富成果进行创作的模仿者罢了。

6. 演讲、修辞与历史——从伯里克利到亚历山大大帝，阿提卡散文的发展史可分为三个时期：第一是伯里克利与修昔底德的时期；第二是吕西亚斯、苏格拉底与柏拉图的时期；第三则是德摩斯梯尼与艾斯基涅斯的时期。早在古希腊时期，公开演讲就已经很普遍了，但由于只有雅典演说家的作品流传至今，我们可以推断，雅典在演讲艺术方面的发展水平要远远高于其他地方。伯里克利的演讲内容并未以文字形式保存下来，只有他的一些精彩言辞被人们记住了；不过，他演讲的雄伟气势在希腊人心中长久地留下了深刻印象。

由此，我们便能清晰地了解他的演讲风格。伯利克的演讲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听众信服；他并不试图通过触动人们的情感来引发某种突如其来或短暂的激情，也不会使用后来那些演说家们用来激发民众冲动的方法。他的举止十分平静，面部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衣着不会因任何演讲手势而受到影响，声音则平稳而持久。他从不屈尊去讨好民众，其尊严也从不流于嬉笑。尽管他的演讲中理性多于想象，但他仍通过运用生动的比喻和类比为语言增添了鲜明的色彩——例如，在为那些在战斗中阵亡的年轻人举行葬礼时，他用了“这一年失去了春天”这一优美的表达。

雅典人演讲艺术的成熟，得益于雅典政治家们，尤其是伯里克克所展现出的天赋口才，以及智者们的修辞学研究。相比其他任何群体，智者们对希腊思想文化的影响更为深远，诗人除外。顾名思义，智者们是以传授知识为职业的人，他们愿意向所有愿意接受他们指导的人传授知识；他们被指责为最早将知识当作商品出售的人，因为他们不仅向前来听讲的人收取费用，还会收取一定的费用为年轻人提供完整的智者教育。许多学生纷纷投奔他们，于是智者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财富。从哲学角度审视他们的学说，其实质就是对一切真正科学的否定与摒弃。他们能够以同样的道理为同一观点辩护，但目的并非探寻真理，而是要表明真理的虚无性。不过，在提升书面表达能力方面，他们确实做出了巨大贡献。

他们的服务。他们将语言作为研究的对象，追求语言的准确性与优美性，为柏拉图和德摩斯梯尼那精炼的文风奠定了基础。他们认为，演说家的唯一目标就是让听众的思想朝着最符合自己意图的方向发展；因此，修辞学才是说服他人的工具，是所有艺术中的艺术，因为修辞学家即便对某个主题并无深入的了解，也能就其进行清晰有力的阐述。

伯罗奔尼撒战争以雅典的覆灭而告终，此后进入了一段衰落与休整的时期。各种艺术的发展受到阻碍，诗歌也退化为空洞的华丽辞藻。然而正是在这个时候，散文文学开始了新的发展历程，并最终达到了最为繁荣的状态。

吕西阿斯与伊索克拉底通过对传统散文风格进行不同的创新改造，为演说艺术带来了全新的形式。吕西阿斯（活跃于公元前359年）在50岁时开始为那些不擅长在法庭上发言的人撰写演讲稿。对于这类人而言，简洁自然的文风最为合适，因为那些寻求演说家帮助的公民并不懂修辞学，因此吕西阿斯不得不创造一种新的文风，而这种文风也因长期使用而愈发成熟。正因如此，他在同时代人以及后世眼中都堪称简洁文风的第一人，甚至在许多方面都是完美典范。他尤其擅长的演讲叙述部分总是自然、有趣且生动，常常通过生动的描写增添现实感。至于论证与反驳部分，则以其清晰的逻辑和有力的论据著称，让人无法产生任何疑问。总而言之，他的演讲正是实现说服目的所应具备的最佳形式。

令人满意的结果——这似乎是他常常能够取得的成就。在他的众多演说中，有35篇流传至今。

伊索克拉底（活跃于公元前338年）创立了一所政治演说学校，该学校后来成为希腊最早且最繁荣的演说学校。他的演说大多是为这所学校而创作的。虽然他本人并非伟大的政治家或哲学家，但作为修辞学家与语言艺术家，他无疑属于一个重要的时代人物。他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自己学校的范围；若没有他对阿提卡式演说风格的重新塑造，就不会有德摩斯梯尼和西塞罗的出现；而通过他们，伊索克拉底的学派的影响甚至延续到了现代的演说艺术之中。

他的同时代人以及后世都认为，德摩斯梯尼（公元前380年－公元前322年）是史上最伟大的演说家，尽管他并没有天生的演说优势：孱弱的体格、微弱的嗓音、羞怯笨拙的举止、因缺乏锻炼而显得不自然的肢体动作，以及发音不清的问题，这些都会让大多数人不敢尝试在雅典议会中发言。但德摩斯梯尼凭借着强烈的野心与不懈的努力，克服了所有这些障碍。他通过跑步来增强体力，上山时或面对海浪的咆哮大声讲话来锻炼嗓音；他在镜子前练习优雅的演讲方式，还通过含着石子说话来控制自己不稳定的发音。为了弥补口齿不清的问题，他勤奋地写作，并模仿、背诵最优秀作家的作品。通过这些努力，他成为了议会中公认的领袖，就连他最激烈的对手也承认他是希腊最出色的演说家。他那些保存下来的面向民众的演说以及关于公共和私人事务的演讲，共计61篇。不过，德摩斯梯尼最重要的作品，还是那些针对马其顿的腓力而发表的系列公开演说，也就是所谓的“十二篇演说”。

“抨击文”这一名称，现已成为对激烈批判性言辞的统称。他演讲的独特之处在于运用了当时及所在国家的通用语言。他在词语的选择与排列上极为用心，力求做到极其简洁——让形容词甚至普通的词汇就能承担起整句话的功能。凭借出色的表达技巧，由普通词汇构成的句子有时也能产生如同大锤般强大的冲击力。在他的演说中，没有冗长复杂的推理过程，更没有深刻的见解或巧妙的隐喻，只有接连不断的、与当前话题直接相关的论述，这些论述极为清晰，既容易理解也容易被接受。与此同时，他的演说还融入了对人们内心深处情感的强烈呼唤：那些人们虽羞于承认却深受影响的情绪，或是大家都渴望表达、乐于听到的情感——这样的演说要么令听众震撼，要么让他们感到宽慰。正是这些特点构成了这位伟大演说家的主要荣耀。

德摩斯梯尼同时代最杰出的人物有伊萨埃乌斯（公元前420年－前348年），他是一位刻意雕琢、风格复杂的演说家；吕库格斯（公元前393年－前328年），雅典著名的政治改革家；与吕库格斯同期的希佩雷伊德斯；而最值得一提的是埃斯基涅斯（公元前389年－前314年），他是德摩斯梯尼的强劲对手，其众多演说中仅有三篇得以保存下来。在后来的时期，出现了两种修辞流派：由埃斯基涅斯创立的阿提卡式修辞，以及由马格尼西亚的赫格西亚斯创立的亚洲式修辞。前者以雅典的伟大演说家们为榜样，而后者则依赖人为设计的表达方式，其演说更注重修辞上的装饰以及流畅的语速，而非语言的力度与感染力。

在历史写作领域，修昔底德（公元前471年－前391年）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历史书写风格。而希罗多德则致力于提供……

修昔底德致力于描绘那些能够被感官所感知的一切，同时试图展现一种主宰着君主与民众命运的强大力量。因此，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人类的行为上，而这些行为又是从个体的性格与处境中体现出来的。由于其作品以连贯的动作情节为特点，故可被视为历史剧；其主题为雅典对希腊的统治，而各方角色则是那些交战的城邦。叙述的清晰性、细节与整体历史的协调一致性，都是他作品的特色；在写作风格上，他融合了伯里克利那种简洁而富有表现力的语言风格，以及修辞学家们那种有力但略显做作的风格。德摩斯梯尼是修昔底德的忠实追随者，他曾将他的历史著作抄写了八遍。

色诺芬（公元前445年－前391年）也属于伟大的历史学家之列。他最为人熟知的作品当属《长征记》，在这部作品中，他描述了为波斯国王居鲁士效力的万名希腊雇佣兵的撤退过程，而他本人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作品中对细节的精细刻画、简洁生动的文风，以及贯穿全书的真实感，使其成为各个时代都喜爱的作品。在《苏格拉底的回忆录》中，他记录下了这位他敬仰并聆听其教诲却未能理解其思想的人的对话。在色诺芬的语言中，我们可以看到接近于当时通用方言的痕迹，这种方言后来成为了整个希腊的通用语言。他还撰写了其他几部作品，不过这些作品中并未出现某种贯穿始终的核心思想；但在所有作品中，其描写都显得异常清晰优美。

7. 苏格拉底与苏格拉底学派——尽管苏格拉底（公元前468年－前399年）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著作，但他的哲学理念仍对希腊的思想界产生了深远影响。希腊历史上最伟大的文学天才，其思想成就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苏格拉底的哲学思想。

苏格拉底通过对话、通过一系列深入的问答，试图让他的学生意识到自己的无知，从而激发他们追求更准确认知的渴望。他将这种提问方法发展成一种科学化的过程，“辩证法”便成了推理艺术与逻辑科学的代名词。这种方法的探讨对象是道德科学，尤其侧重于政治层面。归纳法与一般定义可归功于他，他将这种实用逻辑应用于对人类作为道德个体以及社会成员所应承担的义务的理性分析，从而首次以科学原则来研究道德哲学。有不下十个哲学流派将他视为领袖，不过其中大多数人对他的学说理解并不完全准确。由于他对柏拉图的影响，再经由柏拉图影响亚里士多德，他便成为了当今文明世界仍被认可的哲学体系的奠基人。

基于苏格拉底“美德源于知识”的观点，梅加拉学派的创始人梅加拉的欧克勒得斯将道德哲学置于辩证推理与逻辑分析之下；而根据苏格拉底“美德与幸福相统一”的理念，基雷尼的阿里斯提普斯提出了成为基雷尼学派特征的学说，他认为快乐是人生的最终目标与最高善；安提斯泰尼则创立了犬儒主义哲学，其理想状态是摆脱一切需求，因而摒弃一切利益、财富、荣誉与享乐，不受任何生活与社会约束的束缚。锡诺普的第欧根尼是这一学派最著名的追随者之一。他与他的老师安提斯泰尼一样，总是穿着最破旧的衣裳，手持拐杖、背着乞讨用的袋子；这种自我牺牲的表象吸引了众多人。

苏格拉底曾感叹，自己能透过安提斯泰尼衣服上的破洞看出他的虚荣心。

柏拉图（公元前429年－前348年）是苏格拉底的弟子中唯一一个能够完整继承其师全部学说的人。正因有他，苏格拉底所提出的理念才得以发展成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哲学体系之一，而这些理念也通过那些在思想深度与文笔优美度上均无出其右的文学作品流传下来。19岁时，他便成为苏格拉底的弟子及合作者，直至这位为思想自由而牺牲的伟人饮下毒酒为止。此后，他游历小亚细亚、埃及、意大利和西西里岛，了解了当时所有的哲学流派。晚年时，他开始从事哲学公开演讲，这些演讲在学院花园中进行，其语言表达之精妙为后世留下了痕迹，甚至衍生出了如今在所有教育场所都通用的术语。柏拉图哲学中蕴含的苏格拉底式与毕达哥拉斯式元素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他将所学的一切都转化为自己的思维方式与表达语言，而且他对各种哲学著作都了如指掌。由于采用了对话体这一形式，他才能批判当时希腊的各种哲学体系，同时也能发挥自己出色的戏剧天赋以及无可匹敌的角色扮演能力。柏拉图的作品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基础对话篇，其中包含了后来所有哲学思想的萌芽，即逻辑作为哲学的工具，理念则是哲学的研究对象；第二类是进阶对话篇，探讨了哲学知识与普通知识之间的区别，以及它们在应用到各类科学、伦理学和物理学时的差异；第三类则是建构性对话篇。

这些对话录将实践与思辨完全结合在一起，附录中还包含了各种法律、书信等内容。柏拉图哲学的根本原则，就是相信存在着一种永恒且独立存在的根源，即万物的起源。正是从这个神圣的存在中，不仅产生了不朽的人类灵魂，还有整个宇宙的灵魂——据说宇宙也是由某种神圣精神所驱动的。我们肉眼及其他感官所能感知到的物质对象，不过是神圣理念的短暂体现而已；真正存在的是理念本身；感官所感知的对象仅仅是表象，它们是通过参与理念而形成形态的。因此，在柏拉图的哲学体系中，所有的知识都是与生俱来的，是灵魂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获得的，那时灵魂还能够洞察真正的存在。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都只是对那些真实而永恒的模式的回忆罢了。柏拉图对灵魂不朽性的信仰，自然使他确立了极高的道德标准；与他伟大的老师一样，他也不断强调节制、正义以及纯洁的生活态度。他的政治观点体现在《理想国》和《法律篇》中，其思想体系的核心特征就是个人应当服从于国家，甚至为国家做出牺牲。柏拉图的文风完全配得上他在世界文学中的地位，现代学者也证实了亚里士多德的评价：他的所有对话录都展现出非凡的敏锐性、精妙的文笔、大胆的创新精神以及奇特的思辨能力。在柏拉图身上，想象力与推理能力、思考能力同样出色；他具备诗人的一切特质，尤其是戏剧诗人的特质。即便他的哲学地位没有那么高，仅凭他对那些他想要批判或捍卫的人物形象的生动描绘，他依然可以跻身伟大的戏剧作家之列。

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年－公元前322年）在人类思想史上占据着与他的老师柏拉图不相上下的地位。他出生于马其顿的斯塔吉拉，因此常被称为斯塔吉拉人。他早年前往雅典，成为柏拉图的学生，柏拉图称他为自己学派的灵魂人物。后来，马其顿的腓力邀请他负责教导当时13岁的亚历山大，这一职责持续了大约三年。之后他回到雅典，在一所名为“吕克昂”的体育馆里开设学校，边走动边授课，他的学生们也因此被称为“逍遥学派”成员。在这段时间里，他完成了大部分现存的著作。亚历山大为他提供了大量资金用于收集自然历史方面的资料，并派数千人协助他为博物馆寻找各种标本。亚历山大去世后，亚里士多德被指控亵渎神明；鉴于苏格拉底的结局，他便离开雅典前往卡尔基斯，最终在那里去世。

仅从亚里士多德的著作清单来看，就能感受到他知识的广度之深。他的目标便是编纂一部完整的哲学百科全书。他是各学科中最早进行系统研究的人，几乎所有作为哲学家应具备的素质，他都拥有且表现极为出色。在古代所有的哲学体系中，亚里士多德的体系最能满足人类的现实需求。他的著作涵盖了自然哲学、道德哲学、政治哲学、历史、修辞学、批判理论等多个领域——实际上，几乎没有哪一领域的知识是他那卓越的才华所不能涵盖的。他最值得我们钦佩的是他在逻辑学方面的成就。他完善了苏格拉底和柏拉图所提出的辩证法要素，并通过自己的补充，将其发展成一套完备的体系，因此他可被视为逻辑学这门学科的创立者与完善者，而这一学科至今仍保持着极高的价值。

有所改进。但亚里士多德的写作风格无法吸引那些更看重作品中的华丽辞藻而非其主题内容以及所呈现的科学成果的人。

第三时期：希腊文学的衰落期，公元前322年－公元1453年

1. 亚历山大里亚文学的起源——由于雅典在文学领域的优势主要源于阿提卡的政治重要性，因此雅典独立的丧失导致了那种推动希腊天才与文化发展的知识中心地位的衰落，最终使其消失。就在希腊的现存文学逐渐消亡之际，亚历山大的征服为缪斯们在这个伟大国家的海岸上创造了新的家园，古代各民族的所有科学知识与宗教信仰都源自于此。在埃及，与其他地区一样，亚历山大下令建造一座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城市，这座城市后来成为了希腊世界的宏伟都城。这座都城的统治者们将所有希腊文学的代表人物招聚到自己的宫廷中，并在他们庞大的图书馆里收藏了古典时期的所有优秀作品。正是在前三位托勒密统治期间，亚历山大里亚才成为希腊文学的新家园。托勒密·索特尔（公元前306年－前285年）为这座图书馆奠定了基础，还建立了博物馆，即缪斯神殿，为当时的文人们提供经济支持。托勒密·菲拉德尔福斯（公元前285年－前247年）也继续支持文学发展。他任命著名的卡利马科斯担任图书馆馆长，后者不仅购入了亚里士多德的全部著作，还将埃及和犹太地区的历史文献也纳入了希腊文学的范畴。

马涅托将自家神庙中的象形文字记录翻译成宫廷语言，并从耶路撒冷的圣公会手中获得了希伯来圣书的最初版本，该版本后来得以完善，被称为“七十士译本”。托勒密·欧尔格特斯（公元前247年－前222年）通过夺走雅典人拥有的那些伟大剧作家的原版作品，为图书馆增添了更多藏书。随着时间的推移，位于佩加蒙的图书馆被迁至埃及，因此我们才能拥有流传至今的所有最优秀的希腊文学作品。不过，这种对文学的扶持并未催生出什么伟大的原创天才，只有少数杰出的科学家、许多二流且刻意创作的诗人，以及众多的语法学家和文学学究而已。

2. 亚历山大的诗人——在这一时期的诗人中，菲莱塔斯、卡利马科斯、利科弗隆、阿波罗尼奥斯，以及田园诗作家忒奥克里托斯、比翁和莫斯库斯最为著名。在亚历山大建立诗歌流派的人，同时也是罗马哀歌诗作家的模仿对象，就是来自科斯的菲莱塔斯（活跃于公元前260年左右）。他极度消瘦，以至于有人怀疑他在鞋底里填充了铅，以免被风吹走。他主要以哀歌诗人的身份著称，其作品风格巧妙、优雅且和谐，已取代了更高层次的诗歌形式。卡利马科斯（活跃于公元前260年左右）则是亚历山大文人的典型代表，他依靠技巧而非天赋取得成就，是才华、学识与野心在宫廷赞助下的完美体现。他不仅是各种诗歌的创作者，还是评论家、语法学家、历史学家和地理学家。在他的作品中，只有少数几首诗流传至今。与卡利马科斯齐名、作为亚历山大学术诗歌代表的，还有剧作家利科弗隆（活跃于公元前250年左右）。除了那首名为《亚历山德拉》或《卡桑德拉》的神谕诗之外，他的所有作品都已失传。

关于他的功过，人们存在着截然相反的观点。阿波罗尼奥斯，又称罗德岛人（活跃于公元前240年左右），出生于亚历山大城，是卡利马科斯的弟子。在卡利马科斯的影响下，他被迫离开故乡，后来在罗德岛上安家。他在那里备受尊崇，因此被称为“罗德岛人”。卡利马科斯去世后，阿波罗尼奥斯接替他成为亚历山大城的图书馆馆长。他的名声主要得益于他的史诗《阿尔戈英雄记》。

在亚历山大时期的所有作家中，田园诗人最受欢迎。他们的田园诗被称为“田园诗”，这一名称源于其描绘日常生活场景的特点，也就是对普通生活的生动刻画。后来的一些作家则用“选集”来称呼这类作品，因为这个名称适用于任何短诗，无论它是完整的原创作品还是摘录自其他作品。不过，“田园诗”这一名称后来也用来指代所有的田园题材诗歌。忒奥克里托斯（活跃于公元前272年左右）是现存最重要的田园诗人。他拥有极高的诗歌天赋：没有亚历山大学派常见的做作风格，总是以自然为灵感来源，对人物性格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同时也能准确把握美与荒谬之处，这些特点都体现了他卓越的文学才华，也是他能够长久保持高人气的原因。亚历山大学派的另外两位田园诗人是比翁（活跃于公元前275年左右），他出生于士麦那附近；以及他的学生、来自锡拉库萨的莫斯库斯（活跃于公元前273年左右）。从莫斯库斯所写的挽歌来看，比翁是从小亚细亚迁移到西西里的，最终在那里被毒杀。比翁的诗句和谐动听，充满情感与柔情，但他的水平仍不及忒奥克里托斯，而高于莫斯库斯——莫斯库斯的风格过于做作，更像是个博学的诗人而非真正的艺术家。

3. 亚历山大的散文家们——许多最杰出的诗人同时也是散文家，他们涉猎几乎所有具有文学价值的主题，从而展现了自身的多才多艺。散文写作的发展从语法与评论开始，逐步发展到对历史与年代学的更为精细且富有学识的探讨，乃至对纯数学与应用数学的思考与研究。法勒里乌斯的德米特里乌斯（活跃于公元前295年）、泽诺多图斯（活跃于公元前279年）、阿里斯托芬（活跃于公元前200年）以及阿里斯塔克斯（活跃于公元前156年），其中后三位还先后负责管理亚历山大图书馆，他们是亚历山大语法与评论学派的代表人物。他们主要致力于修订荷马史诗的文本，最终由阿里斯塔克斯完成了这一工作。

在历史领域，值得一提的是托勒密·索特尔，他撰写了关于亚历山大大帝战争的历史；阿波罗多罗斯（活跃于公元前200年），其著作《文献集》概述了希腊的神秘传说；埃拉托斯特尼（活跃于公元前235年），他是希腊历史上科学纪年法的创立者；马涅托（活跃于公元前280年），他向希腊人介绍了埃及的宗教与历史；还有与他同时代的巴比伦人贝罗苏斯，约瑟夫斯保存了他的部分著作，这些著作被称为《巴比伦编年史》。当亚历山大的希腊人如此了解亚历山大所征服各民族的宗教经典时，同样的好奇心加上亚历山大城犹太人的需求，促使人们将《圣经》翻译成希腊语，即所谓的“七十士译本”。这部译本对文明世界产生的影响，远远超过任何用新语言写成的作品。该译本的翻译工作很可能始于最初的托勒密王朝时期（公元前320–249年），其余部分则是在后来完成的。

在纯数学与应用数学领域取得的这些卓越进展，主要归功于那些定居在亚历山大的学者们；最伟大的数学家以及最重要的科学地理学奠基人，都直接或间接地与亚历山大学派有着联系。欧几里得（活跃于公元前300年左右）在托勒密一世的统治时期，在那座城市创立了一所著名的几何学学派。关于他生平的记载几乎只有他与那位国王的一次对话：国王询问是否有更简便的学习几何学的方法，欧几里得则回答说“不存在通往几何学的捷径”。他最著名的著作是《几何原本》，这部作品至今仍是几何学教学的权威教材，也是所有几何学论著的基础。阿基米德（公元前287年－212年）出生于西西里的锡拉库萨，但他在年轻时便前往埃及，在欧几里得的学派中学习数学。他不仅是一位杰出的纯数学家和天文学家，还是静力学理论的奠基人；此外他还发现了比重定律，并发明了滑轮和水力螺旋机等许多对机械技术极为有用的装置。他的著作是用多利克方言写成的。佩尔加的阿波罗尼奥斯（公元前221年－204年）则因其在《圆锥曲线论》方面的研究成果而在数学领域声名显赫。埃拉托斯特尼不仅在年代学方面成就卓著，还是天文地理学的奠基人，同时还撰写了许多关于哲学各个领域的宝贵著作。喜帕恰斯（活跃于公元前150年左右）因其重要的著作《恒星目录》、对春分点进动的发现，以及众多其他宝贵的天文观测与计算成果，被视为精确天文学的奠基人。

4. 亚历山大的哲学——在希腊文明的古典时期，雅典曾是希腊文学的中心，但现在，除了某一方面之外，它在知识领域的领导地位已让位于托勒密王朝的亚历山大城。而亚历山大城则不断产出着……

在雅典，一系列有才华的诗人、学者以及科学领域的发现者们涌现出来。雅典文学主要体现在以各种苏格拉底学派为基础而形成的各种思想与道德哲学体系上。在亚里士多德去世时，雅典已有两派哲学流派：一派是亚里士多德本人曾就读的学院派；另一派则是他创立的吕克昂学派，作为其逍遥学说的传播中心。不过，这些古老的学派很快便以新的名称重新出现：梅加拉学派吸收了德谟克利特的学说，后来又融入了皮浪（公元前375年－前285年）的怀疑主义哲学思想而得以复兴。伊壁鸠鲁（公元前342年－前370年）则将德谟克利特哲学与凯拉尼亚学派的学说相结合，创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学派；犬儒学派则由芝诺（公元前341年－前260年）发展成了斯多葛学派，他借鉴了许多来自梅加拉学派以及早期学院派的观念。最后，中期学院派和新学院派则是由这些不同学派特有的学说融合而成的。

尽管这些在雅典兴盛的学派早在亚历山大城也有代表人物，但它们的不同学说在与波斯人、犹太人和印度人的古老宗教体系接触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而形成了一种折中主义思想，这种思想后来成为基督教发展过程中的重要因素。柏拉图学派的理性主义与犹太经文中的超自然主义观念相互融合，由此产生了新柏拉图主义体系。当亚历山大城的早期基督教教师试图证明福音书与希腊-犹太哲学的伟大原则之间的和谐性时，这一体系又经历了新的变革。公元前三个世纪在亚历山大城兴起的新柏拉图主义学派，在基督教时代的头两个世纪里进一步完善成熟。新柏拉图主义者的共同特点是倾向于神秘主义，他们中的一些人认为自己是神圣启示与照耀的接受者，能够预见未来。

创造奇迹。菲洛-犹大（活跃于公元前20年左右）、努米尼乌斯（活跃于公元150年左右）、阿莫尼乌斯·萨卡斯（活跃于公元200年左右）、普罗提诺（活跃于公元260年左右）、波菲利（活跃于公元260年左右），以及希腊教会的几位教父，都是这一学派的主要弟子。

5. 反新柏拉图主义思潮——虽然亚历山大的新柏拉图主义将东方的思想与观念引入了希腊哲学，但以常识和良知为基础的其他积极而实用的学说也同样盛行。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斯多葛派的教义，他们的理论主要源自爱比克泰德（活跃于公元60年左右）的教诲。爱比克泰德反对新柏拉图主义者那种对东方文化的狂热态度。他原本是个奴隶，后在图密善统治时期成为罗马著名的哲学教师。他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著作，我们之所以能了解他的学说，全靠阿里安将其讲义或哲学论述整理成八本书，不过其中只有四本保存了下来。此外还有《爱比克泰德手册》，这是一部关于斯多葛派学说的宝贵概要。马可·奥勒留皇帝不仅在罗马讲授爱比克泰德的学说，还留下了他在军营中写的个人冥想录，这些作品展现出了一个能够摆脱外在行为及内心纷争的平静心境。卢西恩（活跃于公元150年左右）可与伏尔泰相媲美：他在修辞和讽刺方面的才能与伏尔泰相当，而在对真理的执着与勇气方面则更胜一筹。尽管他反对异教的努力仅取得了消极的结果，但他通过给日益衰落的偶像崇拜以致命一击，为基督教的传播铺平了道路。作为文学家，卢西恩在许多方面都十分有趣；就他所处的时代以及希腊文学而言，无论从其作品的宗教与哲学价值，还是从他所倡导并示范的更为纯粹的希腊文风格来看，他都占有重要地位。朗吉努斯（活跃于公元230年左右），既作为新柏拉图主义的反对者，又作为一位理性而明智的批评家，也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与卢西恩的情况类似，这都发生在希腊文学史的衰落时期。在东方旅行期间，他结识了帕尔米拉的女王泽诺比亚，后者聘请这位著名的学者担任自己学习希腊语言与文学的导师，同时让他担任自己的顾问和首相；当帕尔米拉被罗马势力征服后，他被罗马皇帝处死。他之所以能成名，主要得益于其所著的《关于崇高之美的论述》一书。在路易十四统治时期的法国，当欧洲的文学评判标准开始形成时，博瓦洛将这部作品翻译出来，巴黎的文人学者们便将其视为探讨崇高与美好主题的权威指南。

6. 罗马时期的希腊文学——在罗马人征服希腊之后，希腊作家继续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创作作品，并在罗马发表这些作品；一些杰出的罗马人则认为柏拉图的文风是最适合表达自己思想的工具；戏剧诗人通过模仿雅典的悲剧与喜剧而声名鹊起；所有的诗人都受到时尚的影响，纷纷尝试使用古希腊的韵律形式。希腊文学能在罗马扎根，是由于意大利本土文学的粗糙与贫乏、希腊殖民地的影响，以及希腊在政治上的屈服。奥古斯都皇帝及其继任者们在罗马建立了希腊图书馆，掌握希腊语也被视为一项必备的技能。西塞罗让他的同胞们了解了雅典的各种哲学流派，于是罗马逐渐成为亚历山大的竞争对手——无论是作为最优秀的希腊作品的汇集地，还是作为学术中心，希腊作家在那里能够得到认可与支持。在罗马得到扶持与鼓励的希腊诗人主要是写短诗的人，他们的作品被收录在所谓的“诗集”中。随着对雄辩技巧需求的增加，罗马的演说家们自然而然地以雅典的演说家为榜样，开始研究希腊作家的修辞学。

在罗马初期那些对修辞学领域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作家中，我们必须提到哈利卡纳苏斯的狄奥尼修斯（活跃于公元前7年左右）。作为评论家，他在古人中位居首位。除了撰写修辞学论著外，他还写过一部关于“罗马考古学”的著作，旨在证明罗马人并非如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是野蛮人，而属于纯粹的希腊民族，其制度、宗教和风俗都与最优秀的希腊人相同。

狄奥尼修斯试图为自己的同胞们提供一部以希腊语写成的罗马历史，以此让他们感到自豪；而大约一个世纪后，有一位技艺高超的犹太人从相反的角度出发，为自身衰落的民族撰写了类似的作品。弗拉维乌斯·约瑟夫斯（活跃于公元60年左右）写了《犹太考古学》，意在向征服耶路撒冷的罗马人表明，犹太人并不值得被如此轻视。他的《犹太战争史》也是一部极为出色且具有价值的作品。

更早一些的时候，波利比乌斯（公元前204年－前122年）撰写著作向希腊人解释罗马势力是如何在希腊站稳脚跟的。他的这部巨著本应是一部通史，但全书四十卷中仅有五卷保存至今。或许没有任何一部历史著作能像它那样目标明确、结构严谨，且作者具备如此强烈的自觉性。他关注的重点在于命运或天意如何利用人类的才能与精力作为工具来实现既定计划，尤其是在他所描述的53年间罗马势力迅速崛起的历程中，这些原则得到了充分体现。总体而言，尽管该书的文风存在诸多缺陷，比如冗长无序之处，但对其评价再高也不为过。

他的论述往往偏离主题，不断重复自己的原则，还使用一些粗俗的口语表达。

狄奥多罗斯是西西里岛人，通常被称为“西西里人”。他在前两位凯撒统治时期十分活跃。在他所著的巨著《历史文库》中，他试图记录下直至凯撒开始高卢战争之前的世界历史。由于各种事实纷至沓来，他根本没有时间进行冗长的描述或华丽的修饰，因此只能简单陈述事实。

斯特拉博生活在公元10年左右，他的著作让现代学者们熟知了他的名字。他的作品几乎完整地流传至今。其优点在于文学性而非科学性；他的目的是从希腊文人的视角出发，为人们提供关于已知世界的有趣且易于理解的描述。他的文风简洁、朴素，毫无矫饰。

普鲁塔克生活在公元40年至120年之间，他既可被视为哲学家，也可视为历史学家。虽然他留下了许多关于不同主题的文章和著作，但他最为人熟知的是作为传记作家。他所写的那些关于著名希腊人和罗马人的传记，让世界各地的读者都认识了他。这些传记之所以如此受欢迎，是因为它们以戏剧性的方式描绘人物形象，让每个人物都按照其性格特点行事。

帕萨尼亚斯也生活在公元184年左右，他专门从事对各地及其古迹与艺术作品的描述。在他的《希腊志》中，他为希腊各地区的地形、地方历史、宗教习俗、建筑和雕塑等方面留下了最详尽的资料。

在这一时期的科学家中，还有托勒密。一千多年来，他的名字就与天文学和地理学紧密相连。他是亚历山大人，在那个时代非常有名。

大约在二世纪后半期。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天文学大论》。他是第一个描绘出西班牙、高卢和爱尔兰真实面貌的人；作为作家，他值得被高度推崇。盖伦（活跃于公元130年左右）是一位研究哲学与医学的学者，其著作数量之多，几乎无人能及。他的目标是将哲学与医学结合起来，他的著作在十五个世纪里一直被视为整个文明世界的权威经典。

7. 希腊文学的进一步衰落——君士坦丁接受基督教，并将政府所在地设在新建的君士坦丁堡，这两点共同导致了四世纪及以后希腊文学的迅速衰落。基督教不再受到迫害，反而成为国家的主导宗教，信奉这一宗教便是获得权力与荣誉的最快途径。那些包含神话典故的古典文学作品越来越不受青睐，那些处于鼎盛时期的希腊诗人、哲学家和演说家也逐渐失去了吸引力。作为君士坦丁堡的官方语言，希腊语在那里被叙利亚人、保加利亚人和哥特人以不同程度的变体使用；因此，随着基督教对古典文学的冲击，首都的政治状况也进一步恶化了这种语言本身。还有其他因素加速了希腊学术的衰落：亚历山大的大型图书馆以及与之相关的学校在四世纪末被狄奥多西的法令摧毁，而七世纪时撒拉森人对埃及的征服则彻底完成了这一破坏过程。查士丁尼关闭了雅典的学校，禁止教授哲学；阿拉伯人则摧毁了其他地方的学校，最终只有君士坦丁堡的学术机构得以保留。但在土耳其人在拜占庭帝国的废墟上建立政权之前，希腊文学早已不再具有任何独立的生存空间。异教希腊的文学精神与基督教之间的对立……

在君士坦丁及其继任者统治时期，学术发展极为缓慢，这一状况源于东方的迷信观念，这些观念扭曲了基督教并扰乱了原有的哲学体系。尤利安皇帝试图恢复异教信仰的尝试，导致了古典文学与基督教文学之间的公开对立。不过，教会很快便能够制定自己的文学批评标准，同时摧毁那些最强大的对手的著作。意大利境内最后一批异教文化遗存也在波埃修斯那阴暗的地牢中被彻底消灭，如此便开启了被恰当地称为“黑暗时代”的时期，这一时期遍及东西欧。

8. 古代文学的最后回声——从基督教开始与希腊和罗马的古老文化相对立之时，直到15世纪和16世纪古典文学复兴之际，古典精神在东西欧几乎已经消亡。在意大利，野蛮势力的胜利更为突然且彻底。而在东罗马帝国，仍存在一定的文学活动，尤其在历史领域，拜占庭文学尤为繁荣。

11世纪和12世纪的科穆宁王朝，以及从13世纪一直统治到东罗马帝国灭亡的帕莱奥洛格斯王朝，都试图重新激发人们对文学与学问的兴趣。然而，过去的回声越来越微弱，当公元1453年君士坦丁堡落入土耳其人手中时，那些流落到意大利的希腊人只能担任语言教师，帮助那些学者们重新掌握那些在希腊本土早已失传的知识。

亚历山大学派所代表的古老古典学问，在公元前二世纪和一世纪时曾取得过辉煌成就，其最后的体现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数学与地理学研究，这些领域在欧几里得及其后继者，以及托勒密的推动下达到了极高的水平。第二类则是用散文体小说取代了亚历山大和西西里作家们所创作的田园诗与情爱诗。第三类则是诺努斯及其追随者们对那种与卡利马科斯的诗歌风格相似的典雅史诗的复兴。亚历山大学派的数学代表人物中有泰翁，不过他的名声却被其女儿希帕提娅所掩盖——希帕提娅生活在公元415年左右，她的性别、年轻、美貌以及悲惨的命运使她成为一位极为引人注目的哲学殉道者。她在亚历山大的公共学校担任教师，教授数学以及阿蒙尼乌斯和普罗提诺的哲学思想。她对当地知识阶层的巨大影响力引起了大主教的嫉妒，于是她遭到了那些迷信而残暴的暴民的攻击：当她乘坐战车穿过街道时，他们将她撕成碎片，然后将她残缺的尸体扔进火中。

当修辞性散文取代了诗歌创作之后，更为流畅的文风自然使得叙事更加详尽。在卡利马科斯的时代还可能成为诗人的那些智者，在希腊文学的晚期则变成了散文体小说的作者。这种通俗读物的创作始于图拉真皇帝时期，当时有一位名叫扬布利库斯的叙利亚或巴比伦奴隶，他出版了一部名为《巴比伦历险记》的爱情故事。在他的后继者中，有朗古斯，他的作品《莱斯比安人的冒险》堪称蒙特马约尔的《戴安娜》、塔索的《阿明塔》、瓜里尼的《忠诚的牧人》以及艾伦·拉姆齐的《温柔的牧羊人》等作品的典范。

当那些修辞学家们以华丽的文笔来描绘色情或田园题材的内容以取乐时，有一位埃及人则大胆地复兴了在亚历山大博物馆创立之初便已发展起来的史诗传统。诺努斯大概生活在公元5世纪初。他的史诗按照当时的术语被称为《狄俄尼索斯历险记》，这是一部围绕巴克斯这一主题而创作的、充满各种知识的巨著。在诺努斯学派所创作的史诗中，最有趣的是由340行诗构成的《赫罗与利安德》的故事，该作品以穆萨乌斯的名义流传下来。凭借其优美的辞藻、和谐的韵律以及真挚的情感，这首短诗远远超越了同时代的其他作品。穆萨乌斯所写的《赫罗与利安德》堪称希腊诗歌的绝唱，是希腊古老音乐最后的动人音符。

在拜占庭文学中，有一些作品虽缺乏原创性，但由于它们包含了希腊黄金时代已失传的著作的片段或摘录，因此比同时代的其它作品更具价值。其次重要的则是词典编纂者、语法学家和注释家们的作品。不过，拜占庭文学中篇幅最庞大的还是历史学家、编年史家、传记作家以及古物研究者的作品，这些作品构成了从君士坦丁大帝时代到土耳其人占领首都期间的连续编年史。此外，还有几位诗人为这一文学体系增添了活力，而一些研究自然历史和医学的作家则丰富了这一领域的内容。

9. 新约与希腊教父们——若不提及一类通常不被视为古典研究范畴的著作，希腊文学的历史就不算完整。这类作品中最重要的是之前提到的旧约的七十士译本以及希腊文的伪经，它们可被称作希伯来-希腊风格的作品。它们的精神与异教文学截然不同，毫无疑问，当这些作品被人们知晓后，它们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亚历山大的异教徒们。许多被归类为“伪经”的书籍最初是用希腊语写成的，且大多创作于基督教时代之前。其中不少书籍包含真实的叙事内容，对于了解其所描述的那个时代的状况具有重要的价值。另一类作品则是基督教作家所写的作品。随着基督教在第一世纪和第二世纪中传播范围不断扩大，它的变革力量也日益显现。在基督之后，出现了用希腊语和拉丁语写成的作品，这些作品在精神与风格上与所有异教文学作品都有显著不同。《新约》中所收录的圣典以及早期教父们的著作，构成了那个时代文学中独特而有趣的一部分。从文学角度来看，《新约》中的作品以其简洁、真诚、自然与优美而著称，这种风格在世间其他文学作品中是找不到的。不过，我们也不应忽视这样一个事实：这些作品是由那些受圣灵启示而写作的人所创作的，它们记载了我们信仰的伟大创立者的一生及其教诲，而且带有神圣的权威性。它们对后世产生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随着人们对基督教的了解日益加深，这种影响仍在不断扩大。《新约》的构成包括历史类、书信类和预言类作品。前五卷属于历史类，记载了救主的生命与死亡，以及使徒们早期的活动情况。书信类则包含使徒们写给各个教会或个人的信件。最后的一卷《启示录》属于预言类，它与其他部分的不同之处在于使用了希伯来先知们常用的象征性语言，其意象极为崇高壮丽，同时还预言了基督教最终将获得普世的胜利。

使徒时代的教父们，也就是使徒们的直接继承者们，深受早期基督徒的尊敬。在这些以“教父”身份著书的人中，可敬的波利卡普与伊格纳修斯在年届八十岁时，都用殉道之血来证明自己的信仰——前者在士每拿被烧死，后者则在罗马的竞技场中被狮子吞食。在二世纪和三世纪期间，基督教有许多杰出的学者和哲学家作为其倡导者，尤其是希腊人中的那些人。他们的著作可分为圣经研究、论战、教义、历史以及讲道类。其中最著名的希腊教父有：查士丁·马蒂尔（活跃于公元89年左右），一位杰出的基督教哲学家与思辨家；亚历山大的克莱门特（活跃于公元190年左右），他留下的作品在学识与文学才华方面堪称早期基督教教父著作中的佼佼者；奥利金（公元184-253年），他在众多著作中试图将哲学与基督教相融合；尤西比乌斯（活跃于公元325年左右），他的教会史被视为基督教古代最宝贵的文献之一；阿塔那修斯，因与阿里乌斯的论战而闻名；纳齐安祖斯的格里高利（公元329-390年），以其卓越的口才与虔诚而著称，是一位伟大的演说家与神学家；巴西尔（公元329-379年），他的作品大多属于纯粹的神学性质，但其中也偶尔流露出他对自然之美的深刻感悟；还有约翰·克里索斯托姆（公元347-407年），他是讲道艺术的奠基人，他留下的讲道词充满了真诚与真正的才华。此外，还有尼米修斯（活跃于公元400年左右），他的《人的本质》一文以其纯净的文风以及对古典作家作品的深入研究而著称；以及西涅修斯（公元378-430年），他主张异教文学与基督教文学具有同等的重要性，其书信、圣歌及戏剧作品也一直备受推崇。

现代文学。

当君士坦丁堡陷落时，古希腊语仍是文学的载体，因此得以保存至今。然而，在本世纪的政治变革之后，最优秀的希腊作家们意识到，旧有的表达方式已无法用来呈现现代思想，于是他们开始采用更适合清晰、快速表达现代思想的文体，不过语言的框架、结构以及语法则依然被保留了下来。

从很早以前开始，除了希腊的书面语之外，还存在着一种用于日常交流的语言，这种语言因地区不同而有所差异，后来便发展成了现代希腊语或新希腊语。

君士坦丁堡陷落后，希腊人在欧洲推广本国语言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当时产生的重要作品并不多。到了18世纪，人们对教育和文学的兴趣再度兴起，此后便进入了文学创作活跃的时期。如今，或许没有哪个国家能以如此高的比例产出如此多的文学作品，尽管读者数量较少，且出版也面临诸多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拉利等人等杰出的希腊人慷慨解囊，自费出版书籍，使得各个文学领域都充满了活力。

自希腊独立以来，有三位作家凭借其真正的才华在文学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帕纳约蒂斯和亚历山大·桑托斯兄弟，以及亚历山大·兰加贝。桑托斯兄弟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独立战争中，并歌颂战争的荣耀。帕纳约蒂斯（卒于1868年）擅长写抒情诗，而亚历山大（卒于1863年）则擅长写讽刺作品。两人都具有极高的理想主义情怀。

他们有着独特的艺术理念，且都对音乐语言有着娴熟的驾驭能力。希腊复兴时期的另一位伟大诗人是亚历山大·朗加贝，他的作品涵盖了文学的几乎所有领域，不过人们最会记住的还是他的诗歌。这些诗歌以其出色的诗意、对优美和谐的语言的精湛掌控力，以及思想上的独特美感与纯净性而著称。他的诗作包括颂歌、颂诗、歌曲、叙事诗、民谣、悲剧、喜剧以及译作。在现代希腊语的散文文学中，也没有哪个领域是他未曾涉足的，而且有许多女性也在这一领域表现极为出色。

罗马文学。

引言——1. 罗马文学及其分类。2. 语言：拉丁语的民族学特征；翁布里亚语、奥斯坎语、伊特鲁里亚语；古罗马语；萨图尔尼安体诗；拉丁语的独特之处。3. 罗马宗教。

第一时期——1. 罗马早期的文学作品：费斯肯尼歌谣、《阿泰拉纳故事集》。2. 早期的拉丁诗人：利维乌斯·安德罗尼库斯、奈维乌斯和恩尼乌斯。3. 罗马喜剧。4. 喜剧诗人：普劳图斯、泰伦提乌斯和斯塔提乌斯。5. 罗马悲剧。6. 悲剧诗人：帕库维乌斯和阿提乌斯。7. 讽刺文学：卢基利乌斯。8. 历史与演说艺术：法比乌斯·皮克托尔、森修斯·阿利门图斯、卡托、瓦罗、马库斯·安东尼乌斯、克拉苏、霍滕西乌斯。9. 罗马法学。10. 语法学家。

第二时期——1. 罗马文学的发展。2. 模仿剧、模仿艺术家、哑剧：拉贝里乌斯和P.利鲁斯。3. 史诗：维吉尔、《埃涅阿斯纪》。4. 教育性诗歌：《牧歌》、《农事诗》；卢克莱修。5. 抒情诗：卡图卢斯、贺拉斯。6. 悲歌：提布卢斯、普罗佩提乌斯、奥维德。7. 演说与哲学：西塞罗。8. 历史著作：尤利乌斯·凯撒、萨卢斯特、李维。9. 其他散文作家。

第三时期——1. 罗马文学的衰落。2. 寓言：费德鲁斯。3.

讽刺诗与短诗；佩尔修斯、尤维纳利斯、马蒂亚尔。——4. 戏剧文学；塞内卡的悲剧作品。——5. 史诗；卢坎、西利乌斯·伊塔利库斯、瓦莱里乌斯·弗拉库斯、P. 斯塔提乌斯。——6. 历史；帕特库卢斯、塔西佗、苏埃托尼乌斯、Q. 库尔提乌斯、瓦莱里乌斯·马克西穆斯。——7. 修辞学与雄辩术；昆体良、小普林尼。——8. 哲学与科学；塞内卡、大普林尼、凯尔苏斯、P. 梅拉、科卢梅拉、弗龙提努斯。——9. 从哈德良到狄奥多里克的罗马文学；克劳迪安、欧特罗皮乌斯、A. 马塞利努斯、S. 苏尔皮基乌斯、盖利乌斯、马可比乌斯、L. 阿普列乌斯、波埃修斯以及拉丁教父们。——10. 罗马法学。

引言。

1. 罗马文学及其分类——在居民的才智方面，罗马不如希腊；在其所发生的重大事件的意义与重要性上，罗马也无疑逊色于希腊；在知识创造方面的成就上，罗马同样处于次要地位。然而，在古代古典文学领域中，罗马仍位居第二。在罗马建城之前，伊特鲁里亚就已经拥有艺术、立法体系、科学知识、丰富的神话传说以及独特的戏剧形式。但与古埃及人一样，伊特鲁里亚人在文学创作方面并无进展，他们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不过是结构混乱、内容粗糙、韵律欠佳的诗句而已。即便是在保持独立地位时的南意大利那些富裕而奢华的希腊人，也未能为西方文学的发展做出太多贡献。直到他们灭亡之后，他们才通过将知识与文化素养的种子传递给征服者，从而弥补了政治上的耻辱。随着时间推移，西西里、马其顿和阿凯亚相继成为罗马的行省，对于胜利者来说，了解这些新臣民的语言几乎已成为一种必要。

在罗马，人们最初接触到的是希腊艺术作品所带来的影响；而试图创造类似文学作品的尝试，则可以追溯到塔伦图姆被征服的那一年（公元前272年）。从那个值得纪念的时期开始，希腊人在国家衰落过程中所展现出的多方面才能，便开始对罗马人的思想产生深远影响，这一影响在教育与娱乐领域尤为明显。罗马青少年的教育工作由希腊奴隶负责；希腊戏剧的精神也被翻译成了拉丁语。稍后，罗马人的天赋与抱负使他们将精力投入到对希腊修辞学的学习中，而这种修辞学长期以来一直作为各类学校的教学范本，西塞罗本人的能力也是通过这些训练培养出来的。偏见与爱国主义根本无法阻挡这股外来创新的浪潮；在塔伦图姆战争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各种立法措施都未能改变希腊哲学与雄辩术的主导地位。不过，这种模仿倾向又受到了罗马人公民自豪感的制约。这种情感不仅体现在那些伟大的政治家与战士的作品中，也同样鲜明地体现在那些以文学为毕生追求的人的作品中。在维吉尔、贺拉斯的作品中，这种情感与在西塞罗、凯撒的作品中一样明显；如果说罗马语在其他方面远不如希腊语，那么它所具有的优势就在于那种与生俱来的庄严与权威感。罗马语中不存在那些令最优雅的希腊社区也乐于接受的柔和表达方式，其语言风格显得更为严肃有力。在拉丁语的形式与句法中，我们总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威严与紧凑感。仿佛能听到一个要求得到尊重并决心让他人服从的声音。

罗马古典文学可分为三个时期。第一时期包括其发展历程、口述与传统作品、戏剧的初步形式、希腊文学的引入，以及……

喜剧的创立与完善。在这段时期里，罗马共和国的前五个世纪可视为入门阶段，因为严格来说，在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之前（公元前241年），罗马还不存在真正的文学作品。从那时开始的第一个时期持续了160年——也就是直到公元前74年西塞罗开始活跃于公共生活之时。

第二个时期以公元14年奥古斯都的去世而告终。这一时期以西塞罗为代表，他堪称当时最出色的演说家、哲学家和散文家；同时这也是奥古斯都的时代，通常被称为拉丁诗歌的黄金时代。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时期则以公元526年狄奥多里克的去世而终结。尽管这一时期的文学有着诸多优点，但其衰落趋势已然显现。由于奥古斯都的时代被称为“黄金时代”，而之后的时期，即直到公元138年哈德良去世为止，由于水平相对较低，便被称为“银色时代”。从这时起直到狄奥多里克统治结束时，只有少数杰出的人物出现。

2. 语言——拉丁语的起源必然与罗马人本身的起源密切相关。在传统记载所能追溯的最远年代中，意大利似乎居住着印欧语系中的三个族群或部落。其中一个族群通常被称为奥斯坎人；另一个族群则分为两个分支：萨贝利人或萨宾人以及翁布里亚人；第三个族群则被称为西凯利人，有时也被称为维图利人或意大利人。

翁布里亚人的最初居住地位于台伯河与波河之间的地区。所有南部地区都为奥斯坎人所占据，只有拉齐奥地区由西凯利人居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发生了变化……

在萨宾人的压力下，奥斯坎人侵入了这些生活宁静的乡村民族的领地。其中一些人屈服并与征服者融合在一起；其余的人则被驱赶到狭窄的海域对岸的西西里岛，该岛也因此而得名。

这些部落并未能安稳地拥有他们丰厚的遗产。公元前1000多年前，佩拉斯吉人（或称“深色亚洲人”）来到了意大利北部。他们是一个富有进取心的民族，以好战的精神以及在和平艺术方面的卓越才能而著称，后来成为了意大利的文明创造者。他们在文明与礼仪方面极为先进，在政治与社会生活领域也有很高的造诣。他们通过商业活动使新获得的土地变得更加繁荣，建造了许多防御坚固、人口众多的城市，其统治范围迅速扩展到整个半岛。他们进入翁布里亚人的领地，将那里的居民赶进山区，或迫使他们作为臣民生活在自己中间，而自己则占据那些肥沃的平原地带。入侵者的总部设在伊特鲁里亚，那些在那里定居的人被称为伊特鲁里亚人。他们向南进军，击败了奥斯坎人，占领了拉齐奥平原。然而，他们在所征服的地区并没有长久保持和平状态。那些被赶往邻近高地的原住民又返回过来，征服了拉齐奥的北部地区，并在北部各城之间建立了联盟，阿尔巴是该联盟的首都；而南部联盟的首府则是拉维尼乌姆。

后来，属于阿尔巴联盟的一个拉丁部落在帕拉蒂诺山上建立了罗马，与此同时，一个萨宾人社区则占据了附近的奎里纳尔山。由于种族间的猜忌，这两个群体有一段时间彼此分离；但最终他们合为一体，被称为罗马人。

早期，这些地区曾处于伊特鲁里亚人的统治之下。当伊特鲁里亚王朝衰落之后，其影响依然存在，并对罗马语产生了持久的影响。

伊特鲁里亚语是由佩拉斯吉语和翁布里亚语混合而成的，而拉齐奥地区的语言则可视为这两种语言与奥斯坎语相结合的产物，是不同部落相互融合的结果。构成拉丁语的这些元素可分为两类：一类与希腊语有相似之处，另一类则没有。所有与希腊语相似的拉丁语词汇都源自佩拉斯吉语，而那些没有相似之处的则属于伊特鲁里亚语、奥斯坎语或翁布里亚语。不过，那些直接源自希腊语的词汇则不属于第一类，因为它们的起源部分可以追溯到罗马开始与大希腊地区的希腊殖民地建立联系的时期，部分则是在希腊人对罗马文学产生直接影响之后出现的。

关于那些共同参与了拉丁语形成的意大利古代语言，我们所知甚少。尤古比尼石板是现存唯一的翁布里亚语碎片，它们于公元1414年在乌古比奥附近被发现，其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354年，上面记载着祈祷文以及宗教仪式的规则。这些石板上有些是用伊特鲁里亚字母或翁布里亚字母刻写的，有些则用拉丁字母书写。现存下来的奥斯坎语遗迹则是一种由萨宾语和奥斯坎语混合而成的语言，主要是一块于公元1793年发现的黄铜板上的铭文。由于该铭文中出现了“Bansae”这个词，人们推测它指的是位于发现石板地点不远处的一个名为班蒂亚的城镇，因此这块石板被称为“班蒂亚石板”。尤古比尼石板中的某些词汇与伊特鲁里亚语铭文中的词汇相似，这表明伊特鲁里亚语是由佩拉斯吉语……

根据人类学家的记载，翁布里亚地区的语言对拉丁语的形成有着重要影响，而伊特鲁里亚元素则对拉丁语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古罗马语，也就是所谓的“lingua prisca”，由这些语言元素构成，存在于罗马人与希腊人接触之前。这种语言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它并没有像希腊语那样通过内在发展而演变成新的语言形式，而是在外部因素的影响下发生了变化。古罗马语与古典拉丁语差异极大，以至于在奥古斯都时代，那些最聪明、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学者也难以理解这些古老的文字片段。

现存最古老的拉丁语文本之一，就出现在阿尔瓦勒斯兄弟会的圣歌中。这是一群祭司组成的团体，他们的职责是在春季伊始时通过庄严的舞蹈和游行来祈求丰收。他们在关闭的庙宇里吟唱这首歌曲，同时伴随着一种被称为“tripudium”的特殊舞蹈，因为这种舞蹈包含三个节奏节拍。刻有这首圣歌的铭文于公元1778年在罗马被发现。该铭文属于公元218年赫利奥加巴卢斯统治时期，尽管时间较近，但由于宗教仪式用语的稳定性，可以推测这段铭文记录了当时祭司们所吟唱的原始歌词。“萨利亚之歌”、王室法令、蒂布尔廷铭文、汉尼拔征服者的曾祖父L·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巴尔巴图斯的石棺上的铭文、其子卢修斯·西庇阿的墓志铭，以及最重要的《十二表法》，都是现存的其他重要古拉丁语文献。《十二表法》被刻在黄铜板上，然后公之于众，它们首次被公布的时间是公元前449年。

这些文学作品大多采用萨图尔纳体写成，这是拉丁诗人最早使用的韵律形式。它很可能源自伊特鲁里亚人，而在恩尼乌斯引入英雄六音步之前，意大利诗人的作品一直都采用这种韵律。萨图尔纳体的结构非常简单，其节奏模式在各个时代、各个国家的诗歌中都能见到。麦考利以一首著名的儿歌中的以下诗句作为这种韵律的例子：

“女王在她的宫殿里，|吃着面包和蜂蜜。”

这种韵律形式很可能曾在普罗旺斯地区的原住民中流行，后来人们又为它加上押韵元素作为装饰。游吟诗人便从这种韵律中汲取灵感，创作出他们的民谣诗歌，并将其传播到欧洲其他地区。

这种古老的拉丁语与恩尼乌斯的拉丁语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后者的风格深受希腊文化的影响；恩尼乌斯的时代与普劳图斯及泰伦斯的时代之间则差距较小；最后，西塞罗以及奥古斯都时代的诗人又代表了另一个发展阶段。但在其发展的各个阶段中，拉丁语始终与希腊语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这种相似性既源于两者同源于原始的佩拉斯吉人，也源于后来罗马人与希腊人的交流。不过，拉丁语并不具备希腊语那样的可塑性，无法根据人们的想象转化为各种不同的形式与结构；它带有罗马民族的精神特质，有着罗马公民的尊严感，以及推动那个民族征服世界的坚强意志。在表达方式上，拉丁语并非顺应思想的发展，而是让思想服从于自身的特性。它是一种适合表达务实、现实主义思维的语言，却不适于表达富有想象力与思辨能力的思想。就像罗马的疆域一样，拉丁语也是通过征服传播开来的。它要么取代了其他语言的地位……

被征服的民族，或者融入了那些民族之中，逐渐渗透到其文化结构中；正因如此，这种影响在所有欧洲语言中都能体现出来。

3. 宗教——伊特鲁里亚的宗教与神话对罗马人的仪式和典礼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起初，罗马人崇拜天与地，将其人格化为萨图恩与奥普斯，朱诺、维斯塔和刻瑞斯便由他们所生，象征着婚姻、家庭与生育；不久之后，其他伊特鲁里亚神灵也被引入，如朱庇特、密涅瓦和雅努斯，还有喜欢简单乡村生活的西尔瓦努斯与福努斯。罗马人还从伊特鲁里亚人那里借鉴了维斯塔女祭司的制度，她们的职责就是守护维斯塔的神圣之火；还有掌管居所与家庭的家神拉雷斯与佩纳特斯；以及掌管财产及相关仪式的泰尔米努斯神。此外，还有占卜师与祭司阶层，他们的职责是通过观察鸟类的飞行或检查献祭动物的内脏来预测未来之事。随着罗马人接纳被征服民族的神灵，尤其是希腊的神灵，罗马神系的数量不断增加。神灵大致可分为两类：上层神灵与下层神灵。上层神灵包括“同意者”与“被选中者”；下层神灵则包括“本土神灵”与“特定职能神灵”。所谓“同意者”，是因为他们被认为构成了天界的最高议会，共有十二位：朱庇特、海王星、阿波罗、玛尔斯、墨丘利、伏尔坎、朱诺、密涅瓦、刻瑞斯、狄安娜、维纳斯和维斯塔。“被选中者”的地位几乎与他们相当，共有八位：萨图恩、普鲁托、巴克斯、雅努斯、索尔、吉纽斯、瑞亚和卢娜。 “本土神灵”则是那些被视作神灵的英雄，其中包括赫拉克勒斯、卡斯托尔与波吕克斯，以及奎里努斯或罗慕路斯。而“特定职能神灵”则是指那些掌管特定事物的神灵，比如牧羊人之神潘、花神弗洛拉等等。除此之外，还有属于下层神灵的那些神明。

神灵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包括各种美德与恶习，以及被拟人化的各种事物。

罗马人的宗教本质上是政治性的，被用作实现国家目标的工具。它具有世俗化的特征，因此与希腊那种富有艺术性与诗意的宗教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希腊人将宗教视为对自然的自由而愉悦的崇拜，视为个性、美与优雅的体现，同时也是诗歌、艺术与独立精神的源泉。相反，对于罗马人而言，宗教传达的是一种神秘而隐晦的理念，这使得宗教带有阴郁且缺乏吸引力的特点，既没有道德上的意义，也没有艺术上的价值。

第一时期：从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到西塞罗时代（公元前241年－前74年）

1. 罗马的早期文学——与其他民族一样，罗马人在拥有书面文学之前也有口头的诗歌作品。西塞罗提到，宴会上有吟游诗人的歌声为气氛增添欢乐，这些歌声歌颂着英雄们的功绩。通过这些诗歌，人们的民族自豪感与家族荣誉感得以满足，而这些被记录下来的故事则成为了早期传说史的素材。不过，这些传说不能与希腊的传说相提并论——在希腊的传说中，宗教情感为吟游诗人的作品赋予了超自然的荣耀，将普通人描绘成英雄，将英雄视为神明；而这种观念既是希腊人智慧的自然体现，又深深扎根于人们的情感之中。罗马人的宗教则是祭司们用来举行仪式的工具，而非民众信仰的对象；在罗马的传统中，找不到任何卓越的才华或诗意灵感的痕迹。罗马人虽然具备一些可以加以培养和提升的素质，比如审美能力与天赋，但……

他们能够欣赏美，但却不具备那种构成希腊人思维特征的想象力与创造力，正因如此，这个原本处于幼稚状态、近乎野蛮的民族无法成为一个富有诗意的民族。在罗马人那里，文学并非自然产生的，而是受到伊特鲁里亚人的影响而形成的；伊特鲁里亚人在所有精神文化方面都是罗马人的导师。

罗马人的思维方式本质上是功利主义的。即便像西塞罗这样才华横溢的人，也认为一切学习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人类能够为自己的国家服务，文学发展的规律也是根据这一原则来确定的。从一开始，罗马文学的诞生就出于实用目的，而非为了满足某种冲动的情感。

在其他民族中，诗歌是最早出现的自发创作形式。而在罗马人那里，最早的书面文学作品则是历史记载；不过他们的早期历史记录仅仅是事实的简单记录，并非对思想或情感的体现，其价值仅在于真实性与准确性。那些记录着高卢人攻占罗马之前重要事件的原始文献，也在城市的毁灭中被烧毁了。

拉齐奥地区的原始居民所进行的最早诗歌创作，是一种具有戏剧性质的讽刺作品。费斯肯尼之歌是有韵律的，因为音乐和舞蹈的伴奏要求诗歌必须遵循一定的节奏；与希腊的戏剧作品一样，这些歌曲也起源于农村地区，但并非源于宗教仪式，而是源于乡村节庆中的娱乐活动。起初，这些歌曲是纯真而欢快的，但后来自由逐渐演变成了放纵，进而出现了针对品行端正之人的恶意诽谤。这种诗歌的初期形态恰恰反映了罗马人的性格特点。

最粗俗、最野蛮的形式。他们热衷于各种冲突，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因此很早就展现出了那种在更为文明的时代、由有修养的诗人所发展出来的风格——那种犀利尖锐的幽默感以及生动而富有讽刺意味的言辞，这正是罗马讽刺文学的精髓所在。

在费斯肯尼歌曲中，埃特鲁里亚人负责提供视觉上的表演内容，而意大利乡村的生活习惯则赋予了这些表演以讽刺性的幽默感以及即兴的调侃，而这些正是真正喜剧的精髓。在艺术发展方面，下一个进步则要归功于奥斯坎人，他们的表演在意大利各民族中极为流行。他们以夸张的手法来表现各个民族的特色。他们的语言原本就是奥斯坎语，所描绘的角色也是如此。其中一种角色类似于现代哑剧中的小丑；另一种则是类似江湖骗子的人物；其余的则多为各种恶作剧，就像意大利的波林奇内拉那样。当这些表演被引入罗马后，它们得到了许多改进：失去了原有的粗俗风格，其讽刺意味变得温和，笑话也更加得体，且受到良好审美标准的约束。表演者并非专业的职业演员，甚至罗马公民也可以参与其中而不会蒙羞。这些表演被称为“阿泰拉故事”，因为它们最初是在坎帕尼亚地区的阿泰拉镇上演的。几个世纪以来，它们一直深受罗马人的喜爱。苏拉会在闲暇时创作这类作品，而苏埃托尼乌斯也证实，在帝国时期这些表演依然很受欢迎。

到了四世纪末，埃特鲁里亚的舞蹈演员出现了，他们的表演包括优美的民族舞蹈，配有长笛音乐，但没有歌曲或戏剧性动作。罗马人将这种舞蹈与古老的费斯肯尼歌曲以及诗歌所允许的各种韵律结合在一起。

这些歌唱部分使得这种混合形式的娱乐活动被称为“Satura”（即混杂体或拼凑物），后来“satire”一词便由此衍生而来。

2. 早期拉丁诗人——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时，原本就在意大利广泛流传的希腊文化影响已经扩展到了罗马首都，此时罗马人已为接受更为规范的戏剧形式做好了准备。不过，他们不仅从希腊那里学到了文学审美的原则，他们的第一位诗人也是来自希腊的。利维乌斯·安德罗尼库斯（活跃于公元前240年左右）虽然出生于意大利并在罗马接受教育，但据推测他其实是希腊殖民地塔伦图姆的人。他最初是一名奴隶，很可能是战争中被俘虏的，后来被主人释放，并在主人家中担任子女的导师。他用古老的萨图尔纳体写过《奥德赛》的译本或仿作，还创作了一些颂歌。不过他的主要作品还是悲剧；但从现存的少量作品片段来看，很难判断他的诗歌才华如何。据李维所述，安德罗尼库斯是第一个用有完整情节和故事的戏剧来取代那种粗糙、即兴创作的诗作的人。由于长期演唱导致嗓音受损，他获得了许可，让一名男孩在长笛伴奏下演唱颂歌，而他则通过手势和舞蹈来表现歌曲中的情节。

奈维乌斯（活跃于公元前235年左右）才是真正配得上“罗马诗人”这一称号的人。他并非盲目模仿他人，而是将希腊的审美标准与艺术修养运用到罗马情感的表达之中，他内心是个真正的罗马人，敢于批判不道德的行为，同时也钦佩那些具有英雄气概的人。他正直的品格使他与坚贞不屈的加图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段友谊很可能也影响了那位严厉的罗马老人的政治与文学风格。奈维乌斯的喜剧作品无疑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他具有独特的创造力，敢于公开揭露当时社会的种种恶习与荒谬行为。作为支持平民、反对贵族压迫的坚定拥护者，加之难以抑制自己的讽刺天性，他被流放到尤蒂卡，并在那里去世。他曾创作过一部关于布匿战争的史诗。埃尼乌斯和维吉尔毫不顾忌地抄袭模仿他的作品，贺拉斯则称，在他那个时代，纳埃维乌斯的诗作人人皆知、深入人心。现存的他的作品残篇数量并不比李维的多。

作为旧派作家的最后代表，纳埃维乌斯通过为同胞们引入新的审美标准，改变了他们的审美观念。随着希腊文学取代了原有的文学形式，一个新的诗歌流派应运而生，而埃尼乌斯（公元前239年－前169年）便是这一流派的奠基人。他以教授希腊语为生，是西庇阿的朋友。在他去世后，应那位伟大的汉尼拔征服者的请求，他被安葬在西庇阿的家族墓地中——正是他帮助将汉尼拔的名声传承给了后世。西塞罗在引用他的诗作时总是称其为“我们自己的埃尼乌斯”。贺拉斯则称他为“埃尼乌斯之父”，这一称呼体现了人们对他的尊敬与敬仰，同时也表明他是拉丁诗歌的奠基人。他与他的朋友们——监察官加图以及老西庇阿一样，既富有哲学思想，又善于实践；他不仅是诗人，还是勇敢的战士，具备罗马古代那种纯粹的心灵与朴实的作风。埃尼乌斯拥有极高的语言驾驭能力，并能巧妙地运用这种能力。他提升了语言的和谐性与语法结构，使其更加丰富有力。他所做的改进从未被推翻，后来的人们在他的基础上建造出了优雅而美丽的文学体系。他的伟大史诗《编年史》为他赢得了同胞们的喜爱与钦佩。在这部作品中，他首次向罗马人介绍了六音步诗体，并详细描述了从最早的传说时代到他那个时代的罗马民族的兴衰历程。

这部作品的残存片段已经足以证明，他在描绘故事情节与刻画人物形象方面都具备出色的艺术天赋，他笔下的人物仿佛有生命一般栩栩如生；他的语言庄重、纯洁且严谨，堪称最卓越的雄辩之辞，但却未能达到诗歌那样的崇高境界。作为戏剧诗人，埃尼乌斯并不值得享有很高的声誉。无论在喜剧还是悲剧领域，他都未能摆脱希腊原著的影响。

3. 罗马喜剧——早期罗马人的喜剧大多停留在个人讽刺、滑稽夸张以及低俗的玩笑之上，后来希腊喜剧元素被引入其中，于是便出现了以普劳图斯、斯塔提乌斯和泰伦斯为代表的那种戏剧形式。罗马喜剧旨在传达某种道德观念，尽管其所宣扬的道德标准极为低下。其准则是世俗的谨慎态度，其教义具有实用主义色彩，其哲学思想则属于伊壁鸠鲁学派。剧情缺乏多样性，这一缺陷源于古希腊的社会政治状况，而希腊喜剧正是反映了这种状况，罗马人则对其进行了模仿。剧中人物的设定也相当单一：主角通常是个忧郁或温和的父亲，有时也是富太太手下逆来顺受的丈夫；还有深情或专横的妻子、性格随和的放荡者、顽劣的仆人、精于算计的奴隶贩子等等。

演员们会佩戴特殊的面具，这些面具的五官不仅怪异，而且被极度夸张放大。由于剧院和舞台的规模巨大，这就显得十分必要；面具上的嘴部则起到了扩音器的作用，有助于将声音传送到整个巨大的建筑中。角色则通过传统的服饰来区分：老人穿白色长袍，年轻人则穿着鲜艳的衣服，富人穿紫色衣服，士兵则穿红色衣服，穷人则……

那些穿着破旧衣服的男人们和奴隶们。这些喜剧总是配有各种笛子演奏的音乐作为伴奏。

要理解规范罗马喜剧韵律的规则，就必须了解语言本身是如何受到日常口语发音影响的。实际发音中的拉丁语与书面形式的拉丁语有很大不同；这种差异体现在对音节的简化上——要么完全省略某些音节，要么将两个音节合并为一个。在这方面，罗马人的口语与现代民族的口语颇为相似；对他们来说，就像对我们一样，良好的品味体现为自然流畅、没有矫揉造作或做作之处。在那些喜剧作家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拉丁语在实际口语中的真实面貌，几乎未受到严格遵循希腊韵律规则的束缚。

4. 喜剧诗人——普劳图斯（公元前227年－前184年）与埃尼乌斯是同时代人，他来自翁布里亚地区，出身卑微。尽管教育对他的语言和风格产生了很大影响，却无法改变他的粗俗本性。他必定与自己所描述的那些人生活在一起、交往密切，因此他的描写十分准确真实。他所描绘的群体包括附庸、自由民的儿子以及意大利各城邦中享有部分权利的本地人。他与埃尼乌斯和泰伦斯那样拥有贵族朋友的人不同；罗马的普通民众才是他的支持者。尽管存在种种缺陷，他的喜剧在奥古斯都时代依然广受欢迎，甚至一直被演出到戴克里先统治时期。生动的生活场景、意外状况、毫无拘束的机智幽默，让观众无暇感到无聊或疲倦。虽然他的创作灵感源自希腊文化，但他的智慧、思想以及语言完全是罗马式的，其风格属于最纯粹、最优雅的拉丁语形式——当然，并没有过分拘泥于韵律规则，而是充满……

其作品充满活力与灵动，带有口语化的生动气息，与他笔下场景的整体轻快氛围十分契合。然而在对话风格上，却看不出任何对上流社会审美标准的迎合之意。他的几乎所有喜剧都借鉴自希腊的新喜剧；尽管他也研究过古喜剧与中世纪喜剧，但他的情节创意主要来自米南德及其同派作家。普劳图斯的受欢迎程度不仅限于罗马的共和时期，也延续到了帝国时代。莎士比亚、德莱顿和莫里哀等现代剧作家都认可他情节设计的巧妙之处，并加以借鉴或模仿。现存他的戏剧约有二十部，其中《俘虏们》、《埃皮迪库斯》、《西斯特拉里亚》、《奥卢拉里亚》和《鲁登斯》被视为最优秀的作品。

泰伦斯（公元前193年－前158年）曾是罗马一位参议员家的奴隶，很可能来自迦太基。他的才华难得地融合了阿提卡式情感所具备的所有美好而细腻的特质，同时并未破坏拉丁语的纯正性。他优雅流畅的文风表明，他那敏锐的听觉与直觉足以领会那些上流社会人士的谈吐。在泰伦斯手中，喜剧成了传递道德教诲的工具。现仅存他的六部喜剧，其中《安德里安》和《阿德尔菲》最为有趣。虽然泰伦斯在情节的趣味性、戏剧性以及民族性格的刻画方面不如普劳图斯，但在语言的优雅性与审美的精致度上则更胜一筹。他深刻而公正的思考足以弥补其前辈所缺乏的幽默感；他的作品既能触动人心，又能启迪智慧。

在罗马其他为数不多的喜剧作家中，还可以提到活跃于普劳图斯与泰伦斯之间的斯塔提乌斯。他是一名获得自由的奴隶，出生于米兰。西塞罗和瓦罗都对他有过评价。

根据对其作品的评判，他的优点在于对情节的把握、作品的庄重感以及情感表达的生动性；而他的缺点则是未能充分保持拉丁语风格的纯粹性。不过，现存的他的作品片段并不足以用来验证古代评论家们的观点。

5. 罗马悲剧——在希腊文学的影响下，罗马喜剧达到了成熟境界，而罗马悲剧则是从雅典传入的。除少数例外，这些悲剧不过是翻译或模仿之作而已。在它与喜剧一同繁荣又衰落的那个世纪里，罗马有五位著名的悲剧作家，即李维乌斯、纳埃维乌斯、恩尼乌斯（前文已提及）、帕库维乌斯以及阿提乌斯。在后来的时代里，罗马再也没有出现过悲剧诗人，除非把瓦里乌斯视为例外。那些被归于塞内卡名下的悲剧作品从未被搬上舞台，只是为阅读和朗诵而创作。

阻碍罗马悲剧发展的原因之一，是本土传说对民众的影响力甚微。这些传说更多属于私人所有，而非公共财产，它们更多地是为了彰显个别家族的荣耀，而非整个国家的荣耀。诗人们将这些传说作为古老的记载加以保存，但它们并未像希腊那些古老的传承那样深入人心。另一个导致罗马传说无法打动民众情感的原因是民众本身的变化。罗马人已不再是那些在早期维护国家荣耀的祖先的后代；贵族家族几乎灭绝；战争与贫困摧毁了中产阶级，也大大减少了下层民众的数量。于是，成千上万的奴隶——他们在高卢、西班牙、希腊和非洲的残酷战争中被俘虏——涌入这些空缺的位置。这些人及其后代取代了原来的居民，而他们中的许多人……

那些拥有才华与精力的人虽然能够获得财富与地位，但他们不可能真正成为罗马人，也不可能将所处国家的昔日辉煌视为自己的荣耀。正是由于这种新群体的崛起，以及原有民族的被排挤或同化，才导致了爱国心的衰落，人们只关心日常生计与娱乐，这为帝国的兴起铺平了道路，也标志着自由的终结。在雅典，悲剧是民族宗教的一部分；通过悲剧，人们学会同情那些英勇的祖先；诗人被视为受神灵启示的人，而诗歌则被看作是人间与超自然世界沟通的媒介。而在罗马，剧院只不过是用于娱乐的场所，诗歌也仅仅是一种艺术创作而已。此外，罗马人的宗教并非像希腊人那样具有理想主义色彩。意大利的古老民族信仰并未深入人们的心中，因而很快便过时了，外国的迷信观念也轻易地被接纳进来，而这些迷信并没有得到人们的认同与喜爱。罗马人的天性也不适合去欣赏过去的传说；他们只活在当下与未来，不会将他们的民族英雄视为半神；他们一心想要扩大帝国的版图，让那些他们的祖先未曾征服过的民族臣服于他们之下。如果他们真的会怀念祖先，那也不是因为他们认为祖先比自己更伟大，而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可以赶上甚至超越祖先。

现实生活中的场景——角斗士的血腥战斗、被绑在十字架上、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或被野兽撕碎的囚犯与罪犯——才是最能吸引罗马观众的悲剧内容。

罗马人是粗犷的民族，他们更注重体力而非智力，喜欢冒险，根本不重视人类的生命与痛苦。他们的美德也是严厉而苛刻的；他们对……

悲剧旨在激发的那种情感——怜悯与恐惧——在希腊的公共娱乐活动中，诗歌的精妙与那些旨在增强体魄、塑造男性美感的运动相结合。而罗马的娱乐活动则充满血腥与残酷，那是一个将战争视为乐趣与消遣的民族的娱乐方式。

不过，不能说悲剧在罗马从未作为一种可接受的娱乐形式存在过，只是它从未像在雅典那样繁荣发展，而且没有任何一部罗马悲剧能与希腊的悲剧相媲美。

6. 悲剧诗人——三个不同的时代孕育出了悲剧诗人。第一个时代中，利维乌斯·安德罗尼库斯、纳埃维乌斯和恩尼乌斯声名显赫；第二个时代则有帕库维乌斯和阿提乌斯；第三个时代时，阿西尼乌斯·波利奥创作了悲剧，其情节似乎取材于罗马历史。奥维德也尝试过创作《美狄亚》，就连奥古斯都皇帝以及其他天才人物也尝试过写悲剧，但均未能成功。

在所提到的第二个时代里，罗马悲剧与喜剧一同达到了极高的完美程度。当泰伦斯成功再现了新阿提卡喜剧的机智与风格时，帕库维乌斯（公元前220年－前130年）则通过自由翻译希腊悲剧为罗马戏剧增添了丰富的内容。他来自布伦杜西乌姆，是诗人恩尼乌斯的孙子。在罗马，他既是一位出色的画家，也是一位杰出的悲剧诗人。他的悲剧并非简单的翻译作品，而是将希腊悲剧改编以适应罗马舞台的需要。现存的片段中充满了新颖独到的思想，而他粗犷的风格与大胆的表达方式，也带有那种标志着阿提卡悲剧之父风格的庄严与豪迈。

阿提乌斯（活跃于公元前138年），虽然出生时间晚于帕库维乌斯，但几乎与后者处于同一时代，也是争夺读者喜爱的竞争者。据说他创作了五十多部悲剧，如今仅存片段而已。他的风格严谨，情感高尚，诗句优美。随着他的出现，拉丁悲剧便消失了。第三时期的悲剧们是为了阅读和朗诵而创作的，而非为舞台演出而写——它们是诗篇，而非真正的戏剧。在接连不断的恐怖与暴力场景中，悲剧艺术的声音逐渐消失。屠杀与掠夺在罗马的街头肆虐，而罗马本身则成了每天上演最可怕场景的剧场。

7. 讽刺文学——讽刺文学的发明通常被归功于罗马人，从外在形式上看确实如此，但其精神其实早在希腊文学中就已存在。埃尼乌斯是这一文学体裁名称的创造者，而真正意义上的讽刺文学之父则是卢基利乌斯（公元前148年－前102年）。他的讽刺作品标志着罗马文学的一个新阶段，也表明人们对这种诗歌形式的喜爱已经发展到相当程度。在此之前，文学、科学和艺术一直被视为奴隶与解放奴隸的领域。严苛的罗马传统价值观鄙视诸如从事智力活动之类的工作，认为那不配为战士和政治家所做。虽然有些上层阶级喜欢文学并给予支持，但并未将其作为自己的追求目标。卢基利乌斯既是诗人，也是罗马骑士。他的讽刺作品共三十卷，至今仍有大量片段留存。他是一个道德准则极高的人，尽管性格严厉且坚忍不拔；他是恶习与放荡行为的坚决反对者，同时也是捍卫真理与诚实的勇敢无畏之人。卢基利乌斯去世后，讽刺文学一度衰落，直到半个世纪后，它在贺拉斯的描写性作品中焕发出新的生机，在佩尔修斯与尤维纳尔的尖锐批判中重新展现出其原有的力量。

8. 历史与演说——与诗歌相比，散文更符合罗马人的天性。作为一个民族，他们几乎缺乏想象力，对自然之美也没有热情，更无法敏锐地感知人与外部世界之间的联系。对于有见识的罗马人而言，最受推崇的追求是治国之术，而与之相关的历史、法学以及演说等学科，其表达语言自然是散文而非诗歌。他们的实际治国经验也为演说艺术的发展提供了支持，因为演说正是与现实生活密切相关的文学形式。由于这个实用主义民族更重视内容而非形式，因此很长时间内他们都不认为有必要用修辞技巧来美化散文作品。罗马文学以模仿为主而非创新，这使得罗马人的思维带有历史倾向，倾向于从历史角度来研究各种问题。即便在历史领域，他们也从未达到希腊历史学家所具备的那种全面而富有哲理的视野。

最古老的罗马历史作家是法比乌斯·皮克托尔（活跃于公元前219年左右）。他用希腊语撰写的代表作记述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布匿战争的历史，后来的许多历史学家都深受其影响。与法比乌斯同时代的还有辛西乌斯·阿利门图斯，他也是一位记录布匿战争的史学家，且亲自参与了那场战争。他曾被汉尼拔俘虏，而汉尼拔很欣赏文人，对他极为友善并给予关照，还亲自向他讲述了自己穿越阿尔卑斯山的经历。和法比乌斯一样，辛西乌斯也用希腊语撰写著作，并在书前加上了关于罗马历史的简短概述。虽然这些史学家的著作为那些具有哲学思维的人提供了宝贵资料，但它们仅属于国家文学发展初期的产物——不过是事实的简单汇编，仅仅是历史的框架，缺乏任何批判性评论或政治思考，文风也显得贫乏乏味。

监察官加图（公元前224年－前144年）所展现出的多方面才能，使他有资格跻身于演说家、法学家、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之列。他生活的时代正是文学史上一个变革剧烈的时期——道德观念、社会习俗以及文学品味都在不断变化。加图出生于图斯库卢姆，童年时在父亲拥有的萨宾人小农场上度过，从事乡村生活。他在乡村官员面前为委托人辩护时所展现的出色技巧让他声名鹊起，很快便成为一位杰出的辩护士。他还担任过许多重要的国家职务。即便年龄渐长，他的精力依然充沛，始终致力于捍卫美德、保护受压迫者、惩治恶行。尽管存在诸多缺陷，但从道德与智慧层面来看，加图仍是罗马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物之一。他具备在一切事务上取得卓越成就的能力与决心。他的文风粗朴、未经雕琢、缺乏优雅感，因为他认为表面的修饰是虚伪的。不过，他的表述清晰明了，举例生动有力；他为母语增添的词汇富有内涵；他的机智敏锐而生动，其论点直击人心，极具说服力。

加图的重要历史与古物研究著作《起源》记述了从远古时代到他生平所处时代的意大利与罗马的历史。这是一部经过深入研究且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但如今仅存少量片段。在以原貌流传至今的《农业论》一书中，加图在引言中强调了农业相较于其他谋生方式的优越性。该书本身其实是一本关于农业与家庭经济的实用指南，其目的在于提供实用知识而非学术研究，可作为农民和园丁的手册、家庭用药指南以及烹饪书使用。例如，加图在书中教导读者如何种植柳树苗、栽培蔬菜、保持牲畜健康、腌制猪肉以及制作美味佳肴。

在加图的“演说集”中，有90篇作品流传至今，此外还有大量残篇。在风格上，他鄙视艺术手法。他过于勇敢正直，对自己事业的正义性充满信心，因此不屑于成为修辞学家；他从不模仿任何人，也无人能模仿他。尼布尔认为他是那一代人中唯一伟大的人物，也是罗马历史上最杰出、最值得尊敬的人物之一。

瓦罗（公元前116年－前28年）既是农学家，也是语法学家、评论家、神学家、历史学家、哲学家以及讽刺作家。他的各种著作中有相当一部分保存了下来，这些作品足以展现他的学识与敏锐才智，不过它们本身更多是令人好奇而非引人入胜。

尽管这种雄辩风格较为粗朴、未经雕琢，但在最古老的时期它就已经是罗马人的特质。它如同一种生长在自由土壤中的植物。正如在现代，它在英国和美国因自由的辩论环境而得以蓬勃发展一样，在自由的希腊和共和制的罗马，它也找到了适宜的生长环境。在罗马，演说术堪称现实生活中的“非书面文学”，其实用性与斗争精神很受好战且务实的罗马人的青睐。早在历史学家的技艺还不足以记录下演讲内容之前，广场、元老院、战场以及法律专家的办公室就已经成为了罗马雄辩术的摇篮，也是演说术得以茁壮成长并最终成熟的场所。

罗马的法律与政治体制直接促进了讨论性及司法领域的演说发展，而对杰出逝者的尊崇则为颂扬之词的出现提供了机会。原本用于歌颂阵亡战士的吟唱诗逐渐被葬礼演说所取代。这一时期的演说家中就有西庇阿兄弟以及加尔巴，西塞罗称赞加尔巴是第一个懂得如何运用希腊修辞学理论的人。

所有政治动荡的时期都必然有利于雄辩术的发展，格拉古兄弟所处的时代更是如此。经过近四个世纪的斗争之后，原本存在的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区别已不复存在。平民能够担任高级职务，而像格拉古兄弟这样的贵族则成为民众权利的捍卫者。在那个充满变革的年代里，涌现出了许多著名的演说家。格拉古兄弟本人既擅长雄辩，又具备那些能让同胞认可其演讲才能的特质。从那时起，演说开始被视为一门艺术来研究。从格拉古兄弟到西塞罗的这段时期内，出现了许多杰出的人物，其中最著名的是马库斯·安东尼乌斯、克拉苏，以及与西塞罗同时代且实力最强的对手霍滕西乌斯。

马库斯·安东尼乌斯（活跃于公元前119年左右）最初是以辩护律师的身份进入公众视野的，这也为他日后辉煌的职业生涯奠定了基础；不过他一生中更擅长的是法庭辩论而非议会演说。他致力于精心准备自己的案件，确保每一个论点都能得到充分阐述。他非常擅长运用情感诉求来打动听众，深知如何触动人心。虽然他没有将自己的演讲记录下来，但他的一些精彩言辞和经典段落却给听众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其中很多内容都被西塞罗保存了下来。他在壮年时成了政治暴力的牺牲品，他那流着血的头部被放置在曾经见证过他诸多精彩演讲的讲台上。

卢基乌斯·李锡尼·克拉苏比安东尼乌斯小四岁，他因精通法律、擅长辩护，尤其是为恢复元老院的司法权力而发表的那些有力且富有说服力的演讲而声名显赫。在罗马自由制度走向终结的那些日子里，尽管有众多演说家涌现，但西塞罗还是在《演说家》一书中选择克拉苏作为自己观点的代表。

查塔姆，克拉苏几乎在元老院里丧命，他最后的努力也是为了支持贵族派。
Q.霍滕西乌斯出生于公元前114年，他仅比最伟大的罗马演说家大八岁。他很早就开始了自己的律师生涯，并一直被视为罗马法律界的领袖，直到西塞罗崭露头角。由于他与苏拉派的政治联系，以及他对那种腐败行为的无耻支持，他不得不运用自己的法律才能为那个臭名昭著的维雷斯辩护；但西塞罗的雄辩口才以及他所倡导的正义事业最终取得了胜利，从此以后，西塞罗在能力上便完全超越了霍滕西乌斯。霍滕西乌斯的文风属于亚洲式风格——更为华丽繁复，而非精炼优雅。

9. 罗马法学——罗马人从雅典那里借鉴了法学的框架，但完整的法律体系则是他们自己构建的。他们创造了一套极为稳定的法律体系，并将其作为遗产传给了现代欧洲；在整个文明世界的法律体系中都能看到罗马法的痕迹。
在罗马，罗马宪法中那些复杂的法学原理已成为通识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罗马青年完成修辞学学习后，他们不仅会到广场上去实践所学的修辞技巧，还会以一些著名的演说家为榜样，同时还会向杰出的法学家学习法学原理，并旁听这些法学家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意见的咨询过程。

最早系统阐述罗马法的著作是庞波尼乌斯的《手册》以及盖尤斯的《法学概要》，这两位学者都生活在哈德良与安东尼王朝时期。这些著作长期失传，仅有零星片段保存在查士丁尼的法典中。然而在1816年，尼布尔发现了一份重写过的手稿，圣杰罗姆的书信就写在已被擦除的盖尤斯《法学概要》之上。由于罗马历史学家们对其国家法律与宪政史存在诸多误解，这一领域长期处于混乱状态，直到维科在《新科学》一书中拨开了迷雾，将相关知识体系化；尼布尔也继承并发展了这一成果，使得现代学者能够比奥古斯都时代的作者们获得更全面、更深入的了解。

最早的罗马法律是“王律”，由塞克斯图斯·帕皮里乌斯加以整理编纂，因此被称为帕皮里乌斯法典；但这些法律十分粗糙且缺乏连贯性，只不过是一些零散的法规集合而已。其次古老的是“十二表法”。它们代表了首次尝试建立系统性法律体系，不仅包含了各种立法条文，还体现了法律原则。这些法律极为流行，以至于西塞罗小时候，每个罗马男孩都会将其牢记在心，就像我们的孩子背诵教义书一样；这位伟大的演说家还感慨，在他的一生中这种做法已经不再流行了。

对这些法律的口头传统阐释构成了罗马民法的基础。此后，人民的法令、元老院的决议以及禁卫军发布的敕令不断被添加进来，各种要素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罗马法体系。由于人们很早就开始认真研究这一领域，因此在公元最初两个世纪之前的时代，涌现出了许多在历史上备受赞誉的法学家。

这一时期最杰出的法学家当属斯卡埃沃拉家族，这一家族似乎将法律职业视为世袭职业。在他们之后，还有作为著名法律改革家的埃利乌斯·加卢斯（公元前123年－前67年），以及三位比西塞罗年长几岁的杰出法学家：C.尤文提乌斯、塞克斯图斯·帕皮里乌斯和L.卢基利乌斯·巴尔布斯。

10. 语法学家——在这一文学时期即将结束时，那些博学之士的数量大幅增加。罗马人最初称他们为“文人”，后来则仿照希腊人的习惯，称他们为“语法学家”。文学界对他们有着极大的依赖。虽然他们中很少有人能成为作家，而且所有人都是依靠后天所学的知识而非天赋才能，但他们以教师、讲师、评论家及学校教师的身份对公众的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通过他们，出身名门的年轻人不仅学会了欣赏希腊哲学与诗歌，还学会了珍视本国的文学作品。利维乌斯·安德罗尼库斯和恩尼乌斯可被视为这一群体的代表人物，其后还有克拉特斯·马洛特斯、C.奥克塔维乌斯·兰帕迪乌斯、拉埃利乌斯、阿凯劳斯等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来自希腊或其他国家的获释奴隶。

第二时期：从西塞罗时代到奥古斯都去世（公元前74年－公元14年）

1. 罗马文学的发展——拉丁文学起初较为粗糙，五个世纪以来都无法达到很高的水平。正如我们所见，它在希腊文化的影响下逐渐发展起来，希腊文化重新塑造了罗马文明。最早的拉丁诗人、历史学家和语法学家都是希腊人。而拉丁诗人所创造的完美韵律形式，其实也是源自希腊文化。

希腊语和拉丁语逐渐被同化为希腊语。随着文明的进步，罗马粗陋的文学作品与希腊天才的伟大杰作相比，后者的优越性得到了认可，人们也开始积极研究这些作品。罗马的年轻人不仅要在罗马的希腊人学校接受教育，而且如果不去雅典、罗德岛和米蒂利尼的学校学习，他们的教育就被视为不完整的。因此，文学作品中原有的民族特色逐渐消失，而其和谐性与完美度则取代了原创性。罗马作家尤其模仿亚历山大学派的作家，因为后者更为刻意雕琢，比伯里克利时代的伟大作家更符合他们的风格。在布匿战争时期，罗马人的才华依然显现——他们严肃、庄重，或许比后来的时期更具原创性——但这种才华尚未形成定型；虽然他们的思想充满力量，但表达方式却仍然薄弱且不确定。在希腊文化的影响下，再加上自由制度带来的推动，思想与形式的结合最终得以实现，罗马文学也在伟大的演说家身上达到了顶峰。奥古斯都收集了前几个世纪里成熟起来的文学成果，但造就他那个时代辉煌成就的各种因素其实更多属于共和国时期而非帝国时期；随着罗马自由的丧失，罗马文学也走向了衰落。

2. 模仿艺术、模仿者与哑剧——尽管这一时期的拉丁文学极为繁荣，但戏剧诗歌始终未能从曾经的低谷中恢复过来，不过舞台艺术并未完全失去人气。埃索普和罗斯库斯便是其中的代表：前者是西塞罗时代的伟大悲剧演员，后者则是深受人们喜爱的喜剧演员。

他很享受与这位伟人以及其他杰出人物的友谊，两人都积累了巨额财富。不过，尽管罗马传统的戏剧仍在不断上演，但戏剧文学已经消亡了。取而代之的娱乐形式被称为“哑剧”——这是一种对各种行为举止及人物的滑稽模仿，融合了喜剧与闹剧的特点：喜剧描绘的是某个阶层的形象，而闹剧则刻画的是个体的形象。这类表演的本质其实与现代的哑剧类似，其粗俗甚至下流的内容正好符合罗马人喜欢夸张幽默的口味。过了一段时间后，由于这种表演越来越受欢迎，其中的对白也变得更为重要，而且和对悲剧、喜剧一样以诗体写成。在凯撒独裁时期，有一位名叫拉贝里乌斯（公元前107年－前45年）的罗马骑士因其哑剧表演而声名鹊起。担任哑剧演员被视为耻辱的职业，但拉贝里乌斯是作家而非演员。有一次，凯撒出重金邀请他参加一场即兴表演比赛。拉贝里乌斯不愿为金钱而屈尊从事这种有辱人格的工作，但又不敢拒绝，于是只能用讽刺作为报复手段。他在剧中扮演奴隶的角色；当主人鞭打他时，他喊道：“各位公民，我们失去自由了！”他的话引来了阵阵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凯撒身上。凯撒虽恢复了他被剥夺的地位，但他再也无法赢得同胞们的尊重。当西塞罗经过观众席前往骑士席时，他大声说道：“要不是这里太拥挤，我一定会为你腾出位置。”拉贝里乌斯则回应说，鉴于西塞罗作为政治人物表现出的冷淡态度：“真奇怪你还会觉得拥挤，因为你通常都是坐在两个凳子上的啊。”另一位哑剧作家兼演员是普布利乌斯·西鲁斯，他原本是一名叙利亚奴隶。传说中有一句出自他之口的俏皮话，既机智又尖锐。他看到一个名叫穆基乌斯的脾气暴躁的人情绪低落，便……

他惊呼道：“要么是穆奇乌斯遭遇了不幸，要么就是他的某个朋友得到了好运！”

罗马的哑剧与一般的哑戏有所不同。它其实是一种动作芭蕾，由一名演员表演——这名演员不仅能够展现出人类最优雅的姿态，还能将各种情感真实地表现出来，使得观众能够轻松理解故事内容。不过这种表演形式带有色情色彩，提比略禁止演员与拥有骑士或元老身份的罗马人有任何交往。

正是这些表演让戏剧界蒙羞，也引发了早期基督教教父们的强烈批评；他们宣称，凡是观看这类表演的人都不配被称为基督徒。如果戏剧没有遭到如此滥用，如果能保持其最初的纯粹性，并实现亚里士多德所期望的功用，那么它就不会被视为恶习的温床，而会成为培养美德的学校；不会只是单纯的娱乐形式，而是提升人们品味、改善道德品质、净化人们情感的重要手段。

3. 史诗诗歌——这一时期的史诗诗人通常从希腊的英雄时代与神话故事中选取创作主题，或者从本国的历史中取材。奥古斯都时代有不少属于这两种诗歌流派的代表人物，不过他们的作品并无太多价值。但罗马人本质上是务实且现实主义的，他们对那些与自己生活无关的风俗习惯和事件缺乏兴趣；而局限于本国历史的诗歌，也无法达到史诗创作所要求的那种高度的想象力。维吉尔则通过从本国历史中选取主题，并用希腊式的想象力来装饰罗马的古老传统，从而将这两种形式结合起来。

维吉尔（公元前70年－前19年）出生于曼图亚附近的安德斯。他在克雷莫纳和那不勒斯接受教育，学习了希腊文学与哲学。之后他来到罗马，通过梅塞纳斯结识了屋大维，因而受到宫廷的宠信。他最喜欢的居所是那不勒斯。从雅典返回时，他与奥古斯都一同患病，最终去世。他被安葬在那不勒斯以北约一英里的波佐利路上；至今仍有一座坟墓被指为这位诗人的墓地。无论是作为诗人还是作为一个人，维吉尔都深受人们喜爱。皇帝敬重他，民众也尊敬他；在那个放荡的时代里，他性格沉思而忧郁，生活节制且心性纯洁，他的受欢迎程度并未使他失去纯朴与谦逊。临终之际，他急于焚毁《埃涅阿斯纪》的所有手稿，要求遗嘱执行人要么对之作修改，要么将其付之一炬。

《埃涅阿斯纪》的构思与框架源自荷马的作品。正如《伊利亚特》是以阿喀琉斯的愤怒为驱动力一样，《埃涅阿斯纪》的情节发展则源于朱诺的愤怒。特洛伊毁灭后埃涅阿斯抵达意大利，因朱诺的干预而面临种种阻碍，同时他还经历了种种冒险并取得胜利，这些构成了这首诗的主题。离开西西里岛前往拉提姆地区时，埃涅阿斯被朱诺引发的暴风雨逼迫到非洲海岸；在迦太基，他受到了女王狄多的欢迎，他向她讲述了自己过去的经历与苦难。通过自己的叙述，他赢得了她的爱，但根据朱庇特的命令，他不得不离开她。无法留住他的狄多在绝望中自杀了。历经诸多危险后，在库迈的女先知的指引下，他进入冥界去询问父亲的灵魂。在那里，他见到了未来罗马英雄们的灵魂。回来后，他成了拉提姆国王的朋友，国王承诺将女儿许配给他，而图尔努斯国王也极力想要得到这门婚事。于是，这两位情敌之间爆发了一场可怕的战争，最终埃涅阿斯取得了胜利。

尽管维吉尔的诗作在许多段落中都模仿了《伊利亚特》与《奥德赛》的风格，但其中仍以罗马元素为主导，《埃涅阿斯纪》堪称罗马真正的民族史诗。没有什么主题比描绘罗马人辉煌的起源与古老的文明更适于满足他们的虚荣心了。奥古斯都显然被塑造成埃涅阿斯的形象；克利奥帕特拉则被大胆地描绘成狄多，而图尔努斯则相当于安东尼。狄多因单恋无果而死去，这一情节让诗人有机会歌颂他的同胞们战胜迦太基对手的胜利；他在描述极乐世界时所采用的毕达哥拉斯式的轮回转世观念，则为颂扬罗马英雄提供了契机；而埃涅阿斯的征战则使他能够真实地描绘古拉齐奥地区的风土人情，使得他的诗句具有历史记载般的权威性。在风格上，《埃涅阿斯纪》堪称纯净与优雅的典范，其情节的多样性、描述的生动性以及故事和插曲的趣味性，仅逊于《伊利亚特》。有人指出，维吉尔的描写更像是风景画，而非他之前的任何希腊或罗马诗人的作品，而事实上，风景画正是在他那个时代首次出现的。

4. 教化诗——那些最初让维吉尔声名鹊起的诗作属于教育诗类，即他的《牧歌》与《农事诗》。《牧歌》属于田园诗体，其中的人物在情感与性格上都具有意大利特色，只不过他们扮演的是虚构的希腊牧羊人角色。意大利人从未真正经历过田园生活，因此无法为诗人提供真实的原型作为创作依据。在维吉尔的《牧歌》中，这些人物其实都戴着面具，他们所处的情境也属于寓言性质。就连背景场景也是西西里的景象，并非曼图亚周边地区的真实写照。实际上，这些诗作是对忒奥克里托斯的模仿之作；不过，如果我们抛开这些因素不谈的话……

从诗人所选择的表达方式来看，我们会被那些关于爱情受挫与孩童般苦难的简单叙事所打动；我们能体会到诗人对赞助人隐含着的巧妙赞美；我们欣赏其中展现出的创造性才华与诗歌力量，同时也会被其中偶尔流露出的崇高情感所震撼。

《农事诗》是一组描写乡村生活中的劳作与乐趣的诗篇，而罗马为这类主题提供了绝佳的创作土壤。虽然赫西奥德是维吉尔在这一风格上的榜样，但维吉尔的创作体系其实完全是意大利式的，以至于他的许多创作原则都能在现代意大利的农业实践中找到对应之处；同样，这位希腊诗人对农具的描述也常常与现代希腊的实际使用情况相吻合。《农事诗》的巨大优点在于其多样的插叙、有趣的情节，以及贯穿全诗的那些精彩绝伦的描写。它常常被各国、尤其是英格兰的教诲性诗人视为模仿的典范。例如，《四季诗》就完全具有维吉尔的风格。

卢克莱修（公元前95年－前51年）属于教诲性诗人这一类。他既可被视为哲学家，也可被视为诗人，因为他的诗作在诗歌与哲学领域都开启了新的时代。不过他的哲学思想不过是希腊哲学的反映而已，而他的诗歌则充满了独创性的光芒。他那部关于“事物本质”的诗作其实是模仿恩培多克勒的作品而创作的。该诗的主题具有哲学性质，目的也是为了进行教诲，但由于其结构严谨，几乎具备了史诗的特质。虽然该诗无法全面系统地阐述整个伊壁鸠鲁哲学体系，但在诗歌形式允许的范围内，它还是准确地呈现了当时最流行的哲学观念。

卢克莱修的诗歌旨在通过哲学阐释将人类从迷信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尽管他是伊壁鸠鲁的追随者，但他并非完全没有宗教情感——他将自然视为神明，并敬畏自然的法则。他的“无神论”应被看作是对异教迷信后果的哲学反抗，而非对宗教信仰原则的彻底否定。

卢克莱修十分重视拉丁语的表达能力。他善于运用这种语言来表达最崇高的思想，同时展现出其丰富而灵活的特性如何能够克服科学领域中的复杂难题。他诗歌的伟大之处在于其多样性：他的想象力始终充满活力，思维也始终自由奔放。作为一名能够洞察自然世界奥秘、向人们揭示各种奇妙现象背后原因的哲学家，他堪称崇高之士。他的目标极为高尚——虽然民族信仰中的荒谬观念使他陷入怀疑主义，但他的初衷仍是让理智摆脱迷信的枷锁。除了崇高与伟岸之外，他的作品中还体现出温柔与细腻的情感。罗马长期处于战争状态，如今又陷入内乱之中。卢克莱修渴望和平；他祈求那位象征自然界一切美好事物的女神能够治愈冲突所造成的创伤，这种充满柔情与悲悯的祈愿，比其作品中的崇高意境更为动人。他在表达力度上优于奥维德，但在流畅度上则稍逊一筹；虽然不如维吉尔的作品那样和谐优美，但他的诗歌总能带来激昂而动听的韵律。维吉尔很欣赏他的才华，不仅模仿了他的个别表达方式，甚至还抄袭了整段诗句；奥维德则称，只要世界还存在，卢克莱修那些崇高的诗篇就永远不会消失。

5. 抒情诗——罗马人缺乏构成抒情诗的理想主义与热情，在他们的全部文学作品中，只有两位诗人勉强可以算作抒情诗人，而他们与希腊的抒情诗人相比实在相形见绌，这两位诗人就是卡图卢斯和贺拉斯。卡图卢斯（公元前86年－前46年）出生于维罗纳附近。他很早就去了罗马，在那里沉溺于首都的各种奢靡生活，唯一的爱好便是培养自己的文学素养与才能。他的奢侈放荡的生活方式最终导致了财富的毁灭，他在四十岁时去世。卡图卢斯的作品包括大量抒情短篇、挽歌及其他诗歌。他是最受罗马人喜爱的诗人之一，因为他具备罗马文坛最为看重的品质——优雅与学识；而且尽管他是个模仿者，但他的作品仍带有鲜明的罗马风格。他的讽刺作品充满报复心理带来的怨恨；他的爱情与仇恨都极为自私，但他的优点却极具吸引力。在优雅、韵律与柔情方面，无人能超越他。

贺拉斯（公元前65年－前8年）与维吉尔以及同时代的其他诗人一样，得到了梅塞纳斯的支持与关照，后者为他争取到了位于蒂沃利以北约十五英里处的萨宾农场。在罗马时，他住在埃斯奎利诺山上的漂亮住宅里。这位多变的诗人频繁地在城市与乡村之间生活，这种生活方式为他的诗歌增添了独特的魅力。在他的《讽刺诗》之后，他又发表了《颂歌》和《书信集》。贺拉斯的讽刺诗相当于当今的流行小说——它们以幽默的方式生动地描绘了罗马社会的生活状况及其种种恶习与荒谬行为。这些作品中没有卢西利乌斯式的尖刻，没有佩尔修斯所体现的对纯洁与荣誉的追求，也没有尤维纳利斯对道德败坏现象的强烈愤慨。在他所处的时代，恶习尚未发展到皇帝统治时期那么严重的地步。

他继承了奥古斯都的位子。由于缺乏道德上的纯洁性，除了那些会妨碍他实现自己目标的行为之外，他并不认为有什么行为值得指责，而他的目标就是尽情享受生活。在《书信集》中，他摒弃了道德导师或批评者的身份，以与亲密朋友交谈时的自由姿态来写作。然而，正是在他那无与伦比的《颂歌》中，贺拉斯作为诗人的才华才得以充分展现；这些作品在情感的优美、语言的优雅以及诗句的韵律方面都无人能及；它们涵盖了适合抒情诗创作的各种主题；能够轻松地触及最崇高的主题，同时也能描绘出日常生活中最简单的喜怒哀乐。

贺拉斯的一生极具借鉴意义，因为他就像一面镜子，真实反映了当时社会的风貌。他是罗马上流社会的代表，就如同维吉尔是罗马民族精神的象征。他的道德标准虽然宽松，但并不比同时代的人更差。他看待美德与恶行时是从世俗角度而非道德角度出发的，在他看来，前者就是谨慎，后者则是愚蠢。

与贺拉斯相关的人物还有梅塞纳斯，他凭借出色的品味和慷慨的作风，对罗马文学产生了巨大影响。罗马的文人们都十分感激他，因为他善于利用自己与奥古斯都的友谊——或许正是他对文学、享乐的热爱以及从容不迫的性格，使他成为奥古斯都喜爱的伴侣。他拥有足够的财富来满足自己的所有愿望，而且他的心中充满了对上流社会、宫殿、花园、机智、诗歌和艺术的向往，因此根本没有空间容纳野心。罗马所有最杰出的人物都聚集在他的身边——维吉尔、贺拉斯、普罗佩提乌斯以及瓦里乌斯都是他的朋友和常伴之人。他堪称享乐主义者和社交界精英的典范：慷慨、善良且聪慧。

精致而奢华，沉溺于享乐，懒惰且情绪多变，虽有善良的冲动，却缺乏原则。

6. 悲歌——提布卢斯（生于公元前54年）是罗马悲歌体的奠基人。他与维吉尔、贺拉斯为同时代人。其诗歌的风格与思想基调与其性格一致：缺乏力量与男子气概，但却温柔、流畅、优雅且细腻，从未出现低俗之态。他在平静的隐居生活中度过了短暂的一生，比维吉尔早逝。归于提布卢斯名下的诗作共有四卷，其中只有两卷是真品。

普罗佩提乌斯（生于公元前150年）虽与奥古斯都时代的诗人们为同时代人且互为朋友，但可被视为属于另一派诗歌流派。当贺拉斯、维吉尔和提布卢斯试图模仿希腊时代最伟大的诗人时，普罗佩提乌斯则像其他一些罗马诗人一样，只追求模仿亚历山大时代那些优美却较为孱弱的诗风。他在想象力、表达力及色彩运用方面优于提布卢斯，但在优雅、自然与细腻程度上则逊色于后者；此外，他也无法与卡图卢斯相提并论，后者的风格更为轻松自然，表现力更强。

奥维德（公元前43年－公元6年）是拉丁语诗人中最富有创造力的作家，不仅在悲歌体领域，其他诗歌类型上也同样出色。凭借自己的地位、财富与才华，他能够与志趣相投的人交往。作为一名怀疑论者和伊壁鸠鲁主义者，他过着纵情享乐、充满阴谋的生活。他对女性极为倾慕，深受女性喜爱。作为诗人，他广受欢迎，在社交场合也十分成功，享有财富所能带来的一切乐趣；但后来他惹怒了奥古斯都，被流放到罗马帝国的边疆地区，在那里度过了数年，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死去。《致英雄时代女性的书信》是一系列情书，除……之外

《变形记》是他所有作品中最受喜爱的那部。在奥维德的时代，爱情中毫无纯洁或骑士精神可言。他所生活的时代道德败坏，他并不比同时代人更好或更差；因此，粗俗便是其“爱情艺术”的特征。他的《变形记》包含了从远古时代到尤利乌斯·凯撒的灵魂升入天堂并化为星辰的一系列神话故事。在这部诗作中，尤其能看出罗马诗人是如何吸收希腊文学的精华并将其化为己有的。关于罗马历法的诗作《农事历》则是简洁韵文叙事的典范，它比他其他任何作品都更能展现他在诗歌与散文中轻松讲述故事的能力。《悲歌集》的五卷以及《蓬图斯书信》则反映了他晚年悲痛心情的流露。

7. 演讲与哲学——正如演讲为拉丁语散文带来了优雅与庄重，西塞罗（公元前106年－前43年）不仅是这一语言发展鼎盛时期的代表人物，更是使其达到完美境界的推动者。他为拉丁语赋予了固定的形式，向同胞们展示了这种语言所具备的力量，以及它所能达到的优雅与精致程度。西塞罗对他所处时代的语言与文学产生了深远且持久的影响，这种影响几乎一直持续到拉丁语被蛮族文化侵蚀为止。在游历希腊和亚洲、在西西里担任要职之后，他回到罗马，继续从事律师工作，并最终成为执政官。卡提林阴谋案是他担任执政官期间的重大事件。他以智慧与谋略镇压了这场阴谋，因而赢得了同胞们的赞誉与感激，他们称他为国家的父亲；然而，由于敌人的阴谋，他不得不逃离罗马，其宅邸也被洗劫一空。不过，他后来又被召回，并被任命为占卜官团的成员。

在庞培与凯撒的争斗中，他选择了支持庞培；但凯撒获胜后却宽恕了他。凯撒被刺杀后，西塞罗发表了那一系列充满愤慨与雄辩之词的《十二篇菲利皮克演说》，从而再次成为众人崇拜的偶像。然而当第二个三头同盟形成后，各成员都将自己的朋友交给其他成员处决，奥克塔维乌斯也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西塞罗。他被一名背信弃义的奴隶出卖，没有允许随从们反抗，而是勇敢地接受了刺客的刀刃——刺客们砍下了他的头颅和双手，并将它们送给了安东尼。安东尼的妻子尤莉亚看到他那苍白的面容后欣喜若狂，出于恶意用针刺穿了他那曾经如此雄辩的舌头。西塞罗固然有许多缺点：他虚荣、优柔寡断、反复无常、胆小，还容易受到过度情感的影响；但他诚实、正直、慷慨、心胸纯洁且热忱善良。他温和、富有同情心且深情款款，以爱国者之身生活，以哲学家之姿死去。

在罗马文学史上，西塞罗的地位属于演说家与哲学家。他演说的影响力主要源于他对人类心理以及同胞民族特性的深刻理解。其魅力则来自于他对文学与哲学知识的广博积累，以及他那机敏的才智对这些知识的巧妙运用；他还拥有丰富而生动的论据，这些论据既有趣又具有说服力。他能吸引听众的注意力，无论是元老院成员、法官还是普通民众，都能理解他的论点并感受到他充满激情的呼吁。与德摩斯梯尼那种庄重而有力的风格相比，西塞罗某些演说中过于华丽的表达方式可能会让现代学者觉得乏味，但要想做出公正的评价，我们就必须想象自己身处拥挤的广场上，置身于由政治家和战士们组成的元老院之中。

正值人生巅峰之际，他被革命时代的激情所驱使。从这一角度看来，他那些最华丽的演讲语句也显得毫不做作——那不过是充满热情的演说者自然流露出的话语罢了。在众多演讲中，按照昆体良的评价，他融合了德摩斯梯尼的雄辩力量、柏拉图的丰富表达以及伊索克拉底的优雅风格；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那六篇维里安演说，它们被视为图利乌斯雄辩艺术的杰作。在为诗人阿基亚斯撰写的演讲中，他显然倾注了自己所有的艺术才华、审美素养与技巧；而他为米洛辩护的演讲，则因其力度、感染力以及出色的表达技巧，堪称他最出色的作品之一。西塞罗的演讲本质上属于法庭演说性质；即便他的政治演讲也更多是用于法庭辩论而非议事讨论。他并非为政治家而生，缺乏那种能够深入探究人类行为背后根源的分析能力，也缺乏将各种因素推导至最终结果的综合能力。在政治家所需的三种素质中，他仅具备两种——诚实与爱国心；他缺乏政治智慧。正因如此，在他那些最优秀的政治演讲作品《喀提林论》和《腓力比书》中，我们找不到在议事机构中发言时所必需的那种冷静而务实的分析态度。尽管如此，他对听众思想的影响实在巨大，以至于他所有的政治演讲都取得了成功。他为庞培撰写的颂词使他得以担任东部军队的总司令；他在镇压喀提林的过程中消灭了曾经威胁共和国安全的最危险的叛徒之一；而安东尼则因为其私生活中的放荡行为以及公共事业中的派系斗争而被击败。在修辞学著作方面，西塞罗为后人留下了实用的指导遗产。他的《论构思》一文，作为这位未来伟大人物的早期作品，仅具有历史价值而已。《演说家》、《布鲁图斯，或杰出人物》……

《演说家》以及《致马略·布鲁图斯的演说》都是他经过丰富实践经验后所创作的成果。这两部作品共同构成一个系列，其中阐明了相关原则，并对其发展过程进行了阐述与说明；在《演说家》中，他为布鲁图斯展现出了理想中的完美典范。在探讨这一主题时，他展现出了深受柏拉图思想影响的思维方式；他为这些思想增添了戏剧性元素，让读者仿佛置身于他所生动描述的场景之中。

罗马哲学并非源于原创性的研究，也不是希腊哲学体系的逐步发展结果。它更多是通过对古代哲学文献的研究而形成的，而非由某种哲学原理自然衍生出来的。罗马哲学是一种具有伦理倾向的折衷主义，它将涉及人类政治与社会关系的各种学说与观点汇集在一起。希腊哲学大概是在公元前166年首次传入罗马的。尽管罗马人能够欣赏到柏拉图文风中的庄严与诗意之美，但他们却无法领会其隐含的深意；而逍遥学派的学说也并未受到重视。最先引起罗马人兴趣并对其思想产生影响的哲学体系是伊壁鸠鲁学派。斯多葛学派的严格原则也与古罗马人的严苛美德相契合，因此也有不少追随者。就西塞罗的个性而言，他并不适合担任引导同胞学习哲学的角色：他能够激发他们对哲学的兴趣，但却无法塑造他们的信仰，也无法培养他们进行独立思考的能力。由于他不执着于任何特定的哲学体系，因此总是小心翼翼，避免冒犯他人的哲学偏见。在积累希腊哲学知识方面，他本质上是个折衷主义者；在面对各种相互矛盾的学说时，他倾向于不做出明确结论。他将一切事物都置于实用的标准之下。

他钦佩斯多葛主义道德的高尚纯洁，但认为它不切实际。他相信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创造者，相信其精神本质以及灵魂的不朽；不过他的信仰更多是出于本能的信念，而非哲学推导出的结论。

研究西塞罗的哲学著作具有极高的价值，因为它有助于我们理解后来诸人的思想。他之后的所有罗马哲学，以及中世纪的大部分哲学，其实都是经过拉丁语转化后的希腊哲学，而这些哲学体系又主要以西塞罗的学说为基础。他在思辨哲学方面的著作包括《新学院派：对新学院学说的历史与辩护》；《关于至善的对话：一切道德行为的目标》；《图斯库兰论辩集》，其中包含五篇关于对死亡的恐惧、忍受痛苦、智慧战胜悲伤、病态情感以及美德与幸福之间关系的论述。他的道德哲学著作有《义务论》，这是一部关于道德义务的斯多葛主义著作，还有《友谊与晚年》这类堪称杰作的短文。他的政治著作则有《共和国》和《法律》，不过这些作品仅存残篇。

西塞罗的书信数量之多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即便那些保存下来的书信也有八百多封。在这些书信中，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感，而非修辞技巧的体现。它们是纯粹拉丁语风格的典范，优雅而不刻板，是一个绝不会产生粗俗想法的人的思想自然流露。在写给阿提库斯的信中，他敞开了内心深处的情感；他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对方；阿提库斯不仅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知己，堪称他的另一个自我。通过西塞罗的书信，我们可以了解那段罗马历史，以及当时罗马社会的内貌。

8. 历史——在历史文学方面，罗马人真实地展现了他们的思想与性格。历史既满足了他们的爱国情怀，其研究内容也与他们对现实与实用事物的追求相契合。在这一领域，他们能够效仿希腊人，与他们竞争，有时甚至超越他们。凯撒作品中的简洁优雅与希罗多德的作品一样引人入胜；而希腊人则……

在描绘生动场景以及为故事增添魅力方面，历史学家们比李维更为出色；而在思想凝练、表达简洁以及政治与哲学洞察力方面，塔西佗也不逊于修昔底德。罗马历史学家的名单中还有许多作品已失传的作家，比如西塞罗的朋友兼通信伙伴卢克莱修、击败米特拉达梯的杰出征服者卢库卢斯，以及科尼利乌斯·尼波斯——后者仅有一部作品《著名将帅传》保存至今，不过这部作品的真实性仍存在争议。不过，在罗马历史的伟大代表人物中，最杰出的当属尤利乌斯·凯撒、萨鲁斯特、李维和塔西佗，除塔西佗外，他们均属于奥古斯都时代的人物。

尤利乌斯·凯撒（公元前100年－前44年）出身于罗马最古老的贵族家族之一。他支持平民派，其良好的品味、高超的策略以及得体的举止，再加上他的天赋，使他广受欢迎。他在19岁时便成为军人，因此他的作品体现了军事教育所培养出的所有优秀品质——坦率、简洁明了。他最初的文学成就是在演讲方面，据昆体良所说，他完全可以与西塞罗相媲美。当他担任大祭司一职后，他认真研究了罗马人关于占卜的信仰及其本质，并将研究结果公之于众。开始从军之后，只要工作允许，他就会把时间用于撰写关于高卢战争和内战的回忆录或评论。他还写过一些关于不同主题的短篇作品，留下了许多书信，其中一些至今仍保存完好。

不过，凯撒最重要的作品当属《高卢战记》，这部作品以相当完整的形态流传至今。这些文字都是他在战斗现场即时记录下来的，当时他的思维极为活跃，因此这些作品充满了大师级的生动性与感染力。

那是大师级手笔的精妙体现。这些评论录堪称历史研究的资料，是为后世史学家留下的笔记。凯撒文风中存在的那些缺陷，恰恰反映了他本人的性格特点。他性格的伟大之处在于其沉稳冷静、平和淡定的气质；他从不突然情绪激动，也不会在热情与懈怠之间摇摆不定。他的品格虽高尚，却如同平坦的陆地一般。这种冷静与平和贯穿于他的著作之中，正因如此，人们才认为他的作品缺乏生气与活力。正如西塞罗所说，他语言的美在于其庄严典雅，而非生动形象；简洁而严谨，传达出完美而和谐的美感，同时消除了所有关于人类情感的痕迹。在记述自己的功绩时，他并不试图通过贬低下属的功绩来提升自己的名声。他对下属乃至那些勇敢的敌人都诚实、慷慨且坦率。他在讲述自己的胜利时毫无虚荣或傲慢之意，尽管他显然不介意成为自己故事中的英雄。这些评论录并非自白书，尽管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主角；其中既没有显示出任何弱点，甚至连罗马人愿意原谅的残忍行为也不例外。他对人类生命的肆意摧残也以极其自满的态度被记录下来。虚荣心是他作为政治家生涯中最严重的错误，虽然他谈论自己时总是保持克制，但这种虚荣心有时仍会在他的作品中显现出来。

凯撒的《评论录》常被与希腊伟大的军事史家色诺芬的作品相提并论。两者都极为简洁自然，但相似之处也就仅此而已。罗马人那种对华丽辞藻的极度蔑视，与阿提卡作家那柔和甜美的文风截然不同。

萨卢斯特（公元前85年－前35年）出身于平民家庭，但经过担任护民官和财务官等职务后，最终获得了参议员的职位。他曾被驱逐……

他因挥霍无度而被元老院罢免，但在他所支持的凯撒的干预下又恢复了原来的职位。他随同自己的靠山参加了非洲战争，并被任命为努米底亚的总督。在任期间，他通过掠夺和敲诈积累了巨额财富，然后将这些财富用于追求昂贵而奢华的生活。位于奎里纳尔山的、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花园以其美丽著称；在那里，他被各种精美的艺术品环绕，专心致力于撰写那些流传至今的历史著作。作为一名政治家，他不过是凯撒的忠实追随者，因此成为上层阶级以及庞培支持者的强烈对手。他憎恨的并非罗马传统的贵族阶层，而是那些近年来迅速崛起并取代了传统贵族的新贵族阶层。这些新贵族极其腐败，而民众的贪腐风气更是助长了他们的腐败行为——贫困与困苦使得民众沦为那些无耻野心家的工具。萨卢斯特努力将这一派别描绘成其应得的负面形象；不过，尽管他所描述的情景真实可信，但推动他从事政治活动的动力其实是自私而非爱国心；他并非真正为民众权利而奋斗的人，而是一个虚荣自负的人，生活在一个道德沦丧、腐败横行的时代，缺乏坚定的原则来抵抗各种诱惑。不过，如果我们能对萨卢斯特的政治偏见有所谅解的话，他的历史著作不仅具有历史小说的魅力，同时也具有重要的政治研究价值。他笔下的人物形象生动逼真，而且越阅读他的历史著作，就越能看出他写作时总是有明确的目的，会利用事实来传达某种重要的政治观点。

他的第一部作品是关于“朱古达战争”的；接下来的一部则涉及从莱皮杜斯担任执政官到西塞罗担任裁判官这一时期，可惜已经失传。之后他又写了关于卡提林阴谋的历史著作《卡提林之战》，在书中他生动地描绘了那些在财富与荣誉方面都已破产的社会阶层的堕落状况。

萨卢斯特以自己的高贵地位与独特性为傲。必须承认，正是他首先提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历史概念。他是第一位罗马历史学家，也是后来所有历史学家的榜样。他始终有一个目标，希望所有的史实都能围绕这一目标展开，并将这些史实作为对相关原则的阐释与例证。他分析并揭露了各方势力的动机，通过那些生动的历史场景展现了公共舞台上那些重要人物的内心世界。尽管他的文风显得刻意繁复且做作，但总体而言仍十分悦目，而且几乎总是清晰明了。他以修昔底德为榜样，试图模仿后者的简洁风格；不过，修昔底德的简洁是自然而然的结果，而萨卢斯特的简洁则是刻意为之的。修昔底德的简洁源于内容的浓缩，而萨卢斯特的简洁则体现在省略式的表达方式上。

李维（公元前59年－公元前18年）出生于帕多瓦，在奥古斯都统治时期来到罗马，在那里享受着皇帝的恩宠与支持。他极度推崇古罗马的制度，将庞培视为该国最伟大的英雄之一；但奥古斯都并不允许政治观点影响他对这位历史学家的欣赏。他的重要著作是一部关于罗马的历史，他谦逊地将其称为《编年史》，全书共142卷，其中35卷保存至今。除了这部历史著作外，据说李维还撰写过一些哲学与历史题材的论著及对话录。

李维撰写历史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颂扬他深爱的祖国。他是个爱国者：由于庞培的崇高品格以及其悲惨的结局，他对他怀有同情之情。在描述情感相关的段落时，他尤其善于展现自己的写作才华。他同样也是一位出色的传记作家。

他颇像一位历史学家：他会剖析那些英雄人物的道德品质，揭示他们做出崇高事迹的动机。他笔下的人物犹如史诗中的英雄一般呈现在我们面前，而他讲述故事的方式则如同吟游诗人在欢乐的节日里歌唱歌谣一般——故事中既有成功也有失败，但最终总是以美好的结局收场。不过，虽然这些特点使他作为叙述者极具魅力，却降低了他作为历史学家的价值。尽管他不会故意歪曲事实，但如果某个传说很有趣，他便不会去考证它是否真实。他会全盘接受代代相传的传统，而且这些传统越能美化国家形象、越受民众欢迎，他就越认为它们适合自己的写作目的。他深爱着自己的祖国，因此几乎不会相信任何有损国家荣耀的言论。每当罗马违背条约、在胜利时显得残忍，或是在战争中失利时，他要么忽视事实，要么急于寻找借口。他似乎从未研究过当时现存的诸多原始文献，而是依赖史书编纂者的记载，并利用前人历史学家的研究成果。他对军事事件的描述往往含糊不清，而且常常显示出对所描述地区的无知。这些便是李维的主要缺陷，不过除此之外，他那浪漫的叙事风格以及生动、新颖且引人入胜的文笔依然让读者着迷。

9. 其他散文作家——虽然这一时期的语法学家众多，但他们几乎未能为该时代的文学声誉带来任何贡献。其中比较著名的人士有萨卢斯特的朋友阿特提乌斯、西塞罗的通信对象埃皮罗塔、奥维德的朋友尤利乌斯·希吉努斯，以及既是语法学家又是演说家的尼吉迪乌斯·菲古卢斯。著名的建筑师M.维特鲁威·波利奥也因其关于建筑的论著而值得提及。他很可能来自维罗纳，曾在非洲为尤利乌斯·凯撒担任军事工程师。尽管其文风存在缺陷，但维特鲁威的语言十分有力，他的描述也相当精彩。

这些作品具有很高的价值，因为它们展现了希腊建筑的美学原则与审美标准，而他正是这类美学的忠实崇拜者。

第三时期：从奥古斯都去世到西奥多里克统治结束（公元14年至526年）。

1. 罗马文学的衰落——随着奥古斯都的去世，罗马文学开始走向衰落。在这一时期的初期，只有少数作家能够使文学免于陷入腐朽与低劣的境地。过了一段时间后，政治环境再度变得有利；在提比略及其暴虐的继任者统治期间，那些压制天才与才华、阻碍其自由发挥的因素逐渐减少，韦斯帕芗和提图斯执政时则实行了更为开明的管理制度。于是，尤维纳利斯和塔西佗便作为古老罗马独立精神的代表崭露头角。思想的力量赋予了语言以活力，人们对崇高与美好的追求也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恢复，尽管尚未达到奥古斯都时代那种完美的境界。在贺拉斯与尤维纳利斯、西塞罗与塔西佗之间，有半个世纪的空白期，那段时间内罗马的天才们处于沉睡状态。日益盛行的谄媚之风让所有有资格从事历史写作的人都不敢尝试这一工作。在提比略、卡利古拉、克劳狄乌斯和尼禄在世时，人们出于恐惧；而在他们死后，仇恨依然存在，这些都使得关于他们统治时期的记载变得虚假。正是这些因素扼杀了历史的声音，也摧毁了诗歌与演讲的艺术。随着自由的衰退，自然的口才也随之退化；演说家们只试图用夸张离奇的言辞来迎合听众低俗的品味；诗人则试图通过华丽的辞藻和冗长的描述来赢得公众的赞赏。要想让文学繁荣发展，就需要人类所拥有的那片适宜的“阳光”。

同情心；它需要要么得到权贵的支持，要么获得民众的拥护。奥古斯都去世后，这种支持立刻消失了，也没有任何公众的同情来填补这一空缺。在尼禄统治时期，文学有所复兴；因为尽管他是个极其残暴的暴君，但他仍喜爱艺术与诗歌，并渴望在优雅风度方面出类拔萃。

2. 寓言——与其他文学领域一样，罗马在寓言创作方面也是希腊的模仿者，但费德鲁斯却为自己开辟了新的道路。通过他的寓言，他不仅成为了一名道德导师，还成为了一名政治讽刺家。费德鲁斯（活跃于公元16年左右）是罗马寓言的开创者也是唯一的作者。虽然他出生于奥古斯都时代，但写作时奥古斯都时代早已过去。他的作品可以说是孤例——他没有同时代的同行。然而，当诗人、历史学家和哲学家的声音被压制时，他的声音依然高扬着。他寓言中所传达的道德与政治教训，源于他所处时代的种种弊端。有些寓言揭示了财富的危险，以及隐居贫困时的相对安全，因为在那个时代，富人往往会被处死，以便没收他们的财产来满足皇帝及其仆从的贪欲；还有些寓言则是基于历史事件而创作的，不过依然是对某些个人的讽刺。费德鲁斯的文风纯粹而古典，既具有黄金时代简洁优雅的特点，又具备白银时代有力明快的风格。他拥有奥维德的表达能力，又有塔西佗的简练风格。在构思寓言时，他展现出敏锐的观察力与创造力，但想象力稍显不足。他让动物作为传递智慧的载体，却并不完全融入其中或与它们合为一体；这些动物虽然外表和行为像动物，但说话却像人类。正因如此，伊索才远远优于他的罗马模仿者——伊索笔下的动物虽属于高等生物，但终究仍是动物；而伊索似乎真的与它们生活在一起，采用了它们的生活方式，并用它们的语言与它们交流。

在《费德鲁斯》中，人类的情感被转化为动物的语言来表达；而在《伊索寓言》中，则是动物们表达了若处于人类处境时自然而会有的情感。

3. 讽刺诗与短诗——在贺拉斯之后，罗马的讽刺诗代表作家有佩尔修斯和尤维纳利斯。佩尔修斯（公元34–62年）早年便信奉斯多葛哲学。他心性纯洁，没有受到那个道德沦丧时代的污染。虽然卢西利乌斯在某种程度上是他学习的榜样，但佩尔修斯并未像那些古老的讽刺家那样严厉地抨击恶行，其作品中也不见尤维纳利斯诗篇中所体现的强烈愤慨之情。他纯净的心性与善良的品格使他不愿将恶行描绘得丑陋可憎，也不愿使用那种足以反映当时恶劣现实的尖刻言辞。他的正直与对美德的追求体现在他对那些程度较轻的罪恶行为的严厉批判上；那些能够被他的人格所影响、被他的纯洁所感化的人，是不会去想象尤维纳利斯笔下那些可怕的罪行的。作为讽刺家，佩尔修斯最大的缺陷在于他所受的斯多葛哲学教育使他对外界事务漠不关心。他惯于沉思，因此常以诗歌中的错误品味以及虚伪的哲学自称作为批评对象。贺拉斯则与那些放荡不羁之人交往，将他们视为愚人并嘲笑他们的愚蠢行为。尤维纳利斯则从自身高尚的品德出发，俯视着那个时代的腐败现象，并以复仇之神的姿态予以惩罚。佩尔修斯心地纯洁，因教育而缺乏激情，虽然他会批判抽象意义上的邪恶，却几乎忽视了邪恶的存在，也不愿深入探究人类内心的卑劣之处。他的作品共有六首讽刺诗，全都洋溢着他天性中的友善与平和。

尤维纳利斯生活在公元一世纪末的图密善统治时期，那是一个黑暗的时代：人们的道德水准极度低下，而统治者则实施着极其残酷的暴政与压迫。他用犀利的笔触描绘出的罗马社会景象实在令人震惊——社会结构已彻底崩溃，民间宗教遭到蔑视，自然宗教也未能取代其地位。皇帝们参与各种荒谬的娱乐活动，充当战车驾驶员、舞者或演员。在那个时代，唯有财富值得尊重，唯有贫穷才会招致鄙视。演员和舞者可以拥有所有的荣誉与职位；城里到处都是告密者，他们以富人为目标；每个人都害怕自己最亲密的朋友，而所谓的友谊不过是共同犯罪罢了。教师会腐蚀自己的学生，监护人则会欺骗被监护的人。各种无法名状的罪行屡见不鲜，罗马的街道上充斥着抢劫、袭击和谋杀事件。女性的道德水平与男性一样低劣，没有任何一种不道德或残忍的娱乐活动是他们不会参与的。在这样一个道德沦丧的时代，艺术与文学的源泉也枯竭了。虽然有批评、颂词和诗歌创作，但却没有演讲、历史著作或真正的诗歌。尽管尤维纳利斯自己也深受当时浮夸文风的影响，但他仍毫不留情地批判了同时代人的错误审美观念以及他们堕落的道德风尚。他的十六篇讽刺诗展现出了对罗马社会风貌及其必然后果的深刻、真实且全面的见解。其中最出色的两篇，被约翰逊博士认为是值得效仿的典范。

这些讽刺诗的历史价值不容忽视。塔西佗也生活在与尤维纳利斯相同的动荡时期，当那个危险的时代过去、人们可以自由发言之后，他便撰写了关于那个时代的史书，而尤维纳利斯则通过描绘罗马人的社会生活与内心世界来为这些史书提供补充。他们的作品彼此呼应，互为注解。其写作风格

尤维纳尔的文风雄健而清晰；在道德沦丧的时代里，他的品德依然纯洁无瑕；在他的作品中，语言展现出古典式的优雅，与那些日益衰败、低俗的文学作品形成了鲜明对比。严格来说，尤维纳尔可以被视为罗马讽刺诗家的最后一位代表。他的朋友马蒂亚尔的诗作中也充满了讽刺精神，但这些诗作的目的并非为了宣扬道德或进行说教——它们只是用来嘲讽个人，使其成为人们嘲笑和厌恶的对象，而非将恶行本身作为讥讽的对象。

马蒂亚尔（公元43-104年）出生于西班牙，早年移居罗马，后来深受提图斯和多米提安的宠信，在多米提安统治时期被任命为宫廷诗人。他在罗马度过了三十五年的时光，过着阿谀奉承、依附他人的生活，之后便返回故乡，由于厌恶乡下的生活而早早去世。以他所处时代的腐朽道德标准来看，马蒂亚尔或许并不比同时代的大多数人更恶劣；因为他那有力的笔触所描述的种种荒淫行为，确实已经在罗马蔓延开了令人厌恶的恶习。如果他生活在更好的时代，他的才华本可以用于更有意义的事物上；但现实是，没有任何语言足以谴责他作品中的种种污秽内容，除非他的道德观念已经彻底堕落，才会对这类主题仍不厌其烦地加以描写。不过，并非他的所有诗作都是如此。尽管有些作品风格晦涩、不够完善，但仍有许多作品洋溢着希腊式的优美与典雅。其中不乏对自然之美的动人描述，还有许多作品充满善意，富有机智、诗意的想象力以及优美的表达方式。与其他诗人相比，马蒂亚尔更成功地赋予了现代意义上的讽刺诗那些核心特征：无论是幽默还是严肃的语气都十分尖锐，同时带有强烈的个人讽刺意味。

4. 戏剧文学——戏剧文学在罗马从未繁荣过，帝国时期更是如此。这一时期虽然有一些人试图模仿希腊的这种高尚诗歌形式，但他们的作品更偏向于文学性而非戏剧性；它们是以戏剧形式写成的诗篇，旨在被阅读而非上演。这些作品中蕴含着崇高的哲学思想、生动的描写，以及充满柔情与悲怆的段落，但却缺乏戏剧效果，而且完全违背了规范雅典舞台艺术的审美标准。在奥古斯都时代，有几位作家在悲剧创作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就，至少在古代评论家看来是如此。

在暴君尼禄统治时期，戏剧文学再度出现，塞内卡所著的十部悲剧便是其中的范例。然而，这些作品的作者始终无法完整地把握其所试图模仿的希腊原作中的角色形象；那些角色不过是希腊原作的扭曲版本，埃斯库罗斯笔下那些如神一般的英雄所具有的庄严气派，在这些作品中则显得过于夸张，甚至显得幼稚而不自然，就像故事书里的巨人一样。希腊人相信神灵与英雄，正是他们的作为与功绩构成了悲剧的要素，而罗马人则不这么认为，我们也无法同情他们，因为他们显得虚伪至极。

对命运的恐惧，以及一位伟大而善良的人为对抗这股强大力量而进行的绝望却坚韧的斗争，是希腊悲剧的核心所在。罗马人并未将这种观念融入他们的作品之中，而是用斯多葛派的宿命论取而代之。希腊诗人所信奉的命运观是一种神话甚至宗教意义上的概念，即上帝那不可抗拒的意志。上帝处于因果链条的起点，正是他决定了一切事件的走向；他派遣的先知们拥有预知能力，而凡人则无法抵抗或逃避这一切。这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天命。而斯多葛派的宿命论则是一种关于现实必然性的学说。

它无视至高无上的神的力量；虽然并不否认其存在，但却剥夺了其作为宇宙道德主宰的种种属性。这些观点在哲学家塞内卡的著作以及归于他名下的悲剧作品中均有体现，因此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这些作品的作者。不过，无论其作者身份如何，可以确定的是：尽管这些作品在文风上颇为拙劣，也缺乏任何理想主义与创造力，但在现代仍有许多人欣赏并模仿它们。法国的悲剧诗人团体以它们为榜样；科尔内耶显然将它们视为悲剧的典范，而拉辛则盲目地模仿它们。

5. 史诗诗歌——在银色时代盛行的史诗诗人中，最著名的是卢坎（公元39–66年）。他出生于西班牙的科尔多瓦，很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罗马，并很快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文学声誉。然而，尼禄无法忍受有竞争对手的存在，于是禁止他朗诵诗歌——那当时最常见的作品发表方式。尼禄也不允许他从事律师职业。出于对这种屈辱的愤恨，卢坎参与了针对皇帝的阴谋。虽然阴谋失败了，但卢坎还是被赦免了，条件是他必须指出同谋者。为了逃避那暴君的报复，他甚至诬告了自己的母亲。这位高尚的女性根本不可能犯叛国罪。塔西佗说：“酷刑、火焰以及行刑者们为了不遭一个女人的轻视而加诸于她的残酷折磨，都未能让她作出虚假的供认。”卢坎从未得到他通过背叛换来的回报。当死刑令下达后，他割断了自己的血管，于27岁时死去。

他现存的唯一作品是《法萨利亚》，这是一首关于凯撒与庞培之间内战的史诗。

显然有未完成之迹；它存在诸多缺陷，但同时也有不少美妙之处。这首诗所表达的情感体现了对自由的向往以及对古罗马共和制度的眷恋。其主题高尚，充满历史趣味，且以生动、精彩的方式呈现出来。凯撒与庞培这两个角色堪称杰作；虽然有些段落不逊于最优秀的拉丁诗人所写的作品，但其他部分则既缺乏散文的庄重感，也没有诗歌的韵律美。在卢坎的诗歌中，描写是主要特色；事实上，这也是罗马文学衰落时期的典型特征，因为那时诗歌已愈发成为一种艺术形式，而整个时代则崇尚学识。

西利乌斯·伊塔利库斯（活跃于公元54年左右）是尼禄和维特里乌斯两位皇帝的宠臣与密友。他留下了一部名为《布匿战争》的诗作，以英雄体诗的形式记述了第二次布匿战争的历史。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是他借鉴的对象，而李维的史著则为他提供了素材。尽管该诗的韵律十分和谐，在流畅度方面常常可与维吉尔的作品相媲美，但仍被视为拉丁语中最乏味、最枯燥的诗作。

瓦莱里乌斯·弗拉库斯在韦斯帕芗统治时期十分活跃。他创作了《阿尔戈英雄记》，这部作品是对阿波罗尼奥斯·罗迪奥斯所写同主题希腊诗作的模仿，部分内容甚至属于翻译。显然，他未能完成自己的原定计划。《阿尔戈英雄记》虽没有明显的缺陷，但也缺乏才华与灵感。他具备一定的描写能力，其韵律和谐，文风优雅。

P.斯塔提乌斯（公元61-95年）是《西尔维娅》、《底比斯记》和《阿基里斯记》的作者。《西尔维娅》中的思想素材源自那片肥沃而自然的土壤，以最原始的状态自然涌现出来。

诗人的想象力。<<底比斯纪>>的主题是关于古希腊七雄与底比斯之间战争的传说，而<<阿基里斯纪>>本意是要记述阿基里斯的所有功绩，但实际上只完成了两卷。斯塔提乌斯的诗作中包含了许多独立的诗篇，这些诗篇本身便可视为完美的独立作品。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天生的优雅气质、出色的审美能力以及敏锐的观察力。然而作为史诗诗人，他既缺乏深刻的思维能力，也没有强大的构思力；他所创造的英雄形象无法激发他的想象力，他的才华也未能达到艺术的最高境界。

6. 历史——由于前述原因，罗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出色的历史学家；当时局势危险，而且学者们往往要对皇帝尽忠，因此撰写当代历史便成了谄媚和奴颜婢膝的手段。属于这一类历史学家的是帕特库卢斯（活跃于公元30年左右），他所写的罗马历史充满偏见且带有谄媚色彩。他是个才华出众的人，其风格深受萨卢斯特的影响，他也是萨卢斯特的模仿者。不过他的文风常常显得过于做作且不自然。

在图拉真皇帝的扶持之下，艺术，尤其是建筑艺术得到了蓬勃发展，文学也重新焕发生机。图拉真柱上的浮雕所展现出的那种风格与水准，同样体现在他那个时代的文学作品中，塔西佗和小普林尼便是这一时代的杰出代表。虽然他们没有黄金时代作家们那种丰富而优雅的文风，但他们的作品却以庄重、严肃和诚实来弥补这一缺陷。这两位伟大作家的作品中处处体现着真实性，塔西佗的文字中可见高尚的品德，而普林尼的书信中则洋溢着仁慈与温柔。他们彼此影响着对方的性格与原则，同时也影响着彼此的兴趣与追求。

他们很相似；彼此深爱着对方，定期通信，互相修改作品，并以耐心和感激的态度接受对方的批评。

塔西佗（公元60-135年）属于骑士阶层，曾担任过帝国中的多个重要职务。他现存的著作包括其岳父阿格里科拉的传记、一篇关于日耳曼人的风俗与民族的论述、《历史》这部巨著中的一小部分内容、另一部历史著作《编年史》中的约三分之二内容，以及一篇关于雄辩术衰落的对话录。虽然《阿格里科拉传》更像是一篇颂文而非真正的传记，但它仍是古代最伟大的作家在描绘人物形象时所展现出的强大表达力的典范。即便其中有些描述有些夸张，但作者所具备的洞察力、对人物性格的深刻理解、动人的文笔以及充满深情的心境，使得这篇短文成为现存最引人入胜的传记之一。那篇关于“日耳曼地区的地理、风俗与民族”的论述虽然包含了许多模糊且不准确的地理描述，其内容显然也是基于旅行者的传闻，但在描述日耳曼各民族的习俗与制度时，仍体现出一定的真实性。《历史》是他最早的历史著作，目前仅存四卷以及第五卷的一部分内容，时间跨度为公元69年至96年，他原本打算将尼禄和图拉真统治时期的历史也纳入其中。在这部作品中，他试图探讨帝国的政治状况、军队的情绪、各省的风气、国家的优势与劣势，以及各种历史现象背后的原因。不过，作为历史记录，这部作品的缺陷在于作者过于轻易地接受各种证据，不加仔细核实就记录下民间流传的传闻。他对犹太人的历史、制度及风俗的错误描述，正是这一缺陷的典型例证。

这是一部关于真实历史的宏大著作。《编年史》共十六卷，从奥古斯都的去世开始，一直写到尼禄的去世（公元14年至68年）。塔西佗的目的是描述暴政在摧毁自由之后，对个人品格所产生的正面或负面的影响。尽管自由已不复存在，但罗马依然存在着许多英勇无畏的典范，同时也存在着腐败堕落的例子。在塔西佗的记载中，这些人物或单独或成群地出现在历史舞台上，而皇帝则是核心人物。他的文字能够激发读者的道德感，让读者钦佩那些坚忍不拔、勇敢无畏的人，或是目睹卑劣的奴性以及无情的专制统治。

塔西佗的著作充满深刻的洞察力与生动的描写能力，他简洁而全面的写作风格以及睿智而庄严的思考方式，都足以吸引读者的极大注意力。尽管生活在腐败的时代，他却保持了自身的纯洁。凭借他的美德与正直，以及克制的政治态度，他作为一个人值得我们敬仰；而他对于真理的热爱则体现在他作为历史学家的品格之中。在他的写作风格中，形式始终服务于内容；他的句子所蕴含的意义远超过其表面表达的内容，简洁的文风因丰富的细节、多样的表达方式以及诗意的韵律而更加生动。他的语言极具形象性，对场景和事件的描写极为生动，人物形象鲜明，而他对自身情感的表达则近乎抒情。

苏埃托尼乌斯大约出生于公元69年。他现存的主要作品包括《十二凯撒传》、《著名语法学家与修辞学家传》，以及特伦斯、贺拉斯、佩尔修斯、卢坎和尤维纳利斯等诗人的传记。他对历史文献的运用表明他是个勤奋的研究者，作为一名传记作家，他也极为努力。

要小心。他既不追求华丽的文风，也不喜欢浪漫的夸张手法。他所描绘的某些皇帝的形象确实很糟糕，但这些描述有尤维纳利斯和塔西佗等同时代人的记载作为依据。作为一名历史学家，苏埃托尼乌斯缺乏那种能够让他从更宏观的角度看待历史问题的全面而富有哲理的思维能力；他没有明确的计划或方法，总是随心所欲地从一个主题跳到另一个主题。

有些作家认为库尔提乌斯属于“银色时代”的作品，而另一些则认为他属于更晚的时期。他所写的亚历山大大帝传记极具趣味性，其实更像是一部传奇而非历史著作。他总是利用对历史事实的描述，将这位马其顿征服者塑造成超凡的人物形象。他那华丽而繁复的文风非常适合叙事中出现的那些虚构的演说，而这些演说正是该作品最引人注目的部分。

瓦莱里乌斯·马克西穆斯生活在提比略统治时期。他的作品是一部名为《值得铭记的言行》的轶事集，旨在通过实例来展现美德的美好与恶行的丑陋。其文风冗长且充满夸张意味，显得刻意做作且晦涩难懂。

7. 修辞与雄辩——在帝国时期，修辞学校大量涌现，这正符合暴政所期望的“无害”状态。在这些学校里，罗马的年轻人学习如何弥补自身天赋上的不足。学生们按照修辞规则撰写演讲稿，然后接受修改、牢记于心并加以背诵，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练习，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取悦那些欣赏他们的听众。不过，这种演讲并不仅限于学生群体。自尤维纳利斯的时代起，公开演讲就已经成了当时令人困扰的问题之一。塞内卡，这位哲学家之父……

同名的他本人也是一位著名的修辞学家，留下了两部包含诸多演讲练习的著作，这些著作暴露出了那些修辞学流派的空洞与人为性。他于公元61年出生于西班牙的科尔多瓦，作为一名职业修辞学家，他积累了巨额财富。

昆体良（公元40-118年）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修辞学教师。他试图恢复更为纯粹、更具古典风格的修辞体系，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功，但其效果只是暂时的。为了教导自己的长子，他撰写了《演说术原理》这部重要著作，其中系统地阐述了演说艺术的相关知识；在作为教师的方面，他显然优于西塞罗，不过作为演说家则逊色于后者。

该著作共分为十二卷，详细描述了演说家从起步到达到完美境界的整个成长过程。在这部体现其才华与见识的巨著中，他对这一主题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探讨，为后世留下了关于各国演说艺术与学问的教科书，同时也为人们呈现了一幅关于古代雄辩艺术的精彩图景。

昆体良的性格温柔多情，其才华出众且审美观念高雅；在所有拉丁文学作品中，很少有篇章能与他悼念失去妻子和子女时的文字相媲美。那真是出自一位只能以优雅方式表达情感之人的动人辞章。

在昆体良的学生中，小普林尼在他的时代文学界享有最高声誉。他于公元61年出生于科莫，由他的叔父——大普林尼收养并抚养长大。他作为一名律师声名显赫，深受皇帝的宠信。他的作品包括一篇歌颂图拉真的颂文以及十卷书信集。那篇颂文不过是符合当时谄媚风气的宫廷奉承之作；而那些书信则极具价值。

这些书信不仅让我们了解普林尼自身的性格，还能让我们了解他同时代那些杰出人物的行事方式与思维模式，以及当时的政治状况。就生动性、描述能力、文笔的优雅与简洁而言，它们几乎不逊于西塞罗的作品，显然普林尼是以西塞罗为榜样的。这些书信充分展现了普林尼思维的精准与明智，他在图拉真统治时期担任要职时的谨慎处事态度，以及他对美好事物的高雅品味。第十卷包含了写给图拉真的信件以及皇帝的回复，定会引人入胜。以下是他担任比提尼亚行省总督时所写的关于基督徒的信件中的部分内容，以及皇帝的回复，这些内容值得被记录下来——因为人们经常引用它们，而且它们有助于我们了解福音传播之迅速与神奇，早期基督徒的习俗，他们因坚守信仰而遭受的待遇，以及人们对他们怀有的强烈敌意：—

“陛下，我一向有将所有令我困惑的问题向您汇报的习惯。因为有谁比您更能帮我解决疑虑、消除无知呢？我从未亲眼见过对基督徒的审判，因此不知道通常会以何种方式、在多大程度上审问或惩罚他们。在判断年龄是否应成为区别因素、是否应将年轻人和成年人一视同仁、是否应该因悔改而给予宽恕、或者一个人一旦成为基督徒后能否通过放弃信仰而获益、以及虽然‘基督徒’这一身份并不等同于犯罪，但是否仍需对其特有的罪行进行惩罚等问题上，我也遇到了很大困难。对于那些被举报的人，我采取了以下处理方式：我会亲自询问他们是否是基督徒。如果他们承认，我会再三审问他们，并加以威胁。”

用惩罚来对待他们。如果他们仍执迷不悟，我就下令将他们关押起来；因为我毫不怀疑，无论他们承认什么，那种顽固不化的态度都理应受到惩罚。还有些人表现出类似的疯狂行为；但由于他们是罗马公民，我便命令将他们送回城里。很快，正如通常情况那样，这种迫害反而导致了罪行的蔓延，并以新的形式出现。有人匿名举报了大量人员，但他们否认自己现在是或曾经是基督徒。他们向我祈求神灵的庇佑，重复着祷文，用香和酒向您的雕像献祭——我曾下令将这些雕像与神像放在一起——同时诅咒基督；而据说真正的基督徒是不可能被迫做这些事的，因此我觉得应该释放他们。另一些人则在遭到告发后承认自己是基督徒，但不久后又否认了这一事实。他们说自己曾经是基督徒，但在大约三年前、五年前，甚至二十年前就不再如此了。所有这些人都会崇拜您的雕像以及众神的雕像，并诅咒基督。但他们声称自己的过错或错误仅仅在于：他们习惯在固定的日子里，在黎明前聚集在一起，歌颂基督为神；他们发誓不犯任何恶行，不偷窃、不抢劫、不通奸；绝不违背承诺，也不拒绝归还所收取的物品。这些仪式结束后，他们就会散去，然后再次聚在一起，共同进食。在我遵从您的命令宣布禁止此类集会之后，他们便停止了这种做法。基于这些原因，我更加认为有必要通过拷问那两名被称为女执事的女孩来查明真相；但我发现的只是极端且荒谬的迷信行为而已。因此，在向您请示之前，我决定暂不处理此事；因为在我看来，这确实是一个需要仔细处理的案件。

建议，尤其是考虑到那些处于危险之中的人的数量。各个年龄、性别和阶层的人中，有许多人都面临着质疑，而且这种情况还会持续下去。事实上，这种恶势力的蔓延不仅发生在城市里，也蔓延到了乡村和偏远地区；不过似乎可以阻止它的进一步发展。无论如何，显然那些几乎被废弃的庙宇又开始有人光顾了；那些长期中断的庄严祭祀仪式也重新开始了，而且到处都有牲畜被出售，而此前很少有人愿意购买这些牲畜。因此，只要给予人们悔改的机会，他们就有可能重新回归正道。

图拉真致普林尼：“在审查那些因信仰基督教而被起诉的人的案件时，亲爱的塞昆杜斯，你采取了正确的处理方式；因为根本无法制定出适用于所有情况的规则。不应主动去寻找这些人，但如果有人举报他们并使他们被判有罪，那就必须对他们进行惩罚。不过，如果有人否认自己是基督徒，并通过向我们的神灵祈祷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尽管他一直受到怀疑，也应因其悔改而得到宽恕。绝不能理会任何匿名指控，因为那会树立最糟糕的先例，也与我们这个时代的习俗相悖。”

8. 哲学与科学——当世俗宗教失去影响力之时，哲学，尤其是道德哲学，便成了人们必须学习的知识。在公共与私人道德普遍沦丧的情况下，有德行的人从这门学问中找到了指引，帮助他们在不断面临的危险中生存，同时也为他们的痛苦带来了慰藉。在各种哲学流派中，斯多葛学派最受这类人的青睐，因为它能更好地保护人们免受生活中的种种邪恶侵害，还教导人们如何以美德与勇气来抵御卑劣与放荡的行为。斯多葛学派的教义符合罗马人严苛的作风。

他们体现了那种自我奉献与自我牺牲的精神——在那个崇尚共和美德的古老时代，罗马的爱国者们正是以这种精神全身心投入公共事务之中。在这个道德沦丧的时代，他们依然能够以勇敢的态度面对死亡；许多高尚的人为了避免自己的名声蒙羞、财产被没收，宁愿遵从皇帝的命令自行了断。

塞内卡（公元12-69年），出生于西班牙的科尔多瓦，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哲学家。他早年就展现出出色的辩论才能，但在克劳狄乌斯统治时期被流放到科西嘉岛。在流放期间，他通过研究斯多葛哲学来慰藉自己；尽管斯多葛哲学的严格教义并未对他的行为产生任何道德影响，但他仍自称是斯多葛主义者，并且真的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几年后，阿格里皮娜将他召回，让他担任自己儿子尼禄的导师。然而，他是个毫无原则的人，既不愿努力纠正学生的恶习，也不愿向他灌输高尚的价值观。尼禄即位后，塞内卡试图阻止他的堕落行径，但为时已晚。塞内卡通过高利贷和谋取遗产的方式积累了巨额财富，这在罗马历史上屡见不鲜。意识到财富带来的危险后，他将自己的财产献给尼禄，但尼禄拒绝了，反而决定除掉这位曾经的导师，很快就找到了除掉他的借口。在困境中，塞内卡的品格愈发闪耀出光芒。虽然他一生过得不好，但死得却很光荣。他面对死亡的使者时毫不畏惧。他高贵的妻子保丽娜也决定与他一同赴死。两人同时割开了血管，但他那早已虚弱不堪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液可以流出，他因此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人们尝试给他洗热水澡，但毫无效果；喝下毒药也同样不起作用。最终，他是被炉子散发出的蒸汽闷死的。

塞内卡生活在一个充满危险的环境中。他缺乏坚持自己所设定的崇高道德标准的决心，而且他还很贪婪。

但贪婪是他那个时代最严重的罪恶。要教育一个野兽而非真正的人，是无人能胜任的任务；因此，他便用种种卑鄙而邪恶的手段来维持自己本无资格拥有的权力。他拥有卓越的才能，也具备古罗马人的一些高尚品质；倘若他生活在共和国时代，必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人物。

塞内卡撰写了十二部伦理学著作，其中最著名的有《论天意》、《论慰藉》和《论智者之坚忍》。他不太热衷于抽象的思辨，更喜欢传授道德准则而非探究理论原理。他一直深受基督教作家的喜爱，他的某些观点确实具有基督教色彩。甚至有传说称他与圣保罗相识，他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吸收了一些基督教的原则。福音书早已在文明世界中迅速传播开来，那些善于思考的人或许已经从这种道德氛围中汲取到了神圣真理的启示，就如同我们即便在阳光被云层遮蔽时仍能从中受益一样。他的书信共有124封，属于道德散文，也是他所有作品中最令人愉悦的。这些书信显然是为大众而写的，内容丰富多样，行文流畅自然，毫无雕琢之痕。它们展现了他自由而不受束缚的思想境界，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如何蔑视言语上的诡辩以及各种教派或信仰的外在标志，并坚持认为科学的最终目的在于学会如何生活、如何死亡。不过塞内卡的文风过于繁复，显得做作，常常华而不实、夸夸其谈；其中充斥着过多的华丽辞藻，却缺乏宁静与简洁。

老普林尼（公元23-79年）很可能出生于家族的居住地科莫。他在罗马接受教育，随后从事律师工作，并担任过多种公职。他为科学事业而殉道，最终丧生。

维苏威火山的喷发发生在提图斯统治时期，这是历史上首次有相关记载的火山喷发。关于他的死因，他的侄子小普林尼在写给塔西佗的两封信中进行了描述。当时他正在米塞努姆指挥舰队，当察觉到火山喷发的最初迹象后，为进一步了解情况，他准备了一艘轻型帆船，前往斯塔比亚的一位朋友那里。他发现那位朋友极为惊慌，而普林尼则保持镇定，回去休息。与此同时，火山喷出了熊熊烈火，火焰的反光映照在天空上，夜色更显得愈发明亮。接连不断的地震使得房屋摇晃不已，空中还不断落下半烧焦的浮石，带来巨大危险。普林尼被惊醒，他与朋友以及随从们用垫子遮住头部，以保护自己免受坠落石块的伤害，随后他们试图乘船离开。此时已是白天，但黑暗程度仍不亚于最漆黑的夜晚，海面上波涛汹涌。最终，由于无法忍受强烈的火焰和硫磺气味，普林尼被浓重的蒸汽熏死。

普林尼所著的《自然史》堪称勤奋钻研与坚持不懈的典范之作。全书共37卷，包含了2万条他认为与自然和艺术相关的事实。这些内容并非他通过独立研究获得的，而是如他自己所说，是从其他人的研究成果中整理而来的。

由于他阅读量庞大、热衷于奇闻异事，且在筛选信息时缺乏判断力，因此他并未为我们呈现出他所处时代科学的真实面貌。书中充斥着明显已经过时且与后来被证实的正确理论与事实相悖的错误观点。在他看来，神话传说几乎与现代科学发现具有同等的权威性；地球上到处都是怪物，它们并非自然规律的例外，反而是自然界的典型代表。

他的独创性令人赞叹。他那种特殊的泛神论信念使他不会认为任何事情是不可信的，而他的性格则使他愿意将所有可信的事物都视为真实。

他向我们描述了那些脚长在后面的生物，还有那些脚大到在阳光下躺下时能形成阴影的生物；还有一些没有嘴巴、却能以花果的香气为食的生物。在低等动物中，他列举了有翅膀的有角马；长着人类面孔、三排牙齿、狮子身体以及蝎子尾巴的曼提科拉；只要一瞥就会致命的巴希里斯克；以及只能在火焰中生存的昆虫。尽管他容易轻信且缺乏判断力，但这部著作仍包含了许多宝贵的真理以及有趣的信息。他的哲学观念虽然带有当时斯多葛主义的色彩，但总体上是忧郁而消极的。他认为自然是一种全能的力量，宇宙中充满神性，因此在神的安排中看到的恶多于善，这就形成了他那种悲观且不满的泛神论观点。

塞卢斯很可能生活在提比略统治时期。他撰写了众多关于不同主题的著作，其中有一部关于医学的八卷本著作至今仍存。他观点的独立性、其指导内容的实用性及科学性，尤其是他在外科手术方面的知识以及对手术过程的清晰阐述，都使得他的著作具有极高的权威性。即便在当今医学已经高度发展的今天，该书仍被用作教科书，这便是对其价值的最好证明。他所处时代的审美趣味也让他关注文学作品，这也造就了他作品中那种优雅纯净的风格。

庞波尼乌斯·梅拉生活在克劳狄乌斯统治时期。他被视为罗马地理学家的代表。尽管他的著作《……》

《世界》一书不过是早期论著的概要而已，但其简洁的文风与纯净的语言仍颇具趣味。

科卢梅拉生活在克劳狄乌斯和尼禄统治时期。他撰写了一部农业著作《农事论》，以流畅自然的文笔——尽管有些过于冗长——详尽地介绍了公元一世纪罗马人的农业实践知识。

弗龙提努斯（活跃于公元78年左右）留下了两部重要著作：一部是关于军事战术的，另一部则是关于罗马艺术瑰宝——引水道的描述性建筑论著。此外，还有他关于测量技术以及与土地财产相关的法律与习俗的著作残篇，这些作品使得弗龙提努斯在研究罗马历史的人士眼中占据着重要地位。

9. 从哈德良到西奥多里克时期的罗马文学（公元138年–526年）。自奥古斯都去世后，罗马文学逐渐衰落。虽然佩尔修斯、尤维纳利斯、昆体良、塔西佗以及普林尼等人的作品曾让罗马文学焕发出古典的光彩，但随着自由的消逝、爱国主义的灭绝以及民族精神的衰退，已无力量能够阻止其进一步衰落。诗歌变成了空洞的宣泄；历史则要么沦为华丽的颂词，要么变成内容空洞的概要；最终，罗马人似乎不再愿意使用自己的语言，转而像在罗马文学诞生之初那样用希腊语写作。哈德良皇帝长期居住在雅典，对希腊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与推崇，于是罗马文学便逐渐希腊化。从这一时期起，再也无法用“古典”来形容它，因为它已不再保持其纯粹性。在希腊文化的影响之后，又是外来文化的进一步侵蚀。随着涅尔瓦的去世，罗马皇帝的连续统治也……

意大利人不再能担任皇帝。图拉真本人就是西班牙人，在他之后，不仅有各种欧洲血统的外国人，就连东方人和非洲人也得以获得皇帝的尊位。他们所统治的庞大帝国实际上是由多种不同文化元素构成的庞杂整体。罗马帝国的首都所具有的文学影响力并未波及到帝国的其他地区。学校被建立在那些刚刚摆脱野蛮状态的民族中心地带；尽管文明与知识文化的恩惠得以广泛传播，但当这些文化元素传入外国人心中时，他们的文学品味便开始变得腐化，而帝国首都的语言也在与野蛮语言的接触下失去了其纯粹性。

这一时代的拉丁语作家众多，但能够欣赏并模仿奥古斯都时代文学作品的人却寥寥无几。他们可以根据诗歌、历史、语法与修辞、哲学以及科学等领域进行分类。

这一时期诗歌界最耀眼的明星当属克劳迪安（公元365年－404年），他的作品中似乎重现了古典时代的优雅想象力。他得到了霍诺留的守护者兼大臣斯蒂利科的资助，为了歌颂他和自己的学生，他创作了《普罗塞耳皮娜的劫掠》《巨人战争》以及其他多首诗篇。

他的描写展现了丰富而强大的想象力，但由于过于注重形式而忽视内容，其风格往往显得浮夸做作。在最早的基督教圣歌作者中，有希拉里乌斯和普鲁登提乌斯。希拉里乌斯的圣歌显然是为歌唱而创作的，据说他自己还为其谱写了乐曲。普鲁登提乌斯（活跃于公元348年左右）则创作了许多为捍卫基督教信仰而写的圣歌和诗歌，这些作品更以虔诚和敬仰的情感著称，而非卓越的抒情技巧。

在语言方面，这一时期还有达马苏斯和安布罗斯所写的颂歌。

在历史学家中，有生活在4世纪的弗拉维乌斯·欧特罗皮乌斯，他在瓦伦斯皇帝的命令下撰写了《罗马历史概要》，这部作品在中世纪极为受欢迎。与他同时代的阿米亚努斯·马塞利努斯则继续塔西佗和苏埃托尼乌斯的传统，撰写了罗马历史。尽管他的文风矫揉造作，且常常粗疏不准确，但他的作品因其独特的见解与观察而具有趣味性。塞维鲁斯·苏尔皮基乌斯则撰写了关于希伯来人以及教会四百年历史的著作。就其语言与文风而言，他的《神圣历史》堪称那个时代最优秀的作品之一。

在演说艺术领域，值得一提的是科尔内利乌斯·弗龙托，他在图密善和涅尔瓦统治时期十分活跃，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同时精通希腊语和拉丁语文学；还有因反对基督教而闻名的西马库斯，以及西奥多里克皇帝的官员兼秘书卡西奥多鲁斯。

随着罗马文学与希腊文学的衰落，语法学家取代了诗人与历史学家的地位；他们对古代经典进行注释与解读，为我们留下了有关奥古斯都时代作家的宝贵资料。这类作品中最重要的是盖利乌斯所著的《阿提卡之夜》，他出生于罗马，生活在哈德良及安东尼王朝时期。这部作品中保存了许多否则将会失传的经典文献片段。5世纪中叶活跃的马克罗比乌斯则撰写了多部阐述新柏拉图主义学说的作品，不过他的文风存在很大缺陷。

在帝国末期的希腊语与拉丁语著作中，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各种原则与观点的盛行。

这些思想是从东方传入的。新柏拉图主义学派深受东方神秘主义的影响，使得人们对精灵与魔法的信仰日益普及；这一时代的哲学则是古代智慧与那些介于古老信仰衰落与新宗教诞生之间的过渡时期所出现的种种迷信的混合体。这一时代哲学的最杰出代表当属阿普列乌斯，他出生于哈德良统治时期的非洲。在迦太基和雅典接受教育之后，他来到罗马，凭借其卓越的文学才华以及超自然的本领而声名显赫。除了广博的哲学知识与深厚的学识之外，他还拥有优雅的举止与出众的外貌。他撰写了许多关于哲学的著作，但其中最重要的作品是一部名为《变形记，或金驴记》的小说，其中蕴含着他的哲学与神秘主义思想。这部作品的目的是宣扬对神秘主义的信仰，书中描述了一个年轻人变成驴子的故事——只有掌握伊西斯教的奥秘，他才能恢复为人形。故事叙述生动有趣，充满趣味性，但其文风却不够严谨，显得华而不实、夸夸其谈。

波埃修斯（470-524）是罗马最后一位哲学家，出身于一个显赫的家族。他将希腊哲学作为自己思考的主要对象。西奥多里克将他提升到帝国最高的荣誉与职位上，但由于那些嫉妒他名声的敌人的阴谋，他最终失去了赞助人的支持，被囚禁，最终被处决。在他基于逍遥学派哲学所写的众多著作中，最著名的当属《哲学的慰藉》，这是他在狱中所写的一部作品。该书以对话的形式呈现，通过“神圣天意”的观念来安慰他。书中的诗歌部分写得极为优雅动人，而他的散文虽然并非完美无缺，但却流畅且富有表现力。

宁静而庄严。波伊提乌的著作被各种现代语言所采用，其作品在公元900年由阿尔弗雷德国王翻译成了盎格鲁-撒克逊语。

教会的先贤们尤其遵循柏拉图的哲学思想，并将其与基督教相结合、加以改造。在那些信奉柏拉图思想的基督徒中，圣奥古斯丁是最为杰出的人物。

这一时期最雄辩的演说家与作家多出自基督教阵营；在那些著名的拉丁语基督教教会先贤中，我们可以提到以下几位：特土良（160-285）在其为基督徒辩护的著作中，提供了大量关于早期基督徒风俗习惯的资料；他的文风简洁且富有形象性，但同时也显得生硬、粗糙且晦涩难懂。圣西普里安（200-258）因违背政府命令传播福音而在迦太基被处决，他撰写了《主祷文释义》，为了解当时的教会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阿诺比乌斯（活跃于300年左右）在其著作《与异教徒的辩论》中，以敏锐的思维与渊博的知识驳斥了异教徒对基督教的质疑，该书也为理解希腊与罗马神话提供了大量素材。拉克坦提乌斯（卒于335年）因其优美而雄辩的文笔而被誉为“基督教的西塞罗”；他的《神圣论》尤为著名。圣安布罗斯（340-397）作为米兰的主教，以其高尚的品格赢得了极高的声誉，他的著作也充分体现了他崇高的基督教信仰。圣奥古斯丁（360-430）是所有拉丁语教会先贤中最负盛名的人物之一。尽管可能还有其他人更为博学或拥有更纯粹的文风，但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深刻地触动人们的心灵，激发他们对宗教的熱情。他的《上帝之城》堪称人类智慧的伟大杰作。圣杰罗姆（330-420）撰写了许多充满激情、深情以及宗教热忱的书信。他还将《旧约》翻译成拉丁语，这一译本成为了《武加大译本》的基础，也为圣经研究带来了新的动力。利奥大帝（活跃于440年左右）是第一位留下著作的教皇。

这些作品被保存了下来，其中包括布道文与书信。他的文风严谨且富有修辞技巧。

10. 罗马法学——在奥古斯都去世之后到安东尼王朝时期，罗马的民法学家和法律著作家依然为数众多。作为一个专业群体，他们似乎一直享有很高的地位，直至公元385年亚历山大·塞维鲁统治末期。此后，由于法学领域落入了自由民和平民的手中，这些人将法学当作一种卑劣且有害的职业来从事，因此这些民法学家的地位便大大下降。随着君士坦丁的登基，这一职业的声誉又重新提升起来，帝国的年轻人因有望获得光荣且高薪的官职而积极学习法律，而各级官员几乎都来自律师阶层。在这一时期，格里高利阿努斯和赫尔莫根尼阿努斯两位法学家尤为杰出，他们所编写的法典以他们的名字命名，并被视为法庭上的权威依据。《狄奥多西法典》则是这位皇帝所整理的法律汇编，于公元438年在东西两个帝国同时颁布。它在西方帝国一直具有法律效力，直到公元476年该帝国灭亡，即便之后也因征服者的制度而有所修改。在东方帝国，它则被查士丁尼法典所取代。查士丁尼皇帝致力于整理罗马法学领域中存在的混乱状况，为此他召集了最优秀的律师们，以著名的特里波尼安为首，委托他们负责整理并出版以往的所有法律与法令。特里波尼安为此付出了数年的辛勤努力与研究。他们首先整理了从哈德良时代以来的各项帝国法令，这些法令后来被编成了《查士丁尼法典》。接下来的工作则是整理此前各位法学家的著作。

那些生活在帝国统治下的学者们，他们的著作据说多达两千卷之多。这部作品于公元533年出版，名为《潘德克顿》或《法典集》——前者是因为其内容涵盖了罗马法的全部内容而得名，后者则是因为其有条理的编排方式。与此同时，特里博尼安根据皇帝的命令，编写了关于罗马法基本原理的著作，名为《法学概要》；还有另一部由各种法令和敕令构成的汇编，名为《新律》，这些作品主要以希腊语写成，但后人是通过拉丁文译本来了解它们的。这四部作品——法典、潘德克顿、法学概要以及新律——共同构成了如今所称的罗马法体系。

查士丁尼所建立的法学体系在东罗马帝国一直沿用，直到公元1453年君士坦丁堡被攻陷。西罗马帝国灭亡后，这些法律几乎不再起作用，直到12世纪，曾在君士坦丁堡求学的德国律师伊尔内里乌斯在博洛尼亚创办了一所学校，从而在西方重新复兴并传播了罗马民法的知识。来自各地的学生纷纷涌入这所学校，通过他们，以查士丁尼体系为代表的罗马法学被传播到了欧洲的大多数国家。

在4世纪和5世纪期间，罗马语的退化进程极为迅速。地方方言的影响开始了这一过程，而北方部落的入侵则使其彻底完成。在帝国的许多地区，很可能出现了不同的拉丁语方言；当哥特人涌入意大利、在首都定居并开始使用一种原本不属于该地区的语言进行交流和书写时，对罗马语整体结构的压力更是达到了极点。

随着西奥多里克的统治结束，古代文学也由此走向了终结。

阿拉伯文学。

1. 中世纪欧洲文学。——2. 阿拉伯语。——3. 阿拉伯神话与《古兰经》。——4. 阿拉伯文学的历史发展。——5. 语法与修辞学。——6. 诗歌。——7. 阿拉伯故事。——8. 历史与科学。——9. 教育。

1. 中世纪欧洲文学。——阿拉伯人的文学、艺术与科学构成了古代文明与现代文明之间的桥梁。正因有了他们，西欧的学术才能得以复兴，许多后来民族所创造的发明与实用技艺也得以完善。

从公元6世纪中叶到11世纪初，这一段从古代文学衰落至现代文学发展的时期在历史上被称为“中世纪”。阿拉伯帝国的崛起及其文学的快速发展是这一时期的两大重要特征。

在这一时代初期，古典文化的精髓早已消逝，古典语言的纯正性也迅速被各地的变体方言所侵蚀。还有许多其他因素共同导致了社会结构以及人类智慧表现形式的巨大变化。在整个时期里，希腊和拉丁文学的珍宝依然存在。

面临灭绝的危险，遭受巨大损失，其影响力也大受削弱。对于那些仍在使用相应语言的人而言，这些语言已无法再产生任何影响。正如我们所见，随着拜占庭帝国的衰落，希腊字母也逐渐消亡；早在土耳其征服者用剑给予最终一击之前，这两种语言中的生命力就已经消失了。拉丁文学的命运同样令人惋惜：当罗马帝国的各个行省被北方部落占领，当帝国学校被摧毁，古代杰作的遗迹也被毁坏时，一个衰弱的民族与一种退化的语言根本无法抵御如此恶劣的环境。在七世纪和八世纪期间，拉丁语的写作风格变得极为粗糙，近乎僧侣式的简陋表达。九世纪时，查理曼大帝对教育的重视为修道院里的著作带来了一些改善；十世纪则出现了更多人致力于抄录古典作家作品的趋势；而到了十一世纪，诺曼人的拉丁语作品则展现出一定的力量与自由度。拉丁语曾是那个时代所有知识的载体，它被用于教会事务以及作为历史记载的工具，但却未能孕育出那些真正具有天才色彩、能震撼后人的伟大作品。不过，欧洲各地的天才之火并未完全熄灭。北方那些敢于冒险的部落改变了文明生活的面貌，他们为精神创作提供了新的灵感来源；再加上古典精神的复兴以及其他有利因素，这些灵感最终催生了现代文学中一些最优秀的作品。

在西方罗马帝国灭亡的那个重要时刻（公元476年），日耳曼民族的领地从莱茵河和多瑙河沿岸一直延伸到挪威的岩石海岸。那些占领了欧洲南部省份的胜利者很快便失去了自己的语言形式，这些语言与被征服者的语言一起变成了无法用于创作的杂语。但在……

在德国和斯堪的纳维亚，古老语言得以保持其纯粹性，诗歌艺术也持续繁荣发展。从塔西佗及其他拉丁语作家所记载的远古时代起，国王与首领们最喜爱的便是那些吟游诗人——他们用传统的曲调记录下重大事件的记忆、对神明的颂扬、战士的荣耀，以及同胞们的法律与习俗。与希腊的英雄史诗一样，这些诗歌也是通过口述方式传承的，直到查理曼大帝的统治时期，这些诗篇才被收集起来。然而，由于继任者的偏执或时间的侵蚀，这些诗集已毫无遗存。不过，我们仍能从其他有趣的文献中了解这种早期日耳曼诗歌的整体风格与特点。《尼伯龙根之歌》与《英雄之书》可被视为德国的荷马史诗。仔细研究这些作品后，就会明白古代吟游诗人的才华、他们所享有的崇高地位，以及他们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力。

斯堪的纳维亚的吟游诗人也同样出色。他们始终跟随在王子们及勇敢的冒险家们身边，用无韵的诗句为英雄们带来鼓舞与慰藉。他们最古老的歌曲或传奇大多具有历史性质。而在作为这类作品最丰富载体的《冰岛埃达》中，诗歌中的神学元素则被融入到那些极为生动且富有想象力的传说之中。

这就是查理曼大帝时代之前欧洲的知识状况。在那些曾经以艺术与军事闻名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任何本土的才华或勇气，而人类智慧的光芒却依然在那些因野蛮行为而成为古典作家讽刺对象的地区闪耀着。

查理曼大帝鼓励学习，建立学校，并让许多学者进入他的宫廷；而在英格兰，身为学者兼作家的阿尔弗雷德则改进并丰富了盎格鲁-撒克逊语，对同时代的人产生了极为积极的影响。

前文已提到过南欧语言的混乱与退化状况。不过，作为那些征服者民族的核心特征的敏锐思维与活跃头脑，最终使得各种杂乱的语言元素逐渐形成秩序与和谐。拉丁语与日耳曼语相互融合，从而形成了现代欧洲的各种主要方言。在从葡萄牙到意大利的南部地区，拉丁语占主导地位；即便在以日耳曼语为主的语言中，如英语和德语，也融入了大量拉丁语元素。所有现代文学中的优秀作品都源自这两种语言，以及因其罗马起源而被称为罗曼语族的普罗旺斯语、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直到11世纪，这些语言的发展才真正与文学史紧密相连。在此之前，人们几乎无法享有安宁、自由或对财产的安稳拥有权。中产阶级的独立性与勤奋精神几乎不存在，社会上最突出的角色仍是领主、封臣和奴隶。整个11世纪期间，社会混乱似乎正在逐渐走向秩序与安宁。个人奴役制度的逐步废除在这一时期开始了，这一过程历经三个世纪才基本完成。新的社会阶层出现了。城市所拥有的权利，以及由于人们为互相防御而形成的团体意识，促进了城市间的交流，进而推动了语言的进步。骑士精神也有助于减轻贵族的压迫，使他们的举止更加温和优雅。从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公元1093年）开始，一直到12世纪末，都是骑士精神的黄金时代。主要的王位……

欧洲的土地被她最优秀的骑士们所占领。而东方则成了来自不同国家的热情而富有冒险精神的人们的聚集地，他们之间的良性竞争促进了慷慨精神的形成以及人们对英勇行为的渴望。当成千上万的欧洲人穿越希腊，进入艺术、科学与文明发源地的亚洲和埃及时，欧洲人的才智也得到了激发，人们的思想获得了新的强大动力。11世纪时，阿拉伯文学达到了巅峰状态，而通过游吟诗人与半岛上的摩尔人之间的交流，以及十字军与东方阿拉伯人之间的互动，阿拉伯文化开始影响欧洲的文学发展。

2. 阿拉伯语——阿拉伯语属于闪米特语系，主要有两种方言：北方方言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该帝国的通用语言，在文学作品中也最为常见；南方方言则有一支被认为是埃塞俄比亚语的起源。前者的一些变体至今仍在阿拉伯、西亚部分地区以及整个北非地区使用，并且是土耳其语、波斯语及其他东方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阿拉伯语的特点在于其喉音十足的发音、丰富而灵活的元音、庄重的声调以及强烈的重音和发音力度。与所有闪米特语一样，阿拉伯语是从右向左书写的；其文字源自叙利亚，在穆罕默德时代之前就已传入阿拉伯。这类文字有两种形式：最初使用的是库法体，后来被纳斯赫体取代，而纳斯赫体至今仍在使用。阿拉伯字母经过少量修改后，很快就被波斯人和土耳其人所采用。

3. 阿拉伯神话与《古兰经》——在穆罕默德出现之前，阿拉伯人是纯粹的偶像崇拜者。他们对神的统一性与完美性有一些传统的观念，但他们的信仰体系中却包含着多种崇拜对象。

有无数个从属的神灵，它们以男女、野兽和鸟类的形象表现出来。他们的宗教本质上是萨比教，即对星辰的崇拜。那些生活在开阔地带、在清澈宁静的天空下、在阿拉伯的沙漠、绿洲以及风景如画的群山间生活的富有想象力的民族，必然会被天体数量之多、美丽之盛以及它们规律而稳定的运动轨迹所深深震撼。他们为七大行星建造了七座著名的神庙。有些部落只崇拜月亮，有些则崇拜天狼星；还有一些人接受了玛吉人的宗教，也就是火崇拜的信仰，而另一些人则皈依了犹太教。

以实玛利是这个民族最受尊崇的先祖之一。人们普遍认为，当时还是一片荒芜之地的麦加，正是他得以幸免于难的地方，他的母亲哈加尔也埋葬于此。他们相信天使所指的那口井就是著名的齐姆兹姆井，至今所有虔诚的穆斯林都会饮用这口井的水。为了纪念以实玛利的奇迹般获救，上帝命令亚伯拉罕建造一座神庙，于是他便建造了克尔白，这座神圣的建筑至今仍受到人们的敬仰；而嵌在墙内的那块黑色石头，正是亚伯拉罕曾经站立过的那块石头。

穆罕默德（公元569-632年）并未声称自己是在创立一种新的宗教；他宣称自己的目的仅仅是恢复那种原始且唯一的真正信仰，即先祖们所信奉的信仰，其核心理念便是上帝的独一性。他将《旧约》与《新约》中的启示作为自己宣教的基础。他承认摩西经文的权威性，认可耶稣的神圣使命，并将自己视为受神启示的教师之一。这一教义被用这样一句令人难忘的话语表达出来，这几句话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撒拉逊人的战斗口号：“除真主之外，别无神灵，穆罕默德是他的先知。”穆罕默德并没有提出任何本质上全新的教条，但他……

这些教义经过修饰、强化，还根据东方人的观念、偏见和倾向进行了调整，其实它们与人类文明一样古老。他规定了适合炎热气候的沐浴方式；要求人们每天进行五次祈祷，以此培养他们将思想从世俗世界中提升出来的习惯。他还设立了斋月以及前往麦加朝圣的习俗，并命令每个人必须将其财产的一百分之一用于施舍——这些习俗大多早已存在于该国的传统之中。

《古兰经》是穆斯林的圣书，据他们所信，这是真主赐予先知穆罕默德的启示。它不仅包含了他们的宗教信仰，还涵盖了他们的民事、军事及政治准则。全书共分为114章，1,666节，以韵律化的散文形式写成，其内容借鉴了犹太教和基督教的经典、《塔木德》中的传说，以及阿拉伯和波斯神话中的传统与故事。然而，混乱的观念、晦涩的表达以及矛盾之处破坏了这部作品的统一性，甚至使其失去趣味。各章的排列毫无逻辑可言，不是按照时间或内在联系来排序，而是依据篇幅长短——从最长的章节开始，到最短的章节结束；因此这种特殊的编排方式反而使得作品更加难以理解。尽管如此，阿拉伯语中几乎找不到比《古兰经》更富有诗意、更令人着迷的篇章。在阿拉伯文学史上，《古兰经》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当穆罕默德的继任者阿布·伯克尔在公元635年将散落的经文收集起来，并在希吉拉历30年对其进行修订后，它立刻成为了阿拉伯人的标准语言，不仅在宗教领域，也在文体方面成为他们的典范。

穆斯林对这部经典及其注释极为尊崇。它是他们学校里教授的主要教材；他们从不……

人们会触碰它而不亲吻它，然后将其举到额前，以此表达自己的敬意；在法庭上所作的誓言也是以它为凭的；人们会将其牢记在心，并每隔四十天重复诵读一次；许多信徒一生中会抄写多份，而且常常拥有用黄金和宝石装饰的副本。

《古兰经》以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方式讲述了死亡、复活、审判、天堂以及地狱的相关内容。对于所有为宗教事业而牺牲的人而言，天堂中的种种乐趣正是最能吸引阿拉伯人想象力的东西。当信徒走过那座细如饥饿蜘蛛的丝线、锋利如刀刃的审判之桥时，他将会被黑眼睛的胡里们迎进欢乐的花园——这些美丽的仙女并非由普通泥土构成，而是由纯净的精华与芬芳所组成，毫无瑕疵，其美貌与美德也永远不会衰退。她们会在玫瑰色的花丛中或由单颗珍珠构成的亭子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爱人。天堂的土壤由麝香和藏红花构成，上面点缀着珍珠和风信子。那里的房屋墙壁由黄金和白银制成；那些会自动向采摘者弯下的果实，其美味与精致是凡人无法想象的。无数河流流经这个幸福的居所：有些是葡萄酒，有些则是牛奶、蜂蜜和水，河床由红宝石和绿宝石铺成，河岸则散发着麝香、樟脑和藏红花的气息。在天堂里，信徒们所能享受的快乐既不会让人感到满足，也不会减少，其程度远远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能力。即使是最卑微的人，也会有八万名仆人和七十二位妻子。虽然酒在人间是被禁止的，但在天堂里却可以自由饮用，且不会造成伤害或使人醉倒。天使与胡里们动人的歌声会让所有的树林都充满和谐的声音，这是凡人的耳朵永远无法听到的。无论他们在什么年龄去世，复活后都会处于最旺盛的青春状态。对真正的信徒来说，那将是一段长达千年的旅程。

穆斯林将穿越天堂，看到所有的妻子、仆人、花园、华服、珠宝、马匹、骆驼以及其他只属于他的东西。

穆罕默德所描述的地狱充满恐怖，而天堂则充满欢乐。那些从“希拉特桥”上掉入折磨之渊的恶人将不断遭受寒冷与酷热的折磨；当他们口渴时，会得到沸水喝；他们的脚上还会被戴上火做的鞋子。基督徒、犹太人、萨巴教徒、玛吉安教徒以及偶像崇拜者们的地狱则按其名称的顺序依次排列，越往深处恐怖程度越高。第七层，也就是最底层地狱，则是留给所有宗教中的伪信徒的。这些不幸的受难者将被七万条绳索拖入其中，每条绳索由七万名天使拉动，同时还要承受恶魔的折磨——恶魔的乐趣就在于施以残酷与痛苦。

《古兰经》中宣扬的信仰之一就是：天使与恶魔确实存在，它们拥有纯净而精妙的身体，由火构成，没有人类的欲望与贪欲。四位主要的天使分别是：负责传达神谕的加百列、作为犹太人保护者的米迦勒、掌管死亡的阿兹拉尔，以及将在末日吹响号角的伊兹拉费尔。每个人都有两位守护天使，负责记录他的善行与恶行。关于天使、恶魔以及精灵的观念，阿拉伯人很可能是从希伯来人那里继承来的。恶魔其实是堕落的天使，其中的首领是伊布利斯；他原本是离上帝最近的众天使之一，名叫阿扎泽尔。根据《古兰经》的记载，他因为在创世时拒绝向亚当致敬而被逐出天堂。精灵则是介于灵体与物质体之间的存在，其中有些是善良的，能够获得救赎；而另一些则是异教徒，注定要遭受永恒的折磨。在精灵之中还有不同的等级，比如珀里斯，即美丽的雌性精灵，她们试图在人间行善；还有迪夫，即巨人。

他们经常向佩里斯人发动战争，将他们俘虏并关在笼子里。无论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精灵，都具有随时让自己隐形的本领。除了作为他们主要栖息地的卡夫山之外，他们还居住在废弃的城市、无人居住的房屋里，以及井底、森林、水塘中，还有沙漠中的岩石与沙丘间。在东方，人们仍然认为流星是天使们射向那些越界、靠近禁区的精灵的箭。许多精灵喜欢搞恶作剧：它们会袭击并迷惑旅行者，制造旋风，还会让沙漠中的泉水干涸。食尸鬼以男女的肉体为食，它会把人们诱骗到荒凉之地，然后将其杀害并吞食；如果无法获得食物，它就会进入墓地，以死者的尸体为食。

阿拉伯人的神话传说在11世纪由游吟诗人和骑士小说作家引入欧洲，由此成为欧洲文学中的重要元素。这些传说构成了游吟诗人们的寓言故事，以及薄伽丘、阿里奥斯托、塔索、斯宾塞、莎士比亚等人的浪漫史诗中的重要内容。

伊斯兰教的三大主要派别分别是逊尼派、什叶派和瓦哈比派。逊尼派承认最初几位哈里发的权威，因为大多数传统都源自他们。什叶派则认为阿里有继承先知之位的神圣权利，因此他们视最初的几位哈里发及其所有继任者为篡位者。瓦哈比派是一群宗教改革者，他们的名字来源于“穆罕默德的路德”——阿卜杜勒·瓦哈布（1700–1750）。他们在阿拉伯半岛曾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但最终在1816年被易卜拉欣帕夏击败。

4. 阿拉伯文学的历史发展
严格来说，阿拉伯文学只有一个发展阶段；尽管自古以来诗歌就是他们喜爱的艺术形式，而在穆罕默德出现之前很久，沙漠中的游牧部落就已经有了定期聚会的习俗，在这些聚会上他们捍卫自己的荣誉、颂扬自己的英雄事迹。早在公元5世纪，奥卡德集市上，人们每年都会用30天的时间来交换商品，同时也会展示各自的才华。那里还为诗人们设立了比赛场地，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这样的文学竞技中取得胜利。获胜的作品会被用金色文字写在埃及纸上，然后挂在麦加的古老圣殿——克尔白的门上。其中最著名的七位古代诗人被东方作家称为“阿拉伯昴宿星团”，他们留下的诗作至今仍充满激情、男子气概以及强烈的想象力和情感。这些作品构成了阿拉伯的全部文学，也是穆罕默德时代之前该民族唯一的文学遗产。

此前，阿拉伯半岛仅受自然边界限制，居民为游牧部落，因此在世界历史中一直处于次要地位。但随着穆罕默德的成功以及《古兰经》的传播，各部落因民族自豪感和宗教热情而团结起来，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里，阿拉伯人的势力、语言和宗教便遍及亚洲的三分之一地区、非洲的近一半地区以及西班牙的部分地区。从9世纪到16世纪，阿拉伯文学的水平远远超过当时任何其他民族。

公元5世纪罗马帝国灭亡后，西方世界陷入野蛮状态，民众始终面临饥荒或战争的威胁，只能忙于内战斗争。

封建暴政与蛮族入侵；在诗歌尚未出现的时代，哲学因被视为对宗教的反抗而被禁止；那些粗俗的方言取代了曾经将西方各国紧密联系在一起、并为他们保留了大量思想与艺术瑰宝的优美拉丁语。阿拉伯人通过他们的征服与狂热，比任何其他民族都更致力于扼杀科学与文学的发展。当他们最终建立起自己的帝国后，便开始致力于文化事业。他们掌控着魔法师与迦勒底人的故乡、人类科学的发源地埃及、诗歌与美术诞生的小亚细亚，以及以雄辩与敏锐智慧著称的非洲——似乎将所有被他们征服的民族的优点集于一身。他们的征服带来了无数财富，这个原本粗野而未开化的民族开始沉溺于极度的奢侈之中。他们拥有由无尽财富所带来的一切享乐，以及一切能够满足感官、让人们热爱生活的东西；现在，他们试图在这些享乐之外，再加上智力上的愉悦、艺术与科学的发展，以及人类知识中最为卓越的部分。在这条新的道路上，他们的征服速度依然如战场上一样迅速，他们建立的帝国范围也同样广阔。这个帝国以惊人的速度发展到了极高的规模，但其基础同样不稳定，存续时间也极为短暂。

穆罕默德从麦加逃往麦地那的“希吉拉”事件对应于公元622年，而据传哈里发奥马尔的将领阿姆鲁烧毁亚历山大图书馆的事件则发生在641年。这是撒拉森人处于最野蛮状态的时期，尽管这一事件的真实性值得怀疑，但它仍证明了他们对文化的蔑视。从这一野蛮行径发生到阿拔斯家族掌权，不过短短一个世纪的时间。

750年，哈里发政权建立后，人们开始热衷于艺术、科学和诗歌。在希腊文学史上，特洛伊战争之后的近八个世纪里，文学不断发展，为伯利克里时代奠定了基础。在罗马文学史上，奥古斯都时代也出现在罗马建城后的第八个世纪。在法国文学史上，路易十四时代则是在克洛维之后十二个世纪、语言初步形成之后八个世纪才出现的。然而，在阿拉伯帝国的迅速发展中，巴格达的“奥古斯都”阿尔-马蒙的时代距离该帝国建立仅有一百五十多年而已。阿拉伯人的所有文学作品都体现了这种快速发展的痕迹。

穆罕默德的第四任哈里发阿里是第一个重视文学的人。他的竞争对手兼继任者——乌玛亚王朝的首位统治者穆阿维亚（661-680年在位）将所有在科学领域有卓越成就的人士召集到自己的宫廷中，身边还围绕着一群诗人。由于他征服了许多希腊岛屿和地区，希腊的科学知识开始对阿拉伯人产生影响。

乌玛亚王朝灭亡后，阿拔斯王朝对文学的扶持更为有力。著名的哈伦·拉希德（786-809年在位）因对文学的扶持而享有盛誉。他出行时总会带上至少一百名学者，而且每建造一座清真寺时都会附设一所学校。

不过，真正被誉为阿拉伯文学的守护者和奠基人的是哈伦·拉希德的儿子阿尔-马蒙（813-833年在位），他将巴格达变成了文学的中心。他从世界各地邀请所有他知晓的学者来到自己的宫廷，并留他们在此工作。

通过各种奖赏、荣誉与殊荣来激励人们。他从被征服的省份中索取最珍贵的贡品，也就是所有能找到的重要书籍与文献。人们可以看到成百上千头骆驼满载着手稿和纸张进入巴格达，而那些最适合用于教学的文献则被翻译成阿拉伯语。教师、翻译员和注释家们构成了马蒙的宫廷，这个宫廷更像是一所学术机构，而非一个战争帝国的政府中心。哈里发本人也非常热衷于数学研究，并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他提出了测量地球的宏伟计划，最终由他的数学家们花费巨大代价完成了这一任务。马蒙不仅富有同情心，而且心胸宽广——当他宽恕了一名反叛他的亲属时，他说道：“如果人们知道我给予宽恕时会感到多大的快乐，那么所有得罪过我的人都会前来承认自己的罪行。”

阿拉伯人在科学领域的进步与统治者的热忱息息相关。在帝国的每个城市都建立了学校、学院和学术机构。巴格达既是哈里发的都城，也是文学的中心；而巴士拉和库法在声誉以及所产生的著名诗歌和论著数量方面几乎可与巴格达相媲美。巴尔赫、伊斯法罕和撒马尔罕同样是科学的发源地。开罗拥有众多学院；在非斯和摩洛哥的城镇里，最宏伟的建筑也被用于教育目的，那些在其他地方丢失的珍贵典籍则被保存在这些图书馆中。

正如巴格达是亚洲的象征，科尔多瓦则是欧洲的象征。尤其是在10世纪和11世纪，阿拉伯人是文学界的支柱。在那个时期，其他地方几乎没有任何地方能够为学术发展提供支持或鼓励，而阿拉伯人则致力于收集和传播知识。

在世界的三大区域中，来自法国及其他欧洲国家的学生们纷纷前往西班牙的阿拉伯学校求学，尤其是为了学习医学和数学。除了科尔多瓦的学院外，西班牙各地还建立了14所类似的学校，这些还不包括那些更高层次的学术机构。阿拉伯人在各个学术领域都取得了飞速的进步，尤其是在算术、几何学和天文学方面。在那个时期，西班牙的各个城市里共有70座图书馆向公众开放，用于教学；而与此同时，整个欧洲却处于极度愚昧的状态——没有书籍、没有知识、没有文化。西班牙产生的阿拉伯语著作数量极为庞大，许多阿拉伯文献学家专门撰写了关于某些特定城市出身的作家，或是那些专注于哲学、医学、数学或诗歌等某一学科的西班牙作家的研究著作。因此，在整个阿拉伯帝国范围内，文学的发展与军事发展同步前进，五个世纪以来，阿拉伯文学始终保持着其辉煌的地位。

5. 语法与修辞学——语言的完善是阿拉伯学者们首要追求的目标之一。来自库法与巴士拉的诸多杰出学者对语言的各种规则进行了极为细致的分析，从而推动了语言的进一步完善。早在第四任哈里发阿里的时代，阿拉伯文学就已经涌现出了许多优秀的语法学家。韵律学与格律艺术也被系统化。人们还编纂了各种语言词典，其中一些至今仍备受推崇。例如《阿尔塞哈》即“纯净之书”，以及被誉为最优秀的阿拉伯语词典的《埃尔卡穆斯》即“海洋之书”。修辞学的研究与语法研究相结合，希腊人关于这一领域的著名著作也被翻译并改编成阿拉伯文。在穆罕默德及其继任者们的时代之后，人们便不再注重口语表达能力的培养。随着东方专制主义取代了沙漠地区的自由制度，那些掌权者……

那些统治者或军队认为，向民众或士兵发表演说有失身份；他们只要求人们服从命令。虽然阿拉伯人的政治演说技巧并未持续多久，但另一方面，他们却是当今最为流行的那种修辞方式的创造者，也就是用于学术场合与讲坛上的那种修辞方式。他们的哲学家们在这些学术集会中展现了他们语言所具备的完美和谐性。穆罕默德规定，他的信仰应在清真寺中传播；这些神圣演说家的许多演讲稿至今仍保存在埃斯库里亚尔宫中，其风格与基督教演说家的风格极为相似。

6. 诗歌——从阿拉伯人作为一个民族诞生之初起，诗歌就比雄辩更受他们的喜爱。据说，只有这个民族产生的诗人数量超过了其他所有民族的总和。穆罕默德本人以及他的一些早期追随者也从事过诗歌创作，但阿拉伯诗歌达到最辉煌的成就是在哈伦·拉希德及其继任者马蒙的统治时期，尤其是西班牙的倭马亚王朝时期。不过，这一时期的作品已不再具有那种古老的激情表达、强烈的情感以及个人独立精神，而且在众多的阿拉伯诗人中，也找不到哪位能称得上是杰出人物。除了穆罕默德以及少数萨拉森征服者和君主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阿拉伯人的名字为基督教世界所熟知。

阿拉伯人拥有许多英雄诗，这些诗旨在歌颂杰出人物并激励士兵的勇气。不过，他们并没有什么史诗作品；他们的诗歌完全是抒情诗和教诲诗。他们在爱情诗、挽歌、道德诗方面创作极为丰富——其中的寓言也可算作此类作品——此外还有颂词、讽刺诗、描写诗，等等。

那些具有教育意义的诗歌，甚至被运用到最复杂的科学领域中，比如语法、修辞学和算术。但在他们所有的诗歌中——仅在埃斯库里尔宫中，相关的诗集就有24卷之多——却没有任何史诗、喜剧或悲剧。

在他们所创作的诗歌题材中，他们展现了惊人的敏锐度与卓越的思维能力；不过，他们作品的声誉在某种程度上得益于那些大胆的隐喻、夸张的寓言以及过度的夸张手法。阿拉伯人鄙视希腊人的诗歌，认为其风格怯懦、冷漠且刻板；在他们以近乎迷信的态度从希腊人那里借鉴的所有书籍中，几乎没有一首诗被他们认为值得翻译。阿拉伯诗人的目标是运用最大胆、最惊人的意象，用出人意料的表现手法来震撼读者。他们认为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不应被省略，因此会在作品中加入各种华丽的元素。他们忽视了自然的情感表达，认为艺术装饰越多，作品就越令人赞叹。

那些拥有古典诗歌的民族，在模仿自然的过程中发现了史诗与戏剧的形式，诗人通过这些形式试图表达人类心灵的真实语言。除了印度人之外，东方民族从未尝试过这样做——他们的诗歌完全是抒情性的；但无论以何种名称称呼，它始终都是情感的语言。阿拉伯人的诗歌与我们的一样有韵律，而且在诗句的结构上往往还会进一步运用韵律，整个作品中也常常体现出声音的一致性。阿布·泰曼所编纂的、收录穆罕默德时代之前阿拉伯诗歌的集子，以及陶莱蒂所编的、收录……的诗歌集。

后来的那些作品被视为最丰富、最完整的阿拉伯诗歌选集。生活在1050年左右的诗人蒙塔内比，被比作波斯的哈菲兹。

7. 阿拉伯故事——虽然阿拉伯人没有史诗或戏剧，但他们发明了一种与史诗类似的叙事风格，这种风格在阿拉伯文化中起到了戏剧的作用。我们之所以能拥有那些构思精妙、想象力丰富多样的故事，全靠他们；这些故事曾在我们童年时带来欢乐，而长大后每当我们重读它们时，仍会再次感受到其中的魅力。大家都熟悉《一千零一夜》；但在我们的译本中，所收录的只是阿拉伯故事集的一小部分而已。这些故事并不仅限于书籍之中，它们还是众多男女的财富——他们在整个东方地区以向人们讲述这些故事为生，让听众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忘却现实。在黎凡特的咖啡馆里，总会有这样的人聚集一群听众，为他们描绘那些属于东方想象的奇妙景象。广场上到处都是这类人，他们的讲述便取代了戏剧表演的角色。医生们常常建议病人听他们讲故事，以此来缓解疼痛、平复情绪或帮助入睡；而这些擅长讲故事的艺人，因经常为病人服务，所以能够调整自己的声音，使语调更加柔和，从而在病人进入梦乡时继续轻声讲述。

在这些故事中，阿拉伯人的想象力与骑士民族的想象力有着明显区别。两者的超自然世界相似，但道德观念却不同。阿拉伯故事和骑士小说一样，都能将我们带入奇幻的世界，但其中出现的人物则截然不同。这些故事产生于阿拉伯人专注于商业、文学和艺术之后。

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一个商业民族的风格，就如同我们在骑士小说中看到的好战民族的风格一样。这里的英勇行为与军事成就只会引发恐惧，而不会带来热情；正因如此，阿拉伯故事往往没有我们通常期望的那样崇高与英勇。但另一方面，阿拉伯人在创作这类虚构作品方面堪称大师。他们创造了那些关于仙女与精灵的精彩神话，这些神话拓展了世界的边界，将我们带入充满奇迹与奇异的境界。欧洲各国正是从他们那里获得了那种对爱情的迷恋、那种温柔细腻的情感，以及那种对女性的敬畏之情——女性时而被视为奴隶，时而又被视作神灵，而这些情感对他们的骑士精神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所有南方国家的文学作品中，我们都能看到这些影响，而这些作品的独特风格也正是由此形成的。在《一千零一夜》被翻译出来之前，许多这样的故事就已经传入了欧洲的诗歌文学之中。有些故事可见于古老的寓言集、薄伽丘的作品以及阿里奥斯托的著作中。这些曾经在我们童年时期就给我们带来欢乐的故事，通过种种不为人知的途径在各个国家之间流传，如今已为全球一半人口的想象力所熟知并带来愉悦。

这部阿拉伯语原作的作者不详，其创作时间也无从知晓。它在17世纪后期由一位法国旅行家加朗从叙利亚引入欧洲。加朗受著名的科尔贝尔派遣前往东方收集手稿，他首先将这部作品翻译并出版。

8. 历史与科学——早在公元8世纪，历史就已成为阿拉伯文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后来的时期，撰写各种主题历史的史学家数量众多。有一些作家撰写了从世界诞生到他们所处时代的通史；每个国家、省份和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年史。

许多人效仿普鲁塔克，撰写了杰出人物的传记；他们对各种题材都充满热情，渴望涵盖所有主题，以至于有人为著名的马匹撰写历史著作，也为那些出类拔萃的骆驼编写过相关记载。他们拥有历史词典，并运用一切能够减轻劳动强度、避免繁琐研究的发明。每一种艺术与科学都有其历史记载，而这个民族所拥有的这类著作集，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最为完整的。阿拉伯历史学家的文风简洁而不加修饰。

阿拉伯人极为热衷于哲学研究，正因如此，许多聪明睿智之人的名声得以流传，他们的名字至今仍在欧洲受到敬仰。其中就有科尔多瓦的阿威罗伊（卒于1198年），他是亚里士多德著作的著名注释者；还有阿维森纳（卒于1037年），他既是深邃的哲学家，也是医学领域的杰出作家。阿拉伯哲学迅速传播到西方，对欧洲各学术流派的影响甚至超过了其他任何阿拉伯文学分支；但实际上，这一领域的进步最为缓慢。阿拉伯人更注重巧妙的表现手法而非思想的连贯性，他们的目的更多是为了炫耀而非传授知识，他们竭尽想象力去探索各种奥秘。他们将亚里士多德视为某种神明般崇拜，认为所有的哲学思想都蕴含在他的著作之中，并按照经院哲学的标准来解释各种形而上学问题。

《古兰经》的解释也是他们思辨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的文献中充斥着关于这部圣书的阐释作品以及有关伊斯兰法律的评论。这些博学的阿拉伯人并不满足于仅在自己家中进行研究，为了推动科学的发展，他们不惜踏上极其危险的旅程。阿布·费达（1273年－）便是这样的代表人物。

1331）以及其他阿拉伯旅行家所著的著作，堪称中世纪最优秀的地理学作品。他们以极大的热情从事自然科学的研究，其中许多自然学家值得后人感激。植物学与化学在某种程度上是由他们发明的，这使他们对自然的了解远远超过希腊人和罗马人；他们还将化学知识应用到生活的各种领域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充分了解气候、土壤及植物生长规律的基础上对农业进行了深入研究。从8世纪到11世纪，他们在统治区域的主要城市里建立了医学院，并发表了诸多有价值的医学著作。他们在数学领域引入了更简单的原理，拓展了该学科的运用范围；他们在算术中加入了十进制以及阿拉伯数字——尽管这些数字其实源自印度；他们简化了希腊人的三角函数理论，还让代数有了更多实用且普遍的应用方式。巴格达和科尔多瓦拥有著名的天文学学派与天文台，他们的天文学家取得了许多重要发现。许多科学术语显然源自阿拉伯语，如“代数”、“酒精”、“天顶”、“天底”等；而如今为人们生活带来便利的许多发明也出自阿拉伯人之手。对智力发展至关重要的纸张，就是由他们从亚洲传入的。在中国，自古以来纸张都是用丝绸制成的，但在伊斯兰历30年左右（公元649年），撒马尔罕开始生产纸张；当这座城市被阿拉伯人占领后，他们首次用棉花代替丝绸作为造纸原料，这一技术很快便传播到了他们的整个统治区域。西班牙人在造纸时则用亚麻代替较为稀缺且昂贵的棉花；不过直到13世纪末，西班牙的基督教地区才建立起造纸厂，而这一技术直到14世纪才传到特雷维索和帕多瓦。竞技比赛最初也是由阿拉伯人首创的。

火药这一发明通常被认为出自一位德国化学家之手，但实际上在它出现在欧洲历史记载中的至少一个世纪之前，阿拉伯人就已经知晓它的存在了。指南针的发明者也曾在13世纪时被误认为是意大利人或法国人，而实际上阿拉伯人在11世纪就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我们如今在不知不觉中享受着诸多阿拉伯人的发明成果，其数量实在惊人。

从9世纪到14世纪，那些处于伊斯兰统治下的广阔土地上，文学与科学展现出了璀璨的光芒。在这片面积是欧洲两三倍的辽阔土地上，如今只剩下无知、奴役、恐怖与死亡。几乎没有人能够阅读他们杰出祖先的著作，而那些能够理解这些著作的人也很难获得它们。阿拉伯人曾经拥有的丰富文学遗产，如今已不在那些由阿拉伯人或穆斯林统治的国家里存在。我们若想了解他们伟大人物的名声或他们的著作，就必须在他们的敌人手中、修道院的藏书室里，或是欧洲的皇家图书馆中寻找。

9. 教育——目前，在阿拉伯地区几乎不存在我们通常所理解的那种教育体系。在为数不多的公立学校里，教学内容仅限于书写、语法和修辞。贝都因儿童从父母那里学到的知识远远超过其他国家的孩子。在整个阿拉伯世界，人们都非常重视语法的准确性和用词的纯正性，最近在贝鲁特、大马士革、巴格达和赫费尔等地也建立了文学机构。

阿拉伯文学的规模如此之大，以至于尽管有欧洲学者的努力以及布拉克和当地印刷厂所出版的作品，依然无法完全涵盖其全部内容。

在印度，以及在最近的英格兰，阿拉伯诗人哈萨姆致力于创作经典作品；目前留存下来的作品大多仍为手稿形式，还有更多已经遗失。

意大利文学。

引言——1. 意大利文学及其分类。2. 方言。3. 意大利语。

第一时期——1. 拉丁语的影响。2. 早期的意大利诗歌与散文。3. 但丁。4. 彼特拉克。5. 博卡丘及其他散文作家。6. 意大利文学的第一次衰落。

第二时期——1. 15世纪末；洛伦佐·德·美第奇。2. 戏剧与浪漫史诗的起源；波利齐亚诺、普尔奇、博亚尔多。3. 浪漫史诗；阿里奥斯托。4. 英雄史诗；塔索。5. 抒情诗；贝姆博、莫尔扎、塔尔西亚、V·科隆纳。6. 戏剧诗；特里西诺、鲁切拉伊；喜剧作家们。7. 牧歌剧与说教诗；贝卡里、桑纳扎罗、塔索、瓜里尼、鲁切拉伊、阿拉马尼。8. 讽刺诗、小说与故事；贝尔尼、格拉齐尼、菲伦祖奥拉、班德洛等人。9. 历史著作；马基雅维利、圭恰尔迪尼、纳尔迪等人。10. 语法与修辞学；克鲁斯卡学院、德拉卡萨、斯佩罗尼等人。11. 科学、哲学与政治；钦托莫学院、伽利略、托里切利、博雷利、帕特里齐、泰莱西奥、坎帕内拉、布鲁诺、卡斯蒂廖内、马基雅维利等人。12. 17世纪文学的衰落。13. 史诗与抒情诗；马里尼、菲利卡贾。14. 嘲讽英雄诗、戏剧与讽刺作品；塔索尼。

布拉乔利尼、安德雷伊尼等人——15. 历史与书信体作品；
达维拉、本蒂沃利奥、萨尔皮、雷迪。

第三时期——1. 第三时期的历史发展——2. 歌剧；里努奇尼、泽诺、梅塔斯塔西奥。3. 喜剧；戈尔多尼、C.戈齐等人。4. 悲剧；马费伊、阿尔菲耶里、蒙蒂、曼佐尼、尼科利尼等人。5. 抒情诗、史诗与教化诗；帕里尼、蒙蒂、乌戈·福斯科洛、莱奥帕尔迪、格罗西、洛伦齐等人。6. 英雄喜剧、讽刺作品与寓言；福尔蒂盖里、帕塞罗尼、G.戈齐、帕里尼、朱斯蒂等人。7. 小说；韦里、曼佐尼、达泽利奥、坎图、格雷拉齐等人。8. 历史著作；穆拉托里、维科、贾诺内、博塔、科莱塔、蒂拉博斯基等人。9. 美学、批评理论、语文学与哲学；巴雷蒂、帕里尼、乔尔达尼、乔亚、罗马尼奥西、加卢皮、罗斯米尼、乔贝蒂。——1860年至1885年。

引言。
1. 意大利文学及其分类——西罗马帝国的覆灭、北方部落的入侵以及随之而来的战争与灾难，并未能完全熄灭意大利人的创造力。正如我们所见，十字军东征为欧洲打开了通往东方的道路，让欧洲人得以见识到那里的文学与艺术瑰宝；阿拉伯人在萨莱诺建立了著名的医学学派，并传播了古代经典著作；博洛尼亚则出现了法学学派，优秀的教师们在那里阐释罗马法；而骑士精神在塑造人们品格的同时，也激发了人们在军事与诗歌领域追求卓越的愿望。意大利各共和国的诞生为个人发挥才能提供了空间，从而开启了文明的另一个时代；与此同时，意大利语的出现也促进了民族意识的觉醒，推动了新文学的发展。早在11世纪，自由精神就已经开始觉醒……

12世纪时，伦巴第各城市获得了独立，于是结成强大的联盟来对抗腓特烈·巴巴罗萨。这种自我防卫的意识使得教育变得愈发重要。在13世纪和14世纪，由于但丁、彼特拉克和薄伽丘等人的创作，意大利文学形成了独特的民族风格，并达到了最辉煌的境界，他们的影响在之后的几个世纪里依然存在。

意大利的文学史可分为三个时期，每个时期又包含两个不同的阶段：发展期与衰落期。第一个时期从1100年持续到1475年，这一时期见证了文学的起源，以及13世纪和14世纪中通过但丁、彼特拉克和薄伽丘等人的作品而实现的进一步发展；到了15世纪，随着人们对希腊语和拉丁语经典著作的深入研究，意大利文学开始走向衰落。

第二个时期始于1475年，涵盖了洛伦佐·德·美第奇和利奥十世统治的时代，此时文学开始复兴；随后是阿里奥斯托、塔索、马基雅维利和伽利略的时代，文学达到了巅峰状态；之后又因马里尼学派的出现而再度衰落；直到17世纪末，文学才再次复兴。

第三个时期从17世纪末一直延续至今，这一时期见证了意大利文学的发展，以及在法国影响下的衰落，后来又通过梅塔斯塔西奥、哥尔多尼、阿尔菲耶里、帕里尼、蒙蒂、曼佐尼和莱奥帕尔迪等人的作品而重新展现出民族特色。

2. 方言——居住在意大利半岛上的古代部落的方言很早就与通俗拉丁语发生了接触，进而演变成了新的语言；后来，随着一系列蛮族入侵该地区，这些语言又再次发生变化。

经过数个世纪的发展，这些方言至今仍在使用，尤其是在下层社会中。其中许多方言都有属于自己的文学作品、语法书和词典。较为重要的方言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北方方言，包括利古里亚语、皮埃蒙特大区方言、伦巴第语、威尼斯语以及艾米利亚语；第二类是中部方言，包括托斯卡纳语、翁布里亚语以及马尔凯地区和罗马各省的方言；第三类是南方方言，包括那不勒斯各省及西西里的方言。尽管这些方言都基于同一种基础——即罗马人的通俗拉丁语，也就是与官方及书面语言不同的日常用语——但它们彼此之间以及与标准意大利语之间存在差异。

3. 意大利语——托斯卡纳语或佛罗伦萨方言很早就成为了意大利的书面语言，它是通俗拉丁语自然发展的结果，同时也可能源自某种与罗马人日常用语相似的本土方言。由于托斯卡纳地区几乎未遭受外来侵略，其语言始终保持着纯净性，没有混入其他外来元素。但丁、彼特拉克和薄伽丘等早期伟大的作家推动了这种语言的完善，使其具有了主导地位，并赋予了它民族特色。因此，在文学作品中并不存在所谓的“古老意大利语”与“现代意大利语”之分；但丁所使用的语言至今仍被现代作家所采用，而且越接近14世纪那些伟大作家所确立的标准，这种语言就越是完美。可以说，就其灵活性、丰富性、结构自由度以及音韵的和谐与优美而言，这种语言是新拉丁语系或罗曼语族所有语言中最完美的。

第一时期：从意大利文学的起源到其首次衰落（1100-1475年）。

1. 拉丁语的影响——中世纪早期，拉丁语是意大利的文学语言，当时最优秀的作家们致力于复兴罗马文化。由狄奥多里克建立的拉文纳哥特王国成为这一运动的中心，在卡西奥多鲁斯、波伊提乌斯和西马库斯的推动下，这种复兴运动得以发展。正因人们对罗马记忆的深切怀念，意大利人在整个中世纪都保持着一种其他欧洲国家所没有的自由精神，这种精神后来促进了意大利共和国的建立，也体现在伦巴第各城邦对霍亨斯陶芬王朝的英勇抵抗之中。当其他国家的文学作品几乎都源自宗教与骑士传说时，意大利人则专注于研究罗马法律与历史，翻译希腊哲学家的著作，更重要的是建立了那些在推动半岛上科学文化发展方面发挥重要作用的大学。

虽然散文写作使用的是拉丁语，但诗人们则用普罗旺斯语和法语创作诗歌，许多意大利游吟诗人也在欧洲各国宫廷中出现。

2. 早期的意大利诗歌与散文——法语元素逐渐减少，到了13世纪末，托斯卡纳抒情诗派应运而生，这标志着意大利艺术的真正开端，拉波·贾尼、圭多·卡瓦尔坎蒂、奇诺·达·皮斯托亚以及但丁·阿利吉耶里都是这一流派的代表人物。这类诗歌主要以爱情为主题，采用通俗的宫廷风格或学术风格。贾尼的诗作带有其前辈们的诸多缺陷；而作为但丁的朋友兼先驱的卡瓦尔坎蒂的诗作，则表现出被哲学的重负压垮了诗歌意象的倾向。不过，奇诺的爱情诗极为优美动听、富有音乐性，唯有但丁的诗作能与之媲美，因为但丁正是《新生》一书的作者，同样属于这一抒情诗派。在这本书中，他讲述了……

他对于贝阿特丽斯的爱恋故事，从一开始就带有高度的理想化色彩，其中似乎没有任何属于人性或世俗的东西。一切都是超感官的、神圣的，而真实的贝阿特丽斯则逐渐融入象征之中，从人性中转变为神性。

意大利的散文写作出现得较晚，是在意大利作家们先用拉丁语和法语写作的时期之后才发展起来的。这类作品主要以编年史、故事和译作为主。

3.但丁（1265–1331）——在但丁出现之前，还没有哪位诗人能够拥有对灵魂世界的绝对掌控力；也没有哪位哲学家能够深入探究情感与思想的深处。作为意大利最伟大的诗人以及意大利文学的奠基人，但丁以其卓越的才华，利用手头那些粗糙而不完善的素材，创作出了宏伟的作品。但丁出生于佛罗伦萨，出身于阿里吉耶里家族，这个家族属于教皇派，即圭尔夫派，与皇帝派，即吉贝林派相对立。他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但他的母亲竭力为他提供教育，让他师从布鲁内托·拉蒂尼以及其他优秀的老师。他很快就在古典文学、政治学方面取得了巨大进步，同时在音乐、绘画、骑术等与其身份相称的领域也展现出非凡才能。长大后，他在帕多瓦、博洛尼亚和巴黎的大学继续深造，成为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同时也以风度翩翩、教养高尚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25岁时，他加入佛罗伦萨的圭尔夫派，参加了针对阿雷佐和比萨的吉贝林派的两次战斗，并在战斗中表现突出。但在成为学生或战士之前，但丁就已经坠入了爱河；这一经历对他而言意义最为深远，终生难忘。九岁那年，在一个五一节庆典上，他看中了一个与他同龄的女孩，名叫比切，也就是贝阿特丽斯，从那以后她就成了……

他始终如一、满怀热忱所爱的对象，或是人类智慧与完美的象征。在他25岁之前，她就因死亡与他分离，但这一事件并未熄灭他的热情，反而使其更加纯粹；他的爱并未随她的肉体一同埋葬，而是与作为其爱之对象的她的灵魂一同留存。另一方面，贝阿特丽斯对诗人的爱在天堂的幸福之中也扰乱了她的心神，而他所能看到的那个永恒世界的景象，其实都是她为了让他远离罪恶、为与他永远相伴做准备而设下的计谋。

35岁时，他被选为佛罗伦萨的领袖，也就是最高统治者。从那时起，他便开始遭遇一连串的不幸。在他担任领袖期间，市民们分裂成了两个派系——内里派和比安基派，这两个派系彼此间的敌意之深，就如同他们曾经对吉贝林派的敌意一样。当但丁出使罗马时，他的对手内里派便找借口煽动民众反对他。他的住所被拆毁，财产被没收，他和他的朋友们被判处永久流放，甚至规定如果被抓到就要活活烧死。在试图突袭佛罗伦萨但失败之后，他厌恶地离开了同伴们，余生都在意大利的各个宫廷之间漂泊，靠别人施舍的微薄食物度日。他的大部分诗作都是在这段时间里创作的；不过看来，直到生命终结，他仍在不断修改这些作品。

但丁最后一位也是最慷慨的赞助人是拉文纳的领主圭多·迪·波伦塔，也就是里米尼的弗朗西斯卡的父亲。弗朗西斯卡那段悲剧性的爱情故事，正是这首诗中最动人的篇章之一。波伦塔对待但丁并非将其视为仆人，而是尊贵的客人。在与威尼斯共和国的争端中，他派但丁作为使者去寻求和解，但却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得到，于是他失望地返回了……

心碎之下，他前往拉文纳，流亡十九年后于五十六岁时去世。那些在他在世时便对他闭门不见的同胞们，此刻却为他之死而悲痛不已；在接下来的两个世纪里，佛罗伦萨不断派出使团试图找回他的遗骸，但都毫无结果。他死后不久，那些曾经流放他并没收他财产的人便要求在教堂里为人们诵读并阐释他的诗作。薄伽丘被任命负责这项工作。到16世纪末，《神曲》已经出了六十个版本。《神曲》是人类智慧的伟大杰作之一，它是以幻象形式呈现的寓言作品，而这种形式正是当时最流行的诗歌风格。1300年末，但丁描述自己身处耶路撒冷附近的一片森林中，他想要登上那座山，却被挡路的黑豹、狮子和母狼所阻。这时维吉尔出现了，他告诉但丁自己是贝阿特丽斯派来作为引导者，带他穿越阴间、地狱和炼狱，之后还会带他进入天堂。他们穿过了地狱之门，进入了那片阴森的区域。根据但丁的描述，那里由九个圆圈组成，形成一个倒锥形，其大小与地球相当；每个圆圈都比前一个更低更窄，而路西法则被锁在那个可怕坑洞的中心与底部。每个圆圈里都有不同的牢房，其中的惩罚程度与罪孽轻重相对应，而且随着越往深处、越往中心走，痛苦也会愈发剧烈。在第一个圆圈里，没有哭声也没有眼泪，只有那些从未接受过基督教洗礼的人发出的永恒叹息——按照但丁的信念，这些人将永远无法进入幸福的居所。在下一个圆圈里，住着那些因沉溺于罪恶的爱情而迷失灵魂的人，但丁在那里认出了不幸的弗朗西斯卡·达……

里米尼，其历史构成了这首诗中最动人的篇章之一。第三层地狱里住着贪食者；第四层则住着吝啬鬼和挥霍无度之人；每一层都对应着诗人所认为的更严重的罪过，因而也有相应的惩罚。基督教与异教的神学体系在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我们看到米诺斯前往冥河，那里正有异教徒被烧死；我们还遇到了刻耳柏洛斯与哈皮们，同时跟随诗人穿越了厄瑞玻斯的几条神奇河流。在地狱的最深处，出现了一幅可怕的景象：那些背叛祖国、被永远封存在冰层中的罪人之中，就有乌戈利诺伯爵——他通过一系列叛国行为成为了比萨的统治者。他正疯狂地啃咬着那个曾判他及其子女饿死的比萨大主教的头骨。大叛徒撒旦则站在地狱与大地的中心，所有的罪恶之流都汇聚到他身上；从他那三张面孔下长出了六对巨大的翅膀，但他试图用这些翅膀飞起却徒劳无功，反而因此产生了风，使他更加牢牢地被困在沼泽中。

离开地狱之后，他们进入了炼狱，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圆锥形空间，被划分为七层，每一层都用于赎清七种致命罪过。傲慢的人被沉重的重物压垮；嫉妒的人则穿着马毛制成的衣服，双眼被蒙住；易怒的人则被烟雾呛得喘不过气来；懒惰的人则被迫不停地奔跑；贪婪的人则趴在地上；享乐主义者则饱受饥渴之苦；而控制力不足的人则要在火中赎罪。不过，在这部分作品中，虽然有许多值得欣赏之处，但能激发兴趣并维持阅读动力的内容却相对较少。在炼狱之山的顶端，是人间天堂，也是通往天国的唯一通道。贝亚特丽齐——他早年起就一直深爱的女子——降临到这里与诗人相会。维吉尔消失了，她便成了诗人唯一的向导。她带领着他穿越九重天界。

它让但丁得以结识那些因高尚的品德而配得上永恒幸福的人士。在第九重天界，但丁有幸见到神性的显现，不过这一显现被三层天使所遮掩。他见到了圣母玛利亚以及《旧约》和《新约》中的圣人们；通过这些人以及贝阿特丽斯，他所有的疑虑与困难都得到了解决，最终他沉浸在那种极乐的景象之中。

这首诗的寓言意义隐藏在字面意义之下。在那个无形的世界中游历的但丁，象征着人类追求世俗与永恒幸福的双重目标。森林则代表着失去了教皇与皇帝这两位统治者后的社会所陷入的混乱状态。那三头野兽则代表着给但丁的计划带来最大阻碍的力量——佛罗伦萨、法国以及教皇宫廷。维吉尔代表着理性与帝国，而贝阿特丽斯则象征着超自然的帮助，没有这种帮助，人类就无法达到最终的目标，即上帝。

不过，这首诗的伟大之处在于它首次将古典艺术形式转化为浪漫主义风格。但丁首先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无论他是描绘自然、分析情感、谴责恶习，还是歌颂美德，其作品的雄伟与精妙总令人惊叹不已。他的创作素材来自神话、历史和哲学，但更多来自他自身的仇恨与爱恋之情，他将天才的灵感注入其中，从而创造了现代最伟大的作品。

他在描述这三个世界时所投入的个人情感，正是最能打动我们心的部分。《神曲》不仅生动地展现了当时人们的思想与情感，更是诗人个人情感最自然、最真实的体现，它重新诠释了历史。

追随自己内心的热情，才是真正能惩罚罪恶、奖赏美德的人。他决定了中世纪意大利文学的命运，也开启了文艺复兴的伟大时代。

4. 彼特拉克——彼特拉克（1304－1374）出身于佛罗伦萨一个显赫的家族。他的父亲是但丁的挚友，也曾一同流亡。当时教皇宫廷位于阿维尼翁，有一次，他带着年仅十岁的儿子——未来的诗人——前往沃克吕兹的喷泉处游玩。那里荒凉而孤寂的景象让少年产生了超出其年龄的激情，这一印象始终铭刻在他的心中，影响了他此后的人生与创作。随着成长，与傲慢、沉默且爱讽刺的但丁不同，彼特拉克似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结交朋友。他才华出众、举止得体、相貌英俊，而且性情温和慷慨，因此成为当时众人喜爱的对象，连王公贵族们都乐于礼遇他。23岁时，他在阿维尼翁的一座教堂里第一次遇见了劳拉·德·萨德。她只有20岁，已经做了那座城市一位贵族三年的妻子。在那个放荡的宫廷中，劳拉不仅以美貌和财富著称，更以其纯洁无瑕的品行脱颖而出，堪称宫廷中的佼佼者。看到她的美丽，年轻的诗人便产生了既纯真高尚又充满激情的爱意。他将自己的爱意与悲伤之情倾注在诗篇之中。他在不同时期写了三百多首十四行诗，记录下这段感情的种种细节，描述了在十五到二十年的相处时间里，对方给予他的仅有几句友善的话语、稍显温和的眼神，或是离别时偶尔流露的惋惜之情而已。他不被允许去劳拉的家中拜访，除了在弥撒上、在教皇举办的盛大庆典上，或是那些聚集着美人与时尚人士的私人聚会上，否则根本无缘见到她。然而，她永远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他在沃克吕兹买了一所房子，那里被高耸的悬崖环绕，索尔格河从山谷中流过，四周是长满茂密树木的小山，只有鸟儿的歌声相伴，诗人便在这样宁静的环境中度过孤独的时光。他多次游历意大利、西班牙和佛兰德斯，其中一次在罗马被授予诗人桂冠，但他总是回到沃克吕兹、阿维尼翁，回到劳拉身边。岁月就这样流逝。劳拉生下了许多孩子，时间和操劳毁去了她年轻时的美貌。与此同时，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让她的名声传遍了法国和意大利，许多人都来到阿维尼翁的宫廷，见到他们心目中最美丽的女子后，却感到惊讶与失望。1347年，就在彼特拉克离开阿维尼翁期间，劳拉死于瘟疫，距离彼特拉克第一次遇见她仅21年而已。如今，他的爱愈发深沉而神圣，其诗歌作品也变得比以往更加忧郁、热烈且优美。他拒绝了同胞们给予他的各种职位和荣誉，选择隐居度日。一天早晨，仆人们发现他死在书房里，头枕在书本上。

如今，彼特拉克之所以如此著名，主要得益于他的抒情诗，这些诗为南欧所有杰出的诗人提供了范本。这类诗歌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从西西里人那里借鉴来的十四行诗，另一种则是从普罗旺斯人那里学来的康佐内诗。几乎所有这些诗的主题都是一样的——诗人对高洁的劳拉所怀有的无望的爱恋。这种爱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热情，就像神秘主义者想象中对自己所信仰的神灵的那种情感，或是柏拉图认为的高尚心灵之间的联结纽带。没有任何语言中的诗人能像彼特拉克那样纯洁无瑕，完全没有松懈或不道德的嫌疑。考虑到他所效仿的那些范本以及劳拉所处的宫廷环境，这一优点就显得更为难得。彼特拉克的辛勤努力

他在润色自己的诗作时为语言的完善做出了巨大贡献，使得意大利语变得更加优雅动听。他将奥维德与提布卢斯作品中的悲怆与动人之美，以及阿纳克里翁作品中的简洁风格引入了意大利的抒情诗中。

彼特拉克并不太看重自己的意大利语诗作；他将成名希望寄托在拉丁语作品上。但他获得不朽名声的最重要原因，还是他为推广对古代作家作品的研究所付出的巨大努力。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竭力寻找古典手稿，其热情所带来的影响实在难以估量。他与当时所有的杰出文学家保持通信联系，并用自己的审美标准影响着他们。至此，欧洲首次出现了一个由彼特拉克的影响力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文学共和国”，他的知名度甚至超过了当时许多君主，其影响力也更为广泛和强大。他与各国的君主交往时，更多是以仲裁者的身份而非使节的身份，他不仅塑造了自己所处时代的审美风尚，还影响了后世几代人的审美取向。

5. 博卡丘与其他散文家——14世纪是意大利文学的辉煌时代，这一时期展现出的天才创造力使其超越其他任何时期而显得尤为突出。在这一世纪，但丁为欧洲留下了伟大的史诗；在彼特拉克的推动下，抒情诗艺术得以复兴；而博卡丘则创造了一种和谐、灵活且富有感染力的散文风格，这种风格既适合表达高尚的主题，也适合描绘轻松愉快的内容。

博卡丘（1313–1375）是一名佛罗伦萨商人的儿子。他很早就展现出了卓越的才华，但他的父亲试图让他继承自己的职业，却未能如愿。他曾居住在那不勒斯，在那里他结识了一位女士，后来他在作品中以她的名字来形容她。

菲亚梅塔。他早期的许多作品都是应她的要求而创作的，而这些作品所具有的卓越道德品质，在一定程度上也要归因于她低俗的品味。薄伽丘获得最高声誉的根源，以及使他有资格被列为意大利民族文学的第三位奠基人的原因，就是他的《十日谈》。这部作品是在欧洲南部遭受瘟疫肆虐之际创作的，目的是为了在那个可怕的时期为宫廷中的女士们带来娱乐。故事以十个人一起躲进那不勒斯附近的别墅里，试图通过轻松的娱乐来躲避传染危险的情节为背景展开。大家约定在十天内每人讲一个新故事，因此才有了“十日谈”这个名称。引言中对瘟疫的描述不仅被视为薄伽丘最出色的作品，也是流传至今最优秀的史实描写之一。这百个故事在主题和风格上都具有极高的艺术性，内容从最悲惨、最有趣的到最放荡的应有尽有。薄伽丘这部作品的巨大优点在于其简洁优雅的风格、天真自然的表达，尤其是准确无误的语言运用。

《十日谈》的创作灵感源自一部古老的印度传奇故事，该故事经过各种东方语言的传播后，早在12世纪就被翻译成了拉丁文。其中一些故事的原始版本可以在古法国的寓言集中找到，而另一些则被认为是从民间传说或真实事件中借鉴而来的。虽然薄伽丘不能宣称自己是所有这些故事的创造者，但他依然是这类现代意大利文学的奠基人，因为他首次将那些此前仅作为民间娱乐题材的内容引入了文学世界。这些故事后来又被几乎所有欧洲语言重新演绎，也为众多模仿者带来了声誉。《十日谈》中最美丽、最出色的故事之一就是最后一篇——关于格里塞尔达的故事。

这些故事集实在令人遗憾——作者并未在描绘形象时做到像在用词上那样严谨。其中的许多故事不仅道德败坏，而且极其低俗，不过它们确实真实地反映了创作时的时代风貌。《十日谈》于14世纪中叶问世，自印刷术发明后便在意大利广泛流传，直到16世纪中叶特伦托会议下令禁止其传播。不过，该书在1570年又以经过净化和删节的形式重新出版。

薄伽丘还创作了两部爱情小说，一部名为《菲亚梅塔》，另一部名为《菲洛科波》；前者以炽热的表达风格著称，后者则以丰富多彩的情节见长。他还写了两首浪漫主义诗歌，在其中首次采用了八行诗的形式，即由六行组成、各行相互押韵且之后还有一对句的诗体。在这些作品中，他试图让古代神话重新焕发生机，并将其与现代文学相结合。他的拉丁文作品数量众多，为文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尽管薄伽丘在使语言变得优雅和谐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他仍像彼特拉克一样，努力激励同时代的人去研究古典著作。他促使佛罗伦萨的元老院设立希腊语教授职位，自己则作为首批学生之一入学，还自费购买手稿。就这样，希腊文学被引入了托斯卡纳，进而传播到了欧洲其他地区。

晚年时，薄伽丘穿上了僧袍，开始研习神学。当佛罗伦萨人设立了一个负责解读《神曲》的教授职位时，薄伽丘成为了首位担任此职的人。他付出的努力成果便是《但丁传》以及相关注释。

关于《地狱篇》的前十七章。随着他最亲密的朋友彼特拉克的去世，他与尘世之间的最后联系也断了；几个月后，他在塞塔尔多去世，时年六十三岁。他的故居至今仍可见，坐落在一座小山上，可以俯瞰由埃尔萨河滋养的肥沃而美丽的山谷。

在14世纪的其他散文作家中，最杰出的是三位佛罗伦萨历史学家——维拉尼兄弟。其中最年长的一位（1310–1348）撰写了佛罗伦萨的历史著作，后来由他的兄弟和侄子继续完成这部作品。该作品因其历史价值以及语言和文体的纯正性而备受推崇。另一位是弗朗科·萨凯蒂（1335–1400），他的风格与薄伽丘最为接近。他的《小说与故事集》因其文体的纯正与优美，以及所展现的当时社会风貌而具有很高的价值。

在这一时代的苦修派作家中，锡耶纳的圣凯瑟琳占有重要地位，因为她为16世纪的伟大宗教运动奠定了基础。这位努力让罗马教会回归福音派美德的女性所写的作品，是14世纪意大利最有力、最清晰、最崇高的宗教宣言。

6. 意大利文学的第一次衰落——彼特拉克和薄伽丘所倡导的对古人的热烈研究，使得意大利文学在14世纪后期乃至整个15世纪都停滞不前。当时文人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那些已经消亡的语言、风俗习惯以及宗教体系的研究上。他们展现了极高的学识、公正的批判精神，以及对古代伟大作家作品优点与缺点的敏锐洞察力；但我们却找不到那种真正的雄辩之才。

这些成就更多是源于与现实世界的交流，而非对书籍知识的掌握。他们在诗歌创作方面更为失败——他们的作品均为拉丁文，数量极少，且风格生硬笨拙，缺乏独创性与活力。直到意大利诗歌开始重新得到发展之后，拉丁诗才逐渐具备真正的艺术感染力。

然而到了15世纪末，一个新的文学时代即将来临，很快便展现出耀眼的光芒。此时，大学越来越受到各国政府的重视；优秀教授的任命以及与这些机构相关的种种特权吸引了大量学生前来求学，有时人数之多以至于讲座不得不在教堂或广场上举行。那些仍然存在的共和国，以及那些在那些短命的共和国废墟上崛起的君主们，都在竞相资助文人学者；而在以往一直反对一切世俗学问的教皇们，此刻却成了文学的慷慨赞助者——其中尼古拉五世和庇护二世本身就是杰出的学者。米兰公爵们以及曼图亚和费拉拉的侯爵们也在自己的都城里聚集了一批在科学和文学领域颇有造诣的人士，并互相竞争着给予他们更多的优待。在曾经自由独立的佛罗伦萨，但丁、彼特拉克和薄伽丘等伟大作家诞生于此，而文学则得到了某个家族的支持——不久之后，这个家族便利用文学来增强自己的权力，以近乎专制的手段统治这座城市。美第奇家族长期以来就以其通过商业活动积累的财富以及在共和国中所担任的要职而著称。科西莫·德·美第奇所拥有的权力甚至动摇了国家的根基。他掌控着欧洲的金融命脉，几乎可以与与他打交道的国王们平起平坐；但在追求野心的同时，他也敞开了……

他将宫殿作为当时学者与艺术家的庇护所，将其花园改造成学术场所，并通过确立柏拉图的权威来反对亚里士多德的观念，从而引发了哲学领域的革命。他遍布欧洲的分支机构既为商业服务，也为文学发展做出贡献。他的代理人在海外销售香料并购买手稿；从君士坦丁堡、亚历山大和士麦那运回的船只上，常常载满用希腊语、叙利亚语和迦勒底语写成的书籍。被流放到威尼斯后，他依然继续支持文学事业；回到佛罗伦萨后，他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文学事业中。在意大利南部，阿方索五世以及那个时代的所有君主都采取了同样的做法——他们选择那些教导自己儿子、并在文学圈中阐释经典著作的学者担任宰相和使者。

然而，这种支持仅限于古代文学的发展，而本土文学却未能实现其最初的潜力，依旧处于停滞状态、毫无光彩。不过，诗人与演说家的才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古代那些崇高的品格、严苛的律法、卓越的美德、优美的神话故事，以及令人震撼的雄辩技巧，都在消除意大利古老诗歌中的幼稚之处，从而造就出更为纯粹、更高雅的审美标准。那些有望孕育出伟大人物的土壤正在经历新的变化；新的形态最初看起来似乎毫无生气，但到了15世纪末，天才的灵感便注入了其中，一个崭新的时代就此开始。

第二阶段：意大利文学的复兴与第二次衰落（1476–1675年）。

15世纪的终结——首位为意大利诗歌的复兴做出贡献的人是洛伦佐·德·美第奇（1448–1492），他是科斯莫的孙子。在他所聚集的精英群体中，意大利文学迎来了一个新时代。他本人也是一位诗人，试图将诗歌恢复到彼特拉克所留下的水平；尽管在某些方面优于彼特拉克，但他的诗作缺乏韵律之美与和谐感，不过他的思想更为自然，风格也更为简洁。他尝试了各种诗歌创作形式，在这些作品中展现出了他多方面的才华以及丰富的想象力。但对洛伦佐而言，诗歌只是一种娱乐，他在辉煌的政治生涯中几乎未予重视。他将共和国的所有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成为意大利整个政治局势的决策者。由于他身边的奢华生活以及他的声望，人们称他为“伟大的洛伦佐”。他继续收集手稿，并聘请学者们将其整理以便印刷。他所创立的柏拉图学院将研究方向拓展到了新的领域。他进一步完善了科斯莫开创的佛罗伦萨艺术馆，为其赋予了新的功能，从而为人文艺术注入了新的活力。他还将自己的部分花园用作研究古代艺术的场所，将雕像、半身像以及其他艺术作品放置在灌木丛、露台和建筑中。年轻人们在学习过程中创作仿制品时能获得丰厚的报酬。正是这一制度点燃了米开朗基罗心中的天赋之火，也使得15世纪末的艺术事业焕发出光彩，这种光彩从佛罗伦萨迅速传播到整个意大利乃至欧洲的大部分地区。在洛伦佐的朋友中，值得一提的是皮科·德拉·米兰多拉（1463–1494），他是最杰出的人物之一。

与他同龄的人中，有一些人在拉丁文和意大利文作品中留下了他们渊博的学识与卓越才华的见证。

15世纪对佛罗伦萨而言是辉煌的结束，但整个意大利的情况却并非如此。虽然仍有部分君主支持科学事业，但大多数人都在忙于权谋斗争；不久之后，风暴便降临到了佛罗伦萨本身。洛伦佐去世后不久，几乎整个意大利都落入了查理八世的统治之下，科学与文学的声音被战火所淹没；军事暴力驱散了那些学者，掠夺行为则毁坏了或散失了各种文学珍宝。文学与艺术被迫离开它们长久以来生活的家园，寻找新的庇护所。我们又在罗马找到了它们，那里有更强大、更幸运的保护者——洛伦佐的儿子、教皇利奥十世（1475–1521）在呵护着它们。尽管他的支持主要限于美术以及较为轻松的文学作品，但由于新发明的印刷术、哥伦布的发现以及宗教改革的影响，这个时代获得了新的活力，意大利人的思维也从沉睡中觉醒，为文学的新时代做好了准备。

2. 戏剧与浪漫史诗的起源——在洛伦佐身边的才子佳人中，波利齐亚诺（1454–1494）的地位最为突出。他在现代舞台上复兴了古希腊的悲剧，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创造了一种新的田园悲剧风格，塔索也乐于运用自己的才华来创作这类作品。他仅在十天内就完成了《奥菲斯》这部作品，该作品于1483年在曼图亚宫廷上演，可被视为意大利最早的戏剧作品。人们对维吉尔的极度推崇对这种诗歌形式产生了深远影响；维吉尔的《牧歌》被认为比泰伦斯和塞内卡的戏剧更具诗意。普劳图的喜剧也被搬上舞台，人们重新燃起了对戏剧表演的兴趣。不过，在这些演出中，其目的仍是恢复……

他们追求的是经典作品而非取悦大众的娱乐内容；新剧作家们则仅仅满足于对古代作品的忠实复制。然而波利齐亚诺所创作的《奥菲斯》却引发了一场革命。其优美的诗句、动人的音乐以及表演时的各种装饰，都激发了人们的情感与智慧，为真正的戏剧艺术铺平了道路。

与此同时，几位杰出的诗人开始专注于那种日后将成为阿里奥斯托创作基石的叙事风格。12至13世纪时，那些游吟诗人们以查理曼大帝及其骑士们作为诗歌和传奇故事的主角，这些作品大多用法语写成，并很快传入了意大利。它们的诞生与当时强烈的宗教情感、激烈的激情以及人们对冒险的喜好密切相关；由于当时人们普遍缺乏科学知识，因此他们很容易相信那些超自然的存在。但到了15世纪末，当诗人们开始运用这些古老的传奇故事来为主人公们设计更多样的冒险情节时，人们对神奇事物的信仰已大大减弱，这些故事在讲述时不得不带有讽刺意味。那个时代的精神不允许用意大利语来表达完全严肃的主题。那些渴望成名的人不得不用拉丁语写作，而选择通俗语言则意味着要创作幽默题材的作品。自薄伽丘时代以来，意大利语就具有了一种天真与讽刺相结合的特点，这一特点至今依然存在，在阿里奥斯托的作品中尤为明显。

普尔奇（1431-1470）所著的《大莫尔甘特》是这类浪漫主义诗歌中的第一部作品。它时而具有讽刺意味，时而又十分严肃，其中不乏充满悲怆与美感的段落。博亚尔多（1430-1494）所著的《恋爱的奥兰多》与普尔奇的作品颇为相似。不过，在作者去世60年后，贝尼对其进行了修改。

其冒险情节的多样性与新奇性、生动的描写、引人入胜的主人公形象，以及对女性的尊崇，都使得这部作品远胜于《莫尔甘特》。

3. 浪漫史诗诗篇——由普尔奇和博亚尔多以诗歌形式创作的骑士传奇故事，在阿里奥斯托（1474–1533）的才华作用下上升为真正的史诗诗篇。他出生于雷焦，其父曾是该地的总督。为了改善生活状况，他很早就为德斯特红衣主教效力，后来又为费拉拉公爵服务。三十岁时，他开始创作《疯狂的奥兰多》，并持续了十一年之久。在创作过程中，他习惯于将写好的章节在红衣主教和公爵的宫廷里朗读，这或许就是为何这个复杂的故事能以如此自然的方式呈现出来——仿佛是直接在学者与贵族们面前由讲述者口述那些关于骑士、淑女、巨人及魔法师的奇妙冒险故事一般。阿里奥斯托擅长用清晰有力的声音进行朗诵，这在书籍极为稀缺、作家们的收入更多依赖于赞助人的赏赐而非作品销售的时代，无疑是一种难得的才能。在他出版的四个版本中，他不断对原作进行改进、修正和扩充。或许没有哪位诗人能在处理影响作品和谐性、庄重感与流畅度的细节方面展现出如此严谨的品味，然而整部作品却显得极为自然，仿佛是即兴从他的笔端流淌而出的一般。阿里奥斯托一生都在与艰难困苦作斗争——他的赞助人们，包括利奥十世，常常会先制造期待，却又让人大失所望。阿里奥斯托最早和最晚创作的作品虽非其最佳之作，但都属于戏剧类；他还写过一些以书信形式呈现的讽刺作品。他在五十八岁时去世，如今他的骨灰安放在那座宏伟的建筑之下。

费拉拉的本笃会新教堂里的纪念碑。诗人曾经居住过的房子、他用来学习的椅子，以及他用来蘸墨的墨水瓶，至今仍被视作展现其生平与创作历程的珍贵遗迹。

阿里奥斯托与普尔奇、博亚尔多一样，试图歌颂查理曼大帝宫廷中的骑士们及其爱情故事，尤其是这位皇帝与摩尔人之间的战争。在他的诗作中，他似乎有意摒弃了情节统一性的束缚。《疯狂的奥兰多》由三个主要故事构成：查理曼与大萨拉森人的战争、奥兰多对安杰莉卡的爱恋、以及他得知安杰莉卡不忠后的疯狂行为，还有鲁杰罗对布拉达曼特的爱慕。这些故事交织着无数细节与插曲，诗中的情节极为复杂，以至于很难找出一个核心主题。事实上，阿里奥斯托似乎喜欢戏弄读者，不断给他们制造误解，让他们无法把握这首诗的整体主题。这种缺乏统一性的特点显然有损于整部作品的整体效果；尽管作者设法让各个部分都充满趣味，但这种趣味并未能转化为整部作品的整体魅力。诗人将读者带入的那个世界充满了诗意：现实生活中的种种琐碎、冷酷的计算以及虚伪的差别都消失了；唯有爱情与荣誉至高无上，只有爱情的力量和荣誉的准则才能引导和规范人们的生活，而战争则是唯一的生存方式，英勇则成为唯一的娱乐。从东方借鉴而来的魔法与巫术更是将我们进一步带离现实世界。更妙的是，由于叙述风格看似自然真实，所有奇闻异事都显得十分可信。《疯狂的奥兰多》的诗句以优美典雅著称，而非力量强劲。

然而，就描述的和谐性以及美感、感染力与优雅度而言，没有哪位诗人能超越阿里奥斯托。

4. 史诗诗歌——在中世纪的浪漫主义史诗中，人们认为无需追求整体结构的统一性，只需注重细节的真实、想象的丰富性、色彩的鲜明度以及叙述的生动性即可；而史诗诗歌则被要求以最宏大的规模展现那些使所有部分都服务于同一主题的规律，将这些多样性与统一性结合起来，从而让我们了解创造背后的奥秘，即揭示出那种能够统御各种不同行为、协调各种对立利益的共同理念。正是托尔夸托·塔索将意大利语提升到了这种史诗诗歌的高度。

塔索（1544–1595）出生于索伦托，他的传记作者们讲述了许多关于他早慧天才的惊人故事。由于政治动荡，他的父亲早早被迫流亡。他前往罗马，并把当时十岁的儿子也带了过去。当流亡者在罗马不再安全时，乌尔比诺公爵为他们在佩萨罗提供了庇护所。在这里，年轻的塔索学习了当时所有的学问与技能。17岁时，他完成了关于里纳尔多冒险经历的史诗创作，这部作品在意大利各地引发了热烈的赞誉。这首诗的出现不仅标志着作者声名的开始，也意味着意大利文学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1565年，塔索被埃斯特红衣主教任命为宫廷官员，他在宫廷中的待遇完全符合他年轻时的抱负。他有幸能与才华出众的卢克雷齐亚和莱奥诺拉公主亲密交往；如果他确实暗恋莱奥诺拉的话，那么他后来遭遇的诸多不幸便应归因于这段危险的友谊。

在他生命中的这段辉煌时期，塔索致力于创作他的伟大史诗《耶路撒冷的解放》。随着一首又一首诗完成并呈献给公主们，她们的掌声为他提供了继续创作的动力。在专心从事这项伟大事业的同时，他的想象力还催生了许多短诗，其中最著名的是《阿明塔》。这首诗在费拉拉宫廷上演之后，整个意大利都传开了这位诗人的名声。它被翻译成了欧洲的各种语言，即便塔索从未创作过史诗，他的名字也早已名垂千古。然而，在作品完成后，他在出版问题上遭遇了种种困扰，同时还要面对赞助人和竞争对手的欺压，再加上未能实现抱负的失望，这一切使他陷入极度焦虑之中，随后又沦为持续不安与猜疑的受害者。他的精神疾病愈发严重，四处漂泊却找不到一个固定的居所。他伪装成牧羊人，前往索伦托探望妹妹；但不久后，由于厌倦了隐居生活，他获得了返回费拉拉宫廷的许可。然而公爵对他极为冷淡，甚至拒绝让他见公主们。他愤然离开那里，继续在意大利的各个城市间流浪，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有时受到善待，有时又被当作流浪汉赶走，始终处于不安、多疑且痛苦的状态中。在这种心情下，他再次回到费拉拉，此时公爵正忙于自己的婚礼庆典，无暇理会诗人的抱怨。塔索怒不可遏，收回了此前对埃斯特家族的所有赞美之词，转而用最激烈的言辞抨击公爵。最终，他被公爵下令送进精神病院，被严加看管并受到极其残酷的对待。如果他之前没有患上精神疾病的话，那现在肯定已经病倒了。更不幸的是，他的诗在未经他许可的情况下，根据不完整的副本被印刷出来。而编辑和印刷商则靠他的劳动成果牟利，而诗人自己……

他本人被关在地牢里，备受轻视、无人照料，身体虚弱，缺乏最基本的生活便利；更糟糕的是，医院里不断传来的尖叫声让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当监禁的严酷状况稍有缓解后，塔索便继续学习，并通过各种诗歌形式表达自己的情感。他一些最优美的短诗就是在此期间创作的。经过七年多的囚禁后，在曼图亚公爵的干预下，这位诗人终于获释。此后他四处漂泊，脑海中的幻觉也从未完全消失。1594年底，他在罗马定居，并于52岁时在那里去世。

塔索选择了一个最能激发现代诗人灵感的主题——基督徒与撒拉逊人之间的斗争，这一选择实在十分明智。撒拉逊人认为自己有责任让整个世界信奉穆罕默德的宗教；而基督徒则致力于保护他们神圣的创始人受难之地。那个时代的宗教本质上是战争性的。那是一种深刻、无私、充满热情且富有诗意的情怀，历史上再也没有哪个时代能展现出如此壮丽的英勇精神。当时人们普遍相信超自然力量，这种信念似乎甚至凌驾于自然法则和事物发展的常规之上。

对于十字军战士们而言，他们所对抗的信仰简直就是对黑暗力量的崇拜。他们认为，那些看不见的存在之间也会像不同国家之间那样存在争斗；而当塔索将那些黑暗的魔法力量用来对抗基督教骑士时，他只不过是进一步发展并美化了这种流行的观念罢了。

《耶路撒冷的解放》所描绘的场景充满了各种回忆与宗教情感的联想，大自然在其中展现出了它最迷人的面貌。

她的财富与珍宝，以及那些或优美动人或极为简朴的描写，都吸引了诗人的笔触。基督教世界的各个国家都派遣战士加入十字军阵营，于是整个世界便成了基督的领地。无论对希腊人来说攻占特洛伊有何意义，或者罗马人因将埃涅阿斯视为自己的祖先而对其冒险经历抱有何种兴趣，《伊利亚特》与《埃涅阿斯纪》都缺乏《耶路撒冷的解放》所具有的那种主题的崇高性、兼具神性与人性特质的内容，以及丰富多样的戏剧性情节。

这首诗的整个故事背景设定在1093年的那次战役中：当时，基督教军队在托尔托萨平原集结，向耶路撒冷进发，最终围攻并占领了这座城市。从诗歌的开篇开始，最细腻的情感就与叙事融为一体，爱情在这一作品中被赋予了比其他任何史诗都要崇高的地位。那种充满热情、尊敬与敬意的爱情，是骑士精神的核心特征，也是最崇高行为的源泉。在古典史诗中的英雄们看来，爱情是一种弱点，而在基督教骑士们眼中，它则是一种虔诚的信仰。这部作品巧妙地将古典风格与浪漫风格结合在一起：其结构属于古典风格，而人物形象则具有浪漫色彩；它以古代的精神来构思，又以中世纪浪漫主义的手法来呈现。它因整体设计的统一性与各部分之间的和谐而显得美妙，同时其浪漫的形式也契合了欧洲人的情感、激情与回忆。尽管存在一些缺陷，而这些缺陷更多应归因于他所处时代的审美观念而非他的天赋，但在文学史上，塔索仍可与荷马和维吉尔相提并论。

5. 抒情诗——抒情诗在14世纪由彼特拉克发展到了极致，但在15世纪几乎被忽视，不过这一时期的所有意大利诗人都在继续创作抒情诗。彼特拉克

于是出现了一批模仿者，他们虽能写出优雅的文字，却毫无想象力可言。不过，我们不应将那些仅从彼特拉克的体系中汲取语言的纯美与风格的优雅、并将诗歌用于表达爱国情怀与宗教信仰的人，与那些盲目模仿彼特拉克的人混为一谈。其中的代表人物有波利齐亚诺和洛伦佐·德·美第奇，他们的诗作中再现了彼特拉克语言的所有美与和谐。后来，贝姆博红衣主教（1470–1547）、莫尔扎（1489–1544）、塔尔西亚（1476–1535）、圭迪乔尼（1480–1541）、德拉·卡萨（1503–1556）、科斯坦佐（1507–1585），以及更晚一些的基亚布雷拉（1552–1637），都试图让意大利诗歌恢复其最初的优雅风格。他们的十四行诗与歌谣为纯粹风格的复兴做出了巨大贡献，尽管这些作品的优雅往往过于刻意，其中的思想与情感也显得过于做作。除此之外，阿里奥斯托、塔索、马基雅维利以及米开朗基罗——这些人在更宏大的领域展现出了非凡才华——也乐于精心雕琢诸如歌谣、牧歌和十四行诗之类的小型文学作品。

在抒情诗创作方面的这种审美改革也得到了几位女性的推动，其中最杰出的人物当属维多利亚·科隆纳（1490–1547）。她既是那不勒斯总督的女儿，又嫁给了佩斯卡拉侯爵。早年丧夫后，她陷入悲痛之中。年轻时因忠诚而拒绝了许多王子的求婚，因此寡居后也无法再建立新的感情关系。她一生的慰藉便是哀悼失去的伴侣并怀念佩斯卡拉。在隐居数年后，维多利亚搬到了罗马，与当时那些杰出的人物成为了亲密的朋友。她的诗作虽然缺乏诗意上的想象力，但却充满了柔情与强烈的激情。她的同时代人认为她几乎超乎常人，常常在她名字前加上“神圣”这一称号。在她临终之际……

还有迈克尔·安杰洛，他虽然比她年轻许多，但却很享受与她的友谊，并对她怀有极高的敬意。他为赞美她而创作了多首十四行诗。维罗妮卡·甘巴拉、图莉亚·达拉戈纳以及朱利亚·贡扎加同样可以被视作拥有超越当时许多文人的卓越才华的人士。

6. 戏剧诗歌——在罗马人手中，悲剧并未展现出任何民族特色，随着罗马文学的衰落，悲剧也消失了。当欧洲重新焕发生机时，人们对于娱乐表演的兴趣再度兴起；教会则通过各种演出来取悦民众，不过这些演出完全缺乏文学性。14世纪初，人们开始看到拉丁语悲剧的痕迹，而在15世纪，这些悲剧往往更多被视为古代艺术与学问的一部分，而非纯粹的娱乐形式。在波利齐亚诺的《奥菲斯》登上舞台之后，第一部用意大利语创作的戏剧出现了，拉丁语的悲剧和喜剧也被翻译成意大利语，但那时还无人敢于进行更深层次的创作。

利奥十世对戏剧艺术给予了与其他文科相同的重视，梵蒂冈的戏剧表演极为精彩。在他执政期间，特里西诺（1478–1550）将他根据希腊模式创作的悲剧《索福尼斯巴》献给了他，这是自文学复兴以来出现的第一部正规悲剧。该作品的情节完全源自李维的记载，诗人几乎没有对历史记载做任何补充。这部作品没有分为幕和场，剧情的节奏仅靠合唱队演唱的颂歌和抒情诗来调节。故事结构严谨，人物形象鲜明，各情节之间彼此自然衔接；不过这部悲剧的风格既缺乏崇高感，也缺乏独创性。

便形成了这种戏剧结构，而这正是雅典悲剧诗人们才华的体现。特里西诺的范例被鲁切拉伊（1475–1525）所效仿，他留下了两部用无韵诗写成的悲剧《罗萨蒙达》与《俄瑞斯忒斯》，其中还有合唱队，风格与希腊悲剧极为相似。这位诗人在处理题材时比特里西诺更为自由随意；他的情节虽不那么简单动人，但却充满恐怖元素，其文风则十分华丽且富有修辞色彩。塔索、斯佩罗尼（1500–1588）、吉拉尔迪（1504–1573）等人也尝试过这种创作形式，他们的戏剧被视为那个时代最优秀的作品。由于这一世纪的悲剧诗人盲目模仿索福克勒斯与欧里庇得斯，喜剧作家则模仿普劳图斯与泰伦斯。阿里奥斯托所写的五部喜剧展现了极高的创意以及优雅生动的语言风格。马基雅维利的戏剧作品则更接近希腊的中期喜剧，它们描绘并讽刺的是当时流行的风俗习惯，而非过时的习俗，不过其中的角色与情节很难引起读者的兴趣。本蒂沃利奥（1506–1573）、萨尔维亚蒂（1540–1589）、菲伦佐拉（1493–1547）、卡罗（1507–1566）、比贝尼亚红衣主教（1470–1520）、阿雷蒂诺（1492–1556）等人都是当时最重要的喜剧作家，他们或多或少都具备戏剧天赋。然而，在16世纪创作的所有意大利喜剧中，几乎没有任何一部是出自杰出天才之手。一种被称为“即兴喜剧”的喜剧形式正是在这个世纪兴起的。这类戏剧的特点在于故事由诗人编写，而对白则由演员即兴发挥。四种主要角色被称为“面具”，分别是威尼斯商人潘塔隆、博洛尼亚的法律学者，以及我们熟知的哈莱金和科伦宾这两名仆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品德高尚，另一个则放荡不羁；还有两个女儿，以及一个机灵伶俐的角色。

那些有趣的侍女们，这些戏剧中的几乎所有角色我们都已经有了。剧情发展过程中所使用的即兴对话充满了幽默与机智，各种趣味的笑话层出不穷。

7. 田园剧与教诲诗——田园剧以原始而纯真的方式描绘人物与情感，因此有别于悲剧与喜剧。希腊的田园诗很可能为这类作品提供了最初的灵感，但费拉拉的诗人贝卡里（1510–1590）才被视为真正田园剧的奠基人。在他之前，桑纳扎罗（1458–1530）已创作了《阿卡迪亚》，不过那部作品更接近于田园诗而非戏剧。它用最优美的意大利语写成，韵律动听，且充满美丽的描写；作为对古人的模仿之作，它堪称最优秀的作品。意大利美丽的风景与温和的气候自然会激发人们的田园生活幻想，而其优雅简洁的语言则特别适合表达那些天性纯真、幼稚的人们的感情。意大利农民的举止比其他任何民族都更具田园风味，因此生活在那片美丽土地上的田园诗人无需远赴阿卡迪亚。不过，与意大利所有早期的田园诗人都一样，桑纳扎罗也将严格模仿维吉尔视为最高准则；他让牧羊人来自古代的传说时代，借用希腊的神话，并加入森林之神、仙女和萨提尔等角色来完善故事情节。贝卡里也与桑纳扎罗一样，将牧羊人置于阿卡迪亚，并赋予他们古老的习俗；但他不仅限于对话，还通过一系列戏剧性的动作来串联他们的对话。其中一首诗的演出激发了塔索创作《阿明塔》的灵感，而这部作品的成功与其说源于故事的趣味性，不如说得益于其优美的诗歌风格以及柔和迷人的韵律。

每一行都充满韵味。这首诗采用多种节奏的流畅诗句写成，没有押韵，却有着极为优美的抒情段落。

模仿《阿明塔》的作品很多，但除了一部与原作相媲美的作品外，其余都只是昙花一现。瓜里尼（1537–1612）是《忠诚的牧人》的作者，这部作品堪称他才华的杰出体现。其优点在于用诗歌来讲述故事，语言简洁明了，情感细腻，而强烈的激情则为整部作品注入了生命力。这部戏剧于1585年在都灵的萨伏伊王子婚礼上首次上演，取得了巨大成功，瓜里尼也因此被公认为当时仅次于塔索的诗人。当时刚刚开始发展的戏剧音乐也被引入到这部田园剧中，在《忠诚的牧人》的某个场景中，音乐与舞蹈相结合，从而为意大利歌剧的出现铺平了道路。

在说教诗诗人中，首先值得一提的是鲁切拉伊。他的诗作《蜜蜂》是对《农事诗》第四卷的模仿，但他并未机械地照搬原作，而是为所借鉴的内容赋予了独特的风格。阿拉马尼（1495–1556）在史诗、悲剧和喜剧诗人中的地位较为次要，但在说教诗领域则享有盛誉。他的诗作《耕作》风格纯净优雅。

8. 讽刺诗、小说与故事——在希腊和罗马时期兴盛过的各种诗歌形式再度焕发光彩的年代，讽刺诗自然也不缺。但丁的《神曲》中就有许多讽刺成分。彼特拉克的三首十四行诗是对罗马宫廷的讽刺；阿里奥斯托的诗作不仅因其流畅的文风而珍贵，还因其中展现出的他的性格与品味而具有价值。

阿拉曼尼人的讽刺作品多以政治题材为主，其特点在于用词简洁纯粹，且具有较高的道德水准。

意大利有一种独特的幽默或滑稽讽刺风格，这方面的文学作品极为丰富。这类作品若是为了宣扬智慧，总会以愚弄的形式出现。将这种写作风格发展至极致的诗人是贝尔尼（1499–1536）。在15世纪，布尔基埃洛是这种被称为“滑稽诗”的体裁的代表；而在贝尔尼的笔下，这种体裁变得更加精致优雅，因而被称为“贝尔尼式”。他的讽刺诗充满轻松诙谐的嘲讽意味，风格自然且富有喜剧性。在他手中，一切都被转化为笑料；他的讽刺往往带有个人色彩，其幽默感也未必总是受到道德或礼仪的约束。梅尔里诺·科卡约（1491–1544）所创造的混合拉丁语与意大利语的滑稽风格，也可归入此类诗歌。他的诗作虽然充满生动的描述和尖锐的讽刺，但却缺乏礼仪与道德规范。

16世纪的叙事作家众多。他们有时以薄伽丘的追随者自居，有时则试图开辟新的创作道路。14世纪《十日谈》便是这类作品的最早范例，意大利人将其称为“小说”。一般来说，这类故事的趣味性更多来自于诸多稍加提及的情节，而非少数精心描绘的场景；由于难以在有限的场景中塑造人物形象，叙事者便依靠情节与风格的结合来营造效果，而作为小说核心的人物塑造则被忽视了。意大利小说家们也常常将情节本身视为表达精彩内容的工具。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作品其实是一个庞大的情节库，其中许多元素后来出现在我们自己的语言以及其他语言中的作品中。

马基雅维利是那个时代最早的小说家之一。他的短篇故事《贝尔法戈尔》叙事生动有趣，已被翻译成各种语言。路易吉·达·波尔塔所著的著名作品《朱丽叶特》是这位作家唯一的创作，但它使他跻身意大利小说家中的顶尖行列。这其实不过是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另一种形式而已，不过不太可能是这位伟大剧作家创作悲剧时的直接灵感来源。钦齐奥·吉拉尔迪（1504–1573）所写的《百篇故事》以其大胆的创新构思以及令人震惊的恐怖氛围而著称，尽管这种氛围会让人感到厌恶。他似乎遍览了各个时代和国家的故事，竭尽所能地搜集各种人类罪恶的题材来创作小说。

格拉齐尼，又名拉斯卡（1503–1583），或许是博卡契奥之后最优秀的意大利小说家。他的文风轻快优雅，故事充满巧思，但往往缺乏合理性且情节残酷。斯特拉帕罗拉（约1500年出生）所写的童话故事是意大利散文文学中最早出现的此类作品，后来的许多作家都从这部作品中汲取了大量素材。我们今天所熟知的“美丽之星”、“穿靴子的猫”、“福图尼奥”等故事也出自这部作品。

费伦佐拉（1493–1547）在意大利小说家中地位崇高；他根据阿普列乌斯的作品改编的《金驴记》以及《动物对话录》都以其独特的创意和纯粹的文风而闻名。

班德洛（1480–1562）是博卡契奥之后外国人最为熟知的意大利小说家。莎士比亚及其他英国剧作家都大量借鉴了他的作品。他的故事基于历史事实而非虚构情节。

9. 历史写作——16世纪的意大利人将历史写作发展得极为出色；然而时代状况已发生巨大变化，除威尼斯和热那亚外，其他共和国都被君主制所取代，共和政体也被王室的奢华统治所替代。国内充斥着阴谋、奢侈与腐败；托斯卡纳成了某个强大家族的猎物；伦巴第则成为法国与德国两大势力争斗的战场，民众的生活充满压迫与屈辱。在这种环境下，历史研究中极为重要的独立思考能力根本无从体现，但这一时期的某些意大利作家依然展现了非凡的才华、坚强的品格，以及对自己肩负的历史使命的深刻认识。

马基雅维利（1469–1527）出生于佛罗伦萨一个曾在共和国中担任要职的家族。30岁时，他便被任命为国家宰相，此后一直从事公共事务，尤其是出使工作。他在意大利各小邦之间进行的出使中，时间最长的一次是为凯撒·博尔贾服务，在那个时期，这位邪恶之徒正通过种种罪行不断提升自己的地位，马基雅维利便有机会观察他的种种行径并研究其阴险的政策。他在制定共和国政策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而他能够获得高位，得益于那些反对美第奇家族势力、并迫使他们流亡的自由派的支持。当美第奇家族重返佛罗伦萨后，马基雅维利被剥夺了所有职务并被流放。随后他参与了针对篡权者的阴谋，但该阴谋被揭露，他虽遭受酷刑，却始终没有吐露任何可能危及自己或信任他的人的言论。利奥十世即位后恢复了他的自由。此时，他撰写了《佛罗伦萨史》，在书中展现了出色的文笔技巧。

尽管这部作品构思精巧、生动有趣且富有画面感，但它并非经过深入研究或批判后才写成的。除此之外，马基雅维利还撰写了关于李维所记述的最初十年的论述，这部作品被视为他的代表作；此外还有《战争艺术》，这是一部对当时历史极具价值的评述。这些作品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使得美第奇家族愿意聘请他为其服务。应利奥十世的要求，他还写了《论佛罗伦萨政府的改革》一文。

马基雅维利的友人圭恰尔迪尼（1483–1541）被视作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他曾为利奥十世效力，因此获得了很高的职位与荣誉，后来两任教皇也继续重用他。当美第奇家族被逐出佛罗伦萨、共和派掌权后，他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从那时起，他对一切民主制度产生了极度的厌恶，全身心地投入到支持美第奇家族的事业中。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不惜牺牲那些品德高尚的同胞的生命与自由。在帮助科西莫成为托斯卡纳大公之后，他却遭到了忘恩负义的对待，于是心灰意冷地退出了公共生活，专心致力于完成他的意大利历史著作。这部作品充分展现了他的才华与勤奋，内容从查理八世进入意大利开始，一直延续到1534年，涵盖了意大利历史上最重要的时期之一。他笔下对人物与时代的描绘极为生动，仿佛就呈现在我们眼前。他对人物性格的刻画、对事件发展脉络、领袖行为以及战争动态的精准分析，都令人赞叹不已。他的语言纯净，风格优雅，尽管有时略显拉丁化；他的书信也被视为对其所处时代历史研究极为宝贵的资料。

在马基雅维利与圭恰尔迪尼的声誉激励下，无数优劣不一的历史学家为他们所归属的城邦撰写编年史，还有些人则致力于记述其他国家的历史。他那个时代最热忱、最纯粹的爱国者之一纳尔迪（1496–1556）堪称首屈一指，他撰写了关于1527年佛罗伦萨革命的史书，虽然文笔有欠完美，但其真实性却令人称赞。阿德里亚尼、瓦尔基以及塞尼（1499–1559）所写的佛罗伦萨历史著作，因其优雅的文笔与生动的叙事而被视为同类作品中的佼佼者。意大利几乎所有其他城市也有自己的历史学家，但论及数量、文笔的优雅与纯正、客观性以及对事实的敏锐洞察力，佛罗伦萨的作家们无疑是最出色的。属于第二类的作家中，有塔西佗的译者达万扎蒂（1519），他用佛罗伦萨方言撰写了关于英格兰宗教分裂的历史；还有吉安布拉里（1495–1564），他著有欧洲历史；以及达安吉埃拉（活跃于1536年左右），他在研究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文件以及从美洲传回西班牙的官方报告后，编撰了一部关于“海洋航行与新世界”的有趣著作。尽管他的文笔不够理想，但其叙述的准确性弥补了这一缺陷。在这一时期，德国的多个邦国、法国、荷兰、波兰、匈牙利以及东印度群岛都找来了意大利作家来整理他们的编年史，并为其赋予历史形式。

同一时期还出现了瓦萨里（1512–1574）所著的《最著名的艺术家传》，瓦萨里本人也是一位杰出的艺术家，这部作品因其主题与文笔而极具趣味；此外还有贝内文托·切利尼的自传，这是用任何语言写成的作品中最奇特的一部。

10. 语法与修辞——在意大利语的规则被确立之前的三个世纪里，它既被用于书面表达，也被用于日常对话。

这些原则被转化为科学形式。贝姆博是首位建立语法规则的学者，此后有关语法的著作与研究便不断增多、发展起来。萨尔维亚蒂是16世纪最杰出的语法学家之一，而17世纪的布翁马泰伊与奇尼奥尼奥也是著名的语法学家。不过，这一领域的进步更多要归功于《克拉乌斯卡词典》，而非那些语法学家们。在科西莫·德·美第奇创立的佛罗伦萨学院中，有一些人对该学院以哲学讨论为宗旨的做法感到不满，于是另立一个协会，旨在为语言研究注入新的动力。这家成立于1587年的学院被称为“克拉乌斯卡”，其名称字面意思为“麦麸”。由于该协会的目标是剔除语言中的所有杂质，因此他们在大厅里放置了筛子作为象征；会员们在开会时坐在面粉桶上，而主席的座位则置于三块磨石之上。该学院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编纂一部意大利语通用词典，该词典于1612年出版。尽管《克拉乌斯卡词典》的编纂理念具有排他性，只承认14世纪托斯卡纳地区的作家作为语言权威，但它仍为意大利语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16世纪的每所意大利大学都有一些著名的修辞学家，不过他们全都比不上韦托里（1499-1585）——他因主持编辑希腊语和拉丁语经典作品以及为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著作撰写注释而著称。B. 卡瓦尔坎蒂（1503-1562）也在这一领域享有盛名，他的《修辞学》堪称当时该领域的最佳著作。

这一时期的演讲艺术相当不成熟。演讲文稿都是按照薄伽丘的风格撰写的，而那种风格虽然适合讲述有趣的故事，

完全不适合用于撰写演说文。在这一领域表现最为出色的人士有德拉·卡萨（1503–1556），他针对查理五世皇帝的演说充满雄辩之辞；斯佩罗尼（1500–1588），其文风比16世纪的其他任何作家都要完美；还有洛利奥（卒于1568年），他的演说文最为精炼。当时，在威尼斯的论坛上，那些口才出众的演说家们为市民们辩护；在上个世纪末，佛罗伦萨的传教士萨沃纳罗拉（1452–1498）强烈谴责罗马教会的种种弊端，因而遭到了处死。在书信写作的典范中，卡罗位居首位——他写的私人信件具有那种适合此类文体的优雅风格。塔索的信件则充满雄辩与哲理，且是用最纯正的意大利语写成的。

11. 科学、哲学与政治——这一时期，科学与诗歌、历史一同发展。图书馆及其他学习辅助设施日益增多，各种学术机构也被建立起来，其目的并非仅仅为了追求诗歌上的成就或戏剧性的娱乐效果。1657年，莱奥波德·德·美第奇在佛罗伦萨创立了“实验学院”，旨在推动自然科学的研究；类似机构也在罗马、博洛尼亚、那不勒斯以及意大利的其他城市相继建立，此外还有伦敦皇家学院（1660年）和巴黎科学院（1666年）。从大学最初建立的那一刻起，博洛尼亚的大学就一直保持着领先地位。帕多瓦、费拉拉、帕维亚、都灵、佛罗伦萨、锡耶纳、比萨和罗马也都是重要的学术中心。那些引领本国乃至欧洲科学研究的人士，几乎都是这些机构的教授。事实上，正因伽利略及其学派的天才贡献，欧洲的科学事业首先在意大利兴起。伽利略（1564–1641）是比萨人，担任该城大学的数学教授。由于当时的科学观点与他相左，他不得不离开那里。

凭借那些被普遍认可的原理，他前往帕多瓦大学，在那里的18年间深受同胞们的尊敬。之后他回到比萨，70岁时被宗教裁判所召到罗马，被迫放弃自己所信奉的哥白尼理论——而他原本就是这一理论的坚定捍卫者。只有在他放弃自己的观点后，他的性命才得以保全。据说，在放弃“地球绕太阳运转”这一信念之后，他站起身来，用力跺脚说道：“不过，地球确实是在转动的。”伽利略为科学做出了巨大贡献：他发现了重力定律，科学地构建了哥白尼体系，发明了摆钟，改进了许多科学仪器，还创造了静力天平、温度计、比例罗盘，尤其是望远镜。他还发现了木星的卫星、金星的相位、月球的表面特征以及太阳的黑子与自转现象。几个世纪以来，科学一直局限于经院哲学的繁琐推论与无意义的辩证之中，而伽利略则将科学建立在实验基础之上。在他的著作中，细腻与纯粹与生动的文笔相结合。

在那些为科学进步做出突出贡献的伽利略的弟子们中，值得一提的是托里切利（1608–1647），他是气压计的发明者，同时也是一位文笔优雅且思想深刻的作家；博雷利（1608–1679），他是动物运动学领域的奠基人，其在天文学、数学、解剖学及自然哲学方面的著作也极为出色；卡西尼（1625–1712），这位著名的天文学家让法国拥有了本初子午线；卡瓦列里（1598–1648），他在几何学方面的研究成果为微积分的诞生铺平了道路。

在这一时期的早期，还有塔尔塔利亚（卒于1657年）和卡尔达诺（1501–1576），他们因在代数和几何学领域的研究而闻名；此外还有维尼奥拉（1507–1573）。

帕拉第奥（1518–1580）的建筑著作至今仍备受推崇，马尔基（活跃于1550年左右）在军事建筑领域的成就也同样出色。后来，雷迪（1626–1697）作为自然哲学家、医生以及文笔优美的散文与诗歌作家而声名显赫；马尔皮基（1628–1694）和贝利尼（1643–1704）则是享有盛誉的解剖学家。斯卡莫齐（1550–1616）试图重现帕拉第奥在建筑领域的辉煌成就，而当时伟大的将军蒙泰库科利（1608–1681）则展现了高超的战略艺术。

16世纪涌现出了许多哲学家，他们抛弃了15世纪极为流行的柏拉图学说，转而采纳亚里士多德的学说。不过，也有一些人敢于摆脱哲学权威的束缚，探索新的思考路径。帕特里齐（1529–1597）是最早尝试亲自研究自然现象并挑战亚里士多德权威的人之一。帕特里齐的朋友泰莱西奥（1509–1588）也与他一起努力打破那些所谓的“亚里士多德教条”；但他们两人都未敢完全否定古代的权威。在哲学思考方面追求绝对自由的人中，有前文提到的卡尔达诺、坎帕内拉（1568–1639）——因其大胆的观点而遭受酷刑并入狱三十年——以及乔尔丹诺·布鲁诺（1550–1600），这位卓越的思想家与自由的坚定捍卫者最终被处以火刑。

在这一时代的道德哲学家中，值得一提的是斯佩罗尼，其著作以风格和谐、自由且富有文采著称；塔索的对话作品则将深邃的思想与优雅的文笔完美结合；卡斯蒂廖内（1468–1529）所著的《绅士手册》既可作为礼仪规范的指南，也可视为纯正意大利语的典范；而德拉卡萨的《礼仪之书》则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礼仪体系。

文笔优雅，这也是切斯特菲尔德勋爵极为推崇的著作。
政治学领域最伟大的代表人物当属马基雅维利，他凭借在政治生活中积累的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以及揭露当时意大利盛行的各种政治诡计的敏锐洞察力，撰写了诸多相关著作。《君主论》是他最著名的政治著作；尽管他或许出于好意提出了那些恶劣的原则，但他的名字却因此与政治中的种种虚伪与背叛行为联系在了一起。该书的目的是阐述新君主如何建立并巩固自己的权力，以及美第奇家族如何不仅能在佛罗伦萨维持统治，还能将其势力扩展到整个半岛。在马基雅维利写作的那个时代，几个世纪以来意大利一直是一个“强权即正义”的地方。他并非那种容易抱有幻想的人，在漫长的政治生涯中，没有任何事物能逃过他那敏锐的目光。在他参与过的所有事务中，他都看到人们只追求成功，因此，无论采取何种手段取得成功，便成了他政治理论的核心理念。《君主论》将国王与暴君们早已熟知并运用的那种通过欺骗与残酷手段获取绝对权力、再以仁慈与美德的面貌来维持权力的艺术，上升为一种科学。起初，这些后来遭到严厉批评的理论并未引起任何反对，自该书问世起，它便在各宫廷中广受欢迎。然而马基雅维利去世后不久，人们便开始强烈反对他，起初人们还对此感到惊讶，但很快这种反对声就蔓延开了。多位教皇相继下令禁止《君主论》的传播，而马基雅维利的名字也变成了一个象征耻辱的代名词。他的遗骨在几乎两个世纪的时间里无人问津，直到后来有人为他立了纪念碑。

在一位英国贵族的推动下，圣克罗切教堂为纪念他而建立了纪念碑。

12. 衰落时期——16世纪收获了15世纪所种下的果实，但却没有为17世纪的丰收播下种子，因此17世纪注定会陷入一片荒芜。在查理五世和菲利普二世的统治下，各种世俗与宗教上的专制制度束缚了人们的思想，扼杀了他们的创造力。西班牙总督们以铁腕手段统治着米兰、那不勒斯、西西里岛和撒丁岛。贫穷与迷信使人们的心灵变得愚昧无知，而懒惰与对享乐的追求则导致了普遍的堕落。不过，虽然西班牙的统治在半岛两端施加了沉重的压力，但这一统治并未波及威尼斯共和国和托斯卡纳公国；仅凭萨伏伊王公们的英勇品格，就足以为这个黑暗的时期增添一些光彩。在文学领域，也有少数人能够抵抗低俗风气的侵袭，而更多人则引领着众人走向错误的道路，使得那个时代呈现出极其浮夸的特征。

17世纪的文学作品可分为三类：第一类在马里尼的引领下陷入了极度的腐朽状态，成为文学史上风格浮夸、品味低劣的典型代表；第二类作家意识到自己所属流派的缺陷，试图通过追求更好的写作风格来推动文学改革，但他们仍或多或少受到时代风气的影响。属于这一类的有前面提到的基亚布雷拉，以及菲利卡贾和其他同流派的诗人；第三类则是那些始终坚守真正审美原则的少数作家。

其中包括门齐尼、萨尔瓦托尔·罗萨、雷迪，尤其是塔索尼。

13. 史诗与抒情诗——马里尼（1569-1625）是意大利古典风格的杰出革新者，被视为第一个让17世纪的诗人们陷入繁琐而做作写作风格的人。他出生于那不勒斯，原本接受法律专业教育，但对这一领域毫无兴趣。当他出版了一本诗集后，愤怒的父亲将他赶出了家门。不过，他的魅力使他始终拥有众多朋友。他被邀请到法国宫廷，赢得了玛丽·德·美第奇的青睐，还获得了国王的侍从职位。他在法国贵族中极为受欢迎，许多贵族专门为了阅读他的作品而学习意大利语。正是在那里，他发表了最著名的诗作《阿多尼斯》。之后，他在那不勒斯附近买了一座漂亮的别墅，隐居于此，不久便去世了。马里尼的《阿多尼斯》融合了史诗与浪漫主义风格，其主题取自著名的维纳斯与阿多尼斯的故事。在情节与描写上，他摒弃了一切真实性与合理性；只要能呈现出一系列迷人的画面，他并不在乎这些画面的呈现方式。这部作品充满美感与想象力，常常洋溢着真正的诗意。它的缺点在于结构过于刻意，充斥着双关语、无休止的对立对比，以及种种旨在惊奇或迷惑读者的手法——而这些特点在当时却深受诗人同时代人的赞赏。马里尼著作颇丰，不仅在祖国被推崇至高于所有古典作家的高度，在法国也是如此；西班牙人也对他极为敬重，并试图模仿甚至超越他那种独特的创作风格。在意大利，也有无数人模仿他，其中许多人生前享有盛誉，但后来却彻底被遗忘。

菲利卡亚（1642–1709）堪称17世纪抒情诗人的代表人物。他的创作灵感最初似乎源于1683年维也纳被土耳其人围攻时，基督教国家为保卫这座城市而展现的英勇行为。他当时创作的诗作引发了人们的热烈赞叹，也赢得了诸位王公与诗人的赞誉。他在当时能获得如此高的评价实属理所当然；尽管后世并未完全认可这一评价，但菲利卡亚至少有功于将意大利诗歌从纯粹表达低级情欲的境地提升到体现更高尚、更崇高的情感层面。虽然他的风格带有那个时代的浮夸色彩，但与同时代人相比仍显得相当温和。

14. 模拟英雄诗、戏剧与讽刺作品——模拟英雄诗风格的成熟得益于塔索尼（1565–1635）。他最初因质疑亚里士多德的权威以及彼特拉克的诗歌价值而引起公众注意。1622年，他发表了《水桶的劫掠》这部作品，这是一首以13至14世纪意大利各城邦之间频繁发生的小型战争为题材的讽刺诗。1325年，摩德纳的军队击败了博洛尼亚人，并将其追击至博洛尼亚城中心，还夺走了那里的公共水井用的水桶作为胜利的战利品。博洛尼亚人为夺回水桶而展开的斗争构成了塔索尼这首诗的情节基础。要理解这首诗，就需要了解其中大量出现的俚语和行话。

大约在同一时期，布拉乔利尼（1566–1645）也创作了另一部模拟英雄诗，名为《众神的滑稽剧》。在这部作品中，古代神灵以与农民混居的形式出现，用粗俗的方言讲话，从而显得极为可笑。

稍后，又出现了一首同类型的史诗作品，即利皮（1606–1664）所写的《马尔曼蒂勒》。这首诗被视为佛罗伦萨方言的典范之作，其语言优美和谐，即便在描述平凡事物时也是如此。

17世纪以涌现出大量戏剧作家而著称，但其中很少有人能与前一时代的作家相媲美，更无人能超越他们。起源于田园剧的歌剧或情节剧似乎垄断了舞台上所有的艺术才华，那些曾经受到重视的戏剧形式则退步到了平庸的水平。在众多败坏戏剧艺术的作家中，安德雷伊尼（1564–1652）的名字值得特别提及——并非因为他能免于受到批评，而是因为他的喜剧《亚当》被认为是弥尔顿《失乐园》的创作基础。安德雷伊尼只不过是众多戏剧作家中的一员而已，有些人坚决认为，如此伟大的诗作不可能源自他那部如此普通的作品。《亚当》早在1613年就在米兰上演过，因此至少在时间上具有优先性。

门齐尼（1646–1708）和萨尔瓦多·罗萨（1615–1675）是这一世纪讽刺作品的代表人物：前者以其语言的纯净与诗句的和谐而著称，后者则以生动活泼的风格闻名。

15. 历史与书信体作品——这一世纪的历史著作数量远远超过前一个世纪，但它们的质量通常远不及前者，也无法引发同样的兴趣。历史学家们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民族尊严感；他们不敢揭示重大事件的原因，也不愿说明其后果。即便是那些敢于描写意大利或其各省的作品，也仅限于论述当时的统治王朝，而对其他方面则置之不理。

那些最严重影响人们幸福感的因素，相关记载中往往只描述了君主的庆典、战斗以及胜利场面。许多历史学家选择以外国为研究对象；在那个时代，有许多意大利人试图撰写法国的历史，因此法国的历史研究颇具特色。不过，达维拉（1576–1630）所著的《法国内战史》则使其他所有作品相形见绌。这部作品的独特价值在于其资料收集的严谨性，以及作者获取信息的机会。就内容而言，这部历史著作被认为优于圭恰尔迪尼的作品，因为后者的文笔更为出色；但它缺乏16世纪佛罗伦萨历史学家们所特有的优雅风格。本蒂沃利奥（1579–1644）是达维拉的强劲对手，他撰写了《佛兰德斯内战史》，该书以其优雅且准确的文笔而著称。其中最杰出的当属萨尔皮的著作，他生活在1552年至1623年间，尽管面临教皇的绝罚与持续迫害，仍勇敢地为威尼斯参议院的权威辩护。他所著的《特伦托会议史》中对宗教改革时期罗马宫廷的种种阴谋进行了有趣的描述。

马林主义者的奢侈作风在文学领域表现得最为明显，本土人才的衰落也最为显著。不过，这些人才转而选择了其他发展道路，并以稳健但稍逊光彩的方式继续前进。在所有的散文创作类型中，书信体得到了最为精心的培育。写信的才能常常能带来丰厚的回报，因为意大利的所有小诸侯以及罗马的枢机主教们都希望拥有能够为他们的书信增添光彩的秘书，而这些职位正是通往更高地位的途径，因此各种书信集在意大利大量涌现——这些都是其中的范例。

那些自认为是优秀作家的人努力通过作品来展现自己的才华。本蒂沃利奥的书信在欧洲享有盛誉，其文风优雅，所记载的历史往事也极具趣味性，因此被认为比他的历史著作更为出色。但在那个时代以及之前的所有书信中，没有哪一封能像雷迪的书信那样内容丰富、形式多样且令人愉悦——他将自己在自然史领域的发现融入到了书信之中。即便是最枯燥的主题，比如语言和语法，也被他以有趣而生动的方式呈现出来。

第三时期

意大利文学的第二次复兴及其现状（1675–1885年）

1. 第三时期的历史发展——17世纪末，意大利文学史上出现了新的曙光。曾经蔓延到各个文学领域并使意大利人的思维陷入停滞状态的普遍腐败现象，开始因为一批品味更高的作家的出现而得到遏制；马里尼主义者和所谓“阿卡迪亚派”诗人的矫揉造作被逐出文学界；科学地位上升，其影响力不断扩大；情节剧、喜剧和悲剧也得到了重新发展，各种文学创作都注入了新的活力。在战争的硝烟与漫长而残酷的战争带来的种种变故中，意大利逐渐从沉睡状态中苏醒，开始追求更美好的事物，其知识水平也很快发生了重要的变化与提升。18世纪时，在那不勒斯，维科将历史转变成了一门新的科学；菲兰杰里则与孟德斯鸠争夺立法哲学领域的领先地位；马里奥·帕加诺则为犯罪学带来了新的见解。在罗马，文学与科学在……的推动下蓬勃发展。

在本笃十四世、克莱门特十四世以及庇护六世的支持下，基里科·维斯康蒂完成了他的两部伟大考古学著作——《皮奥·克莱门丁博物馆》与《希腊罗马图像志》。切萨罗蒂、贝尔佐尼和斯特拉蒂科的著作使帕多瓦名扬千古；戈尔多尼则让威尼斯闻名于世；而评论家、古物学家，同时也是意大利悲剧首位改革者的马费伊，则为维罗纳带来了荣耀。在利奥波德及其继任者费迪南德的领导下，托斯卡纳成为了该国知识运动的中心，佛罗伦萨、比萨和锡耶纳再次成为学术、诗歌与艺术的中心。玛丽亚·特蕾莎与约瑟夫二世推动了伦巴第地区的文化发展；斯帕兰扎尼发表了他在自然哲学领域的研究成果；伏打发现了以他名字命名的电池；帕里尼开创了诗歌领域的新时代，贝卡里亚则推动了刑法学的发展；穆拉托里重新整理了历史资料；拉格朗日促进了数学的发展，奥里亚尼则推动了天文学的发展；阿尔菲耶里则让意大利文学重获昔日的辉煌。

然而，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意大利成了政治与军事革命的舞台，这些革命无疑阻碍了该国文学的发展。罗马、佛罗伦萨等城市的画廊、博物馆和图书馆都因军事占领而遭受破坏，许多珍宝、手稿以及艺术杰作都被拿破仑下令运往巴黎。整个半岛都处于法国的影响之下，虽然这对物质发展有利，但却对国家文学造成了损害。所有的新作品都是用法语创作的，而那些质量低劣或翻译不当的作品则广泛流传；法语取代了意大利语，国家文学似乎即将消失。不过，意大利人的才华并未完全熄灭，有一些作家坚决反对这种新趋势，努力保持但丁与彼特拉克所使用的纯正语言。渐渐地，民族精神得以复兴，文学也再次开始按照自身的方式发展。

具有民族特色。尽管在1815年《维也纳条约》签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意大利不断遭受政治灾难的侵袭，但该国的文学作品依然激发并培育了人们的民族意识，而意大利的独立如今已经实现。

2. 情歌剧——17世纪末文学复兴的首个成果便是戏剧领域的改革。情歌剧，也就是意大利歌剧，起源于田园剧，并逐渐取代了后者。随着诗歌与雕塑因文学衰落而走向衰退，音乐艺术却取得了惊人的发展。在诗歌日渐式微之际，音乐愈发卓越重要，甚至变得比诗歌更为重要，诗歌反而成了音乐的附庸。这种状况首次出现于1594年，当时佛罗伦萨诗人里努奇尼与三位音乐家合作创作了一部神话剧。这部作品以及他创作的其它几部作品都获得了极高的评价。那些仅为演唱而创作的诗歌因此发生了变化；里努奇尼放弃了此前戏剧抒情部分所使用的康扎诺体，转而采用品达体。许多诗人也跟随他的脚步，为戏剧部分增添更多动作元素，让音乐更加多样化，将歌曲与对唱段落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此外还加入了其他和谐的音乐片段。一个世纪后，阿波斯托洛·泽诺（1669-1750）进一步改进了情歌剧。不过，真正为这种由他人创造的巧妙而完美的艺术形式注入灵魂的，是梅塔斯塔西奥的精神。

梅塔斯塔西奥（1698-1782）很早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才华，十岁时就能凭借即兴表演的能力吸引顾客聚集在他父亲的店里。他的才华引起了著名文学赞助人格拉维纳的注意，后者将他收为养子，并改变了他原本的……

格拉维纳给梅塔斯塔西奥取了一个卑劣的姓氏，还让他学习从事文学创作所需的一切知识。他仍然会即兴创作各种主题的诗篇，为众人带来欢乐。他的年轻、和谐的嗓音以及迷人的外貌，更增添了他才华的魅力。当时在意大利，这种才能很受推崇，许多成年人也纷纷以他的竞争对手自居。由于这种活动会对年轻人造成伤害，格拉维纳禁止他再即兴作诗，而他也在16岁时接受了这一规定，此后从未违反过。梅塔斯塔西奥20岁时，格拉维纳去世了，将他的大部分财产留给了他，但他却在两年内将那些财产挥霍一空。之后他前往那不勒斯，在一位严格的老师的指导下专心学习，两年间拒绝一切创作诗篇的请求。最终，在保密的承诺下，他写了一部戏剧。全那不勒斯都为之赞叹不已，而作者的身份很快也被揭露。从那时起，梅塔斯塔西奥便走上了似乎是上天为他安排的道路，致力于歌剧创作，他认为歌剧才是意大利真正的戏剧形式。后来，他收到了成为维也纳宫廷诗人的邀请，这使他今后的生活变得安定而富足。1740年查理六世去世后，其他几位欧洲君主也向这位诗人提出了优厚的条件，但由于玛丽亚·特蕾莎希望留住他，他便不愿在她处境艰难时离开她。余生他在德国度过，晚年虽然富足，却也相当单调。

梅塔斯塔西奥以大胆的笔触把握住了情节剧的真正精髓，他不拘泥于场景的统一性，为戏剧的多样性提供了广阔的空间，而这正是歌剧魅力的重要所在。他用语言来表达剧中人物的情感，那些语言既细腻又充满激情，同时他也展现了忠诚、爱国心和孝道等崇高情感。他在旁白中的诗句堪称最纯净、最和谐的典范。

在语言运用方面，每幕结尾处的诗句之精彩，甚至不逊于早期抒情诗大师的佳作。梅塔斯塔西奥是意大利诗人中最令人愉悦的作家之一，同时也最容易理解；那些初学意大利古典文学的人可以从他的作品开始学习，从而立刻领略到最高水准的诗歌美妙之处。

3. 喜剧——在意大利喜剧领域，那些才智不足以完成这一创作任务的人屡次尝试进行改革，但最终还是由戈尔多尼（1707–1772）实现了这一目标。他亲自撰写的自传生动地展现了当时意大利的风俗风貌。他出生于威尼斯，从小就生活在戏剧界人士的包围之中。八岁时他就创作了第一部喜剧，十四岁时则随一群流浪剧团离开了学校。之后他先后准备从事医学和法律工作，最终在二十七岁时成为某剧团的诗人。他开始实施自己长期酝酿的改革措施，使作品风格更加纯净，同时成为批判社会风俗、讽刺国家弊端的作家。他的对话极为生动、真挚且富有深意；凭借对意大利风俗的深刻了解，他拥有将它们以最真实的方式呈现在舞台上的罕见能力。他喜剧中那些次要角色的对话则使用威尼斯方言。

晚年时，戈尔多尼的竞争对手出现了——卡洛·戈齐（1722–1806）。戈齐模仿他的作品，据推测这也是导致戈尔多尼在晚年选择迁居巴黎的原因。戈齐通过重现人们童年时熟悉的童话故事，引入了一种新的喜剧风格；他挑选了诸如《蓝胡子》《精灵之王》等最精彩的童话故事，并为它们配上华丽的装饰和惊人的舞台效果呈现给观众。虽然他的喜剧与现实生活相差甚远，但至少仍保持着人们所期望的那种合理性。

故事。在戈尔多尼与戈齐离开戏剧舞台多年之后，才出现能够与其作品相媲美的后继者。

在那些为意大利喜剧的完善做出贡献的人中，可以提到阿尔贝加蒂（活跃于1774年）、杰拉尔多·德·罗西（1754–1827年），尤其是诺塔（卒于1847年）。他在新一代喜剧作家中最为杰出；尽管其作品略显冷峻且带有说教色彩，但他至少承担起了反映现实的重要职责。他真实地展现了意大利社会面貌，并以讽刺的手段揭露其中最普遍的缺陷与愚蠢行为。

4. 悲剧——意大利悲剧的改革早在马泰利（卒于1727年）和斯奇皮奥内·马费伊（1675–1755年）时期就有人尝试过。但马泰利只是法国模式的机械模仿者，而马费伊则拥有真正的才华与情感，因此才获得了如此高的声誉。他的作品《梅洛佩》被视为旧派意大利悲剧中最优秀、最后的代表作。

将悲剧提升到最高水准的荣誉则属于阿尔菲耶里（1749–1803年）。他非凡的个人品格对其作品产生了深远影响。他内心充满冲动，不断追求某种未知的目标；渴望在政治上更加自由、在人格上更加高尚、在爱情上更加热烈、在友谊上更加完美；他希望改善现实状况，为此四处奔波，却始终未能在现实世界中找到答案。最终，他转向通过自己的诗歌创作来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通过这些杰作平息内心的不安，从而实现了不朽。他一生不懈追求的目标，就是创立一种新的、具有古典风格的悲剧流派。他以希腊人那种简洁严谨的风格作为自己的榜样。

在情节构建方面，他摒弃了古代经典作家们常用的那些华丽的诗体手法，因为这些手法只会削弱作品的趣味性。他的风格以简洁有力为特点，而在他早期的戏剧作品中，这一特点被发挥到了极致。他将整个剧情集中在一个核心点上；他所要表达的激情从第一行诗就开始出现，并一直贯穿到结尾。任何与剧情发展无关的事件、人物或对话都不被允许出现；因此，所有的配角都被排除在外，剧中通常只有四个人物进行对话。这些悲剧充满了爱国主义与自由的精神，正因如此，即便不考虑其本身的艺术价值，阿尔菲耶里仍被视为现代民族精神的复兴者，就如同14世纪的但丁一样。《扫罗》被认为是他的代表作，它描绘了一个高尚的人物，却因那些往往与伟大美德相伴的弱点而受苦，而这些弱点并非由命运决定，而是源于人性。

在追随阿尔菲耶里道路的人中，最杰出且最早的代表当属蒙蒂（1754-1828）。尽管他拥有卓越的想象力与精湛的审美能力，但其性格却软弱而虚荣，总是为得势的一方歌功颂德。他在但丁的影响下成长，将那种大胆而严谨的美感引入了意大利诗歌，使得意大利诗歌在诞生之初就具备了这样的美学特质。他的《阿里斯托德摩斯》是意大利文学中最动人的悲剧之一。该作品的故事源自保萨尼亚斯的记载，结构简单，情节的趣味性几乎完全集中在主角身上。从他笔下悲剧人物的高尚品格，以及强烈的情感表达和简洁的叙事方式中，我们可以看到阿尔菲耶里风格的影子；而在风格与诗歌语言的和谐优雅方面，蒙蒂则更为出色。

另一位阿尔菲耶里风格的追随者是乌戈·福斯科洛（1778-1827），他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作家之一，其创作灵感来源于……

出于崇高的爱国情怀，法国大革命时期他加入了意大利军队，旨在为祖国恢复独立。然而这一希望破灭后，他离开意大利前往英国，在那里以自己的著作而著称。他最出色的悲剧作品《里恰尔达》以中世纪发生的事件为背景。虽然其中一些场景和情节显得生硬不自然，但有些幕次的创作却极为精妙且富有感染力，人物形象也具有悲剧色彩且独具特色。福斯科洛在创作悲剧时采用了简洁而富有表现力的风格，对母语的驾驭能力也极为娴熟。马伦科（卒于1846年）的悲剧则以高尚的道德观念、优美的意象以及真挚的情感而著称；不过他的作品缺乏统一的构思与有力的风格。西尔维奥·佩利科（1789–1854）出生于皮埃蒙特大区。作为作家，他最为人熟知的是《我的囚狱》一书的作者，这部作品充满朴实与顺从的情感，记述了他在斯皮尔贝格要塞中度过的十年苦难时光。他的悲剧是现代艺术的优秀范例，其中蕴含着许多美好的思想与真挚的情感，但却缺乏让情节更加真实的生动对话与快速发展的情节发展，也缺乏真正天才所具备的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以及宏大的构思。曼佐尼（1785–1873）与尼科利尼（1782–1861）则是意大利现代悲剧戏剧的最后几位代表人物。曼佐尼的悲剧，尤其是《卡马尼奥拉伯爵》和《阿德尔基》，充满了精美的艺术美感。他的风格简洁而高贵，诗句流畅和谐，主题也极为崇高。不过这些悲剧的优点主要体现在个别部分上，虽然阅读起来很有趣，但在舞台上却无法激发观众的兴趣。在曼佐尼之后，尼科利尼成为当时意大利最受欢迎的文学家。他悲剧的优点在于高尚的观念、慷慨的情感、华美和谐的诗风、纯净的语言、多样的人物形象以及热烈的爱国情怀；而他的缺点则在于风格上的问题。

有些过于夸张且富有抒情性，思想有时过于模糊，人物形象也常常过于理想化。

5. 抒情诗、史诗与教诲诗——18世纪后期，有一群自称为“阿卡迪亚人”的诗人试图推翻马里尼那种矫揉造作、华而不实的诗歌风格；但他们那些轻浮乏味的作品对文学发展几乎没有任何影响。真正为文学带来新活力的诗人是帕里尼和蒙蒂。帕里尼（1729–1799）是个极具天赋、品格高尚且审美敏锐的人，他对文学与艺术的进步所做出的贡献超过了同时代的任何其他作家。他的抒情诗充满了崇高的思想，洋溢着纯粹的爱国情怀与高尚的道德观念。其文风有力、纯净且和谐。蒙蒂的诗则具有品达式的激情与崇高感。无论他想要表达什么主题，他都能立刻将其呈现在眼前；而他总能运用灵活而和谐的语言，将之描绘得淋漓尽致。他的《巴斯维利亚纳》是他最著名的抒情诗，无论从气势、表达的崇高性还是色彩的丰富度来看，都堪称一流。

平德蒙特（1753–1828）的诗作带有他性格中的忧郁色彩。这些诗的主题多取材于当代事件，而他的灵感则来源于自然与乡村生活。他的《坟墓》充满了温柔而令人心痛的情感，同时也蕴含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福斯科洛的诗则具有希腊诗人的优雅与精致；但在他的《坟墓》中，他那忧郁的想象力给万物带来了阴郁的气息，死亡的寂静之中再也没有任何关于来世希望的声音。托尔蒂（1774–1852）是帕里尼的学生，他在文风的简洁性与意象的纯净度方面可与大师相媲美；而莱奥帕尔迪（1798–1837）则将自己的性格特点融入了他的抒情诗中。作为一名伟大的诗人兼渊博的学者，他的创作灵感源自深深的悲伤之情。

诗歌中流露出的忧郁之情既可怕又宏大，那是现代文学中最令人痛苦的呼喊，以一种庄严而宁静的方式表达出来，既令人震撼又令人恐惧。在绝望主题的诗歌创作方面，没有人的声音能比他更有力。他不仅是自但丁之后的第一位伟大诗人，或许也是最完美的散文家。贝尔凯特（1790–1851）被视为意大利的贝朗热，他的诗作充满着爱国热情。西尔维奥·佩利科的诗作则始终温柔而真实，带有平静的顺从、希望与虔诚的色彩。现代抒情诗人的代表当属曼佐尼，他的诗作堪称这种诗歌风格的典范。

在史诗领域，第三个时期并没有产生任何高水平的作品。不过，蒙蒂翻译的《伊利亚特》以及平德蒙特翻译的《奥德赛》，凭借其纯净的语言和优美的风格，可被视为意大利文学中的史诗佳作。格罗西（1791–1853）所写的《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中的伦巴第人》，尽管在结构完整性和思想深度上有所欠缺，但其诗歌的优美与华丽却超越了同时代的所有史诗作品。

在说教诗方面，值得一提的是马斯凯罗尼（1750–1800）所写的《莱斯比亚的邀请》。马斯凯罗尼既是杰出的诗人，也是著名的数学家。这首诗描绘了帕维亚博物馆中大自然的美妙景观，被视作说教诗的杰作。斯波尔韦里尼（1695–1762）所写的《水稻种植》以及贝蒂（1732–1788）所写的《蚕》，都具有极高的诗歌美感。菲洛伦蒂诺（1742–1815）所写的关于“灵魂不朽”的诗，虽然风格上有缺陷，但其思想与情感的崇高性却十分突出。洛伦齐（1732–1822）所写的《山地开发》充满了优美的意象与深刻的思想。阿里奇（1782–1836）所写的《橄榄树栽培》、他的《珊瑚》以及其他诗作，尤其是在描写方面，都显得极为优雅动人。巴尔比耶里（1774–）所写的《四季》也颇具特色。

1852年），尽管带有模仿波佩的痕迹，但其文风依然纯朴而优雅。

6. 英雄喜剧诗、讽刺诗与寓言——英雄喜剧诗这一体裁在18世纪便已终结。福蒂盖里（1674–1735）所写的《里恰尔德托》是最后一部骑士题材的诗歌，随着它的出现，以查理曼大帝及其骑士们的冒险故事为基础的一系列传奇作品也宣告结束。帕塞罗尼（1713–1803）所写的《西塞罗》则是一部风格类似斯特恩《特里斯特拉姆·香迪》的冗长作品，显然受到了后者的启发。

在之前的时期就已兴盛的讽刺诗，在18世纪和19世纪又有了新的发展。G.戈齐（1713–1789）以其有力且优雅的文风，在讽刺作品中抨击了同胞们的恶习与偏见；而18世纪伟大的讽刺作家帕里尼则创立了一派讽刺文学流派，对整个国家产生了极大的积极影响。他的诗作《那一天》以其精妙的讽刺手法以及对当时软弱风气的严厉批判而著称。他以堪比尤维纳尔的讽刺笔触，揭露了米兰贵族阶层的做作与恶行。德莱伊、瓜达尼亚利等人的讽刺作品则以机智与优美的诗韵为特点。莱奥帕尔迪的讽刺作品则充满苦涩与蔑视之情；而他那个时代的政治讽刺家朱斯蒂（1809–1850）则用尖锐的讽刺与犀利的文笔抨击本国那些小暴君。尽管意大利的专制政府试图阻止这些讽刺作品的传播，但它们仍在全意大利广泛流传，为1848年的革命做出了重要贡献。

在寓言领域，值得提及的有罗伯蒂（1719–1786）、帕塞罗尼、皮尼奥蒂（1739–1812）以及克拉西奥（1754–1825），他们以丰富的想象力、纯朴的文风而著称。

7. 浪漫故事——虽然薄伽丘的故事以及16世纪的讲故事者们为现代浪漫故事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但

直到晚期，意大利人才开始关注这类作品。在18世纪，我们只能找到两部浪漫主义小说：阿尔加罗蒂所著的《基特拉岛会议》，伏尔泰称其是用“爱之羽”写成的；以及亚历山大·维里（1741–1816）所著的《罗马之夜》。在后者中，作者描绘了那些著名的罗马人的形象，尤其是西塞罗的形象，并对古代与现代的制度进行了巧妙的比较。其风格生动而富有诗意，尽管有些过于华丽。

这种体裁在19世纪更受青睐。这一时代的作家中，曼佐尼堪称首屈一指，他的《未婚妻》堪称浪漫主义文学的典范。该作品的特点在于人物形象的多样性、独创性以及真实性，对人类心灵的深刻理解，以及简洁生动的文风。格罗西所著的《马尔科·维斯康蒂》则以其悲怆的情感以及纯净优雅的文风而著称。

马西莫·达泽利奥所著的《埃托雷·菲埃拉莫斯卡》则因其中体现的战斗精神与民族情怀而区别于前述作品。他的《尼科洛·德·拉皮》虽然充满美妙之处，但也存在法国流派常见的缺陷。此后，坎蒂尔的《玛格丽塔·普斯特拉》、罗西尼的《路易莎·斯特罗齐》、罗瓦尼的《兰贝托·马拉泰斯塔》、卡尔卡诺的《安吉奥拉·玛丽亚》都是意大利文学中最优秀的史传小说。无论从艺术还是道德层面来看，它们都远远优于格埃拉齐的作品——后者代表了乔治·桑式的法国流派。格埃拉齐的《贝内文托之战》、《伊莎贝拉·奥尔西尼》、《佛罗伦萨之围》和《贝阿特丽斯·琴奇》虽然语言纯美且充满细微之美，但人物形象过于夸张，文风浮夸且充满说教意味，描述也过于冗长。

福斯科洛所著的《雅各布·奥尔蒂斯的最后几封信》属于那种被称为“感伤主义”类型的浪漫小说。由于祖国的灾难，加之内心充满炽热的激情与深深的失望，福斯科洛创作了这部小说，以此表达他对那些无法消除的邪恶现象的抗议。

8. 历史学——在这一时期的众多历史学家中，只有少数几位值得提及。穆拉托里（1672-1750）因其渊博的学识和深刻的批判能力而无人能及。他对5世纪至16世纪的意大利历史进行了最精确、最全面的研究，并将成果整理成27卷对开本著作，这堪称意大利有史以来最珍贵的历史文献集。他还撰写了《意大利古迹》一书，通过古代遗迹来阐述中世纪的历史；此外还有《意大利编年史》，记录了从基督教时代开始到他那个时代的意大利历史。尽管该书的文风有些缺陷，但其丰富的学识、清晰的表述以及良好的结构使其具有极高的价值与趣味性。

此前已被提及为意大利悲剧改革先驱的马费伊，在文风的纯粹性方面超越了穆拉托里，而在学识的广度与多样性方面则仅居其次。他撰写了多部关于意大利古迹与历史遗迹的著作。

比安基尼（1662-1729）是一位著名的建筑师兼学者，他撰写了《世界史》。虽然这部作品并不完整，但仍被视为极具天才性的著作。它完全基于对大理石和金属制成的古代遗迹的解释而撰写。

维科（1670-1744）是历史哲学的奠基人，他以广阔的视野涵盖了所有民族的历史。

在漫长的黑暗岁月里，他创造了人类科学，并将其命名为“新科学”。维科并非旨在描述某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而是追溯人类在最遥远、最模糊的时代的整体发展脉络，并确立了用于解读古代史学家著作的准则。通过收集来自不同时代的歌曲、符号、遗迹、法律、词源以及宗教与哲学思想——简言之，构成人类生活的所有要素——他确立了人类历史的统一性。“新科学”是人类智慧的伟大结晶之一，它为许多关于历史哲学的著作提供了灵感，尤其是在德国，如黑格尔、尼布尔等人的作品。

贾诺内（1676–1748）著有《那不勒斯王国通史》，这部作品既蕴含丰富的法律知识，也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他强烈反对罗马教会对国家权利的侵犯，因此遭到迫害，最终在都灵的堡垒中丧生。在他的历史著作中，他展现了现代史上真正历史学家所应具备的勇气与无畏精神。

博塔（1766–1837）属于当代最早的史学家之一。他既是医生也是学者，致力于捍卫祖国的自由。在法国政府统治下的皮埃蒙特，他曾担任过重要的政治职务。1809年，他在巴黎出版了《美国革命史》，这部作品在法国和意大利都备受推崇。拿破仑倒台后的政治变革使他面临诸多经济困境，甚至不得不将自己所著的历史著作全部按重量卖给了一个药剂师，以便为生病的妻子购买药品。与此同时，他还撰写了关于1789年至1814年间的意大利历史的作品，该书在意大利广受欢迎，1830年，克鲁斯卡学院还向他颁发了奖金。

作为奖励，他接着撰写了《意大利历史》，延续了圭恰尔迪尼的著作风格，记述了从佛罗伦萨共和国灭亡到1789年的历史。这是一部规模庞大的作品，也是他历史写作生涯的终结之作。博塔所著的历史著作以叙述清晰、描写生动优美而著称，同时注重强调事件与人物背后的道德层面，其文风也显得纯净、丰富且多样。

科莱塔（1775–1831）出生于那不勒斯；在穆拉特统治时期，他晋升为将军，但最终随其主子一同倒台。他所著的《那不勒斯王国史》记述了1734年至1825年的历史，其写作风格仿照塔西佗的编年史。该书文风简洁明了，对主题的阐述没有冗余或枝节；虽然带有某种片面性，且是对约阿希姆统治政策的颂扬之词，但在描述战略行动、围攻战及战役方面，无人能及科莱塔的功力。

巴尔博（1789–1853）出生于都灵；在拿破仑统治期间，他曾担任过许多重要政治职务，之后便投身军旅生涯。他致力于国家的自由，努力推动意大利的独立进程。1847年，他出版了《意大利的希望》，这是1814年复辟以来该半岛上出现的第一部政治著作，它成为了1848年革命的导火索。在那一年及随后几年的事件中，他跻身于民族主义阵营中最杰出的领袖之列。他的历史著作包括被誉为该题材最佳作品的《但丁传》、《历史沉思录》——他在书中从哲学角度探讨了人类历史的发展——以及《意大利历史概要》，该书以综合的形式涵盖了该国从远古时代到1814年的全部历史。他的文风纯净清晰，有时颇为雄辩，不过往往较为简练直接。

坎图堪称一位活生生的历史学家，他撰写了一部通史，试图采用哲学性的写作风格。尽管他的叙述、描写和细节十分生动，但其观点往往有误，判断也过于草率；虽然他的作品宣称秉持自由主义观点，但实际上却带有保守倾向。在他最近的著作《意大利人史》中也能发现同样的缺陷。

蒂拉博斯基（1731–1794）是研究意大利文学的伟大历史学家；他的著作以传记与评论为主，堪称最详尽的意大利文学史。他的文风简洁优雅，评论也极为深刻；不过他更注重对作家的生平介绍，而非对其作品的探讨。这部历史著作后来由科尔尼亚尼（1742–1813）继续撰写，之后又由乌戈尼（1784–1855）接手完成。

9. 美学、批评、语文学与哲学——
意大利文学在美学这一关于美的科学方面相对薄弱。乔贝蒂所著的《论美》是该领域最后出现的著作，以其深刻的理论与出色的文笔而著称。语文学与批评艺术在17世纪末开始兴起，如今已发展得相当成熟。格拉维纳（1664–1718）作为当时最著名的法学家与学者之一，通过其著作《诗性理性》为审美观念的革新做出了巨大贡献，从而极大地推动了文学的复兴。泽诺、马费伊和穆拉托里也在批评艺术方面表现突出，他们的作品有助于推翻马里尼的学派。后来，加斯帕尔·戈齐通过模仿艾迪生的《旁观者》而创作的期刊《观察家》，致力于改善该国的文学品味；由于其新颖的构思、犀利的讽刺以及纯正严谨的文风，它被视为此类作品中的佼佼者。巴雷蒂（1716–1789）在英格兰推广了人们对意大利文学的兴趣，同时还出版了自己的著作《文学……》

《Scourge》是一部对意大利古今作家的批评之作。他的文风虽然始终纯正，却常常带有尖刻的意味。他用英语撰写了多本书籍，其中一本便是为捍卫莎士比亚而写，以反对伏尔泰的观点。切萨罗蒂（1730–1808）虽是著名的评论家，但他将一些新的表达方式引入意大利语，这些方式反而导致了该语言的退化；而帕里尼则凭借其敏锐的判断力、良好的审美趣味以及纯正的文风，位居这一领域的首位。在这一时期的后期，蒙蒂的评论作品展现出强有力的逻辑性以及优美动人的文风。福斯科洛则以他的敏锐才智与犀利的幽默著称。佩尔蒂卡里（1779–1822）的作品则体现出极高的精致度、渊博的学识、出色的判断力以及庄重的风格。莱奥帕尔迪的哲学洞察力与其优雅的文风不相上下。乔尔达尼（卒于1848年）作为评论家与铭文学家，以其卓越的判断力与纯正的审美趣味而备受瞩目；托马塞奥与卡塔内奥同样以机智幽默、言辞犀利而著称。

语言学发展的黄金时代始于洛伦佐·德·美第奇的时代，一直持续到17世纪。此后这一领域逐渐衰落，直至18世纪才再度复兴，这要归功于马费伊、穆拉托里、泽诺等人的努力。同一时期，福斯科洛、蒙蒂以及切萨里（1760–1828）进一步推动了语言学的发展，他们除了其他语言学著作外，还出版了经过修订和扩充的《克鲁斯卡词典》新版。在现代语言学作家中，杰拉尔迪尼、托马塞奥与阿斯科利最为杰出。

意大利哲学的复兴始于伽利略的时代，当时逍遥学派的权威被打破，一种新的研究方法被引入科学领域。从那时起直到现在，哲学界一直存在两种对立的流派：一种以感官认识为主，另一种则以理性主义为主。伽利略的实验方法为第一种流派铺平了道路，该流派认为经验是知识的唯一来源。这一学说在17世纪逐渐兴起，并在18世纪因各种因素的影响而得到普遍认可。

洛克与孔狄亚克的思想在19世纪前半期依然占据主导地位。在这一时期的后半段，乔亚（1767–1829）和罗马尼奥西（1761–1835）则是这一学派的杰出代表。前者将感觉主义运用到哲学与经济学领域，后者则将其应用于政治学与法学领域。乔亚的众多著作以其实用价值与清晰的文笔著称，尽管缺乏雄辩与严谨性；而罗马尼奥西的著作则更为抽象，语言晦涩难懂且常常有误，但它们体现了其渊博的学识、敏锐深刻的洞察力以及强大的辩证思维能力。

加卢皮（1773–1846）虽然无法完全摆脱感觉主义学派的影响，但他试图对哲学进行改革，从而在意大利引发了类似苏格兰里德与杜格尔德·斯图尔特所推动的变革运动。

在17世纪和18世纪，感觉主义日益盛行，而理性主义则根植于15世纪和16世纪盛行的柏拉图主义体系，在笛卡尔、莱布尼茨和沃尔夫的影响下得以重构，以此对抗感觉主义的侵袭趋势。由于时代精神及国家政治状况等因素，这一体系虽未能取得应有的地位，但它成功地将感觉主义中那些更为危险的倾向加以消除，并为其注入了自身的某些要素。不过，直到罗斯米尼与焦贝蒂的出现，这一体系才被彻底推翻。罗斯米尼（1795–1855）为形而上学研究带来了新的动力，开启了意大利哲学史上的新纪元。他的众多著作以全新的基础，将所有哲学知识整合在一起，以深刻、广博且富有创见的观点加以阐述。他的哲学既采用归纳法也采用演绎法，以实验方法为基础，探讨意识形态与本体论中的最深层问题，为各个科学领域注入了新的活力。

哲学的进步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乔贝蒂（1801–1851）的贡献，不过他的一生其实更多是致力于政治事业。他所著的《意大利的复兴》一书中，阐述了他关于意大利民族性的最新且最成熟的观点。另一位杰出的哲学与政治思想家是马米亚尼，其著作《各国的权利》值得所有历史学与政治学研究者关注。作为一名政治家，他属于民族党，而该党的杰出代表便是同样也是著名政治经济学作家的加富尔伯爵（1810–1861）；正是在加富尔的领导下，意大利民族才得以在他在世时实现快速统一与独立。

从1860年到1885年：

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意大利的政治局势发展极为迅速，人们将精力都投入其中，因此在文学领域几乎没有什么进展。自罗马帝国灭亡以来，意大利首次成为一个统一的王国。在适应新形势的过程中，以及随之而来的物质与工业发展之中，新的文学形式尚未能充分展现出来。然而，在这个国家形成与巩固的时期，也出现了一些诗人，这里可以列举几位。阿莱亚尔多·阿莱阿尔迪（卒于1882年）是上个世纪意大利最优秀的诗歌天才之一，但他的作品显示出诗人为了政治事业而牺牲艺术才华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当爱国者停止呐喊时，诗人也就不再歌唱了。另一方面，普拉蒂（1815–1884）的作品则体现了诗人拒绝参与自己国家伟大变革所带来的恶果：他脱离了所有现实利益，从那些对同时代人毫无意义的事物中寻找创作素材。他拥有出色的韵律技巧，其抒情诗也备受赞誉。卡杜奇与阿莱阿尔迪一样，也是一位从事诗歌创作的诗人。

他属于政治题材的诗人，属于那些隐秘的民主主义者。他的诗作展现出在描绘场景、运用有力的语言以及创作简练的警句方面的非凡才华。扎内拉的诗几乎都是以与人类情感相关的科学主题为内容，这使他得以在本国那些高雅的诗人中占据重要地位。比上述诗人更有前途的是阿纳博尔迪，他具备成为意大利新派诗歌领军人物的条件，但由于将诗歌用于实用目的，因而危及了自己的地位。

年轻诗人们的倾向是现实主义，他们试图将最物质化的特征描绘成美好的事物。针对这种新诗歌的趋势，亚历山德罗·里齐、格埃佐尼等人通过诗歌和散文表达了强烈的抗议。

在历史学家中，卡波尼撰写了佛罗伦萨的历史；齐尼则继续完成了法里纳所著的意大利历史著作；巴托利、塞特姆布里尼和德·桑克蒂斯则写了关于意大利文学的历史著作；维拉里则撰写了关于马基雅维利和萨沃纳罗拉生平的优秀作品，而贝尔蒂则写了乔尔丹诺·布鲁诺的传记。在哲学、历史及文学评论领域，菲奥伦蒂诺、德·桑克蒂斯、马萨拉尼和特雷扎尤为杰出。巴里利、法里纳、贝雷齐奥和乔瓦尼奥利是小说家，而科萨、费拉里和贾科萨则创作了许多戏剧作品。德·阿米奇斯所写的那些精彩的游记被广泛翻译，深受读者喜爱。

法国文学。

引言——1. 法国文学及其分类。2. 语言。

第一时期——1. 吟游诗人。2. 十五世纪的法国文学。4. 神秘剧与道德剧：奥尔良的查理、维永、维勒-阿尔杜安、茹安维尔、弗鲁瓦萨尔、菲利普·德·科米纳斯。

第二时期——1. 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瓦卢瓦的玛格丽特、马罗、拉伯雷、加尔文、蒙田、沙龙等人。2. 轻松文学：龙萨、若德勒、阿迪、马尔埃布、斯卡隆、朗布依埃夫人等人。3. 法国学院。4. 戏剧：高乃依。5. 哲学：笛卡尔、帕斯卡；波尔罗亚尔学派。6. 法国文学黄金时代的兴起：路易十四。7. 悲剧：拉辛。8. 喜剧：莫里哀。9. 寓言、讽刺诗、拟英雄诗及其他诗歌：拉封丹、布瓦洛。10. 讲道与法庭上的雄辩术：布尔达卢、博絮埃、马西永、弗莱谢、勒梅特尔、达格索等人。11. 道德哲学：罗什福科、拉布吕耶尔、尼科尔。12. 历史与回忆录：梅泽雷、弗勒里、罗兰、布兰托姆、苏利公爵、雷茨红衣主教。13. 浪漫小说与书信写作：费内隆、塞维涅夫人。

第三时期。1. 怀疑主义的兴起：贝勒、J.B.卢梭、丰特奈尔、拉莫特。2. 怀疑主义的发展：孟德斯鸠、伏尔泰。3. 大革命时期的法国文学：多尔巴赫、达朗贝尔、狄德罗、J.J.卢梭、布丰、博马舍、圣皮埃尔等人。4. 帝国时期的法国文学：斯塔尔夫人、夏多布里昂、罗耶-科拉尔、德·麦斯特尔。5. 从复辟时代至今的法国文学：历史领域有蒂埃里、西斯蒙第、梯也尔、米涅、马丁、米什莱等人；诗歌与戏剧方面有贝朗热、拉马丁、维克多·雨果等人以及“帕纳西派”；小说领域有雨果、戈蒂耶、大仲马、梅里美、巴尔扎克、桑德、桑多等人；评论领域有圣伯夫、泰纳等人。其他内容。

引言。1. 法国文学及其分类。大约在五世纪中叶，法兰克人开始入侵高卢，最终征服了该地区，并在克洛维的领导下建立了法国君主制。从克洛维到查理曼大帝的时期（487–768年）是中世纪最模糊不清的阶段。那些名字被记载下来的重要作家有兰斯大主教圣雷米（卒于535年），他以雄辩的口才著称；还有图尔的格里高利（卒于595年），他的当代史作品尽管充满无知与轻信，但其写作态度诚恳，因此具有很高的价值。查理曼大帝（在位时间768–814年）的才华为学术发展带来了新的动力。他凭借慷慨的胸怀将许多杰出的学者吸引到自己的宫廷中，其中包括来自英格兰的阿尔昆，他任命阿尔昆为自己的导师；他还建立了神学与科学学校，并聘请了最博学的教授们。

来主持这些事务。但在他去世后的那个世纪里，这个国家又陷入了野蛮状态。

在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很早就成为一个独立的王国。到了11世纪末，它形成了自己的语言、法律和风俗习惯，并由此诞生了游吟诗人的文学传统；而在北部，作为法国民族文学萌芽的游吟诗人的语言与文学则直到一个世纪之后才得以发展起来。

在查理曼大帝为培养神职人员而建立的学校中，经院哲学应运而生，这种哲学在中世纪时期风靡整个欧洲。这一时期法国最著名的学者有：罗塞利努斯（活跃于1092年），他是唯名论者与实在论者之间争论的发起人，这场争论在当时的哲学领域占据了极为重要的地位；阿贝拉尔（1079–1142），他既以学识渊博著称，也因其与埃洛伊丝的不幸爱情而闻名；圣伯纳德（1091–1153），他是中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教会领袖之一；还有托马斯·阿奎那（1227–1274）与博纳文图拉（1221–1274），这两位意大利人在巴黎教授神学与哲学，对那个时代的思想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从中学时代开始，法国的文学史可划分为三个时期。第一时期从1000年持续到1500年，包括游吟诗人的文学、行吟诗人的文学以及15世纪的文学作品。

第二时期从1500年持续到1700年，这一时期出现了古典文学研究的复兴，即文艺复兴时期，同时也是路易十四统治下的法国文学的黄金时代。

第三时期从1700年持续到1885年，包括伏尔泰、百科全书派等人将怀疑主义引入法国文学的时期、革命时代、帝国与复辟时期的文学、第二帝国时期的文学，以及现代文学。

2. 语言——尤利乌斯·凯撒征服高卢之后，拉丁语成为该国的主导语言；但随着西罗马帝国的覆灭，由于北方入侵者带来的各种语言因素的混合，再加上当时普遍存在的无知与野蛮状况，拉丁语逐渐变得混乱不堪。最终，那些自称为罗马人的高卢人使用的语言与拉丁语作家所使用的语言被区分开来：罗曼语便源于前者，而拉丁语则由后者延续下来。在第二个君主时代初期，查理曼大帝及其宫廷使用的是日耳曼语，拉丁语则是书面语言，而仍处于野蛮状态的罗曼语则是普通民众使用的方言。查理曼的子民由两个不同的民族组成：居住在莱茵河沿岸及以北地区的日耳曼人，以及自称为罗马人的瓦隆人。日耳曼人给瓦隆人起的“Welsch”或“Wallons”这个名称，与他们从拉丁人那里得到的“Galli”相同，也与他们自己所认同的“Keltai”或“Celts”相同。他们所说的语言被称为罗曼-瓦隆语或乡村罗曼语，起初在整个法国都大致相同，只是随着语言向南传播，拉丁语逐渐占据优势，而在北方则更明显地保留着日耳曼语的特征。这些差异逐渐扩大，各种语言也变得越来越不同。南方的人自称为“罗马-普罗旺斯人”，而北方部落则在他们已有的“罗马人”称号之外，又加上了从邻近民族那里学来的“瓦隆人”这一称号。普罗旺斯语被称为“Langue d’oc”，而瓦隆语则被称为“Langue d’oui”，这两个名称分别源自这两种语言中的肯定词。

当时，意大利语被称为“Langue de sí”，而德语则被称为“Langue de ya”。10世纪时，诺曼人的入侵为罗曼语系的瓦隆语带来了新的元素。他们将这种语言作为自己的语言，并赋予其独特的风格，于是它便变成了诺曼-法语。1066年，征服者威廉将这种语言引入英格兰，并通过严格的法律强制要求民众使用它；这样一来，通俗法语便成了那里的宫廷语言以及受过教育阶层的用语，而在法国，它仍然只是一种通俗方言而已。从12世纪初开始，这两种方言便分别被称为普罗旺斯语和法语。尽管普罗旺斯语发生了很大变化，但它依然是普罗旺斯、朗格多克、加泰罗尼亚、瓦伦西亚、马略卡岛和梅诺卡岛等地普通人的使用语言。13世纪时，由于巴黎成为整个法国的文化与文学中心，北方法语逐渐占据了优势地位。“Langue d’oui”从一开始就缺乏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所具有的韵律特征。它更多是通过对拉丁语的简化形成的，而非经过和谐的演变，因此这种语言的韵律特性逐渐消失了。法语因而更倾向于用于修辞表达，而非诗歌创作，这种语言更有利于培养人们的口才而非诗歌才华。弗朗西斯一世在巴黎设立了法语教授职位，并禁止在官方文件和法庭上使用拉丁语。由红衣主教黎塞留于1635年建立的学院终结了语言使用的随意性，确立了纯正法语的标准，同时也限制了个人对语言的创造性改造。只有那些在宫廷中被认可的语言才能得到认可，而没有经过学院审批的语言则不会被公众接受。至此，法语获得了极高的精确性，从而不仅成为了科学领域的语言。

它不仅是外交用语，更是社会交往中的语言——能够以最敏锐的视角洞察人的性格与举止，又能以最优雅的方式表达礼貌，而无需承担任何义务。正因如此，它才被众多欧洲国家选为宫廷语言。在法语词典中，法兰西学术院编纂的词典位居首位。

第一时期：中世纪的普罗旺斯文学与法语文学（1000-1500年）。

1. 吟游诗人——10世纪时，当南欧各国试图将拉丁语与北方语言混合后产生的粗俗方言加以规范时，普罗旺斯语，即“奥克语”，率先达到了成熟状态。在10世纪和11世纪期间，学习这种语言成了上层阶级最喜爱的消遣方式，而对于那些不愿从事粗俗的户外活动的人而言，诗歌则成了他们优雅的爱好。成千上万的诗人，被称为吟游诗人（“trobar”意为发现或创造），几乎同时用这种新语言创作作品，他们的名声从西班牙一直传到意大利。然而，这种短暂的声誉很快便消失了。吟游诗人的声音消失了，普罗旺斯语也被弃用，沦为一种普通的方言。在经历了三个世纪的辉煌发展之后（950-1250年），这种语言的作品便被归类为死语言。普罗旺斯诗人的崇高声誉与其语言的迅速衰落，是人类文化史上同样引人注目的两种现象。这种文学虽为其他民族提供了范本，但在众多优美的诗作中却未能诞生出一部足以流传千古的杰作；它完全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而非个别天才的成就。它向我们展现了当时各民族的情感与想象力。

在婴儿期，艺术体现的是所有人共有的、普遍存在的特质，而非那些因天赋过人而只有个别人才能达到的成就。

南法曾是查理曼大帝几位继承人的领地，879年由博松将其提升为独立王国。在博松及其继任者的统治下，该地区经历了213年的安定治理。1092年，巴塞罗那伯爵登基后，将自由与骑士精神以及对于优雅与艺术的追求引入了普罗旺斯，同时还将阿拉伯人的各种科学知识也带了过去。这些高尚的价值观使得普罗旺斯乃至整个南欧地区的文学作品更具光彩，就像黑暗中的闪电一般，用其光芒照亮一切。

与普罗旺斯诗歌一同兴起的还有骑士精神；它可以说是新文学的灵魂，赋予了这种文学以不同于古代任何形式的特色。在这个时代，爱情虽然并不比希腊人和罗马人那时的更加温柔热烈，但却更为尊重女性，人们以近乎宗教般的崇敬态度对待她们，这种态度类似于日耳曼人对女先知的尊敬。此外，南方人特有的热烈情感也被融入其中，而这些情感的表达方式则是借鉴自阿拉伯人。不过，尽管在个体层面爱情仍保持着纯洁与神圣的特质，但封建制度带来的放纵以及当时的混乱局势导致了普遍的道德败坏，这一现象也反映在了当时的文学作品中。无论是游吟诗人的歌曲，还是骑士小说，都让人读之面红耳赤——每一页上，粗俗的语言、可耻的堕落行为以及不道德的情节比比皆是。尤其是在法国南部，贵族阶层中存在着极为放荡的作风，似乎英勇行为成了他们唯一的追求目标。

在那个时代，女士们为吟游诗人的歌谣所赋予她们的美貌而自豪，她们自己也常常从事所谓的“诗歌艺术”。她们设立了爱情法庭，在那里认真讨论各种与浪漫情感相关的问题，并通过投票来作出裁决；简而言之，她们让整个法国南部都充满了狂欢的氛围。这种诗歌艺术一旦在普罗旺斯流行起来，便很快传播到了周边国家。欧洲的君主们也开始使用普罗旺斯语，并加入诗人行列；很快，就没有哪个贵族或骑士不希望在自己作为战士的声誉之外，再增添上作为吟游诗人的名声。此时，君主们成了这种艺术的倡导者，而唯一的支持者则是女士们。女性不再只是美丽的符号，她们获得了完全的行动自由，人们对她们的敬仰几乎等同于崇拜。

在那些傲慢的贵族举办的节日上，城堡的女主人会在一群年轻美貌的女子陪伴下，将皇冠授予在比武中获胜的人。之后，她会在自己身边的女子们的簇拥下召开爱情法庭，那些渴望获得诗歌荣誉的人会带着竖琴前来，通过即兴创作的诗句来争夺奖项。接着，爱情法庭会认真讨论这些作品的优劣，然后以诗歌的形式作出裁决，以此来解决争议。这些法庭常常为放弃道德义务的行为找借口，它们以普通法庭的形式行使权力，规定两性应尽的义务，还根据最堕落的道德准则传授爱情与诗歌的艺术，不过同时也会表现出一种矫揉造作的浪漫情怀。尽管这些制度可能在语言发展及文学品味培养方面起到过一些作用，但它们实际上是为恶行提供了法律上的认可，还宣扬着令人羞耻的放荡观念。

普罗旺斯人的歌曲分为“chanzos”和“sirventes”两类：前者以爱情为主题，后者则涉及战争、政治或讽刺内容。在爱情宫廷或贵族面前进行的诗歌竞赛则被称为“tenson”。这些歌曲由游吟诗人亲自演唱，或是由随行的乐师演奏，它们常常充斥着夸张的修辞、琐碎的奇想以及粗俗的表达方式。那些以追求者的人数之多以及他们为歌而创作的歌曲数量来衡量自身魅力的女士们，不会因为赞美她们的歌曲中带有放荡的内容而感到不满。诗人们会向圣人祈求帮助，以达成他们的爱情目的；而那些看似理智的人，却会为某些他们甚至从未见过的人而陷入极度的激情之中。如此，宗教热情、战斗勇气与放荡的爱情奇妙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中世纪的生活面貌。虽然很难将普罗旺斯诗歌的韵律之美完整地呈现出来，也难以在失去这种韵律后仍找到其中的诗意，但这些遗存依然具有价值，因为它们为我们展现了那个时代的生活与风俗。

正如我们所见，随着加泰罗尼亚与普罗旺斯的合并（1092年），普罗旺斯人与西班牙摩尔人之间的交流日益频繁，这使北方地区开始了解阿拉伯人的艺术与学问。正是在那时，作为阿拉伯诗歌核心特征的韵律被游吟诗人引入普罗旺斯语，进而传播到现代欧洲各国。

游吟诗人的诗歌并未借鉴历史、神话或异国风俗，他们的作品中也不存在对科学或学术知识的提及，只有纯粹的情感表达。这一事实让我们能够理解，那些王子与骑士们究竟是如何做到……

那些人往往不识字，却仍能跻身最出色的游吟诗人之列。不过，有几件重大事件极大地拓展了奥克语地区骑士们的知识视野。第一件事件是阿方索六世征服了托莱多和卡斯蒂利亚，他在此过程中得到了西班牙的英雄西德·罗德里格斯以及许多法国普罗旺斯骑士的支持；第二件事件则是十字军东征的发起。在人类历史记载的所有事件中，或许没有哪一件比这些神圣战争更具诗意——没有哪一件能如此生动地展现热情的力量，以及人们为信仰、情感与激情而做出的崇高牺牲，而这些本就具有诗意的特质。许多游吟诗人选择了踏上十字军征程；还有些人则因爱情而留在欧洲，激情与宗教热情之间的冲突也影响了他们创作的诗歌。第三件事件则是英格兰国王们继承了奥克语地区大部分地区的统治权，这影响了游吟诗人的风俗观念，并使他们有机会进入最强大的君主们的宫廷；而金雀花王朝的国王们对他们的支持，则对英语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也为英国文学之父乔叟提供了最初的创作范本。

在这些游吟诗人当中，有许多当时最杰出的君主和英雄。其中就有狮心王理查德，他既是诗人又是骑士，集当时所有优秀品质于一身。有个关于他的故事：当他被囚禁在德国时，他的乐师布隆代尔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布隆代尔在堡垒下演唱了他们共同创作的歌曲，理查德也跟着唱了起来。与理查德关系密切的贝特朗·德·博恩对英格兰王室的命运有着重要影响，他也留下了许多原创诗歌；曼图亚的索尔德洛则是第一个采用……

他的作品多采用民谣形式，许多情歌都以纯净而细腻的风格写成。这两位诗人都在但丁的《神曲》中被载入史册。杰弗里·鲁德尔的故事展现了游吟诗人们那狂野的想象力与行为方式。他是一名普罗旺斯的贵族，听到从圣地归来的骑士们热情地描述的的黎波里伯爵夫人——那位以慷慨的款待款待他们、其优雅与美貌与高尚品德并存的妇人之后，便在从未见过她的情况下爱上了她。于是他离开英格兰宫廷，前往圣地，想要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在航行途中，他患上了重病，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当他抵达港口时，伯爵夫人得知有位著名的诗人因爱她而濒临死亡，便登船探望他，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慰他。鲁德尔恢复了一些力气，得以感谢这位女士的仁慈并表达自己的爱意，但随即因死亡的痛苦而再次失去声音。他被安葬在的黎波里，按照伯爵夫人的命令，人们为他建造了一座斑岩制成的坟墓以纪念他。在众多游吟诗人中，无需再提及其他人的名字了，因为他们几乎都处于同样的地位。他们的作品中充满了极度单调的气息，缺乏个性特征。

13世纪之后，游吟诗人们便不再出现，普罗旺斯的伯爵们、图卢兹的官员们以及阿拉贡的国王们试图通过“爱情宫廷”和“花之游戏”来复兴他们的艺术，但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他们自己将艺术的衰落归咎于那些最终与他们混为一谈的吟游诗人们的堕落。但实际上，他们的艺术之所以会衰落，是因为那些从事这种艺术的人极度无知。他们没有别的榜样，只有阿拉伯人的歌曲，而这些歌曲扭曲了他们的审美趣味。他们既不尝试创作史诗或戏剧诗歌，也没有古典典故、神话故事，甚至连浪漫的想象力都没有。

由于失去了古代的繁荣，他们自身几乎没有任何资源。普罗旺斯的诗歌就像在贫瘠的土壤上绽放的美丽花朵，若没有天然的养分，再怎么培育也无济于事。从12世纪末开始，这种语言便开始衰落，而后又有一些事件加速了它的灭亡，最终使其沦为一种地方方言。

在中世纪基督教世界中出现的众多教派中，有一个教派虽然在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名称，但其本质与如今的新教颇为相似；在12世纪和13世纪时，它被称为阿尔比派，因为它在阿尔比地区最为盛行。由于宗教仪式需要使用普罗旺斯语作为交流工具，这一教派便与普罗旺斯语紧密联系在一起。图卢兹的宫廷对这一教派予以容忍和保护，其信徒人数也逐渐增加，他们致力于商业与艺术事业，为法国南部的繁荣做出了巨大贡献。阿尔比派长期与城市和乡村中的天主教徒和平共处；但英诺森三世派遣使者到普罗旺斯，通过传教、辩论以及威胁手段来压制当地人的思想自由与对权威的反抗，而罗马显然无法容忍这种行为。于是，以往那种温和的矛盾关系被激烈的争论所取代，神学争论也取代了关于风度礼仪的讨论。游吟诗人的诗歌与僧侣们的说教之间的长期斗争终于达到了临界点；由于神职人员的不道德行为而产生的尖锐讽刺愈发激烈，而游吟诗人的歌曲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伤害了罗马的权力与傲慢，同时也激励着阿尔比派人们进行英勇的抵抗或选择光荣的死亡。随后一场十字军东征爆发，当这场可怕的冲突结束后，普罗旺斯的诗歌便遭到了致命打击。普罗旺斯语也难逃与诗歌相同的命运，在正统派看来，它象征着异端与叛乱。当安茹的查理取得……

那不勒斯王国中，他吸引了普罗旺斯的贵族们前往那里，从而使得那些曾经维护着骑士精神的人士逐渐从该王国中消失。14世纪初，当罗马教廷迁至阿维尼翁后，历任教皇的随从都是意大利人，于是托斯卡纳语在上层社会中完全取代了普罗旺斯语。

2. 吟游诗人——就在普罗旺斯语逐渐沦为一种普通方言的同时，法国北部则孕育出一种性质截然不同的新语言与文学。10世纪时，法国的诺曼底地区遭到一个北方部落的入侵，在罗洛或丹麦人拉乌尔的领导下，这些入侵者与当地的原住民融合在一起。胜利者采用了被征服者的语言，并为其注入自己的特色，使其形成固定的形式。正是从诺曼底诞生了第一批用法语写作的作家和诗人。与南方所使用的、充满柔美气息且体现柔弱风气的普罗旺斯语相比，瓦隆地区的罗曼语则更具活力与战斗精神，反映了日耳曼人更为刚毅的风俗习惯。其诗歌也与普罗旺斯语大相径庭：不再是那些为心上人叹息的闲散贵族之歌，而是由勇敢的战士们创作的歌曲，他们用夸张的手法颂扬祖先的英勇事迹。“oui语”直到12世纪才成为文学创作的载体，比普罗旺斯语晚了一百年。那些以法语为创作语言的诗人和故事讲述者自称为“吟游诗人”。他们创造了精彩的骑士传奇、娱乐故事，以及戏剧形式的神秘剧。用这种语言写成的第一部文学作品，是一首关于英格兰早期国王的传奇故事，故事从埃涅阿斯的孙子布鲁图斯开始讲起，他在历经许多神奇岛屿之后最终在英格兰定居，那里有亚瑟王、圆桌骑士团以及各种魔法师。

梅林是中世纪最受欢迎的人物之一。基于这一传说，人类创造了诸多惊人的虚构作品。“浪漫故事”这一词如今已等同于虚构作品，但其最初仅指用现代方言写成的作品，以区别于学术用的拉丁语。毫无疑问，这些故事最初被认为是完全真实的。最早的骑士浪漫故事之一是1190年写成的《特里斯坦·德·莱奥诺瓦》。随后又出现了关于“圣杯”和“兰斯洛特”的故事；在1213年之前，维勒-阿尔杜安还用法语写了《君士坦丁堡的征服史》。不过，大约在同一时期出现的《亚历山大》诗篇则享有最高的声誉。这是一系列浪漫故事与奇妙的历史传说，据说是当时九位著名诗人共同创作的成果。诗中的亚历山大并非身处古代的辉煌之中，而是处于骑士精神的荣耀之中。由于这首诗的极高声誉，人们便以它的韵律形式将这种诗歌体称为“亚历山大体”。

那些出现在吟游诗人作品中的骑士精神、荣誉与爱情所带来的英雄气概、强者对弱者的关怀、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情节——它们与古代或后世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以及其中所展现出的强大而绚丽的想象力，人们曾将其归因于阿拉伯人或日耳曼人，但毫无疑问，这些都是诺曼人的创造。在古代欧洲的所有民族中，他们是最具冒险精神且最无畏的民族。他们在俄罗斯建立了王朝；他们穿越那些背信弃义且残忍的民族，最终抵达君士坦丁堡；他们在英格兰和法国的海岸登陆，让那些不知道他们存在的民族措手不及；他们征服了西西里岛，并在叙利亚腹地建立了公国。如此活跃、有进取心且无畏的民族，在闲暇时最喜欢的消遣方式就是聆听关于冒险、危险和战斗的故事。骑士浪漫故事可分为三类，它们分别对应中世纪早期的三个不同时期。

第三类是关于查理曼大帝及其圣骑士们的骑士小说，这类作品完全属于法国文学的范畴；不过它们的名声主要归功于那位利用这些故事创作的著名意大利诗人。关于查理曼大帝的传奇历史，最古老的记载是图尔平的编年史，其成书时间不详。虽然其中充满虚构元素，但很难将其视为真正的浪漫小说。这些故事以及其他类似的叙述为后来出现的骑士小说提供了素材。十字军东征结束后，人们对东方的了解为法国人的想象力注入了阿拉伯世界的各种奇珍异宝，于是骑士小说便应运而生。游吟诗人们不仅是骑士小说的创造者，还开创了南欧的寓言与戏剧创作传统。尽管他们的作品并未获得极高的声誉，也不足以跻身人类智慧的杰作之列，但作为思想进步的见证，它们依然值得关注。

在现代所有国家中，法国人最具创造力，但同时他们也是那些冗长且充满寓意的诗歌的创造者，而这些诗歌后来被所有浪漫主义国家所模仿。其中最古老、最著名的作品便是《……的传奇》

《玫瑰传奇》虽不属于现代意义上的浪漫主义作品。在它创作的时代，法语仍被称为“罗曼语”，所有篇幅较长的文学作品也都被称为“罗曼史”。《玫瑰传奇》是由两位作者共同创作的：13世纪初开始撰写该书的纪尧姆·德·洛里斯，以及后来继续完成其创作的让·德·穆恩（生于1280年）。尽管这部作品长达两万行诗，但它却成为了最受欢迎的书籍。人们将其视为智慧、创意与哲学的杰作；人们认为神学的种种奥秘都隐藏在这部诗作之中，于是有学者为其中的隐含意义撰写了详尽的注释，传教士们也毫不吝惜地在讲坛上引用其中的段落。不过，这部冗长的诗歌及其无数仿作其实不过是押韵的散文罢了，若去掉韵律，就根本无法将其视为诗歌。

在探讨这类长篇说教性作品的流行程度时，我们不应忘记：那个时代的人们几乎没有任何书籍可读。一本书就是整个家庭的珍宝。天气恶劣时，人们会围坐在火堆旁一起阅读，读完之后又会重新开始阅读。由于没有其他书籍可供比较，人们也就无法判断它的优劣。它被视若圣典，能够理解它的人便觉得自己很幸运。

这一时期还有一种独特的诗歌形式，至少它具有极其有趣的优点，那就是12世纪和13世纪用诗歌写成的寓言故事。这些故事展现了卓越的创意、简洁的风格以及欢快的氛围，其他民族除非借鉴法国的作品，否则无法找到类似的例子。10世纪或11世纪被翻译成拉丁文的印度故事集，是早期吟游诗人的重要素材来源。而由摩尔人传给卡斯蒂利亚人，再由后者传给法国人的阿拉伯故事，也被改编成了诗歌。

首先，那些收集自法国各城镇和城堡的轶事、恋人们的冒险经历、绅士们的巧计，以及从当时风俗习惯中摘录的种种故事，为这些故事的作者们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素材，让他们能够创作出各种荒诞有趣的叙事作品。这些都是所有人共有的“宝藏”。我们往往不知道将这些轶事写成诗的人是谁；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想要传达的效果来对这些故事进行改编。在那个时代，既没有戏剧表演，也没有纸牌游戏来消磨人们的闲暇时间，因此，那些擅长讲述故事的人在宫廷、城堡以及私人住宅中备受欢迎，因为他们带来的轶事能够活跃气氛。无论他们的作品主题是传说、奇迹还是色情轶事，都同样受到欢迎。这些故事后来成了薄伽丘、拉封丹等人作品的蓝本。其中一些故事声名远播，代代相传，一直流传到今天。有些还被搬上舞台，还有一些则成为了帕内尔的《隐士》、伏尔泰的《扎伊尔》以及歌德改写成的长诗《狐狸》的创作原型。不过，所有寓言故事中最有趣、最著名的当属《奥卡辛与尼科莱特》，它还成为了一部著名歌剧的题材。

正是在古代戏剧已被完全遗忘的时期，与基督教诞生相关的重大事件被以戏剧形式呈现出来。最早采用这种戏剧表现手法的是那些从圣地归来的朝圣者。12或13世纪时，他们的戏剧表演首次在街头上演；直到14世纪末，才有一群朝圣者开始通过定期的戏剧表演来娱乐大众。他们被称为“受难兄弟会”，因为救世主的受难是他们最常颂扬的主题之一。

这部堪称现代欧洲最古老的戏剧作品，讲述了从主受洗到他去世的整个生平故事。由于其篇幅过长，无法一次性上演，因此需要逐日继续演出。剧中共有87个角色出现，其中包括三位一体的三位神格、天使、使徒、魔鬼以及诗人虚构出的各种人物。为增添喜剧效果，剧中还加入了魔鬼之间的对话，他们互相折磨的情节总能让观众发笑。为了营造出类似现代歌剧般的华丽效果，人们还使用了复杂的舞台装置；这部戏剧将基督徒们最为崇敬的所有事件呈现在他们面前，其影响力无疑远远超过当今最优秀的悲剧作品。

《受难剧》之后出现了许多模仿之作。旧约全书以及所有圣人的生平故事都被搬上了舞台。这些戏剧的舞台通常由一个分为三部分的高台构成——天上、地狱以及两者之间的人间。神明与路西法的行为可以在各自的领域中看到，而当他们需要干预人间事务时，天使会降临，魔鬼则会上升。这种戏剧的华丽程度在两个世纪间不断上升，而且由于人们非常重视剧目的长度，有些戏剧甚至需要40天以上才能演完。

巴黎有一个名为“庆典管理协会”的团体，他们的职责是管理公共庆典活动。他们决定自己通过戏剧表演来娱乐民众，但由于“受难剧团”已经获得了皇家许可可以表演这类戏剧，他们不得不放弃这一想法。于是他们发明了一种新的戏剧形式，称之为“道德剧”，其实它与原来的戏剧并无太大区别。

那些神秘元素，其实只是名义上的而已。它们要么源自《圣经》中的寓言或历史故事，要么纯粹是象征性的表达。现代喜剧的诞生也归功于这些戏剧创作者们——他们将道德教化与滑稽剧相结合，而滑稽剧的唯一目的就是引发笑声，同时展现出法国人特有的幽默与活泼特质。至今，仍有一些这样的戏剧在法国的舞台上上演。15世纪初，又有一批喜剧演员出现，他们在舞台上引入了对个人乃至政治的讽刺手法。如此一来，各种戏剧形式都被法国人重新发扬光大。这得益于法国人独特的模仿天赋，以及他们灵活的思维和敏锐的智慧，这些特质使他们能够创造出新的角色形象。所有这些创新，最终促成了其他国家浪漫主义戏剧的诞生；而在西班牙或意大利戏剧兴起之前一个多世纪，甚至在古典作家们的作品开始被研究并模仿之前，法国就已经知晓了这些创新。16世纪末，这些新艺术形式对法国文学产生了更直接的影响，改变了其风格与规则，但却并未改变那些早在游吟诗人作品中就已体现出来的民族特色与审美倾向。

3. 15世纪的法国文学——当时，法语还只是一种通俗语言；不同地区、不同作家使用的法语版本各不相同，因为还没有任何杰作为某种方言的规范。那些严肃的作家们依然使用拉丁语，因此法语遭到了他们的轻视。15世纪时，文学的范围有所扩大，法语也变得更加精确有力。尽管有了诸多进步与文学创作上的努力，但仍然没有出现什么真正伟大或具有原创性的作品，也没有什么能成为文学史上重要转折点的作品。唯一值得关注的诗人，便是奥尔良公爵查理（1391–1465）以及巴黎的流浪汉维永（1431–1500）。

查尔斯在阿金库尔战役中被俘，后被带到英格兰，在那里被关押了二十五年。期间他写了一部诗集，模仿了《玫瑰传奇》的寓言风格。维永的诗作灵感来源于他那并不光彩的人生经历——他屡次因小偷小摸而入狱，25岁时更被判处绞刑。他的语言并非宫廷用语，而是普通人的语言；他的诗歌代表了继《玫瑰传奇》之后的第一次实质性进步。

有人说过，文学始于诗歌，但却是通过散文才得以确立，因为散文能够固定语言的形式。法语中最古老的散文作品是13世纪由维勒-阿尔杜安（1150-1213）所写的编年史。这是一部个人叙事作品，详细记述了基督教骑士们征服君士坦丁堡的经过。这部古老的编年史为我们展现了中世纪传奇故事中所描绘的那些现实景象，让我们能够大致判断这些传奇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真实情况。

在茹安维尔（1223-1317）的作品中，风格有了显著提升。他是一位友善且风趣的教士，曾陪同圣路易前往圣地，并深情地记录下了圣路易的虔诚冒险经历。尽管14世纪的法国处于混乱状态，但社会仍有所进步；虽然公共事务对诗歌发展不利，却为历史题材的创作提供了灵感，弗罗萨尔便因此为历史叙事增添了生动的色彩。

弗罗萨尔（1337-1410）也是当时的教士，但他的生活与著作中几乎看不出任何与宗教使命相关的痕迹。由于他对自己的职业职责毫无兴趣，便受蒙福尔领主的委托撰写当时战争的编年史；不过当时并没有任何书籍可以为他提供参考资料。

过去，各国之间没有定期的交流来向他通报时事；因此他便效仿那些游历四方的骑士，骑马出发——并非为了寻求冒险，而是以一名游历的历史学家的身份去搜集撰写编年史所需的素材。他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从一座城堡到另一座城堡，去亲眼查看那些他打算记载的地方，了解事件发生的真实情况。他的第一次旅程是前往英格兰，在那里他受埃诺的菲利帕女王的委托，陪同克拉伦斯公爵前往米兰，期间他遇到了薄伽丘和乔叟。此后，他为欧洲的几位王子服务，担任他们的秘书和诗人，不断为历史记录搜集素材。他所著的书籍几乎涵盖了1322年至14世纪末欧洲各国的历史。他并不涉及任何因果关系的解释或理论，也不探讨国家政策的哲学问题；他只是一个出色的故事讲述者。沃尔特·斯科特爵士称弗罗萨尔为自己的老师。

菲利普·德·科米纳（1445-1509）虽生活在那个时代，却超越了那个时代的局限，兼具15世纪的质朴与后来时期的睿智。他与弗罗萨尔一样是一名编年史家，同时也是一位政治家及政治哲学家；与马基雅维利和孟德斯鸠一样，他能预见到自己所描述的事件以及所阐述的原则所带来的深远影响。他曾为路易十一效力，是一名毫无道德底线的外交官；他对这位君主晚年的描述堪称一部杰出的历史著作，后来的诗人和小说家都从中汲取创作灵感。然而，无论是沃尔特·斯科特爵士的浪漫作品，还是贝朗热的诗歌，都无法完全呈现科米纳所描述的真实历史。

第二时期：文艺复兴与法国文学的黄金时代（1500-1700年）。

1. 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在之前的时代里，学问与文明并未同步发展。一方面是年轻欧洲人那充满勇气与骑士精神的思维方式，他们用古老的语言进行表达；另一方面则是教会式的思维方式，以退化的拉丁语来表达思想。前者代表着一种欢乐而混乱的生活——正如前述文学作品中所描绘的宫廷与城堡生活；后者则是指那些远离尘世、研究古代文献残篇并将其抄录下来以留给后人的人们的生活。迄今为止，这两类人始终各行其道；如今，他们开始走向彼此，实现和谐融合。一方面，用本土语言写诗的诗人从古典作品中汲取思想与表达方式；另一方面，神职人员则成为为宫廷阶层提供通俗文学作品的提供者。

15世纪虽然相对贫瘠，但却为后续时代的繁荣奠定了基础。君士坦丁堡的陷落、印刷术的发明、新世界的发现、封建制度的衰落以及中产阶级的崛起——所有这些因素共同推动了人类智慧的迅速发展。

16世纪初，法国人的全部热情都投入到对古语言的研究之中；那些有才华的人将精通这些语言视为最高的追求，许多人甚至在晚年仍会前往教授荷马和西塞罗语言的学校继续学习。在世俗社会和政治领域，人们也表现出同样的热情，他们模仿古人的生活方式，穿着希腊和罗马式的服装，借鉴他们的生活习惯，甚至力求像普鲁塔克笔下的英雄那样死去。

不久之后，宗教改革便出现了，其目的便是恢复基督教的地位——因为文学的复兴使得异教传统再度兴起。无知被消除，宗教也与哲学分道扬镳。所谓文艺复兴，其实就是古代学问的复兴；而宗教改革则起初与文艺复兴携手并进。最积极地吸收这两种思想精髓的人之一，就是弗朗西斯一世的姐姐玛格丽特·德·瓦卢瓦公主（1492–1549）。她有许多堪称慷慨之举的功绩，而这些功绩确实出自她本人之手。她的代表作是《七故事集》，这部作品是以薄伽丘的《十日谈》为蓝本、按照其风格写成的。在当今时代，女性恐怕不愿了解这部作品，更不愿以它为榜样；不过，考虑到当时的社会风气，我们还是应该为玛格丽特辩护。《七故事集》是可以不用词典就能阅读的最古老的法语散文作品。

1518年，当时26岁的玛格丽特从兄长那里得到了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作为贴身侍从，此人便是马罗（1495–1544）。马罗与这位博学的公主之间保持着诗意的交流。马罗既接受了加尔文的思想影响，也深受文艺复兴精神的影响；但在他成为神学家或古典学者之前，他就已经展现出了真正的诗人气质。他可被视为旧法国诗歌流派的最后代表——那种将优雅与古朴、精致与简洁、亲切与得体融为一体的风格，正是法国诗歌文学的民族特色，至今仍无人能模仿。

弗朗西斯·拉伯雷（1483–1553）是文艺复兴时期最杰出的人物之一，他既是博学的学者，也是医生和哲学家，不过后人更多记住的是他作为荒诞幽默作家的身份。培根勋爵称他为“法国的伟大小丑”。他最初是方济各会修士，后来却放弃了神职身份。

他学习了医学。大约从1534年起，拉伯雷开始为杜贝莱红衣主教服务，同时深受巴黎和罗马宫廷人士的喜爱。很可能正是在这一时期，他开始分阶段发表那部让他声名大噪的作品——《加尔冈图亚与潘塔格鲁尔传》。这部作品讲述了这对父子的传奇经历与冒险故事，其中还有他们的弄臣帕努尔的滑稽趣事，以及那个好斗、傲慢且酗酒的僧侣约翰的亵渎与粗俗言行。此外，书中还充斥着各种论述、诡辩以及寓言式的讽刺内容。该书的出版在索邦大学以及那些深受其影响的僧侣们中间引发了巨大反响；不过红衣主教们却很喜欢其中的幽默元素，并保护了作者，而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则认为这本书既无害又有趣。它很快便成了当时最受欢迎的书籍，经历了无数次印刷与大量的评论；然而所有人都认同，就其淫秽、粗俗及令人反感的程度而言，没有任何其他被视作文学作品的作品能与之相提并论。如今，他的作品对于研究古代文学的人来说仅具趣味性而已。

正如拉伯雷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代表人物，加尔文（1509–1564）则是宗教改革时期的代表人物。他接受了路德的理念，但自己的观点更为极端。1532年，他在日内瓦安家，并按照自己的理念建立了教会。1535年，他发表了《基督教要义》，其教义极为严苛。他另一部著名的作品则是对圣经的注释。

人类思想仍在不断努力挣脱束缚。许多人像拉伯雷一样，不信任由法律所确立的整个教会制度，但又不愿将信仰寄托在严苛的加尔文的理论之上。几乎……

不可避免的结果便是出现了普遍的怀疑态度，这种态度取代了人们以往对罗马教义的盲目服从。

这一流派中最杰出的人物当属蒙田（1533–1592）。他在其著作《随笔集》中动摇了当时所有宗教信仰的根基，却并未提出任何替代方案。他被视为法国散文史上最早的哲学作家，也是最早引导同胞们研究人性的人。在写作中，他将自己作为研究对象，以外科医生般的冷静态度剖析自己的情感与倾向。凭借出色的自我审视能力以及对人类行为的敏锐观察力，再加上丰富的思想内涵与奇特的想象力，尽管他有自负之处，却仍是一位极具吸引力的作家。由于他认为隐瞒自己的任何事情都是不诚实的，因此他写下了许多按照现代礼仪标准来看本应保密的内容。

蒙田的朋友兼弟子沙龙（1541–1603）同样是个大胆的思想家，不过作为作家则稍逊一筹。在他的著作《论智慧》中，他将宗教视为纯粹的思辨对象，认为它只是一套没有实际作用的教条体系。其他作家也追随他的脚步，试图将怀疑主义用于维护良好的道德风尚。一位法国作家说道：“放纵必须先于自由，怀疑主义必须先于哲学探究，蒙田的学派必须先于笛卡尔的学派。”

另一方面，圣弗朗西斯·德·萨勒斯（1567–1622）在其著作《虔诚生活导论》及其他作品中指出，要解决人性中的种种恶习，唯有依靠基督教所揭示的恩典。

正是在这些思想斗争与信仰冲突之中，语言也变得更加有力且精准。在加尔文的著作中，语言展现出严肃的语气以及严谨纯粹的风格，从而赢得了广泛认可。

2. 轻文学——隆萨尔（1524–1585）是苏格兰女王玛丽的宠儿，他在人们对古代文学极为热衷的时期崭露头角。他奠定了现代法国诗歌的初步框架，引入了比以往更为高雅的诗歌表达方式与情感内涵。法国正是在他的努力下才有了颂诗与英雄史诗的雏形；在颂诗领域，他被视为马莱尔布的先驱，而马莱尔布至今仍被视为这种体裁的典范。不过，隆萨尔及其所创立的流派不仅模仿古人的风格与形式，还试图让法语也像希腊语和拉丁语那样通过各种组合与变格来表达思想，于是外来词汇与短语逐渐取代了法语原本的灵活性。

在这种影响下，乔德勒（1532–1573）等人通过模仿与翻译的方式恢复了戏剧艺术。然而到了世纪末，出现了一种对这种过于学究化的悲剧的反动，其领袖是亚历山大·哈迪（1560–1631）。他几乎没有任何原创才能，却创作了大约一千两百部剧本，到处借鉴、模仿各国的风格。但总体而言，人们的审美趣味很快又回到了希腊罗马式的风格上。

亨利四世的辉煌统治过后，路易十三在动荡中继位，此时，作为“文字与音节之暴君”的马莱尔布出现了，他成为了诗歌改革的推动者。他通过嘲讽隆萨尔的风格而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后来成为宫廷的宠臣，为宫廷提供了他们开始喜爱的文学作品。他以法语取代了拉丁语与希腊语，开创了新的诗歌风格。

形式主义；在他的诗作中，内容被置于形式之下；他以华丽的辞藻取代了自然的美，用表面的效果替代了真挚的情感。

I. 德·巴尔扎克（1594–1624）在其轻浮的书信中运用散文，就如同马莱尔布运用诗歌一样，很快便出现了一大批类似风格的作家。沃伊特尔（1598–1648）的作品充满了对这类作品而言最为恰当的客套话与做作的简洁风格。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件——比如猫或狗的死亡——也会被写成诗，但这些诗里并无真正的诗意，只有优雅的文笔，而这恰恰被视为极为迷人的特质。似乎这种做作还不够，意大利马林主义风格的机智表达也被引入法国，而且还带有西班牙式的夸张手法。该流派的一位追随者称自己情人的眼睛“像他的悲伤一样大，像他的命运一样黑”。后来，马莱尔布及其追随者们逐渐被忽视，因为时下的流行趋势转向了滑稽风格，从宫廷中的贵族到仆人，每个人都自认为能够用这种风格写作。正是像斯卡隆（1610–1660）这样熟悉文学、又因生活经历而了解底层社会的人，才推动了这种风格的发展，而与当时流行的精致品味形成对比，更凸显出了这种风格的趣味性。在17世纪上半叶，时尚主导着法国的通俗文学，尽管风格多样，但其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缺乏真正深刻、严肃的情感，也缺乏源自现实的灵感。在半个世纪以来的作品中，我们找不到一部真正高尚、有力或富有感染力的作品。

正是在这一时期，也就是亨利四世去世（1610年）到黎塞留去世（1642年）之间，法国的文学社团开始出现。最早成立的社团由朗布依埃夫人（1610–1642）领导，她的住所成了女性作家的聚集地。

那些党派纷争的政客们。这位女士来自意大利，有着高雅的品味和良好的教养。她因厌恶亨利四世宫廷中的粗俗举止而选择远离那里，转而致力于古典文学的研究。国王去世后，她聚集了一批杰出的人士围绕在自己身边，将上流社会的优雅与文学素养融为一体。拉姆布伊耶夫人还年轻时便患上了疾病，以至于每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得不卧床休息。她在宅邸的大厅里专门打造了一个雅致的休息室，将自己的床安置在那里，并在此接待友人。巴黎最聪明才智出众的人士都纷纷前来拜访她；拉姆布伊耶宅邸成了文学与艺术界的时尚聚会之地，而那种浮华的风气也盛行起来。就连这位杰出女士的病态举止也被人们模仿。每位时髦的美女都必须有一个这样的休息室——她们身着娇艳的睡衣，靠在镶有蕾丝边的缎面枕头上，在被称为“床边空间”的地方倾听人们低声交谈的闲话。

在那个时代，经常光顾拉姆布伊耶宅邸的知名人物包括当时正处于事业巅峰的斯库德里小姐（1607–1701），塞维涅夫人（1627–1696），拉韦尔尼小姐，后来成为拉法耶特夫人的她（1655–1693），她们都是文学界的重要人物；还有隆格维尔公爵夫人、谢弗勒兹公爵夫人以及后来因政治才能而出名的德舒利埃尔夫人。在这些高贵的女士们身旁，坐着许多年轻的贵族，他们戴着饰有羽毛的帽子，丝绸与金色制成的斗篷随意地铺在地上。而那些穿着更为正式服饰的，则是职业作家，如巴尔扎克、沃伊图尔、梅纳日、斯库德里、沙普兰、科斯塔尔、康拉德以及博絮埃神父。这座宅邸里的“爱神”完全是柏拉图式的。斯库德里小姐所写的爱情小说其实是对爱情的冗长阐述；她笔下的角色均取材于她身边的真实人物，而这些人物又会试图模仿书中的角色形象与语言风格。如此一来，种种愚蠢的行为便接踵而至……

后来，沙龙里的用语变得极为生僻，只有内行才能理解。至于斯库德里小姐本人，她似乎一直在运用自己发明的那些难以实现的测试方法来探察人们内心深处的感情，尽管也有追求者，但她还是在94岁的高龄时以老处女的身份去世。

弗龙德战争（1649–1654年）对文学聚会极为不利。那些在这些动乱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女性，可以说都已经从朗布依埃宫毕业了；或许正因如此，随着路易十四的掌权，朗布依埃宫也逐渐衰落了。弗龙德战争的动荡让路易十四开始不信任聪明的女性，他始终对女性作家持强烈的反感态度。

3. 法国学院——随着对文学的兴趣日益普及，那些负责制定文学规则的人便成了一个辉煌机构的领袖。因此，学者们经常聚在一起进行学术讨论。大约在1629年，一些文人同意每周聚一次会。这是一个基于友谊的团体，由有着相似兴趣和职业的人组成；为了防止外人闯入，这些聚会一度被保密。当黎塞留得知这个团体的存在后，出于想要让文学为他的政治事业服务的目的，他建议这些绅士们成立一个正式的机构，并暗示自己有权终止他们的秘密聚会。这个理由实在无法抗拒，于是1635年，这个小团体同意接受“法国学院”这一称号。该学院的成员负责为法语制定规范，同时审阅该学院成员以及其他希望得到他们意见的人所写的书籍。

4. 戏剧艺术——在悲剧创作方面模仿古人的努力很早就出现在法国人中间。他们认为，要实现这一目标，最可靠的方法就是严格遵守形式上的规则，而这些规则的理念更多来自亚里士多德和塞内卡，而非对希腊原著的直接了解。法国最著名的三位悲剧诗人——高乃依、拉辛和伏尔泰——通过采用这种体系，为法国的悲剧舞台奠定了固定的模式。法国评论家们普遍认为只有这种体系才具有权威性，任何偏离它的行为都被视为对良好品味的亵渎。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中提出了“三一律”原则，即行动、时间和地点的一统性，这一原则引发了诸多争论；不过那部著作其实只是残篇，有些学者甚至认为它并非原作的残篇，而是某人为自我学习而摘录的内容。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下如此严格地遵循希腊规则，显然会导致诸多不便与矛盾。学院派对高乃依某部悲剧的批评——“诗人因害怕违反艺术规则，反而选择违反自然规律”——其实也适用于法国的剧作家们。

高乃依（1606–1684）为法国戏剧开启了新的时代。有人评价他说，他本人远比其作品更出色，但他的才华却被法国戏剧的规则以及传统诗歌的形式所束缚。那些神秘剧和道德剧的时代已经过去，亨利四世的宫廷诗人哈迪所创作的喜剧也早已被遗忘，然而人们对戏剧的兴趣却与日俱增。高乃依的第一部喜剧《梅丽特》之后又出现了许多其他作品，尽管这些作品如今已被认为难以阅读，但它们仍比当时已有的任何作品都要优秀。1635年，以……为题材的戏剧《西德》问世了。

这些古老的西班牙浪漫故事为法国戏剧史开启了新的时代。尽管由于过分遵守规则而存在诸多缺陷，但它们首次在舞台上展现了深刻的激情，其成功程度也是前所未有的。此后多年，他的作品接连不断问世，戏剧史几乎就是科尼耶作品的史册。《西德》展现了爱情的胜利；《霍拉提乌斯》则将爱情描绘成因违抗荣誉法则而受到惩罚的象征；在《辛纳》中，所有温柔的情感都被为父亲报仇这一不可动摇的责任所牺牲；而在《波吕厄克特斯》中，唯有责任才能取得胜利。科尼耶并未大胆地追随自己的天赋去创作，他害怕批评，尽管他也试图反抗批评。他的成功引发了人们的嫉妒与诋毁，他因不得不与这些敌人斗争而感到愤怒，于是选择远离那些可能遇到敌人的道路。他的衰落与其曾经的辉煌一样迅速。丰特内尔说：“伟大科尼耶的陨落堪称人类命运变迁中最引人注目的例子之一，就连贝利萨留乞讨的情节也不及此。”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渴望获得声望；由于长期占据着无可争议的领先地位，他无法容忍后来者日益崛起的荣耀，而到了生命末期，身体机能的衰退更加剧了这种弱点。

5. 哲学——在这一时期，身处远离宫廷恩宠的地方，笛卡尔（1596–1650）创立了自己的哲学体系，并提出了一种新的哲学研究方法。他哲学体系的显著特点在于试图从自我意识中推导出所有的道德与宗教真理。“我思故我在”是他整个哲学体系的基石。由此，他推断出人具有两种不同的本质：精神本质与物质本质，同时还存在一些他认为与生俱来、能够将人的心灵与超自然世界联系起来的观念。

除了在形而上学领域的这些新见解之外，笛卡尔还在数学与物理学领域做出了重要贡献。尽管他的哲学思想如今已遭摒弃，但人们并未忘记：他为洛克、牛顿和莱布尼茨铺平了道路，实际上，他的哲学体系也是后来所有取代它的哲学体系的基石。在历史上，几乎没有哪位人物的贡献能比笛卡尔更大地推动数学与哲学的发展；他用极为精湛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思想，因此有人这样评价他：如果他作为思想家的名声没那么响亮，那他作为作家的名声将会更加显赫。

笛卡尔所处的时代是人类思想史上的一个有趣时期。随着研究方法的改进，自然科学领域逐渐摆脱了经院哲学的束缚，光明逐渐驱散了那些长期笼罩着学术界的错误观念。以观察为基础的哲学体系正在促使那些长期占据统治地位的传统错误观念走向衰落。几何学家、医生和天文学家们通过自己的榜样，展示了严谨的推理方法，这种方法后来推动了所有科学的发展；散居在欧洲各地的杰出学者们互相交流研究成果，彼此激励，不断取得新的成就。

笛卡尔同时代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就是帕斯卡（1628–1662）。16岁时，他就撰写了一篇关于圆锥曲线的论文，此后又在算术和几何领域取得了多项重要发现。他在自然科学领域的实验进一步提升了他的声誉，使他成为近代最杰出的几何学家之一。不过不久之后，他便决定放弃科学事业，专心从事宗教研究。种种情况促使他写下了《省城札记》，这部作品与《宗教沉思录》一起被视为法国文学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

波尔罗亚尔修道院位于距巴黎约六里格的偏僻之地。该修道院的内部纪律近期经历了彻底的改革，其声誉日益高涨，以至于那些虔诚且博学的人士都纷纷在此居住，享受文学上的乐趣。该修道院还接收学生，其教育体系在宗教与学术领域都享有盛誉。波尔罗亚尔修道院的强劲对手则是耶稣会士。帕斯卡虽非该修道院的成员，却经常造访此处。他的某位朋友因与索邦大学在詹森主义教义问题上发生争执，便向他寻求帮助以回应对方。帕斯卡以书信的形式发表了一系列作品，在这些作品中他将对手们搬上舞台，并加以嘲讽，为公众带来娱乐。这些书信融合了莫里哀的幽默风格与德摩斯梯尼的雄辩口才，文笔优雅动人，表达清晰易懂，连儿童也能理解，因此立刻引起了人们的关注。然而，由于这些作品抨击了耶稣会士的政策与教义，耶稣会士最终促使普罗旺斯议会下令将它们付之一炬。那些拒绝放弃自己观点的波尔罗亚尔修道院成员则被赶出他们的居所，该修道院也随之解体。帕斯卡的代表作是《宗教沉思录》；这部作品由一些零散的思想片段组成，彼此之间似乎没有明显的关联或统一的主题。这些思想在某些地方显得晦涩难懂，还存在重复甚至矛盾之处，需要作者亲自进行整理。人们常常感叹，作者始终未能构建出他原本设想的那座宏伟建筑，而这些思想本应是构成那座建筑的绝佳素材。

6. 法国文学黄金时代的兴起——
当路易十四即位时（1638–1715年），法国已经处于一种极有利于文学繁荣发展的环境之中。法国与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国家建立了密切的关系。

在知识文化方面，法国处于最先进的水平；通过研究古代大师们的作品，法国人找到了纠正自身民族性格中可能存在的过度夸张之处的有效方法。他们从16世纪的种种争论中汲取了一些有益的教训。由争论引发的宗教热情得到了才华出众的传教士们的满足，而法国在欧洲各国中的政治优势则带来了普遍的自由与活力。在17世纪后半叶所有有助于完善法国文学的因素中，没有哪一种能像君主本人那样具有强大的影响力——他凭借个人权力将自己的宫廷变成了知识中心，同时通过有效的治理为生活在其统治下的人们带来安全感。君主的至高地位成为那个时代社会特征中最突出的特点，整个文学领域都受到了这一影响。路易通过给一些文人发放抚恤金，或让另一些人担任高级政府职务，大大提升了文人的地位；此外，由于君主大力推广的普遍审美趣味，这些文人还获得了公众的认可。

与之后的时代不同，那个时代的文学具有秩序性与专业性；在梳理其文学成就时，我们会发现不同的作家分别专注于不同的体裁：拉辛擅长悲剧，莫里哀擅长喜剧，布瓦洛擅长讽刺诗与拟英雄体诗，拉封丹擅长叙事诗，博絮埃、布尔达卢和马西永则擅长讲道文；帕特鲁、佩利松等人则擅长法庭演说；博絮埃、德·雷茨和圣西蒙则致力于历史与回忆录的创作；罗什福科和拉布吕耶尔则研究道德哲学；费内隆与拉法耶特夫人则创作爱情小说；而塞维涅夫人则以书信写作著称。

国王的个人影响力在讲道文与戏剧诗领域最为显著；由于他的偏好，其他文学体裁则没那么受重视。

那些主要与他们打交道的人。弗龙德之乱的经历让他对罗什福科心存不信任。类似的政治嫉妒心理，再加上对机智言辞的极度厌恶——尤其是来自女性身上的那种机智——使他无法欣赏塞维涅夫人；他甚至似乎没有注意到拉布吕耶尔，尽管后者曾担任勃艮第公爵的历史教师这一职务。他对马勒伯朗士或费内隆那些纯粹的哲学思辨毫无兴趣；在形而上学与宗教领域，他对那些超出常人常识的内容也缺乏耐心。同样的对极端的厌恶使他也将那些思想过于复杂的人视为敌人，因此阿诺德和巴伊尔也遭遇了流放的命运——前者将恩典的教义推向极端，后者则倡导怀疑主义。他也不喜欢拉封丹那种过于简单的风格，认为他的才华不足以弥补其粗俗的举止以及不适合宫廷生活的能力。可以说，在所有这些作家中，他们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就，更多是因为能够摆脱君主的个人影响，而非得到他的青睐。

7. 悲剧——拉辛（1639–1699）早期的戏剧作品不过是科尔内耶的拙劣模仿之作，科尔内耶建议这位年轻的作家不要再尝试创作悲剧。拉辛则通过创作《安德洛玛克》作出了回应，这部作品在舞台上产生了极其强烈的震撼效果。这位诗人意识到，同情比钦佩更能带来悲剧效果，于是他运用自己的天赋来真实地展现人物的情感与性格，以及希望与恐惧、愤怒与怜悯之间的交织。几乎每年，《安德洛玛克》之后都会有一部类似风格的戏剧问世。英格兰的亨丽埃塔促使彼此互不相识的科尔内耶与拉辛分别创作关于贝勒尼克的悲剧，以此来对比这两位杰出对手的创作能力。这两部作品于1670年上演，科尔内耶的作品以失败告终，而拉辛的作品则赢得了宫廷与民众的赞誉。不久之后，部分是由于对各种阴谋的厌倦，部分则是出于宗教信仰，拉辛便放弃了他的写作事业。

他正处于人生与才华的巅峰时期。他与布瓦洛一同被任命为国王的史官，经过十二年的沉寂后，在曼特农夫人的劝说下，他为圣西尔军校的学生们创作了戏剧《以斯帖》，这部作品取得了巨大成功。被视为其最完美作品的《亚他利雅》也是出于类似的目的而创作的；不过由于该校已不再上演戏剧，这部作品虽然被出版了，却找不到读者。再次遭遇这样的不公后，拉辛最终放弃了戏剧创作。《亚他利雅》在1716年之前几乎无人知晓，从那以后它的声誉逐渐提升。伏尔泰称其为人类天才创造的最完美的作品。这部戏剧的题材取自《历代志下》的第二十二章和第二十三章，其中记载亚他利雅为报复儿子的死，杀尽了犹大家族的所有王室后裔，但年幼的约阿施被大祭司的妻子耶何沙贝特从人群中救出，与奶妈一起在神庙里藏了六年。除了众多悲剧之外，拉辛还创作过颂歌、短诗以及宗教歌曲。凭借罕见的多种才能，他既擅长散文写作也擅长诗歌创作。他的《路易十四统治史》因一场火灾而毁，不过仍存有《波尔罗亚尔史》、一些优美的书信以及一些学术演讲稿。拉辛的悲剧比科尔内耶的更为优雅，尽管缺乏后者的那种大胆与震撼力。科尔内耶笔下的主要角色都是身处极端境遇中的英雄男女，他们展现出超越自身处境的坚强意志；而拉辛笔下的人物则是普通人，是现实中的男人，而非他们可能成为的样子。在这个时代，法国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一流的悲剧作家。稍后，克雷比永（1674-1762）在《阿特雷亚》、《伊莱克特拉》和《拉达米斯特》等充满狂暴氛围的悲剧中引入了一种新的元素——恐怖，将其作为制造悲剧效果的手段。

红衣主教马扎然从意大利带来了歌剧或抒情悲剧的形式，而奎诺尔（1637–1688）则成功地将这种艺术形式在法国发展起来。据说他通过将思想、情节和对话置于次要地位，而着重于营造柔美动人的情感氛围，从而净化了法语的语言表达。

8. 喜剧——在17世纪中叶之前，法国舞台上流行的喜剧是借鉴自西班牙的阴谋喜剧，这类作品以伪装、暗灯以及暗门等元素来帮助或阻碍剧中人物的计划。这些人物并非具有个体特征，而是代表某些阶层，如医生、律师、恋人们以及密友等。直到莫里哀（1622–1673）出现，才彻底摒弃了这种幼稚的戏剧风格，让真正的喜剧艺术在法国舞台上占据主导地位。与莎士比亚一样，莫里哀既是作家也是演员。《愚蠢的贵妇们》这部作品便是这位天才诗人用来抨击当时社会愚昧行为的第一个喜剧作品。该作品的讽刺对象是当时被视为优雅典范的那种过度感伤的风气。当时巴黎有一群时髦女性，她们自称拥有极高雅的情感与表达方式，而一群贵族与文人则对她们毕恭毕敬、奉承讨好，使用一种夸张而学究气的表达方式来对待她们。这些女士为自己取了虚构的名字，还将最普通的事物赋予神秘的含义。她们彼此间使用极其温柔的称呼，以此与她们在社交场合中对男士们所使用的冷漠语气形成对比。“我亲爱的”、“我珍贵的”是这类愚蠢群体中最常使用的称呼，而“precieuse”一词也逐渐演变为指代这类女性，这也是这部喜剧的名称由来。这部作品获得了全场一致的赞誉，对于一位喜剧诗人来说，没有比这更重大的胜利了。从它首次上演开始，那种浮夸荒谬的风格便被彻底抛弃了。

莫里哀意识到自己已经抓住了创作的精髓，于是决定更加深入地研究人性，而减少对普劳图斯和泰伦斯的借鉴。一部又一部喜剧相继问世，它们真实地展现了社会的种种荒谬现象；无论其讽刺的主题是什么，都足以证明他拥有敏锐的眼光，能够发现各种形式的恶行与愚蠢行为，并以讽刺家特有的手段将其作为攻击目标。在舞台上，他总是亲自扮演主角，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充满喜剧色彩。《伪病者》是他最后的作品。该剧上演时，他本人确实生病了，但他强忍着痛苦，试图模仿患疑病症的人的样子来为观众带来欢乐，结果却因剧烈咳嗽而倒下，最终死在家中。尽管他被剥夺了宗教仪式，遗体也难以得到基督教式的安葬，但在下一个世纪，他的半身像被陈列在学院里，拉谢兹公墓也为他竖立了纪念碑。莫里哀最优秀的作品包括《愤世嫉俗者》、《博学的女人》和《伪君子》，这些作品被视为高级喜剧的典范。此后也有其他喜剧演员出现，但他们的水平远远不及他。

9. 寓言、讽刺诗、拟英雄诗及其他诗歌——拉封丹（1621-1695）堪称寓言大师；他的寓言作品分三部集出版，虽然其中一些故事的题材是借鉴来的，但其表达方式却完全是新的。他的诗句构成了其诗歌最迷人的特色，这似乎源于他与生俱来的和谐感、精致的审美品位以及惊人的创作速度。在法国，没有哪位作家比他更受欢迎，也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深入人们的心中。拉封丹本人是个天性懒散的人，总是随性而为，而非遵循任何固定的原则。他的父亲希望他能管理好家族的领地，并与家族中的某位女性结婚。他毫无思考地同意了这两件事，但却对两者都敷衍了事。

他全然不知自己肩负着公务与家庭责任，毫无过错意识。他被布永公爵夫人带到巴黎，整天与她以及拉辛、布瓦洛等人在一起，完全忘记了家乡和家人，只有当经济上的需求迫使他不得不变卖部分财产来维持生活时，他才会想起这些。当财产耗尽后，他就不得不依靠那些善于识人善任的女性们的帮助。英格兰的亨丽埃塔将他纳入自己的随从队伍；她去世后，拉萨布利埃尔夫人在自己家中为他提供住所，满足他的需求，并包容他的怪癖，这一状况持续了二十年。当拉萨布利埃尔夫人隐居修道院后，一位富有的金融家的妻子德埃尔瓦尔夫人也为他提供了类似的居所。在去提出这个邀请的路上，她在街上遇到了他，问道：“拉封丹，您愿意来我家里住吗？”他回答说：“我正要过去呢，夫人。”仿佛这样做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从此，他便在那里度过了余生。自拉封丹之后，法国涌现出了许多寓言作家，但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笛卡尔和帕斯卡的著作，以及学院派和波尔罗亚尔学派的准则，为散文创作奠定了基础，但诗歌的命运仍不明朗。科尔内耶的杰作仅能在某一方面起到示范作用；对于诗歌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尚无明确的理论指导。填补这一空白的任务落在了布瓦洛（1636–1711）身上。他首先通过讽刺现有的诗歌风格来完成这一任务，随后又仿照贺拉斯的风格撰写了《诗歌艺术》一书。在那些只为写诗而写诗、为那些只存在于他们想象中的完美情人创作柔情蜜意的情歌的人当中，布瓦洛决心只写那些能触动他内心情感的作品，摒弃那种做作的风雅，从自己内心的深处汲取诗歌的灵感。他的处女作便是对那些伪诗人的作品的无情讽刺，此后他一直为理性而发声。

真正的诗歌与虚假的诗歌相对立。尽管诗人们及其友人十分愤怒，但他的讽刺作品仍广受青睐。他通过撰写《诗艺》一书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胜利，试图让诗歌恢复其应有的尊严。这部作品使他获得了“帕纳索斯山的立法者”这一称号。《读经台》这首具有讽刺意味的英雄诗虽不及同类作品《夺发记》那么出色，但仍被视为他创作生涯中最成功的作品。这首诗的创作缘起于大教堂的财务主管与教士们之间关于放置读经台的琐碎争执。一位朋友戏称要挑战布瓦洛就这一主题写一首英雄诗，以此验证自己的观点——即一首英雄诗的优劣取决于诗人能否在薄弱的基础上加以拓展。布瓦洛堪称黄金时代最后一位伟大的诗人。

当时，诗人们的视野相当有限。他们被束缚在宫廷与城市的传统生活中，几乎没有机会去观察大自然。路易十四的政策禁止任何与民族历史相关的表达，因此他们只能关注当时的社会生活。正因如此，诗歌变得抽象而理想化，或者仅限于描绘那种高度人工化的社会状态中的情感。德舒利埃尔夫人（1634–1694）确实写过一些优美的田园诗，但她终究无法像拉封丹那样真正融入乡村生活与风俗之中。

10. 讲坛与法庭上的雄辩术——路易十四为宗教演说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持，那就是亲自出席听讲。宫廷传教士们再也没有比他们的国王更专注的听众了。这位国王拥有非凡的良心敏感度，既能因自己的罪过而自责，却又会沉溺于这些行为；他能在自我谴责中找到某种乐趣，同时享受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

他偶尔也会克制自己的情感。这位伟大君主的关注、人们可以自由表达意见的环境，以及那些既能聆听布尔达卢的布道又能欣赏拉辛的悲剧的精英阶层，这一切都促使讲道艺术达到极高的水准。正因如此，我们看到宫廷传教士这一职位先后由博絮埃（1627–1704）、布尔达卢（1632–1704）和马西永（1663–1742）担任，他们都是罗马天主教会各个时代、各个国家中最杰出的人物。博絮埃通过想象力来触动人们的良知，布尔达卢则借助理性，而马西永则运用情感。另一位宫廷传教士弗莱谢尔（1632–1710）虽以修辞学家著称，但也难免带有“矫饰派”的风格；不过，除了那些恶习之外，博絮埃或许堪称路易十四时代最杰出的人物。为了教导被任命为其导师的太子，他撰写了《世界历史论》，这也是我们今天所熟知他的主要原因。新教争议促使他写了著名的《天主教教义阐释》。他还有一部更为著名的作品《变迁史》，其核心观点是：放弃教会的权威会导致未知的后果，除了错误的观念之外不可能有新的宗教观点，而要摆脱代代相传的信仰，唯有陷入怀疑主义的深渊。在与费内隆关于居永夫人的神秘主义学说的争论中，博絮埃对对手温和顺从的态度感到恼怒，最终甚至暴怒不已。他设法将费内隆逐出宫廷，并使其友人蒙羞；在他的影响下，教皇还谴责了费内隆试图证明居永夫人的观点其实与那些被教会封为圣人的观点相同的著作《圣徒格言》。博絮埃的布道如同父亲般的亲切劝诫；他很少事先准备讲稿，而是凭着即时的灵感来演讲，有时简洁动人，有时则充满力量且崇高非凡。

他对那种能够激发人们灵感的表达方式的娴熟运用，使得他的演讲带有近乎先知般的权威性；他的口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既不会因学习人类的规则而受到损害，也不会因此而得到提升。法国并不承认新教徒索兰（1677–1730）为重要人物，因为《南特敕令》的废除使他早在童年时期就流亡在外；不过，他的布道作品在法语神学文献中占有重要地位。

当时还不存在政治或议会演说这种形式，因为议会刚一开始讨论国家与政府事务，路易十四就会带着靴子、马刺以及鞭子出现，以实际行动而非象征性的方式迫使那些反抗的议员们保持沉默并服从命令。不过，在那个时代，律师们的口才仍享有相当大的自由度。然而，法律与理性常常被无谓的自负以及对古典文献和圣经引文的滥用所掩盖。勒梅特尔（1608–1658）、帕特鲁（1604–1681）、佩利松（1624–1693）、科尚（1687–1749）以及达格索（1668–1751）等人依次净化并提升了法庭用语的质量。

11. 道德哲学——当时最著名的道德家是罗什福科公爵（1613–1680）。他很早就卷入了所谓的“弗龙德战争”之中，不过他似乎并无太多战斗或搞阴谋的动机，只是因为内心不安以及对朗格维尔公爵夫人的依恋。不久之后，他与那位公爵夫人发生了争执，解除了与孔代的联盟关系；后来由于获得大赦，他便定居巴黎，成为路易十四宫廷中最耀眼的人物之一。在他晚年时，他的挚友包括当时最出色的女性之一塞维涅夫人，以及拉法耶特夫人，后者曾这样评价他：“他赋予了我智慧，而我则改善了他的心灵。”不过，虽然他心灵中的污点已被清除，但他的理解力中仍然存在缺陷。他那著名的……

《格言集》于1665年出版，不仅因其完美的文笔，更因其大胆的悖论而为作者赢得了永恒的声誉。这部作品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提出了“自我利益是人类天性中的主导动机”这一观点，认为一切美德与恶行都是为了满足自我利益而存在的。人们普遍认为，罗什福科对人性的看法受到了他在弗龙德战争中所见到的那些被恶习、愚昧以及对权力的渴望所驱使的人们的影响而变得扭曲。他的《奥地利的安妮统治时期的回忆录》记录了弗龙德战争的历史，而《格言集》则体现了他从中得出的道德哲学。

帕斯卡尔在证明所有人为的解决办法都不可靠时，试图通过让人们陷入绝望来促使他们转向信仰；罗什福科则通过对人类内心虚伪面的无情剖析，让读者怀疑自己最自然的情感，甚至通过证明美德的不可实现性来消除人们追求美德的愿望。而拉布吕耶尔（1639–1696）则努力充分利用人类的本性，即便这种本性存在缺陷，也要通过适合人们力量或弱点的道德准则来帮助他们变得更好。他的《我们这个时代的名人传》以其人物描写的精准性与多样性以及出色的文笔而著称。拉布吕耶尔的哲学无疑是以理性为基础的，而非基于启示。

在波尔罗亚尔派的尼科尔（1611–1645）的道德著作中，我们可以找到一套源自启示诫命的真正基督教伦理体系；这些作品文笔优美，但缺乏原创性。

在这个时代，唯一值得提及的思辨哲学家是笛卡尔的弟子马勒伯朗士（1631–1715）。不过，与他的大师不同，他并不承认天赋观念，而是认为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存在于神之中，只有通过与全知的存在进行精神上的结合，我们才能……

他什么都不懂。他表现出乐观的态度，用“神只作为普遍的因果力量而存在”来解释邪恶的存在。他的目标是让哲学与神圣启示相协调；虽然他的作品在文笔上堪称典范，但如今已很少有人阅读。

12. 历史与回忆录——这一时期，历史著作并未达到极高的水平。博絮埃的《世界历史论》其实是一篇以通史为内容的布道文。稍早一些时候，梅泽雷（1610–1683）编撰了法国历史著作。其文风清晰有力，整体风格大胆而独立，不过其中记载的事实并不总可信。弗勒里神父（1640–1723）所著的《基督教史》被伏尔泰誉为该类作品中的最佳之作。罗兰（1661–1741）在晚年致力于为年轻人编写历史读物。他的《古代史》更多体现的是其良好的写作意图，而非卓越的历史功力。事实上，这一时期的历史作家们与其说填补了空白，不如说只是标注出了那些空白所在。

至于回忆录作家，则较为成功。早些时候，曾追随查理九世和亨利三世的布兰特姆（1527–1614）在晚年将精力用于记录自己所观察到的人物与风俗习惯；他的回忆录真实地展现了16世纪那种优雅与粗野、迷信与不敬、骑士精神与放荡道德共存的独特风貌。亨利四世的杰出财政专家苏利公爵（1559–1641）也留下了关于当时重大事件的珍贵回忆录。贝茨红衣主教（1614–1679）在“弗龙德运动”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的回忆录体现了真正历史学家的广阔视野，同时也流露出一个惯于身处动荡局势之中的人的激昂情感。

这种作品足以激发一个人最出色的思维与情感能力；然而其文风中充斥着种种疏漏与不规范之处，这些在当时的文人们看来实属不可接受。

圣西蒙公爵（1675–1755）也是那些不追求古典写作风格的人之一。他的作品中体现了17世纪的各种写作风格。有人将他的语言比作急流——虽然被所携带的杂物所拖累，但仍能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流。

汉密尔顿伯爵（1646–1720）记述了他姐夫格拉蒙伯爵的冒险经历，拉阿尔普对此评价道：“在所有无聊的书中，这是最有趣、最巧妙的。”书中用大量生动的笔触描述了一些本应被遗忘的事件。

13. 浪漫小说与书信体——王权的崛起、它所建立的秩序以及随之而来的文明，限制了公共生活的发展，同时也增强了社会关系中的各种利益纠葛。在这种新的状况下，出现了一种改良型的浪漫小说：其中高尚的情感取代了中世纪小说中的英雄事迹以及斯库德里小姐故事中的军事冒险。拉法耶特夫人创造了那种以情感冲突为吸引点的浪漫小说，外部事件则成为推动人物内心思想与情感发展的契机。她首次真实地描绘了当时人们的风俗习惯，以优雅的方式叙述自然发生的事件，而非编造那些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故事。

著名的费内隆（1651–1715）是这一时期为数不多的不属于任何特定阶层的作家。在他的《布道集》和《格言集》中，他宛如一位圣人；在《论雄辩的对话录》中，他则展现出修辞大师的风范；在《少女教育》中，他是以道德家的身分出现的；而在其他作品中，他又以政治家的身份出现。

《国王的良心审视》；可以说，所有这些特质都体现在《忒勒马科斯》中，正是这部作品为他赢得了广泛的声誉，也使他跻身于小说家之列。《忒勒马科斯》的创作初衷是为他的学生——年轻的勃艮第公爵——成年时提供一本指导书。尽管该书的出版让他失去了国王的青睐，但它仍被多次再版，并被翻译成欧洲的各种语言。在那个时代，它被视为国王的必读手册；由于其优雅的文风、纯粹的道德观念以及能够培养年轻人古典审美能力的优点，它便成为了一部经典之作。

塞维涅夫人并未宣称自己是这部作品的作者。她写这些信是为了寄给自己的女儿，根本没想过除了收信人之外还会有人阅读它们；然而，这些信却让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子名垂千古，被誉为法国文学经典中的杰出作品。这些著名的信件内容极为丰富：它们描绘了塞维涅夫人的朋友们——拉法耶特夫人、斯卡隆夫人以及那个辉煌宫廷中的所有重要人物，不过由于她早年与反王党结盟、与富凯交好以及持有詹森主义观点，她自己却被排除在那个宫廷之外。这些信件中涉及了当时发生的种种事件以及各种人物形象；其笔触如此生动，文风如此清晰流畅，以至于我们仿佛置身于那个辉煌的时代，亲眼目睹一切正在发生的事情。重大的历史事件与宫廷闲话以同样的风格被记录下来：路易十四、图伦纳、孔代，法国的战争与帝国的纷争，都与家务琐事、婚恋计划等细节交织在一起——简而言之，17世纪的历史就通过这两位只关心自身事务的女子之间的书信展现了出来。

曼特农夫人（1635–1719）的书信也备受关注。她的一生充满了鲜明的对比，极具时代特色。在她与国王秘密结婚之后，她对国王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国王在位后期出现的诸多不良状况，皆可归因于她的影响——诸如禁欲主义与宗教偏执与极端不道德行为的并存、任命无能的将军和懦弱的官员、迫害詹森主义者，尤其是废除了曾为新教徒保障宗教自由的南特敕令。

第三时期：革命时代与十九世纪的文学（1700–1885年）

1. 怀疑主义的兴起——在刚刚过去的那个时代，宗教、传统以及路易十四的君主制各自以独特而强大的力量影响着法国人的创造力，而法国人则欣然接受这些约束。在这种背景下，一种讲究品味与优雅的风气得以形成，它为整个欧洲树立了标准，使法国成为那个时代的领头羊。另一方面，十八世纪的主流思潮则是怀疑主义哲学、对现代文学的偏好以及强烈的政治改革愿望。不过，这种转变并非突然或立即发生的，接下来我们将探讨那些处于路易十四时代那种顺从的状态与十八世纪那种大胆的怀疑主义及共和主义思想之间的作品。

十八世纪始于对路易十四的辉煌君主制、天主教会的统治以及古代经典权威的最初些许反抗，而当言语终于能够……时，这个时代便结束了。

在1789年的那场血腥革命中，那些曾在路易十四的宠光下耀武扬威的第一代伟人已经离世，再也没有人能够接替他们的位置。随着那些贵族阶层的消失，君主的荣耀也开始褪色，人们不再对他怀有敬仰与热情。新一代人并未分享过前任君主带来的荣耀与繁荣，他们也不受其昔日辉煌的束缚，更不会像前人那样乐于接受他的统治。一种对原则的漠视开始蔓延；人们敢于质疑那些曾经被视为不可置疑的观点；甚至在年迈的路易面前，那种对一切事物都持戏谑态度、毫无羞耻感的愤世嫉俗之风已然出现。就连那些呼吁人民服从的人，也同时提醒国王：只有尊重人民的权利，才能赢得他们的服从。因《南特敕令》被废除而流亡的他教徒们，通过撰写针对君主和教会的小册子来报复，这些作品传入法国后，进一步加剧了人们对政府权威的不满与蔑视。

在这些流亡者中，有贝勒（1647–1706），他是最冷静、最大胆的怀疑论者。他公开批判路易十四的专制行为，同时也率先揭示了那个时代的特征。他的《历史与批判词典》是一部汇集了大量知识与怀疑观点的巨著，旨在让那个充满活力却又缺乏思考的时代不再需要刻意学习。他的怀疑主义具有学术性与哲学性，他不仅嘲笑那些不加思考就拒绝某种观点的人，更嘲讽那些盲目轻信的人。让-巴蒂斯特·卢梭（1670–1741）是那个时代的抒情诗人，他的诗作展现出强大的感染力以及一种华丽的和谐感，这是其他诗人所无法达到的，但却未能引发人们的共鸣。在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那种放荡的道德观念与对宗教崇高性的追求交织在一起的现象，而这正是路易十四晚年时期的特点。沙利厄神父（1639–1720）

他获得了“神庙中的阿纳克瑞翁”之称，但与卢梭不同，他并未将诗歌沦为低俗淫荡的工具。悲剧作家们或多或少地追随拉辛的脚步，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而喜剧则继续以有力的方式揭露那个时代的腐朽风气。勒萨日（1668–1747）将才华用于创作浪漫主义作品；与莫里哀一样，他也善于描绘人类的愚蠢行为，却不去深入分析其原因。《吉尔·布拉斯》展现了人类内心的丑恶与荒谬面貌。丰特奈尔（1657–1757）是伟大的科尔内耶的侄子，被视为17世纪与18世纪之间的桥梁——他既见证了路易十四时代的最辉煌时刻，又活到了18世纪最杰出人物的出现时期。他最初尝试创作悲剧，但并未获得太多认可。在他的《世界的多样性》和《死者的对话》中，可以看出他具有科学家的思维方式。他的其他作品则因其细腻与公正而受到重视，而非因其惊人的独创性。拉莫特（1672–1731）在评论领域比在其他创作领域更为出色。他提升了人们反对盲目崇拜传统的意识，甚至以诗歌毫无用处为由主张将其废除。就这样，怀疑主义首先让那些既定的文学理论变得值得质疑与争论。在攻击更重要的信仰之前，它先针对的是文学领域的观念。这就是18世纪早期的状况：一部分人仍坚守着那个伟大时代的传统，而另一些人则开辟了整个国家即将走上的道路。国民对其政治制度、宗教及文学信仰的信念动摇了根基；现实与具体事物开始占据原本属于理想的一切关注点。

这种极为有利于科学发展的环境，催生了一种普遍的批判精神。反思的习惯已广泛普及，人们不再惧于表达自己的观点，每个人都开始更重视自己的见解，而较少依赖那些曾被视作不容置疑的权威意见。不过，文学领域尚未形成明确的发展方向，也还没有出现具有足够强大才华的人来为它带来决定性的推动。

2. 怀疑主义的进展——对法国乃至整个欧洲的习俗、制度与传统观念的第一次有力抨击，出现在孟德斯鸠（1689–1755）所著的《波斯人信札》中。在以赞美穆斯林宗教为表面的掩饰下，他试图嘲讽各种教条信仰。然而，孟德斯鸠的真正声誉则源于他的《论法的精神》，这部作品堪称18世纪人类智慧的巅峰之作。它深入分析了法律与政府、风俗、气候、宗教及商业之间的关系。该书充满了正义与人道主义精神，但却过度强调物质因素的作用，主张必然性而非自由，从而削弱了道德义务的绝对性。这是一部在论证逻辑、简洁性与学识深度方面都极为出色的作品。

18世纪的成熟体现则在伏尔泰（1694–1778）身上；他代表了那个时代的鲁莽、热情、嘲讽、激情以及普世性。可以说，大自然将他与整个民族融为一体，赋予了他极其灵活的性格：他富有敏锐的感觉力，却没有深刻的激情；没有系统的原则或行为准则，但却拥有迅速自我调整的能力；他的洞察力近乎直觉，而且精力异常充沛，几乎可以同时扮演多个角色。即使在18世纪，也没有哪位作家能像他那样知晓如此多的知识，或以如此方式处理各种问题。

他涉猎的领域极为广泛。对某些人而言是毁灭性的东西，却成了他的优势。他天赋异禀，又拥有幸运的眷顾，在最有利的环境中凭借卓越的才能征服了那个时代。那些希望保护民众免受他的思想影响的人，一次次将他从法国首都驱逐出去，但他始终能够不断前进——他的机智总是受到欢迎，他的观点也逐渐占据上风。他不断提出各种大胆的主张，这些主张虽被贴上恶名，却仍被暗中推崇，直到最终那些人放弃抵抗，整个国家一致宣布承认他为自己的导师。

据说伏尔泰从幼年时期就表现出不信神的倾向。在大学里，他常常以机智的言辞、幽默的态度以及亵渎神明的言论来取笑他人，这令他的同窗们震惊，也让他的老师们恐惧。他曾两次被关进巴士底狱，还多次被迫逃离祖国。在英格兰，他结识了博林布鲁克以及当时所有杰出的人物，在英国哲学的影响下，他学会了在与宗教的斗争中运用论据以及讽刺手段。1740年，他协助腓特烈大帝撰写了反驳马基雅维利的著作；随后，他被任命为法国的历史编纂官、宫廷侍从，以及学术院的成员。之后，他接受了普鲁士宫廷的邀请，但在那里很快便与国王发生了争执。经过许多波折之后，他终于买下了日内瓦湖附近的费尔尼庄园，并在那里度过了余生。从这里，他创作出了无数作品，这些作品广为流传，人们争相阅读。他赢得了欧洲所有才智出众之人和哲学家的钦佩，他的学生和通信对象中还包括当时一些最伟大的君主。84岁时，他再次访问了巴黎。在那里，迎接他的人群比任何皇帝都要多；王子们和贵族们挤满了他的接待室，而当他骑马穿过街道时，跟随他的一队人马更是绵延不绝。

他成为了该学院的院长，还在剧院里被授予荣誉奖章；他的半身像被放置在舞台上，周围摆满了棕榈叶和花环。不久之后他就去世了，没有举行任何宗教仪式，遗体也被秘密安葬在一家本笃会修道院里。

当初，人们因对伏尔泰的崇敬而为他举行如此隆重的葬礼，仿佛他在为人类做出巨大贡献一般；但后来人们开始对他的功绩产生怀疑与争议。在悲剧创作方面，他虽被视作与高乃依、拉辛齐名的作家，但他的作品既没有高乃依那种宏大的构思，也没有拉辛那样完美的诗韵，不过却有着强烈的激情、真挚的情感以及动人的表达方式，足以吸引人心、令人折服。作为史诗诗人，他的名声则最不稳固；尽管《亨利四世史》确实有一些精彩之处，但其结构较为平庸，且缺乏诗意上的想象力，这一点颇为明显。他的诗歌，尤其是晚年的作品，虽然远不及那些广为流传的散文、故事、对话、传奇及讽刺作品那么糟糕，但总体而言也实在配不上一个正直之人的水准。作为历史学家，伏尔泰缺乏深入思考和耐心去进行调查研究。不过，他的《查理十二世史》却取得了成功，原因在于他选择了最具浪漫色彩、最爱冒险的君主作为描写对象，而对于这类人物来说，快速叙事和生动的描写比深刻的知识以及对人性的准确理解更为重要。在撰写路易十四时代的史书时，伏尔泰不仅试图呈现一幅历史图景，还希望通过一系列研究来启迪人们的记忆、锻炼他们的判断力。英国的历史学家们模仿了他的写作风格，却在学识深度和哲学上的客观性方面超越了他。后来，他的同胞们将这种写作方式发展到了更为完美的境界。在《论各国民俗》一书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晚年所怀有的那种对宗教的憎恶之情。不过，该书的文风……

文笔优美，事实安排得当，人物形象也以独创且生动的方式被描绘出来。
有人认为伏尔泰企图推翻社会的三大基础——宗教、道德与世俗政府，但他并无哲学家的才智，其作品中也没有任何哲学体系。显然，他的目的是娱乐并影响他所处的时代，同时向敌人报复。出于嫉妒与仇恨，人们用宗教作为武器来对付他，因此他只将宗教视为迫害的工具。他那卓越的思维能力始终受当时舆论的影响，而追求受欢迎则是他的主要动机。他早期作品的特点表明，他并没有拥有独立的精神；这些作品反映出那个时代的轻浮与肤浅，以及他对各种权威的顺从态度。但随着成功的到来，他开始在作品中融入那种广受欢迎的理念。尽管世俗政府的权威试图阻止这种日益强大的趋势，尽管这位引导公众思想的领袖被监禁或流放，但他在事业上越走越远，对宗教与政治观点的宣扬也愈发大胆，最终获得了他所追求的名声。君主们成了他的朋友和奉承者；反对声浪反而让他更加充满斗志，使他常常忘记节制与分寸。

3. 革命时期的法国文学——在18世纪上半叶，伏尔泰与孟德斯鸠的名字远远超越了其他所有人，不过伏尔泰的影响力最为直接且广泛。在大约处于世纪中叶、他达到事业巅峰之后，法国涌现出了许多受他榜样激励、在他指导下成长起来的人才，但他们却拥有独立的创作风格。这些人的作品进一步完善了……

我们已见证了这场文学革命的开端，它堪称有史以来在相同时期内最为惊人的革命。不再只是少数杰出人物勇敢地接受那种作为18世纪显著特征的怀疑主义哲学；那些水平较低的作家也纷纷追随其脚步；新的观念彻底占据了整个文学领域，并与当时的道德状况及政府势力相结合，引发了一场可怕的变革。这个时代的文学力量全都用于颠覆国家制度与宗教，从而形成了一个由科学、文学与艺术构成的统一整体，所有作家都以“哲学家”之名团结在一起。女性也参与了这一联盟的维护工作；德芳夫人（1696–1780）、热弗兰夫人（生于1777年）以及德埃斯皮纳斯夫人（1732–1776）的沙龙是该联盟的重要聚集地；不过最核心的聚会场所则是霍尔巴赫男爵的住所，正是在那里，这些学说像疟疾一般四处蔓延，摧毁一切与宗教、道德或传统社会习俗相关的事物。除了在精神上领导着这个团体的伏尔泰之外，日常与之交往的人还包括天性狂热、职业上却是个愤世嫉俗的诡辩家狄德罗；在数学领域堪称天才、但在文学方面则稍逊一筹的达朗贝尔；心怀恶意的马蒙泰尔、哲学家爱尔维修斯、雷纳尔神父——他是所有现代制度的激烈反对者；企图成为感伤主义者的格林，以及霍尔巴赫本人。休谟、吉本、博林布鲁克等人也是该联盟的成员。他们的计划是撰写一部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取代所有其他著作的书，这部书本身将成为一座图书馆，收录哲学领域的最新发现，以及关于各种文学与科学主题的最优解释与详细资料。将《百科全书》作为传播哲学家们观点的强大工具这一宏伟计划令政府感到恐慌，议会与教会则宣布要禁止它的出版。

谴责。笛卡尔的哲学以及17世纪那些杰出的思想家们，都将人的灵魂视为研究自然科学的出发点。而18世纪的人们则厌倦了追随笛卡尔学派那些抽象复杂的理论，于是选择了相反的道路：他们从感觉出发，最终走向了最极端的唯物主义与无神论。

这些便是《百科全书》所秉持的原则，这些原则在作为该哲学流派领袖的孔狄亚克（1715–1780）的著作中得到了更详尽的阐述。他的第一部作品《论人类知识的起源》中已包含了其后来所有著作的萌芽。在《感觉论》中，他试图从感觉中推导出“义务”这一概念，但未能成功；尽管他精通逻辑学，却仍无法掩盖其理论在这两个概念之间造成的巨大鸿沟。很少有作家能像他那样取得如此大的成功——他通过剔除一切高深复杂的元素，使思维科学变得通俗易懂，人们惊讶且欣喜地发现哲学原来如此简单。这些哲学家决定不以灵魂的任何先天原则作为道德的基础，而是以所有有生命的生物都具有的自我利益感作为道德的依据。此前，自然神论已经否定了神圣启示的存在；现在，无神论则更加大胆地宣称，所有的宗教情感不过是心理紊乱的表现而已。最明确表达这种观点的著作，正是出自《百科全书》时期。

达朗贝尔（1717–1773）如今最为人熟知的是作为《百科全书》序言的作者，这篇序言堪称那个时代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狄德罗（1714–1784）如果专心研究某个领域，而不是在各种纷繁复杂的观点中徘徊的话……

在他周围，本可以留下永恒的声誉，后人也不会仅仅重复他的名字，而是会谈论他的作品。他或许会被视为既损害文学又败坏道德的作家。

这一时期哲学最忠实的追随者是爱尔维修斯（1715–1771），他最为人熟知的作品是《论心灵》，该书的目的是证明感官体验是一切思想的起源。在所有持这种观点的作家中，没有人的表达方式比他更为粗俗。他的著作遭到了索邦大学、教皇以及议会的谴责，这些著作被烧毁，作者也被迫撤回自己的观点。

让-雅克·卢梭（1712–1778）是一位不隶属于当时任何主流思想流派的作家。百科全书派自以为已经让全欧洲的人都接受了他们的哲学观念，却突然听到了与他观点相悖的声音。他没有家庭、没有朋友、没有家园，四处漂泊，生活状况不断变化，于是他对社会产生了反抗情绪，对那些让他始终找不到归属感的社交组织充满了怨恨。他反对百科全书派的无神论、唯物主义以及对道德美德的蔑视，因为纯粹的自然神论才是他的信仰。他相信有至高无上的存在、来世以及美德的崇高性，但他否认一切天启宗教，主张人们应出于对美德本身的热爱，自由而自豪地走在美德的道路上，而非出于责任或义务感。《社会契约论》中，他从人的本性出发探讨了政府与法律的原则，试图阐明人们共同生活的目的以及实现这一目的的最佳途径。

卢梭最著名的两部作品是《朱莉，或新爱洛伊丝》和《爱弥儿》。前者是一部浪漫小说，其趣味性……

重点在于人格的培养，而非情节或事件的发展。埃米尔体现了一种教育体系，在这种体系中，作者的思想被加以整理与阐述。他为自己设想了一个虚构的学生，作为那种自发成长生活的代表，而这正是作者所追求的理想状态。在这部作品中有一段名为“萨瓦牧师的信仰告白”的章节，其中阐述了纯粹的自然神论观点，尤其旨在批判天主教的错误观念。这一内容引发了各方对作者的强烈反对。日内瓦议会命令刽子手焚毁他的书，而巴黎议会则威胁要监禁他。在这种情形下，他写了《忏悔录》，希望以此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些期望从这本书中看到与没有基督教原则的人所能拥有的同样多的美德的人，将会发现其中没有任何值得称颂之处；书中满是对各种缺点的描述。然而，他却试图通过最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并非如此，从而让我们相信他是品德高尚的人。

除了孟德斯鸠、伏尔泰和卢梭之外，还有布丰（1707–1788）这一名字，这样我们就有了四位在那个时代远远超越同时代人的作家。布丰被任命为植物园的主管，他不仅充实了这座优秀的机构，还将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自然物产汇集于此。于是他萌生了撰写一部涵盖所有有生命与无生命存在的自然史著作的念头。他首先提出了关于地球的理论，接着论述了人类的自然史，随后又研究了胎生四足动物和鸟类的自然史。他的著作最初几卷于1749年出版；后续补充内容中最重要的是《自然纪元》。他对自己的文笔极为注重，堪称18世纪最出色的作家之一。在理论体系的宏大性以及对于动物习性的生动描述方面，没有任何博物学家能与他相媲美。据说他撰写了《自然纪元》一书。

他共朗诵了11次《自然》一文。他不仅会大声朗读自己的作品以判断其节奏与韵律，还会在动笔写作前穿上最华丽的服饰，因为他相信，这样的装束能为他的文字增添他所推崇的华丽与优雅气息，而这也正是他的独特风格。布丰虽然与同时代的杰出人物保持友谊，却并未加入百科全书派或他们所划分的各个派别。他生活在一个只认为自然值得研究的人群之中，也生活在一个已经找到无需依赖至高存在的方法的聪明人中间。布丰完全回避了这个话题，在所有那些崇高的思考中，他从未表现出想要探究那伟大的第一因的意愿。在他之后，科学失去了其思辨性与诗意，转而成为一种基于理性观察的学科。它变得实用起来，并与艺术紧密结合。艺术与科学的结合成为了法国的荣耀，就如同文学在之前的时代所扮演的角色一样。

伏尔泰与卢梭晚年时，并没有出现具有同等才华的新星，不过也有一些二流作家值得一提。马蒙泰尔（1728-1799）因创作了哲学浪漫小说《贝利萨留》、散文集《道德故事》以及《文学要素》而著称。他试图引导读者享受文学的乐趣，而非用冷冰冰的批评来束缚他们。

拉阿尔普（1739-1803）在文学评论方面展现出极高的口才，他的部分作品至今仍被人们所珍视，尽管这些作品在原创性方面并不突出。

许多作家致力于历史写作，但法国哲学的精神并不适合这类创作，因此那个时代并没有出现特别出色的历史学家。雷纳尔神父的名声

(1718–1796)，其思想主要体现在他的《两印度史》中。很难想象，一个理智的人怎会得出如此荒谬的观点，又怎会如此自满地宣扬那些旨在颠覆整个社会秩序的观念。在那个世纪即将结束之际，几乎每一起罪行都能找到这位鼓吹者的支持者。然而，当雷纳尔置身于他自己所煽动的混乱之中时，他表现出了公正、温和与勇气，从而证明他的观点并非源于现实经验。

真正的宗教演说时代已经过去；大多数人对宗教已毫无信仰，剩下的人则对宗教充满冷漠与恐惧。为了迎合听众，传教士们避免谈论任何纯粹的宗教内容，而只阐述那些与人类道德相契合的主题。宗教仅仅被当作一种需要巧妙掩饰的附属物，以避免遭到嘲笑。在这种环境下，真正的讲坛演说已不复可能存在。

自18世纪初以来，法庭演说在简洁性与严肃性方面不断进步，法律界人士也开始根据时代背景去探寻普遍原则，而非仅仅讨论个别事实。因此，法庭演说拥有了更广泛的影响力；政府的措施则使其变成了一股具有敌对性的力量，它还掌握了此前未曾出现过的理性与学识武器。

现在，我们正步入这样一个时代：民族精神不再体现在书籍中，而是体现在行动之中。路易十五的统治时期充满了混乱，当他死于人们的蔑视之中时，那些反对王权的人反而遭到了惩罚，而民众则对专横的行为感到愤怒。

进程仍在继续。博马舍（1732–1799）成为了这种情绪的代言人，他的回忆录与他的喜剧作品一样，充满了热情、愤世嫉俗以及滑稽元素。文学从未如此受欢迎过；它被视为一种普遍而强大的工具，每个人都应该拥有它。社会各阶层都有作家和哲学家出现；公众的思想正在朝着某种变革的方向发展，尽管他们并不清楚那会是什么样子；从王座上的君主到最底层的民众，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现有观念与现有制度之间的严重矛盾。

在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的沉闷氛围中，文学似乎已完成其煽动作用，便转而以娱乐大众为己任。“后人几乎难以相信，”一位著名历史学家说道，“《保罗与维吉尼亚》以及《印第安人的小屋》竟是贝尔纳丹·德·圣皮埃尔（1737–1814）在那个时期创作的，同样，《弗洛里安寓言》也是他写的，而这些寓言自拉封丹之后，又是唯一被认为值得一读的作品。”大约在同一时期，巴泰勒米神父（1716–1795）也写了《阿纳卡西斯之旅》，他在书中以生动有趣的方式展现了自己渊博的学识，描绘了伯里克利时代的希腊景象。

这一时代较为有道德观的作家中，还有路易十六的财政大臣内克尔（1732–1804），他通过那些风格优雅、内容严肃且富有深度的作品，为宗教事业抗争着汹涌的舆论压力。

当风暴最终爆发时，整个国家陷入了各种革命性的暴政之中。那些带头搞破坏的人，起初大多出于好意，但很快就被那些嫉妒一切等级差别、深受哲学家思想影响的低层人物所取代。有些人则从这些著作中获得了……

卢梭则对一切高于他们的事物充满仇恨；还有人从马布利那里继承了对古希腊和古罗马共和国的推崇之情，并试图在法国重现那种制度；还有人借鉴了雷纳尔为摧毁一切旧有制度而点燃的革命之火；还有一些人受狄德罗的无神论思想影响，一听到牧师或宗教的名字就会怒不可遏。就这样，革命逐渐被激情与个人利益所左右。

在回顾那些混乱与杀戮的岁月时，我们不妨看看诗人安德烈·谢尼埃（1762–1794）。他敢于批评同胞的暴行，因此被送上革命法庭，被判有罪并遭处决。

4. 帝国时期的法国文学——拿破仑在建立帝国后大力扶持艺术发展，却对文学不屑一顾。书籍需求极低，旧版书籍的售价仅为原价的一小部分；而新作品则因需求有限而价格昂贵。当文学再度兴起时，似乎在种种混乱之中出现了一种新的思维方式。人们更倾向于斯塔尔夫人和夏多布里昂所倡导的现代文学形式，而非古代经典或17世纪的法国文学风格。

斯塔尔夫人（1766–1817）被公认为最伟大的女性作家之一。她很早就接触到了巴黎那些才华横溢的精英人士，她父亲的宅邸是他们常聚之处。在她十二岁之前，雷纳尔、马蒙泰尔和格林姆等人就已经像对待二十岁的人一样与她交谈，赞赏她的口才，询问她的学习情况，并向她推荐新书。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养成了对社交与优雅生活的喜好，也学会了如何参与精彩的对话。

二十岁时，她成为了驻巴黎的瑞典公使斯塔埃尔男爵的妻子。恐怖统治结束后，她回到法国后便成了政治沙龙的中心，她的客厅成了各国贵宾、大使以及作家的聚集地。拿破仑掌权后，他与这位著名女性之间产生了敌意，最终导致她被流放，其作品也被禁止出版。

《流亡的六年》是她作品中最为简洁有趣的一部；而《关于法国大革命的思考》则是她最具有价值的政治论著。在她的小说作品中，《科琳娜》和《德尔菲娜》最受欢迎。不过，在她所有的著作中，关于德国的那一部被认为最为出色，它为法国的年轻一代打开了文学与哲学领域的宝库，从而对法国的文学发展产生了极为积极的影响。像德拉维涅、拉马丁、贝朗热、德维尼以及维克多·雨果这样的作家，虽然并非斯塔埃尔夫人的模仿者，但他们的创作灵感很可能源自于斯塔埃尔夫人的作品所给予的启迪。

另一位与斯塔埃尔夫人一样经历了大革命并對公共事务产生过影响的女性作家是热纳莉夫人（1746–1830）。她的作品至少有八十卷之多，主要包括教育论著、道德故事以及历史小说。她的政治影响力更多来自于她在奥尔良家族中的私人关系，而非她的文字作品。

夏多布里昂（1769–1848）也应与斯塔埃尔夫人相提并论，他同样是那些才华横溢、多才多艺的伟人之一，他们的成就令同胞们惊叹不已，并对法国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18世纪时，人们曾利用一切手段来反对宗教……

他以诗歌与浪漫主义为武器为这些观念辩护。他认为基督教是所有宗教中最具诗意、最吸引人、在文学、社会及艺术领域成果最丰富的宗教；在《基督教的精髓》与《殉道者》两部作品中，他运用精湛的语言技巧与风格来阐述自己的观点。然而，夏多布里昂的某些特质对法国文学产生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其中最为恶劣的影响便是他对华丽辞藻及夸张表达的狂热追求。

斯塔尔夫人与夏多布里昂在文学领域对怀疑主义所作出的积极回应，被梅因·德·比兰（1766–1824）引入哲学领域，尤其是罗耶-科拉尔（1763–1846），他坚决反对孔狄亚克学派以及18世纪的唯物主义者们。罗耶-科拉尔通过引入苏格兰学派的心理学研究成果，恢复了人类心智研究领域的精神性。本杰明·康斯坦特（1767–1830）则为政治科学注入了此前从未有过的自由精神。在他的著作中，他试图限制政府的权力，倡导以个人自由及对个人权利的保障为基础来构建社会。他的作品兼具出色的逻辑性以及丰富多样的优美文风。

另一位思想家博纳尔（1753–1846）则从相反的方向出发，他反对法国大革命的精神，主张唯有教会的权威才是真理与道德的标准。卢梭将主权权力置于人民的意志之中，而博纳尔则将其置于上帝的意志之下——这种意志通过语言与启示呈现给人类，而他则认为天主教会才是这种启示的诠释者。他在众多著作中阐述了自己的学说，尤其是《原始立法》一书，该书以大胆的立场、教条主义、诡辩式的论证方式以及严谨纯粹的文风为特点。

德·麦斯特尔（1755–1852）进一步发展了博纳尔的观点。他对革命的憎恶使他陷入了那种由格里高利七世与英诺森三世所设想的绝对神权制度之中。

5. 从复辟时期到现在的法国文学——如前所述，再加上18世纪末在德国和英国开始的文学发展，使得19世纪初的法国文学出现了复兴。然而，由于观点分歧、作家数量众多且创作成果极为丰富，要对其进行研究或分类实属困难。首先值得关注的是历史学与传记写作方面的巨大进步。早期的代表作包括西斯蒙第的巨著，以及共52卷的《世界传记集》，这堪称现代文学中最珍贵的传记作品集。自1830年起，历史学家与文学评论家开始在法国文学中占据重要地位。历史学家们分为两派：描述派与哲学派。属于描述派的学者将历史视为对事实的叙述，并结合对当时风俗习惯的描述，让读者能够生动地想象过去的场景，从而从具体事实中推断出普遍规律。这类作家的文风简洁而富有男子气概，其论述中不会流露出个人观点。以沃尔特·斯科特为榜样的这一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有蒂埃里、维勒曼、巴朗特；而在历史短篇故事与小说领域，则有大仲马与德·维尼。

另一方面，哲学派则认为这种叙事方式更适合用于小说而非历史著作；他们试图从过去发生的事件中找出因果关系，进而得出能够指导人们未来行为的普遍结论。这一派的领袖人物是……

这一学派的代表人物是吉佐（1787–1876），他在《法国历史》等著作中阐述了自身的历史观，尤其是在《欧洲文明史》中，他指出了现代文明的起源，并追溯了自罗马帝国灭亡以来人类思想的演变历程。哲学史学家们又因不同的理论观点而被进一步划分，其中最著名的是那些被夏多布里昂称为“宿命论者”的人——他们在审视了各种历史事件之后得出结论：个人性格对人类的政治命运影响甚微，存在着一种普遍且不可避免的事件发展序列，这些事件会像因果关系一样依次发生，人们既无法阻止也无法改变其发展轨迹。几乎所有当代的法国历史学家和哲学家都带有这种观念倾向。基于这种理念的历史哲学在他们手中已呈现出一门科学的面貌。

历史领域中，那些将哲学风格与叙事风格相结合的著名作家包括阿马德·蒂埃里与奥古斯丁·蒂埃里兄弟（1787–1873年、1795–1856年），他们著有《高卢史》《诺曼征服史》等优秀作品；西斯蒙第（1773–1842年），其关于“意大利各共和国”及“法兰西民族”的历史著作以渊博的学识为特点；梯也尔（1797–1877年），他的文笔清晰，内容全面且富有感染力；米涅（1796–1884年），则以关于法国大革命的历史研究而闻名。亨利·马丁（1810–1884年）所著的巨著《法国历史》或许是迄今为止最详尽、最重要的相关著作。

七月王朝的覆灭催生了许多关于这一主题的重要著作，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拉马丁、米什莱和路易·布朗的作品。拉马丁所著的《吉伦特派史》便是基于……

从宪法与共和主义的角度来看，这种思想对1848年的革命产生了影响，但那更多是出自一位演说家与诗人的之手，而非历史学家的成果。米什莱（1778–1873）的历史与政治著作更具独创性；他的想象力极为丰富，文风也极为生动有趣。路易·布朗（1813–1883）的作品则体现出一个真诚而热忱的共和主义者立场，从这一角度而言具有价值，基内（1803–1875）的作品同样如此。兰弗雷则以一种全新的、极为负面的视角来描述拿破仑的形象。在文学批评领域颇有建树的泰纳，则对这场革命的起因进行了详尽的分析。

诗歌与戏剧；浪漫主义流派的兴起。
——在中世纪，文人们纷纷致力于某种特定的文学形式的创作，往往不太考虑这些形式是否适合所表达的主题。16世纪时，思想和知识的极大发展打破了原有的形式，人们开始采用更符合各主题特点的创作方式。17世纪和18世纪又出现了对固定规则的遵循，不过思想领域的拓展以及对古今各种文学作品的日益了解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这种消极影响。19世纪下半叶兴起的伟大浪漫主义运动，在更大规模上重复了16世纪的那种变革：打破并摒弃许多僵化无用的文学形式，为那些被保留下来的形式注入新的活力与多样性，同时通过创新与复兴来丰富语言。这些改革的支持者与古典主义流派的拥护者之间展开了激烈的争论，经过数年之后，年轻一代的改革者才取得胜利。由于两派观点对立如此激烈，甚至有人向国王请愿，要求禁止在法国剧院上演任何浪漫主义戏剧，他们声称对手的目的是要毁掉所有曾经受到人们喜爱的作品。

人们开始崇拜一切被焚毁的事物。维克多·雨果的《埃尔南尼》的上演标志着这场斗争的顶点，从那以后，法国所有最伟大的文学家都站在创新的一边。在文学与历史领域，其成果极为显著：那些长期制约着法国戏剧发展的陈规旧习已被废除；非戏剧性的诗歌得以复兴；散文小说与文学评论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程度；在历史写作方面，涌现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样、更出色的作品。至于现代法语，虽然缺乏1680年至1800年间其他一切所追求的精确性与优雅性，但却成为处理科学题材的更为理想的工具。在查理十世即位之时（1824年），最著名的作家只有贝朗热（1780–1857）、拉马丁（1790–1869）和拉梅奈（1782–1854），他们代表了旧时代与新时代之间的过渡。贝朗热是人民的诗人，他早期的作品大多具有政治色彩，或是歌颂已衰落的帝国的伟大，或是哀叹复辟王朝统治下法国的糟糕状况。这些作品深受民众欢迎，传唱于全国各地。而他后期的歌曲则显示出与早期那种大胆且往往放纵的风格不同的、较为温和的倾向。在拉马丁的手中，法语变得更加柔和和谐，失去了此前似乎与法国诗歌密不可分的那种简洁有力的表达方式。他的作品中充满了真挚的宗教情感以及极为细腻的表达技巧。《乔斯林》这部诗体小说、《沉思录》以及《和谐集》都是他的代表作。

维克多·雨果出生于1800年，25岁时便已在诗歌与戏剧领域成为公认的大师，至今仍保持着这一地位。他的作品中体现了所有浪漫主义的特点——无视僵化的规则、自由选择主题、多样的韵律以及优美的辞藻。他的诗歌影响力体现在三个方面。

在与这场运动最初兴起、短暂的反动时期以及第二帝国末年相对应的不同时期，出现了不同的流派。在第一代诗人中，泰奥菲尔·戈蒂耶（1811–1872）是最杰出的代表。下一代则诞生了诸如西奥多·德·班维尔（生于1820年）这样的杰出诗人——他创作了大量形式完美、色彩绚丽的诗作，但其风格过于平淡，因此鲜有仰慕者；还有夏尔·波德莱尔（1821–1867），他因选择一些不受欢迎的主题以及极其尖锐的剖析方式而备受争议。

德·维尼的诗作甜美优雅，只是略显缺乏抒情诗应有的力度。阿尔弗雷德·德·缪塞（1800–1857）的诗作则是法语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

加斯科涅地区的诗人贾斯明用奥克语的西部方言创作了许多诗篇；最近，普罗旺斯又出现了一个更为成熟、更具文学性的诗人群体，其中最著名的是米斯特拉尔。

浪漫主义运动对戏剧的影响在于催生了一种被称为“drame”的剧种，这种剧种不同于传统的喜剧和悲剧，其创作手法更为自由。维克多·雨果、亚历山大·仲马（1803–1874）、维克托万·萨杜（生于1831年）、小亚历山大·仲马（生于1821年）、勒古韦（生于1807年）、斯克里布（1791–1861）、奥克塔夫·费耶莱（生于1812年）都创作过这类作品。

在上一代人手中，法国的文学作品以戏剧和小说为主，这些作品反映出观点的混乱状态。它们既不像18世纪的文学那样公然宣扬无神论，也不像17世纪的文学那样一味强调虔诚。这类文学似乎没有明确的目标，作者们的观点和创作方向往往无法长期保持一致。不可否认，由于这种文学所具有的迷人魅力，它确实能激发读者极大的兴趣。

事件的多样性，以及对那些能够实现特定目标的手段的娴熟运用。
1866年，一部诗集《当代帕纳索斯》问世，其中收录了许多已成名诗人的作品，也有匿名诗人的作品。此后又出了两部诗集，分别于1869年和1876年出版，这些诗集的作者大多都有过单独发表的作品。他们被半认真半戏谑地统称为“帕纳西诗人”。他们的核心原则是将诗歌视为一种艺术，注重题材与主题的多样性。其中，科佩专注于家庭与社会主题；路易丝·西费尔则擅长创作表达绝望情绪的诗歌；格拉蒂尼则在诗歌表现手法上的独特性方面最为出色。帕纳西诗人共有三四十人，他们的作品水平普遍很高，但无人能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

小说领域——在1830年之前，还没有哪位小说家能够形成自己的流派，这种文学形式也并未得到充分发展。由于沃尔特·斯科特等人的巨大影响，或是其他原因，突然出现了一群杰出的小说家，如雨果、戈蒂耶、大仲马、梅里美、巴尔扎克、乔治·桑、桑多、夏尔·德·贝尔纳等人，他们的水平几乎不相上下。值得注意的是，这一代人的卓越成就后来也被新一代作家所继承，比如穆尔热、阿布、费耶、福楼拜、埃尔克曼-沙特里安、德罗兹、多德、谢尔布利耶、加博里奥、小仲马等人。

在这一时期，法国的浪漫主义小说发展出了两种不同的方向：第一种是以事件为线索的小说，斯科特就是这种风格的典范；第二种则是以人物分析为核心的小说，巴尔扎克和乔治·桑的创作正是这种风格的代表。雨果的作品属于前者，注重对理想化人物形象的刻画；而大仲马的作品则具有戏剧性，以其精彩绝伦的文笔和机智幽默著称。他的《三个火枪手》便是此类作品的典范。

《基督山伯爵》被视为他的最优秀小说。与之为同类的是欧仁·苏所写的小说。这两位作家都有一大批追随者和模仿者。那种几乎已经消失的、注重情节发展的小说风格，被埃克曼-沙特里安这对文学搭档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发扬起来，他们将家庭生活元素融入其中。泰奥菲尔·戈蒂耶在许多短篇故事中改良了这种情节小说体裁——法国人向来以这种写作风格著称，而戈蒂耶的作品堪称其中的杰作。与他会齐名的还有普罗斯佩·梅里美（1803–1871），他也是语言运用方面极为精湛的大师之一。自1830年起，小说创作的趋势逐渐转向对当代生活的描绘。与以历史和情节为题材的小说相比，以人物性格与风俗习惯为题材的两位伟大大师分别是奥诺雷·德·巴尔扎克（1799–1850）以及通常被称为乔治·桑的奥罗尔·杜德万（卒于1876年）。她早期的作品充满了反抗道德与社会秩序的精神，后来则专注于描写乡村生活与风俗习惯，创作出许多富有戏剧性的作品。她作品最显著的特点在于其似乎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即便在晚年仍能一年又一年地创作出大量小说。巴尔扎克作为作家同样创作力旺盛。在《人间喜剧》中，他试图涵盖人类生活，至少是法国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取得的成就极为显著。这两位作家的影响几乎波及了所有后来的作家，几乎没有例外。其中包括朱尔·桑多，他的小说以细腻的人物刻画和阴郁的色调而著称；还有《帕尔马修道院》的作者圣蒂纳、《一位修女的回忆》的克雷文夫人，以及以司汤达为笔名创作了那部具有深刻分析风格的杰出小说《帕尔马修道院》的亨利·贝勒。

穆尔热是一位描绘波希米亚生活的画家。奥克塔夫·费耶在描写上流社会生活的小说方面享有极高声誉。古斯塔夫·福楼拜（生于1821年）凭借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力，将学术素养与卓越的语言驾驭能力结合在一起，其水平在那个时代的作家中无人能及。埃德蒙·阿布约（生于1828年）则以精妙的机智著称。第二帝国时期最受欢迎的作家之一是欧内斯特·费多（1821–1874），他才华横溢，但在选择题材和处理方式上却显得病态且做作。近来，许多现实主义派作家努力遵循巴尔扎克的原则，试图超越前人；其中包括加博里奥、谢尔布利耶、德罗兹、贝洛以及阿尔方斯·都德。

批评艺术——在法国的浪漫主义运动出现之前，批评的任务是将所有文学作品与既定的规则进行比较，并据此加以评判。新流派的主张则是，应仅依据作品本身或作者的理想来对其进行评价。这一流派的杰出代表是圣伯夫（1804–1869），他拥有卓越而精确的学识、广博的视野与深刻的思维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在评判时总能表现出同情心。伊波利特·泰纳（生于1828年）是当时最杰出的法国评论家，此外还有泰奥菲尔·戈蒂耶、阿尔塞纳·于萨耶、朱尔·雅南（卒于1874年）、萨尔塞等人，都在这一领域表现突出。

杂项——19世纪早期的作家中，有西斯蒙第，他的《南欧文学》至今仍无竞争对手；还有金格内所著的《意大利文学》以及勒努阿尔所著的《普罗旺斯诗歌》。在哲学领域，茹弗鲁瓦与达米龙继续了罗耶-科拉尔开始的事业，致力于消除感官认识论与唯物主义的影响。库桑（1792–1867）的哲学著作堪称说教性散文的典范，而在其《美、真与善》一书中，他将美学提升到了极高的地位。拉梅奈（1782–1854）在其著作中展现了各种不同的思想层面。

宗教思想最终发展为理性主义。孔德（1798–1857）在其著作《实证哲学》中展现了强大的概括能力与逻辑力量，尽管他的观点倾向于无神论与社会主义。托克维尔与谢瓦利埃在政治学领域成就显著，尤其是托克维尔，其著作《美国民主制度》堪称经典之作。勒南（生于1823年）是神学领域的杰出人物，而蒙塔朗贝尔（1810–1870）则是一位具有强烈宗教倾向的历史学家。

在演说家之中，拉科代尔、费利克斯神父、伊阿辛特神父以及科克雷尔最为著名。

在法国那些以文学才华著称的女性中，有以亨利·格雷维尔为笔名创作了一系列作品、生动描绘了俄罗斯生活的杜兰特夫人；还有撰写了大量关于不同时代女性状况的珍贵历史著作的克拉丽斯·巴德小姐；此外，还有才华横溢的作家兼记者亚当夫人。

在科学领域，巴斯德与米尔纳-爱德华兹在生物学领域处于领先地位，保罗·贝尔特在生理学领域成就突出，而夸特雷法日则在种族人类学领域享有盛名。

西班牙文学。

引言——1. 西班牙文学及其分类。2. 语言。

第一时期——1. 早期民族文学；《熙德之歌》；贝尔塞奥、智者阿方索、塞古拉；希塔的大祭司唐·胡安·曼努埃尔、桑托布、阿亚拉。2. 古代民谣。3. 编年史。4. 骑士小说。5. 戏剧。6. 西班牙的普罗旺斯文学。7. 意大利文学对西班牙的影响。8. 歌集与散文创作。9. 宗教审判所。

第二时期——1. 不宽容对文学的影响。2. 意大利对西班牙文学的影响；博斯坎、加西拉索·德·拉·维加、迭戈·德·门多萨。3. 历史著作；科尔特斯、戈马拉、奥维耶多、拉斯·卡萨斯。4. 戏剧；鲁埃达、洛佩·德·维加、卡尔德隆·德·拉·巴尔卡。5. 小说与故事；塞万提斯及其他小说家。6. 历史叙事诗；埃西利亚。7. 抒情诗；阿尔亨索拉家族的诗人、路易斯·德·莱昂、克韦多、埃雷拉、贡戈拉等。8. 讽刺诗及其他类型的诗歌。9. 历史著作及其他散文作品；苏里塔、马里亚纳、桑多瓦尔等。

第三时期。1. 法国对西班牙文学的影响。2. 18世纪西班牙文学的兴起；费霍、伊斯拉、老莫拉廷、伊里亚特、梅伦德斯、冈萨雷斯、金塔纳、小莫拉廷。3. 19世纪的西班牙文学。

引言。1. 西班牙文学及其分类。在5世纪西罗马帝国崩溃之际，西班牙遭到了苏维汇人、阿兰人、汪达尔人和西哥特人的入侵。这个曾经历经六个世纪处于罗马统治之下、并吸收了罗马人的语言与文化的国家，此时也经历了与帝国其他地区相同的风俗、观念、军事精神及语言方面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实际上正是罗马帝国覆灭后新兴民族的起源。在征服西班牙的民族中，西哥特人数量最多；那些曾经的罗马臣民很快便与他们融为一体，他们的统治范围很快便扩展到几乎整个国家。710年，阿拉伯人或摩尔人入侵了伊比利亚半岛，从那时起，西班牙基督徒与侵略者之间展开了持续不断的斗争，同时他们也与阿拉伯文明有了接触，这些因素催生了智慧与创造力的火花。事实上，那种后来成为西班牙民族文学基础的民间情感，正是在这场持续了七个多世纪的激烈斗争中首次显现的；因此，最早的西班牙诗歌似乎只是当时遍布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西班牙基督徒所拥有的那种活力与英雄气概的体现而已。尽管被摩尔人压倒，但他们并未完全屈服；有一小群英勇的人在敌人的猛烈追击下撤退，最终在偏远地区建立了自己的据点。

在他们故土的西北部，即比斯开和阿斯图里亚斯的群山之中，还有一部分人继续生活在征服者们的统治之下，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阿拉伯人的风俗习惯。1031年，科尔多瓦哈里发国被摧毁，穆斯林领地分裂成许多彼此争斗的独立小王国，这为基督徒重新夺回自己的国家提供了有利机会。一个又一个摩尔人政权在他们面前倒下，摩尔人被迫不断向南方退缩，到13世纪中叶时，他们在西班牙已没有其他领地，只有格拉纳达王国依然存在，它又延续了两个世纪，保持着奢华与辉煌的风貌。

随着胜利越来越倾向于西班牙人一方，卡斯蒂利亚方言迅速发展成一种能够表达这个民族自豪感与尊严以及他们对自由的热爱的语言。早在那时就出现了《熙德》这首诗，13世纪时又涌现出大量充满英雄气概的浪漫民谣。随着另一个时代的到来，抒情诗开始占据主导地位，不过其中对西班牙人内心情感的表达却因过度追求华丽辞藻和隐喻而受到限制。随后，宗教剧、田园剧和讽刺剧等戏剧形式也出现了，这些作品展现出许多独特的创意与才华。就这样，在民族性格的推动与影响下，西班牙文学不断发展，一直持续到15世纪末。

到了16世纪，西班牙人独特的天赋以及他们对自身民族伟大性的自豪感，使得他们的文学在宗教审判所的压迫下依然得以保持并发展。1492年格拉纳达被征服后，西班牙摆脱了内部敌人的威胁，国内繁荣、国外强盛，自然而然地拥有了高尚的精神境界；同时，他们还将从其他国家那里吸收来的优秀文化元素融入自己的文学创作之中。

西班牙的作家们保留了大量的本土风格，相比最初已较少受到东方主义的影响，但仍带有他们自己那片浪漫土地的韵味。然而，一百多年来与意大利的紧密联系让西班牙人熟悉了意大利的杰出作家以及古代经典作品。

17世纪，尤其是从中期到末期，随着西班牙国力的衰落，文学也日益衰退，直到查理二世统治时期，两者都陷入了极度低迷的状态。不过就在那时，西班牙戏剧得到了充分发展并达到了成熟阶段。18世纪，在波旁王朝的统治下，再加上菲利普五世的扶持，文学出现了一定的复兴；但不幸的是，各方势力纷争不断，许多受过教育的西班牙人被法国的辉煌所吸引，从而对本土作家失去兴趣。自费迪南德七世时代以来，西班牙一直饱受政治动荡之苦，这极大地阻碍了本国文学的发展，因此19世纪至今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作品问世。

西班牙的文学史可划分为三个时期：

第一时期从12世纪末持续到16世纪初，涵盖了从现代书面语言出现到查理五世统治初期间的文学作品。这一时期的文学既有真正具有民族特色的作品，也有那些模仿普罗旺斯或意大利的精致风格、因而与民众的精神与气质有所脱节的作品。

第二时期则是文学繁荣与民族荣耀的阶段，从16世纪初延续到17世纪末。

这一时期涵盖了从哈布斯堡家族掌权到该家族灭亡的整个阶段。

第三阶段为衰落期，时间从18世纪初延续到19世纪中叶，即从波旁家族掌权至今。

2. 语言——在摩尔人征服之后，那些退居阿斯图里亚斯山区的西班牙基督徒带来了他们从罗马人那里继承来的拉丁语，不过这种语言已因北方部落的入侵而遭到严重破坏。在他们所处的环境中，还有伊比利亚人的后裔，他们是最早居住在西班牙的民族，似乎仍未摆脱那些曾抵抗过罗马人和哥特人入侵的野蛮习气，仍保留着原始的伊比利亚语或巴斯克语。与这些语言接触后，那些基督徒的语言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后来，当他们向南方和东方继续扩张时，发现自己周围都是那些仍生活在阿拉伯人统治下的同胞，也就是所谓的穆萨拉贝人。他们意识到，这些人的文明程度和素养远远高于自己。正如5至8世纪间，哥特人因为与那些文化水平更高、更为先进的民族紧密接触而从拉丁语中吸收了大量词汇一样，出于同样的原因，8至13世纪期间，整个西班牙民族也从阿拉伯语中获得了更多词汇，并在很大程度上适应了南方同胞以及新征服的摩尔人的先进文化。

大约在12世纪中叶，这种新的方言已经上升为一种书面语言，并逐渐在整个地区传播开来。它不同于纯粹或变质的拉丁语，也与阿拉伯语有很大差异；不过显然它是这两种语言的结合体，同时受到了哥特语结构与方言的影响，还包含着伊比利亚人、凯尔特人、腓尼基人以及曾在不同时期居住在该半岛上的日耳曼部落的词汇残留。与其他南欧语言一样，由于罗马及拉丁元素的大量存在，它最初也被称作“罗曼语族”。

基督教徒统治的西班牙领土被划分为三个纵向区域，每个区域都有源自不同原始元素混合而成的独特方言：东部使用加泰罗尼亚语，中部使用卡斯蒂利亚语，而西部则主要使用加利西亚语，后者后来发展成了葡萄牙语。

加泰罗尼亚语或利穆赞语是该半岛上最早得到发展的方言，与普罗旺斯语极为相似。当那些吟游诗人被赶出普罗旺斯后，他们便在西班牙东部安家落户，阿拉贡和加泰罗尼亚涌现出了许多著名的吟游诗人。然而诸多因素导致了加泰罗尼亚语的衰落，从16世纪初开始，它便迅速衰退。如今，这种语言仍在巴利阿里群岛以及西班牙东部一些地区的下层民众中使用，但自16世纪以来，只有卡斯蒂利亚语才成为文学创作的载体。

卡斯蒂利亚语的命运与卡斯蒂利亚军队的命运紧密相连，最终它甚至成为了最南部省份的官方语言——在那里，阿拉伯语曾长期与之抗衡。其清晰响亮的元音以及优美的发音方式，使得它比半岛上的其他任何语言都更接近意大利语。

在这美妙的音韵之中，人们的耳朵还会听到德语和阿拉伯语中的喉音，而这类音韵在以拉丁语为根基的其他语言中是不存在的。

第一时期：从书面语言出现到查理五世统治初期（1200-1500年）。

1. 早期的民族文学——最早的西班牙文学有两个显著特点，值得我们一开始就加以注意：宗教信仰与骑士精神。从远古至今，西班牙的民族性格就是在那场漫长的斗争中形成的。这场斗争始于摩尔人登陆直布罗陀半岛之时，直到八个世纪后那些摩尔人的最后残余被赶出西班牙海岸才结束。在这段时间里，尤其是在最早的西班牙诗歌出现的那个阶段，唯有坚定的宗教信仰以及对君主的无比忠诚，才能支撑着基督教的西班牙人对抗异教徒的压迫者。正因如此，这两种高尚品质便成了西班牙民族性格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在西班牙文学的各个部分中都能看到对教会服从以及对国王忠诚的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西班牙语——或者更常被称为卡斯蒂利亚语——的第一部作品，也是所有罗曼语系中最古老的史诗，就是《熙德之歌》。这首诗共有三千多行，其创作时间很可能不晚于1200年。它歌颂了西班牙骑士时代伟大英雄罗德里戈·迪亚斯（1020-1099）的功绩，他曾从五位摩尔人国王手中夺取……

他在战斗中被击败，因而失去了“埃尔·塞德”或“我的主人”这一称号。西班牙人则称他为“埃尔·坎佩阿多尔”或“埃尔·西德·坎佩阿多尔”，意为“冠军”或“伟大的冠军”。他确实配得上这一光荣的称号，因为他几乎将一生都用于与压迫自己国家的敌人作战，还带领基督徒的军队征服了西班牙近四分之一的土地。没有哪位英雄能像他那样受到同胞们的普遍颂扬；诗歌与传说也为他增添了许多传奇般的功绩，这些故事让我们想起阿马迪斯和亚瑟王，同时也让人联想到历史上的那些真实英雄。在西班牙民族心中，他对他们的意义极为重要，以至于“以罗德里戈的名义起誓”至今仍被视为最有力的忠诚誓言。

《西德之歌》的价值在于它生动地展现了11世纪的习俗与人物性格。它是对西班牙骑士时代的一种真实而生动的描绘，以其简洁质朴的风格令人赞叹。这部作品讲述了西班牙传统中最具浪漫色彩的英雄的故事，其中穿插着许多家庭和个人细节，使得西德的性格以及他所处的时代更易引起我们的共鸣。诗中的语言正是他当时所使用的——虽然尚未完全发展成熟——但它体现了那个时代的勇敢与创新精神；其韵律和押韵方式虽较为粗糙，但整首诗依然充满独创性，处处洋溢着真正的卡斯蒂利亚精神。从希腊罗马文化衰落直到《神曲》问世的一千年间，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具有独特风格、充满自然情感、生动画面感与强烈感染力的诗歌。

还有几首匿名创作的诗歌，与《西德之歌》类似，其语言和风格可追溯到13世纪。接下来我们看到的诗歌则出自一位知名作家之手，他就是贡萨洛（1220-1260），他是一名牧师，因其出生地而被称作“贝塞奥”。他的所有作品都是……

与宗教相关的作品共有一万三千多行。他的文笔虽比《熙德》一书的写作水平有所提升，但这些诗作中却完全缺乏那个传奇故事所具有的震撼力与生动性。不过，这些诗作中仍有一种纯真而迷人的虔诚之情，部分作品还展现出极为生动的叙事风格。

被称为“智者”的阿方索（1221–1284年）统一了莱昂与卡斯蒂利亚的王国，并吸引了许多东方的哲学家与学者来到他的宫廷。他是一位与当时普罗旺斯的游吟诗人有着密切联系的诗人，同时在天文学及神秘学领域也极为精通，其名声传遍了整个欧洲。他在政治、哲学以及艺术修养方面都远超同时代的人士，还在某些精密科学领域取得了进一步进展。曾有一段时间，他深受众人敬重，甚至被推举为德国皇帝；但由于后来哈布斯堡家族的鲁道夫当选，他的帝位主张便被否决了。阿方索留下的最后一项重要著作是一部名为《七章法典》的法规集，该书因结构上的划分而被如此命名。这是那个时代最重要的立法成果，构成了西班牙的普通法体系，其相关判例至今仍是西班牙司法制度的基石。它成为了所有西班牙殖民地国家宪法的一部分，自从路易斯安那州和佛罗里达州并入美国之后，在某些情况下也成了我们国家的法律。

阿方索的一生充满了艰难曲折。他被心怀不轨的贵族们以及叛逆的儿子赶下王位，最终在流亡中去世，留下了“基督教世界中最愚蠢的智者”这样的名声。马里亚纳这样评价他：“他更适合从事文学创作，而非治理子民；他研究天体、观测星辰，却忽视了人间事务，从而失去了自己的王国。”尽管如此，阿方索仍属于他那个时代最重要的奠基人之一。

他为该国赢得了极高的声誉。人们会永远铭记他在卡斯蒂利亚散文创作方面的巨大贡献，他的诗歌作品，那些至今仍具有价值的天文表格，以及他在立法领域的杰出成就——这些成果至今仍是两大洲的权威参考。

胡安·洛伦佐·塞古拉（1176–1250）创作了一部长达一万多行的诗作，内容是关于亚历山大大帝的历史。在这部诗作中，13世纪西班牙的风俗习惯被用来替代古希腊的风俗，而那位马其顿英雄则被赋予了欧洲骑士精神中的所有美德与特质。

唐·胡安·曼努埃尔（1282–1347）是智者阿方索的侄子，是他那个时代最暴躁、最危险的西班牙贵族之一。他的一生充满了阴谋与暴力，三十年来一直通过军事行动和叛乱活动扰乱国家秩序。然而，在如此不利于学术发展的环境中，他依然展现出了与那个世代重视文学、崇尚文化的家族相称的素养。据记载，唐·胡安共写了十二部作品，但究竟还有多少保存至今尚不确定；只有一部作品《卢卡诺尔伯爵》因为被印刷出来而免于遗失。《卢卡诺尔伯爵》是14世纪西班牙文学中最珍贵的作品，也是最早的卡斯蒂利亚语散文作品之一。与大约同一时期出现的意大利语作品《十日谈》一样，它也是一部故事集；不过《十日谈》的目的是为了娱乐，而《卢卡诺尔伯爵》则是出自一位政治家之手，以寓言的形式向严肃认真的民众传授政治与道德准则。这些故事为西班牙戏剧提供了许多创作素材，其中有一个故事甚至成为了莎士比亚《驯悍记》的创作基础。

伊塔的大祭司胡安·鲁伊斯（1292-1351）与唐·曼努埃尔是同时代人。他的作品包含近七千行诗，这些诗构成了一系列故事，似乎是他自身经历的缩影，其中穿插着虚构情节与寓言。最有趣的是《唐·卡尼瓦尔与伦特夫人的战斗》，在这部作品中，唐·培根、洪牛肉夫人以及其他一系列有趣的人物都被卷入了激烈的战斗之中。最终伦特夫人取得了胜利，唐·卡尼瓦尔则被判处单独监禁，每天只能吃一顿饭。四十天后，这位“寓言中的囚徒”逃脱了，又召集了新的追随者，如唐·早餐等人，随后与唐·阿莫尔联手再次出现。这位大祭司的诗歌风格多种多样，总体而言带有讽刺意味，且充满温和的幽默感。他最成功的作品当属那些描绘冒险故事的寓言，这些故事构成了他诗歌的框架，其风格自然而生动；在这一点上，他与乔叟极为相似。两人都从法国北部诗歌中汲取创作素材，而且都带有那个时代特有的虔诚与放荡并存的特点，这同样也反映了他们各自的性格特点。

卡里翁的犹太人桑托布拉比（活跃于1350年左右）创作了许多诗歌，其中最著名的是《死亡之舞》。这一主题是中世纪画家和诗人们钟爱的题材，描绘的是一种精神化的化装舞会，各种身份、年龄的人都与死神的骷髅形象一同跳舞。在这个西班牙语版本中，这一主题的表现或许比其他任何版本都更为生动形象——恐怖的主题与诗句中欢快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个阴森的虚构故事在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深受欧洲人的喜爱。

佩德罗·洛佩斯·阿亚拉（1332-1407）曾在四位连续的君主手下担任卡斯蒂利亚的大法官，他既是诗人也是历史学家。他的诗作《宫廷韵文》是他最出色的作品，其风格严肃庄重。

风格温和且富有教育意义，偶尔会流露出诗意的情怀；不过这些诗意似乎既是那个时代的特征，也是作者个人风格的体现。

2. 古代民谣——从13世纪到15世纪，也就是我们刚刚谈过的那个时期，欧洲各国的宫廷是文明与高雅文化的中心。在西班牙，这种情况尤为明显，因为当时文学作品是由君主们以及其他杰出人物所创作或鼓励的。但这并非西班牙唯一的文学形式。受西班牙历史上那些浪漫事件的启发，诗歌精神在半岛上广泛传播，逐渐形成了通俗文学，并在某些方面一直保持着其地位。这类通俗文学可分为四类：第一类是民谣，即自古以来民间流传的叙事诗与抒情诗；第二类是编年史，即关于国家历史中重大事件与英雄人物的半真实半虚构的记载；第三类是骑士小说，它与前两类有着密切的联系，后来深受整个民族的喜爱；第四类则是戏剧，从起源上来看，戏剧就属于一种通俗的娱乐形式，在西班牙同样如此，不亚于希腊或法国。在14世纪后期、整个15世纪以及16世纪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里，这四类作品构成了西班牙文学中最受重视的部分。它们建立在民族性格的深厚基础之上，因此本质上与同一时期盛行的普罗旺斯派、意大利派以及宫廷文学风格截然不同。

古代西班牙民谣的韵律结构极为简单，由八音节的诗句构成，这种结构在其他语言中同样容易形成，卡斯蒂利亚语也不例外。有时这些诗句会被分成每行四句的段落，这类段落被称为redondillas或圆形诗，不过……

其显著特点在于“同元音押韵”手法，即一种不完美的押韵方式——各诗行末尾的元音相同，但辅音则不同。这种韵律形式后来被剧作家们采用，如今则广泛应用于西班牙诗歌的各个领域。

古老的西班牙民谣共有上千首，最早于16世纪被收集起来，不过这些民谣的作者及创作时间均不为人知。事实上，直到那个世纪中叶之后，才出现由知名作者创作的民谣。这些民谣并非按时间顺序编排，内容涉及骑士传说，尤其是关于查理曼大帝及其同僚的故事；还有西班牙的传统与历史、摩尔人的冒险经历，以及西班牙人自身的日常生活与风俗习惯；它们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的生活状况与性格特征。除了与查理曼大帝相关的民谣之外，以骑士主题为内容的民谣重要性要低于以国家事务为题材的民谣。历史题材的民谣数量最多，也最有趣；其中最早出现的便是与贝尔纳多·德尔·卡皮奥相关的民谣，这类民谣约有四十首。贝尔纳多生活在800年左右，他是萨尔达尼亚伯爵与贞洁王阿方索的妹妹秘密结婚所生的孩子。国王对此极为愤怒，将那位公主送进修道院，而将伯爵永久监禁起来，并将贝尔纳多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不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贝尔纳多在龙塞斯瓦列斯的战役中取得胜利，努力争取父亲的释放，国王的欺骗行为，以及伯爵在狱中去世后贝尔纳多的绝望与反抗，构成了这些民谣中的浪漫情节。

另一类民谣则是关于费尔南·冈萨雷斯的，他是一位首领，在10世纪中叶从摩尔人手中夺回了卡斯蒂利亚，并成为该地区的第一位统治者。其中最为浪漫的那些民谣，描述的是他……

他曾两次被其英勇的妻子从监狱中救出；他与桑乔国王的斗争则展现出了中世纪强盗领主般的暴躁与狡诈。

接下来要介绍的是拉拉的七位领主；他们当中有一些人非常英俊，他们所经历的故事也是西班牙历史上最浪漫的篇章之一。拉拉的七位领主被他们的叔叔出卖，落入了摩尔人手中并被处死，而他们的父亲则因极其卑劣的叛国行为而被关进摩尔人的监狱。他们的第八个儿子——著名的穆达拉，其母亲是一位高贵的摩尔人女子——最终为他的族人报了仇。

但从最早时期开始，熙德就比西班牙历史或传说中的其他任何伟大英雄都更有资格成为歌谣的主题。这些歌谣最早于1612年被收集起来，此后一直不断被重新出版至今。这类歌谣至少有160首，其完整性远远超过其他任何系列，而且都带有鲜明的时代与地域特色。

摩尔人的歌谣也是一类数量众多且极为出色的作品。这种诗歌风格流行起来的时期，是在格拉纳达陷落后的那个世纪。那时，南方的精致与柔美、宏伟而奇特的建筑、当地人独特却又不陌生的风俗习惯，以及他们关于战争功绩的传说，都深深吸引了西班牙人的想象力，使得格拉纳达变成了一片仙境。

在那些与私人生活相关的歌谣中，大多数都是表达爱情的诗篇，还有一些则是讽刺、田园或滑稽风格的，还有许多描述普通人的风俗与娱乐活动的。不过，所有这些歌谣都是对西班牙生活的真实写照。它们具有简洁明了的思想与表达方式，同时又带有一种机智巧妙的特质。在其他任何语言中都不存在这样的民间诗歌，也没有其他语言能像西班牙语那样如此充分地体现民族特色——而这正是这类诗歌最核心的要素。

到处都是如此。与它们最容易相提并论的英国和苏格兰民谣，源自较为原始的社会状态，这种社会状态使得诗歌缺乏应有的尊严与崇高感；而那些像西班牙人一样，几个世纪以来一直从事着以宗教与忠诚精神为驱动的斗争的民族，其诗歌则必然具有更高的境界，因为这样的斗争能够提升参与其中的人们的思想境界，使其远远超越那些充满血腥争斗或野蛮掠夺行为的现实环境。卡斯蒂利亚的伟大英雄们，如熙德、贝尔纳多·德尔·卡皮奥和佩拉约，至今仍是西班牙普通民众信仰与诗歌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依然像几个世纪前那样受到尊敬。瓜里诺斯的故事以及龙塞斯瓦列斯的战役经历，至今仍被赶路的骡夫们传唱着，就如同《堂吉诃德》在前往托博索的途中所听到的那样；而在塞维利亚的街头，表演者们仍在重演那些同样的冒险故事，就如同堂吉诃德在蒙特西诺斯的客栈里听到它们时一样。

3. 编年史——随着摩尔人的主要战斗转移到西班牙南部，北部则相对平静下来。财富与闲暇随之而来；城堡成了人们居住的地方，那里有着朴实但热情好客的风气，社会等级也变得更加分明。这一时期的民谣逐渐流向社会底层；受过教育的人们则寻求更符合他们日益增长的见识、闲暇时间以及更为稳定的社会生活方式的文学形式。其中最古老的文学形式就是西班牙散文编年史，这类编年史包括总体编年史、皇家编年史、特定事件的编年史、特定人物的编年史、游记以及传奇编年史。

按时间顺序以及价值高低而言，最早的编年史出自智者阿方索之手，名为《西班牙编年史》。它从世界的创造开始，到阿方索的父亲圣费迪南德的去世为止。最后一部分则讲述了……

在西班牙的历史著作中，这部作品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它以真正的民族精神展现了该国所有丰富的古老传统。它不仅是西班牙编年史中最有趣的一部，也是所有记录一个国家从诗意浪漫的传统向严谨的历史事实过渡的著作中最有趣的一部。《熙德传》很可能就是取材于这部作品。

阿方索十一世下令将王国的编年史继续记载到他自己的统治时期，也就是从1252年到1312年这一段时间。在之后的多个统治时期，王室编年史仍在继续撰写——费尔南多与伊莎贝拉时期的编年史就是旧体例的最后一例；不过虽然编年史仍在继续，但那些赋予其生机的自由而富有想象力的风格已不复存在。

关于特定事件或人物的编年史，大多价值不高。

在游记类编年史中，最有价值的是关于一支西班牙使团出使鞑靼大汗帖木儿的记载。

在浪漫主义风格的编年史中，最著名的当属《罗德里克王传》，这部作品讲述了罗德里克国王的统治时期、摩尔人对该国的征服，以及8世纪初人们为收复该国所做出的尝试。其文风冗长繁复，不过苏西正是以这部作品为基础创作了那首优美的诗作《哥特人的最后一位——罗德里克》。这部几乎属于骑士小说性质的编年史，标志着西班牙开始出现大量浪漫主义虚构作品的转折点。不过，它所涵盖的时间跨度长达250年，从智者阿方索时代一直延续到查理五世即位之时（1221-1516年），其诗歌元素的丰富性与多样性堪称无与伦比。事实上，这些古老的西班牙编年史是无法与其他任何国家的同类作品相媲美的。

无论这些故事是基于事实还是虚构，它们都会在民众的情感与性格深处扎下牢固的根基。古老的西班牙人忠诚精神以及宗教信仰，都是在漫长的民族苦难与考验中形成并得以发展的；它们蕴含着大量其他民族所没有的古老传统、传说与神话。这些不仅为众多西班牙古剧、民谣和传奇故事的创作提供了素材，更是一座宝库，整个欧洲一直在不断从中汲取灵感用于类似的作品创作，而这座宝库至今仍未被耗尽。

4. 骑士传奇——民谣原本属于整个民族，尤其是那些文化水平较低的群体。而编年史则属于骑士阶层，他们从这些关于先辈的生动记载中寻找激励自己品德提升的动力。但随着国家文明程度的提高，人们开始需要内容较为轻松的读物，于是诗人们的创造力便转向了民族传统，由此诞生了许多新的、富有吸引力的虚构作品。在14世纪中叶之前，与亚瑟王及其圆桌骑士们、查理曼大帝及其同僚们的故事相关的骑士传奇在西班牙几乎无人知晓；但此后人们开始模仿这些故事，并创造了新的系列作品，这些作品很快便传播到世界各地，其知名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所有作品。

这类非凡的传奇作品以《阿马迪斯》为代表，它很可能是由葡萄牙人瓦斯科·德·洛贝拉在1400年之前创作的。这部作品的架构与风格独具特色，比之前的法国骑士传奇要自由得多。关于亚瑟王和查理曼大帝的故事也是如此。

由于传统与编年史中所记载的那些冒险故事，其创作自由度受到一定限制；而《阿马迪斯》系列则完全出自想象，其唯一目的便是展现完美骑士的形象。人们普遍认为，《阿马迪斯》是所有古老骑士文学作品中最出色的。以《阿马迪斯》为基础而创作的系列作品共有二十四部，它们随后被翻译成法语，立刻便声名大噪。考虑到这部作品长期以来所引发的强烈崇拜，以及它虽本身并无多大价值，却对现代欧洲的诗歌与小说产生了深远影响，这实在是在文学史上绝无仅有的现象。

此后还有许多其他系列的骑士小说问世，总数超过七十卷，其中大部分为对开本，这些作品对西班牙人的性格产生了长达两百年的影响。如果我们记住，在这些作品首次出现在西班牙时，那里早已是骑士精神的发源地，那么就能理解它们为何如此受欢迎了。尽管这些骑士小说中记载的许多冒险情节都极为夸张且不切实际，但它们与现实生活中的荒谬行为并无太大差别，以至于许多人将这类小说当作真实的历史而信以为真。西班牙最伟大的天才所创作的这部最优秀的作品，每一页都在印证着人们对这些骑士小说的极度狂热，它既是这些作品广受欢迎的有力证明，也是它们命运的见证。

5. 戏剧——希腊人和罗马人的古老戏剧形式，在中世纪时期仍在君士坦丁堡及帝国其他地区以较为原始的形式延续着。不过，这类戏剧本质上是神话或异教性质的，因此遭到了基督教教会的反对。不过，教会通过在其节日中加入戏剧元素来作为替代品。于是，伯利恒的马槽、牧羊人及贤士们的崇拜等情节，很早就出现在了戏剧中。

每年圣诞节，这些关于救世主生命最后时刻的悲惨故事的表演都会在教堂的祭坛前隆重上演；同样的表演也会在四旬期以及复活节临近时举行。后来，人们在这些表演中加入了对白，于是它们便被称为“神秘剧”。这类戏剧不仅用于娱乐，还用于教育那些缺乏宗教知识的民众。在某些国家，这种表演形式一直延续到现代。虽然目前无法确定这类表演最早是在西班牙何时出现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出现于13世纪中叶之前，而且如今已没有关于它的详细记载。

西班牙世俗戏剧的起源可追溯到一种将田园诗与讽刺诗结合在一起的独特艺术形式。15世纪末，恩齐纳将这些田园诗体对话改编成了真正的戏剧，并将其公开展演。不过，这些早期作品中最重要的一部当属《卡利斯特与梅利博亚的悲喜剧》，也就是《塞莱斯蒂娜》。尽管这部作品从未真正被搬上舞台，但它对西班牙民族戏剧的影响却极为深远。它被翻译成了多种语言，也是最成功的作品之一。不过，《塞莱斯蒂娜》的缺点在于其思想与语言上的极度放荡；而它的优点则在于能够生动地展现人类最恶劣的品格特征，同时拥有极为纯净、丰富且富有地方特色的卡斯蒂利亚语风格。

这一时期的剧作家们似乎并没有创建一种具有民族特色的通俗戏剧的意图，直到费迪南德与伊莎贝拉统治时期结束，仍然没有任何此类戏剧的痕迹。

6. 西班牙的普罗旺斯文学——1113年，由于普罗旺斯的继承人结婚，该地区的统治权转到了巴塞罗那伯爵贝伦格尔手中，许多普罗旺斯诗人便跟随他们的君主来到了西班牙。

来自阿尔勒的贵族们前往巴塞罗那，并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新都城。因此，在12世纪初期，普罗旺斯的优雅风格便传入了西班牙的东北部地区。不久之后，政治因素使得这种风格进一步传播到西班牙的中部地区。巴塞罗那的伯爵们通过婚姻获得了阿拉贡王国，随后将普罗旺斯的诸多优雅风尚带到了这些新领地。由此传入的文学作品一直保持着普罗旺斯风格，直到它们与从西北方向传来的更为强劲的文化潮流相接触，而后者最终决定了那个统一王国的文化基调。

在加泰罗尼亚以及普罗旺斯本土，游吟诗人的诗歌大多与宫廷密切相关，那些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人往往最先出现在诗歌作品中。从1209年到1229年，针对阿尔比派的战争以极其残酷的手段进行着。几乎所有的当代游吟诗人都属于这个教派，当他们被迫逃离被烧毁、血流成河的家园时，许多人便赶往阿拉贡的宫廷，希望得到那些既是君主又是诗人的保护与尊重。

从13世纪末开始，三百年前孕育出这些游吟诗人的土地上已很少能听到他们的歌声；那些无法在故土上茁壮成长的植物，很快也在移植后的地方枯萎死亡。进入14世纪后，卡斯蒂利亚境内再也没有出现真正的普罗旺斯风格诗歌，而从该世纪中叶起，这种诗歌也开始在加泰罗尼亚和阿拉贡逐渐消失，或者说是被当地民众使用的更为粗犷的方言所侵蚀。游吟诗人们从艾克斯迁往巴塞罗那，再从巴塞罗那迁往萨拉戈萨和瓦伦西亚，他们独特的诗歌与文化痕迹随处可见。最终，由于受到更强大的卡斯蒂利亚人的压迫，他们……

那些为现代诗歌情感的诞生提供了最初动力的语言，如今已沦为被忽视的方言。

7. 意大利文学对西班牙的影响——虽然起初并不那么明显，但意大利文学对西班牙的影响比普罗旺斯文学更为深远且持久。西班牙的基督徒们与摩尔人进行了长期战争，这使他们比现代其他任何民族都更紧密地与罗马教会建立了精神联系。西班牙的学生们前往意大利的著名大学学习，归来后将意大利文化的影响带到了西班牙；而商业与政治关系则进一步促进了意大利的习俗与文学在西班牙的传播。由于意大利语与西班牙语的亲缘关系，它便成了更为重要且有效的交流工具。在胡安二世统治时期（1407–1454年），在西班牙建立意大利式诗歌流派的尝试开始出现。这位君主围绕自己组建了一个诗意的宫廷，推动了文化的繁荣，其影响持续了好几代人。

在那些最关注西班牙诗歌发展的人当中，仅次于国王本人的是比列纳侯爵（1384–1434年）。他的名声主要源于那部短篇散文体论著或寓言作品《赫拉克勒斯的劳作》。

在这一时期的朝臣与诗人中，从才华而言最杰出的是桑蒂利亚纳侯爵（1398–1458年）。他的作品属于普罗旺斯、意大利及西班牙三种诗歌流派。他是西班牙诗歌中意大利式及宫廷式流派的开创者——这种流派与本土流派相对立，最终被后者所取代，但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占据着重要地位。胡安二世宫廷中的另一位诗人是卡斯蒂利亚的历史学家胡安·德·梅纳。他的主要作品有《加冕礼》和《迷宫》，这两部作品都是对但丁作品的模仿。它们对于记录诗歌的发展历程具有重要的意义。

这位出身于一个由诗人、政治家及军人构成的显赫家族的年轻人——曼里克，在其父亲去世后所写的诗篇，以其深刻而真挚的情感而著称。其最大的魅力在于那种优美的简洁风格，这一优点使其跻身于西班牙古典文学中最受推崇的作品之列。

8. 诗歌集与散文作品——要了解15世纪西班牙的诗歌文化，最有效的途径便是阅读那些诗歌集，这些集子有时由同一位作者创作，有时则由多位作者共同完成。其中最古老的一本可追溯到约1450年，作者是巴埃纳。此后又出现了许多类似的诗歌集，它们在当时极为流行。1511年，卡斯蒂略在瓦伦西亚出版了《通用诗歌集》，其中收录了从桑蒂利亚纳时代到该书编纂时期约一百位不同诗人的作品。这部杰出的作品后来又出了十个版本，其中收录的正是当时在西班牙宫廷及上流社会中最为流行的诗歌。书中没有该国最早期诗歌的痕迹，但游吟诗人的风格随处可见；偶尔出现的对意大利诗歌的模仿虽然存在，但并不成功。总体而言，这些诗歌显得乏味单调、过于做作、形式化且缺乏情感。然而，在格拉纳达沦陷以及美洲被发现之后的那个时代，对于一个充满变革事件的西班牙来说，这种诗歌文化状况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一切迹象都表明，该国的文学正在发生显著的变化，而且几乎所有因素都在推动着这一变化。

15世纪的散文作家之所以值得一提，主要是因为他们在当时备受重视。他们的作品充满了当时那种低级的审美趣味和迂腐的风格。其中包括卢塞纳、阿方索·德·拉·托雷、普尔加尔等人。

9. 宗教审判庭——西班牙文学史的第一个阶段已经结束，这一阶段持续了近四个世纪，从民众诗歌热情的最初萌发，一直延续到费迪南德与伊莎贝拉统治后期宫廷文学的衰落。这一时期所孕育的民族文学元素——古老的民谣、古老的编年史以及古老的戏剧作品——都展现出非凡的活力与潜力。它们构成了极为丰富的财富宝库，其丰富程度在如此早的时期里是其他任何民族都无法比拟的；同时，这些元素也预示着后续的文学作品必将能在现代文明的永恒遗产中占据一席之地。

在费迪南德与伊莎贝拉统治结束时，西班牙的局势似乎预示着一段漫长的国家繁荣期。然而，有一个制度已经开始显现出它遏制一切思想自由的力量。从早期开始，基督教徒就极其缺乏宽容之心。他们对摩尔人和犹太人怀有强烈的仇恨：前者被视为他们的征服者，而后者则因为其财富而对众多基督徒施加压迫；作为“十字架的敌人”，惩罚他们被视为一种功绩。因此，1481年成立的宗教审判庭——该机构曾被用来有效镇压阿尔比派异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反对。犹太人和摩尔人成了它的第一批受害者，国家权力允许它对他们为所欲为。但这一权力的运作始终在黑暗与秘密之中进行。从宗教审判庭开始怀疑某人到将其处决的整个过程中，从未有过任何声音从那些牢房中传出。就连那些被传唤作证的证人，如果透露了宗教审判庭的秘密，也会被处以死刑；而往往人们只知道受害者从常去的地方消失了，再也没人见到过他们。其后果便是……

简直可怕至极。一想到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始终无声无息地存在于他们周围，其攻击足以致人于死地，却又无法被察觉，更无法追踪其行踪，人们的想象中便充满了恐惧。从那时起，西班牙的排他主义便带上了那种阴郁而狂热的色彩，此后再未消失。宗教裁判所逐渐扩大了自己的管辖范围，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它的监视，也没有任何势力能逃过它的制裁。从调查个人的私人观点到干涉书籍与出版物，只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已，而这一举措很快就被采取了，路德宗教改革的出现与发展更是加速了这一进程。

第二时期：
从奥地利家族掌权到该家族覆灭（1500–1700年）

1. 排他主义对文学的影响——西班牙历史上的关键事件便是格拉纳达的陷落。在那一事件发生前的近八个世纪里，西班牙的基督徒们一直忙于各种冲突，这些冲突激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使得整个国家都充满了这种力量，而这种力量在欧洲还几乎无人知晓。然而，当最后一个摩尔人堡垒被攻陷后，这股积聚已久的力量便爆发出来，威胁着文明世界中最优秀的地区。费迪南德与伊莎贝拉的孙子查理五世不仅继承了西班牙，还继承了那不勒斯、西西里以及低地国家。来自印度的巨额财富也开始流入他的国库。他被选为德国皇帝，随后便开始了自查理曼大帝时代以来未曾有过的征服之旅。随着他的前进，成功与荣耀始终与他相伴，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西班牙不久将来将会……

一个疆域比罗马帝国还要广阔的帝国的统治者。然而，有一种道德力量在起作用，它注定会再次分裂欧洲，而僧侣路德早已成为那些掌控着众多王国的军事强权的制衡力量。在长达130年的斗争之后，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终于签订了。尽管西班牙远离宗教战争中最残酷的战斗现场，但从其军队遍布欧洲各地、试图阻止宗教改革运动的发展这一事实，便可看出它对这场斗争的关注程度。

在西班牙，与新教的斗争持续时间很短。教会通过一系列法令规定：凡是持有传播路德教义的书籍的人，以及那些未能告发此类人的人，都将被逐出教会，并遭受残酷而屈辱的惩罚。1546年，当第一份《禁书目录》在西班牙发布时，宗教裁判所的权力达到了顶峰。这份目录列出了所有被禁止购买、出售或拥有的书籍，违者将被没收财产甚至处死。宗教裁判所有权且必须对所有被认为信奉新教的人进行审判，无论他们是红衣主教、公爵、国王还是皇帝——这种权力对于知识进步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甚至超过了任何世俗或教会机构所拥有的权力。

这种被赋予的巨大权力被肆意行使。1559年，第一次公开处决新教徒的仪式举行，此后此类事件屡见不鲜。每次被烧死的受害者通常不超过20人，另有五六十人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不过，许多受苦的人都是当时具有影响力的人物。有学识的人尤其容易受到怀疑，而那些生活极为虔诚的人，只要表现出探索的倾向，也难逃制裁。宗教裁判所如此有效地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以至于在……统治的后期

腓力二世在位期间，国内几乎听不到任何宗教异议的声音。绝大多数西班牙人都为自身的忠诚与正统信仰而欢欣鼓舞，那些与大众意见相左的人要么因恐惧而沉默不语，要么从社会表面消失不见。从那时起直到1808年该政权被推翻，这一制度主要成了实现政治目的的工具。

这种民族性格中的特殊特征必然会对文学产生影响。曾经是西班牙人性格与文化中重要组成部分的忠诚精神，如今已被建立世界帝国的野心所侵蚀；而在与异端思想的长期斗争中为各种冒险行为赋予责任感的基督教精神，也变得极为偏执，以至于当时的小说作品充斥着这种偏执色彩，而国家戏剧则成了其荒谬的象征。

当然，在这一时期——其早期正是该国最辉煌的时期——所产生的西班牙文学也受到了这种病态民族心理的负面影响。有些文学体裁几乎完全消失，有些则发生了奇怪的扭曲，而戏剧、民谣和抒情诗等体裁，则因为其他体裁所受到的种种限制而变得愈发繁荣且缺乏规范。不过，认为这些西班牙文学的独特性是由宗教审判所或政府直接造成的，那就错了。这种黑暗状况的根源其实深植于古老的卡斯蒂利亚民族性格之中，它是那种曾为抵御伊斯兰教入侵而英勇抗争的基督教热情，以及在那场残酷斗争中始终忠于王室的忠诚精神的过度发展与误用所导致的。然而，这种情况最终导致了西班牙民族性格中最优秀元素的牺牲。仅仅一个多世纪之后……

那个曾以建立世界性帝国来威胁全世界的政府，根本无力抵御外敌的入侵，也无法维护国内的秩序。在那些艰难困苦的时期里，西班牙境内曾经涌现出的蓬勃的诗歌创作氛围，显然已逐渐从整个西班牙人的性格中消失。来自美洲的丰厚财富让西班牙得以再维持一个世纪的糟糕政治状况；但西班牙人原有的坚定信仰、忠诚与尊严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只是对那些不称职的统治者的卑微顺从，以及在宗教事务上表现出的懦弱与偏执。昔日的热情已然消逝，而这种始终更依赖民众情感状态的诗歌艺术，也随着它的消失而走向衰落。

2. 意大利对西班牙文学的影响——16世纪初期，西班牙与意大利之间存在政治联系，且意大利拥有更为先进的文明与更高的文化素养，这些因素自然会对西班牙文学产生影响。胡安·博斯坎（卒于1543年）是第一个尝试采用当时意大利流行的诗歌形式的人。他在西班牙推广了意大利的抑扬格诗体、十四行诗、彼特拉克式的歌谣、但丁式的三行诗，以及阿里奥斯托式的流畅八行诗。作为一位诗人，博斯坎的才华并非最为出众。

与博斯坎同时代且为好友的加西拉索·德·拉·维加（1503–1536），与他一起将意大利诗歌风格引入西班牙，从此这种风格便成为西班牙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加西拉索的诗歌以温柔忧郁的风格著称，其诗句极为优美，恰好契合了他诗歌中所表达的柔情与悲伤之情。

博斯坎和加西拉索所树立的典范如此契合那个时代的需求，以至于在查理五世的宫廷中，以意大利风格写作竟成为一种时尚，就如同前往意大利旅行或在那里发动军事行动一样普遍。在推动意大利风格融入西班牙文学方面贡献最大的人之一，就是迭戈·德·门多萨（1503–1575）。他既是学者，也是军人、诗人、外交家、政治家以及历史学家；无论从事何种事业，他总能取得卓越成就。他的早期作品《托尔梅斯的拉撒路》是一部关于一个小男孩的自传体小说，通过一个仆人的视角来讽刺社会各阶层，让他看到这些阶层的真实面目。这部作品的文风大胆、丰富且富有表现力，其中的一些描写堪称所有小说类作品中最为生动有趣的篇章。直到今天，它仍然在各语言版本中广受欢迎，并为后来勒萨日所创作的《吉尔·布拉斯》这类小说奠定了基础。在为查理五世担任过许多要职之后，当菲利普登基时，门多萨因一些小过错被当作疯子逐出宫廷。流放期间，他偶尔会写诗，将自己的创作风格传递给了博斯坎和加西拉索所开创的新文体。后来，他又着手撰写有关其故乡格拉纳达的历史，尤其是1568年至1570年摩尔人叛乱的相关内容。由于他对所描述的一切都极为熟悉，其笔下的描写充满新鲜感与力量，让我们仿佛立刻置身于他所描述的场景之中。《格拉纳达战争》是对萨卢斯特风格的模仿。无论是与古代编年史的风格相比，还是与其他后世作品相比，它在雄浑、有力与真实度方面都无人能及。

3. 历史——查理五世时代的那些不完善的编年史，远远比不上那些由西方世界的探索者们所撰写的、内容或详或略的历史记载，而这些记载都极具趣味性。

他们的研究对象与所使用的资料。在这群人中，最显眼的是费尔南多·科尔特斯（1485–1554），他留下了大量文献，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便是五份向皇帝提交的关于墨西哥事务的详细报告。

不过，科尔特斯的卓越功绩更详尽地被新大陆最早的正规历史学家之一戈马拉（生于1510年）记录下来。他的主要著作有《印度史》，主要记述了哥伦布的探险以及对秘鲁的征服；还有《新西班牙编年史》，该书实际上就是关于科尔特斯的生平事迹，后来也以这个名称重新出版。戈马拉的文笔流畅易懂，但由于他深受相关事件当事人的影响而屡犯错误，因此他的作品并不具备权威性。曾在新大陆生活过很长时间的退伍军人贝尔纳尔·迪亚兹致力于纠正这些错误，他撰写的作品虽然仍有不少缺陷，但却保留了那些古老编年史中的真诚与热情。

在那些记录自己在美洲冒险经历的人中，奥维耶多（1478–1557）可谓最为重要的人物之一。他花了近四十年的时间来研究自己所居住的西班牙殖民地的情况。他最重要的著作是《印度自然与通史》，书中详细描述了16世纪中期西班牙在美洲各地区的自然状况、原住民情况以及政治局势。作为一部包含大量事实的著作，它具有极高的价值，其写作水平也相当不错。

在拉斯卡萨斯（1474–1566）面前，奥维耶多面临着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拉斯卡萨斯也在新大陆进行了同样的调查，但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他一抵达伊斯帕尼奥拉岛就意识到，当地原住民天性温和、体格孱弱，因而容易沦为苦工和奴隶。

情况极其糟糕，以至于那些人日渐衰弱。从那以后，他便将一生致力于让他们获得解放。他六次横渡大西洋，试图说服查理五世的政府改善他们的处境，虽然成效各有不同。他的早期作品《关于印度群岛毁灭的简述》中，对印第安人所遭受的苦难与不公的描述无疑因作者的过度热情而有所夸大，但它还是让整个欧洲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公正之处。此后他又撰写了其他一些短篇著作，但没有任何一部能像这部作品那样在世界上产生如此深远而重大的影响。

然而，拉斯·卡萨斯的伟大著作《1492年至1525年间的印度群岛通史》至今仍未出版。与他的其他作品一样，这部作品也显露出仓促与粗心的痕迹，但由于他对印第安人的极度热忱，其价值依然很高。它成为了埃雷拉以及后来所有研究印度群岛历史的学者们获取资料的来源；没有这部作品，如今甚至无法撰写关于西班牙人在美洲早期殖民的历史。

关于美洲的发现与征服，还有许多其他著作，但它们的重要性都不及前面提到的那些。从整体上看，这些著作类似于古老的编年史，不过它们也预示着更为规范的历史写作形式的出现。

4. 戏剧——在16世纪中叶之前，西班牙唯一的戏剧形式就是神秘剧。这类戏剧由教会势力支持，普通民众根本无法参与其中。最早尝试创作通俗戏剧的人是塞维利亚的金匠洛佩·德·鲁埃达，他在1544年至1567年间十分活跃，同时身兼剧作家和演员的身份。他的作品包括喜剧、田园对话以及散文和诗歌形式的对话剧。这些作品都是为演出而写的，由洛佩·德·鲁埃达亲自带领的剧团在普通观众面前表演。这些作品的特点在于思想的自然性……

最简洁、最地道的卡斯蒂利亚语表达方式，轻松愉快的氛围，对荒谬之处的敏锐感知，以及对日常生活中的语气与举止的巧妙模仿，这些都是这些戏剧的显著特点。塞万提斯与洛佩·德·维加都认为，这位剧作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民族戏剧的奠基人。西班牙人原本所具有的质朴与严肃作风，已被美洲带来的奢华与放纵所取代；宗教势力对人们思想和良知的束缚，使得所有道德与宗教观念都与严苛的宗教审判制度紧密相连，人们因而渴望逃离这种状况，转而寻求那些不存在此类不良内容的娱乐形式。当时，戏剧作品的数量很少，而且它们的形式各异、相互矛盾，缺乏一致性，也无法为该国戏剧文学的未来发展指明方向。直到洛佩·德·维加出现，他凭借天才的直觉，将现有戏剧中那些粗糙且不成熟的元素，再加上自己丰富奇妙的想象力，创作出了前所未有的戏剧作品。这些作品既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又深深扎根于传统之中，此后便再也没有受到过任何干扰，直到构成其辉煌部分的整个戏剧文学体系一同被摧毁。

洛佩·德·维加（1562–1635）很早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才华与惊人的诗歌天赋。完成学业后，他成为阿尔巴公爵的秘书。因一场荣誉之争而重伤对手，他不得不逃亡，并在流亡中度过了数年。回到马德里后，出于宗教热情与爱国情怀，他加入了入侵英格兰的“无敌舰队”远征队，也是少数几名成功返回祖国的人之一。不久之后，家庭变故使他决定放弃世俗生活，投身宗教事业。尽管如此……

他直至晚年仍在不断创作诗歌，其才华之卓越令人惊叹——一部长达两千多行的戏剧，其中穿插着各种十四行诗，还有种种出人意料的情节与阴谋，而他往往只需一天的时间就能完成它。他的创作速度之快，连抄写员都跟不上；剧院的负责人也不给他时间来修改作品，因此他的剧作往往在构思出来后的24小时内就能上演。他在创作方面的天赋与诗歌才华在文学史上堪称无与伦比。他共创作了2200部戏剧，但只有大约500部被印刷出来。他的其他诗歌则于1776年在马德里以21卷四开本的形式出版。他惊人的文学创作为他带来了丰厚的财富，但由于他对穷人的慷慨以及追求奢华的生活作风，他的财富很快就被耗尽了。在享受过奢华生活之后，他几乎在贫困中去世。

从未有哪位诗人在有生之世能享有如此高的荣誉。每当他出现在公众场合时，总会有一群热情的民众围拢着他，称他为“自然界的奇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孩子们则欢呼着跟随在他身后。他被选为马德里神学院的院长，教皇不仅因他的诗歌才华，更因他对宗教事业的热情而授予他极高的荣誉。他还被任命为宗教裁判所的成员，这一职位在当时代表着最高的荣耀。

洛佩·德·维加的名声完全源自他的戏剧作品，而这些戏剧的题材极为多样——从深刻的悲剧到轻松的闹剧，从严肃的宗教主题到日常生活的幽默场景，其风格也涵盖了该语言所能表达的各种语气与节奏。在这些戏剧中，同样……

神圣与世俗、悲剧与喜剧、英雄与庸俗，这一切彼此交织在一起，以至于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形式或区别可言了。

洛佩似乎首创的第一类戏剧，也是至今在西班牙仍最受欢迎的戏剧类型，就是所谓“剑与斗篷”剧。这类剧名来源于剧中主要角色所所属的贵族阶层的特色服饰。其核心主题是浪漫与英勇。故事往往错综复杂、引人入胜，同时还包含着以仆人及其他地位较低的人物为角色的次要情节以及对他们行为的讽刺。剧情主要由充满浪漫气息的恋人，或是那些机智中夹杂着滑稽行为的卑微人物来推动。

第二类则是历史剧或英雄剧。这类剧中的角色通常是国王、王子以及社会中的高级人物，整体氛围庄严而富有悲剧色彩。几乎每部此类戏剧都包含爱情故事，其中少不了惊险的逃脱、嫉妒引发的争吵以及荣誉问题；不过，就事实、礼仪和风俗而言，这些戏剧完全不顾及真实性。

第三类则是以日常生活为题材的戏剧，但这类作品相当少见。洛佩·德·维加本可能只专注于这三种戏剧形式，但由于教会一度禁止上演世俗戏剧，他不得不转而创作宗教剧。这类戏剧的题材取自《圣经》或圣人的生平，它们与阴谋喜剧极为相似，若非有宗教相关的内容，简直可以被视为阴谋喜剧。他的“圣事剧”则是另一种宗教剧形式，比前一种更为荒诞。这类戏剧会在圣体节期间的宗教仪式中于街头上演。

洛佩·德·维加的宗教题材戏剧，其实是各种元素的混合体：既有符合当时及所在国家观念的虔诚典范，也有极其天马行空的想象内容，而这一切都被卓越的诗歌艺术手法融为一体。

这位作家无尽的创造力正是他成功的基石，这使他生前便成为舞台上的霸主，此后更被誉为民族戏剧的伟大大师。不过，还有其他因素也为他带来如此惊人的成就，其中首要的一点就是他贯穿所有剧作的原则——将所有其他元素都置于故事情节之下。为此，他运用对话来推动剧情发展而非刻画人物形象，同时也不惜牺牲戏剧的合理性、地理背景、历史事实以及合理的道德标准。

他在西班牙戏剧中引入的另一个元素是喜剧性的副线情节，以及那些风趣幽默的角色，他们是对剧中英雄形象的讽刺。他能够吸引当时人们的喜爱，还得益于他那清新、流畅且富有感染力的诗句。洛佩·德·维加的成功与他非凡的才华息息相关。在他创作的四五十年间，再也没有人能在舞台上获得如此高的关注度，他的戏剧在法国、意大利，甚至君士坦丁堡都有上演。他的非凡天赋几乎等同于即兴创作的能力，只要再稍加发挥，他就能成为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即兴表演者。

有近三十位剧作家追随洛佩·德·维加的脚步，但这一流派并未得到普遍的认可。其过于夸张和不合常规的表现让严厉的批评家们有充分的理由加以指责。此外，教会一度也反对戏剧的发展……

强大的阻力终于被打破，从17世纪初开始，通俗戏剧的发展势头如此强劲，以至于既无法受到古典主义批评的约束，也无法受制于教会的统治。

卡尔德隆·德·拉·巴尔卡（1600–1681）是洛佩·德·维加的杰出继承者与竞争对手。32岁时，他作为诗人的名声已令人羡慕。洛佩·德·维加去世后，戏剧界失去了领袖，于是卡尔德隆便被正式任命为宫廷剧作家，负责为皇家剧院创作剧本。1651年，他效仿洛佩·德·维加以及同时代的其他文学家，加入了某个宗教团体。虽然他被授予了许多教会荣誉，但这并未让他停止创作戏剧，他一生都在为剧院、宫廷和教会创作作品。许多卡尔德隆的戏剧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就被出版了，还有许多作品被误认为是他所写，其实并非如此。他作为戏剧诗人的声誉，主要源于那73部宗教剧以及108部确属其手的戏剧作品。自12世纪和13世纪起，这类宗教剧就深受民众喜爱；到了卡尔德隆的时代，它们的数量和重要性都大大增加，吸引了社会各阶层的人士，各大城市的街道上都会以极其奢华的方式上演这些戏剧。游行队伍中会有国王和宫廷成员，前面还有巨人形象、音乐、旗帜以及宗教表演，队伍沿着街道行进，随后在高级官员的宅邸前上演宗教剧；巨人们为民众带来欢乐，演出则以音乐和舞蹈结束。有时，游行队伍的前列会有一个名为“塔拉斯卡”的怪物形象，它半人半蛇，由躲在其庞大身躯中的人抬着，怪物上方还有另一个象征巴比伦女人的形象——这一切都旨在让围观的人群感到惊奇与恐惧。

那些帽子通常会被那头笑容可掬的野兽抢走，成为它手下的战利品。这种表演起初较为粗糙简单，但在洛佩·德·维加的影响下，逐渐发展成一种结构清晰、广受欢迎的娱乐形式，分为三个部分，彼此各有不同。首先是“loa”，一种序幕；接着是“entremes”，即插曲或闹剧；最后则是“autos sacramentales”，也就是真正的宗教剧目，虽然常常充满奇思妙想与夸张元素，但其风格更为严肃。

卡尔德隆所创作的73部戏剧均为寓言性质，由于其中充满了音乐与舞台表演元素，因此它们与歌剧极为相似。这些戏剧的主题极为多样，从结构上可以看出，在其演出时必定需要复杂的舞台装置与高昂的制作成本。剧中出现了罪恶、死亡、犹太教、仁慈、慈善等诸多角色，而所有这些角色的存在都是为了展现圣体中的真实神性。当然，人类的最大敌人也在这些戏剧中占有重要地位。几乎所有的戏剧都包含着优美的抒情诗篇。

卡尔德隆的世俗戏剧很难被归类，因为在他的许多作品中，两种甚至多种戏剧形式相互交织在一起。为了创造一个能够持续吸引观众兴趣的故事，卡尔德隆几乎像洛佩·德·维加一样做出了巨大牺牲。对他而言，事实从来都不是障碍——《科里奥兰纳斯》中的主人公是罗慕路斯麾下的将军；多瑙河被设定在瑞典与俄罗斯之间；希罗多德则被安排去描述美洲。不过，在这些戏剧中，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引人入胜的叙事魅力，这种魅力能够激发人们的好奇心并牢牢抓住他们的注意力。

在“披风与剑”系列戏剧中，卡尔德隆设计的情节极为复杂。他擅长不断设置意外状况，让角色接连面临各种困难，从而始终保持观众的兴趣。在风格与诗句方面，卡尔德隆有着很高的造诣，尽管这些优点中也偶尔夹杂着他所处时代的缺陷。他并没有为戏剧创作带来新的形式，也没有对洛佩·德·维加已经确立的规则做出太大改动；但他更擅长安排剧情，其戏剧的结构与主题也更具诗意。正是他那种高雅的风格，使得卡尔德隆有别于他的前辈们，同时也造就了他那些独特的优点与缺点。在践行其关于民族戏剧的理念时，他往往能够取得成功。

他失败了；而当他成功时，他为我们呈现出一部以西班牙民族性格中最崇高的特质为基础的理想化戏剧作品。尽管这部作品存在诸多无可否认的缺陷，但它仍属于现代诗歌中的杰出作品。

西班牙戏剧最辉煌的时期是在腓力二世统治期间，这一时期从1620年持续到1665年，涵盖了洛佩·德·维加生命的最后几年以及卡尔德隆生命中最成功的30年。此后，戏剧风格开始发生变化：洛佩所代表的戏剧风格充满青春的活力与朝气，而卡尔德隆的作品则属于戏剧成熟并逐渐衰落的阶段。那些与洛佩·德·维加和卡尔德隆同时代或后来出现的作家们，对戏剧的发展几乎没有任何影响。戏剧的总体风格始终保持着这些伟大大师所设定的样子，他们在世时几乎能完全掌控戏剧的发展，去世后则留下了难以改变的风格特征，直到戏剧彻底消失为止。

当洛佩·德·维加首次在马德里以剧作家身份出现时，他能找到的剧院只有两个没有遮盖的庭院，这些庭院属于那些偶尔造访首都的流浪剧团所有。在他去世之前，除了马德里的那些庭院外，王宫里还建有几座极为宏伟的剧院，演员人数也多达数千人。半个世纪后，人们对戏剧表演的兴趣已经蔓延到王国的各个角落，几乎每个村庄都拥有自己的剧院。

在戏剧发展的黄金时期，所有的演出都在白天进行。早在那时，舞蹈就已经成为西班牙戏剧表演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便是宗教剧也是如此，而且这一传统一直延续至今。从最早的时候起……

在古代，舞蹈是该国粗犷居民最喜爱的娱乐形式；而在现代，舞蹈之于西班牙，就如同音乐之于意大利——是全体民众都热衷的爱好。

无论以何种形式呈现，西班牙戏剧本质上都属于大众娱乐，其发展受大众意愿的支配。它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能获得愉悦的体验，因此，剧目不仅需要有趣，更必须具有西班牙特色。无论题材是现实生活还是神话故事，是希腊的还是罗马的，剧中人物总是被描绘成17世纪的卡斯蒂利亚人。他们的服饰也是如此：《科里奥兰纳斯》中的角色穿着奥地利的唐·胡安的服装出场，而亚里士多德则以西班牙神父的形象登台，戴着卷曲的假发，鞋子上还有扣环。

因此，从许多特征和特点来看，西班牙戏剧都是独一无二的。它完全是民族性的作品，不借鉴任何古代的范例，也不从法国、意大利或英国的戏剧中吸收任何元素。尽管存在种种缺陷，但它凭借着民族性格的特点得以延续，至今仍属于现代文学中最引人注目、最有趣的组成部分之一。

5. 浪漫小说与故事——迄今为止，西班牙的作家们除了在本国之外几乎无人知晓；但现在我们认识了一位名望超越一切语言和国界的作家，他的名字不仅为有品位、有学识的人所熟知，几乎所有社会阶层的人也都知道他。

塞万提斯（1547-1616）虽然出身贵族家庭，但却在马德里附近贫困且默默无闻的环境中出生。大约21岁时，他跟随红衣主教阿夸维瓦，与他一起……

他曾到过罗马。不久之后，他便作为普通士兵加入了对抗土耳其人的战争。在1572年的勒班陀海战中，他受了伤，左臂和左手无法再使用，不得不放弃军旅生涯。在归家途中，他被海盗俘虏，带到阿尔及尔并被卖为奴隶。在那里，他度过了五年充满冒险与苦难的时光。最终，有人出钱赎了他，他回到家中时发现父亲已经去世，家人因赎金而陷入更深的贫困，而他本人则无人相识、孤立无援。于是他远离尘世，专心从事文学创作，以笔为生。

塞万提斯最早的作品之一是田园浪漫小说《加拉泰亚》。此后他又创作了多部戏剧，其中最著名的那部是以努曼提亚的悲惨命运为题材的。尽管这些戏剧在戏剧技巧上有所欠缺，但它们仍可视为作者诗歌才华的证明，也是他为提升戏剧艺术水平而做出的努力。

经过多年的贫困与困境，1605年，50岁的塞万提斯出版了《堂吉诃德》的第一部分。这部作品的成功令人难以置信——据说在作者有生之年内就印刷了数千册。它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受到各阶层读者的赞誉，但却并未改善作者的经济状况。1615年，他出版了该作品的第二部分，次年，他那充满波折的一生便走向了终结。

在所有现代作品中，《堂吉诃德》最深刻地体现了它所描绘的民族性格，因此也获得了其他任何作品都未曾有过的国民喜爱程度。正如塞万提斯自己所说，他写这部作品的目的是“让人们厌恶那些骑士小说中的虚假荒谬的故事”。

16世纪的西班牙，人们对这类骑士小说的狂热程度极高，认为它们极具危害性，因此议会强烈要求焚毁国内所有的此类书籍。要消除这种已深深扎根于各阶层人们心中的热情，要打破当时最流行、最受喜爱的阅读材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塞万提斯却成功做到了。自《堂吉诃德》问世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创作过骑士小说；从那时起，这类作品逐渐消失，如今已成为极为罕见的文学珍品——这充分体现了天才的力量：只需一次恰到好处的打击，就能摧毁整个文学流派。

为达成这一目标，塞万提斯将堂吉诃德描绘成拉曼查地区的一位乡下绅士，他充满卡斯蒂利亚式的荣誉感与热情，但因阅读了那些著名的骑士小说而彻底疯狂。他不仅相信那些故事是真实的，还觉得自己有责任成为书中描述的那种不切实际的骑士，于是像他们一样踏上征程，去保护受压迫者、为受伤害者报仇。为了完善自己的骑士形象，他先是为自己打造了一套与那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盔甲，接着又找来一位来自邻村的侍从——那是个中年农民，愚昧、易信且心地善良，但偶尔也能看出他们处境的荒谬之处。两人一起离开家乡，去寻找冒险。堂吉诃德那充满幻想的头脑把风车看成巨人，把孤零零的塔楼当作城堡，把船上的奴隶视为受压迫的贵族，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冒险”；而侍从则用朴实的文字将这些幻想还原为现实，其简洁的风格与堂吉诃德那崇高的气度以及华丽的幻想形成了鲜明对比。经过一系列荒唐可笑的遭遇后，两人最终像疯子一样被送回了家乡。

十年后，塞万提斯出版了《堂吉诃德》的第二部，其质量甚至优于第一部。这部作品更具活力与自由度，创意与思维方式更为丰富，文笔也更为精妙。堂吉诃德与桑丘这两个角色被塑造得如此真实生动，以至于至今仍能在全基督教世界的无数人心中，让那个疯狂、瘦削却充满尊严的骑士形象，以及他那个圆胖、自私却又极为有趣的随从形象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在这部作品中，塞万提斯展现出了与所有时代、所有地区的人们的共鸣，无论他们处于何种文化水平之下；因此，他也比其他任何作家都更值得人类普遍的同情与钦佩。

这部小说最初只是塞万提斯随意创作的作品，他只是想以此打破人们对骑士幻想的荒谬追求。然而，它却一直作为最古老的古典浪漫主义小说典范，以及现代文学中最杰出的作品之一而备受推崇。但塞万提斯应获得更高的荣誉：我们必须记住，这部令人愉悦的小说并非源于他年轻时的激情与顺遂的生活环境。尽管其中充满了无尽的幽默感、乐观的态度以及对善良与美德的坚定信念，但它实际上是在塞万提斯晚年创作的，那段人生几乎处处都是挣扎、失望与灾难。这部作品的创作始于狱中，最终则在他感受到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时完成。如果我们阅读时能牢记这一点，就能体会到不仅对《堂吉诃德》本身的魅力，更应对塞万提斯的品格与才华怀有深深的敬意；倘若忘记或低估了这一点，那么我们对这两者都将失去应有的认识。

继骑士小说之后出现的第一个浪漫主义小说形式，便是散文田园小说。这种小说是由葡萄牙人蒙特马约尔引入西班牙的，他的生卒年份大概在1520年至1561年之间。为了排解单恋带来的痛苦，他创作了名为《戴安娜》的小说。尽管这部作品存在诸多缺陷，但仍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此后又出现了许多类似的作品。

西班牙散文小说的另一种形式，也是更受人们重视的一种，就是所谓“流浪汉风格”的故事。从整体上看，这类作品展现了独特的性格特征，其独特性与民族特色在现代文学中堪称一流。这类作品中的第一部是门多萨所著的《托尔梅斯的拉撒路》，该书已于1554年出版——它以大胆的手法描绘了一个出身社会最底层的人物的生活。45年后，阿莱曼又写了《阿尔法拉切的古斯曼》，这是西班牙文学中对该类人物最详尽的刻画。这部作品之所以引人入胜，是因为它以当时的服饰为背景，展现了一个足智多谋、善于应变且总是自称诚实的流氓的生活。这部作品广受好评，并被翻译成了欧洲的各种语言。

不过，最能反映孕育出这类故事的社交状况的作品，当属1646年首次出版的《埃斯特维拉尼奥·冈萨雷斯的生平》。这是一位曾在三十年战争中担任重要将领的皮科洛米尼手下长期服务的小丑所写的自传。这些作品在国内外取得的巨大成功，后来催生了勒萨日的《吉尔·布拉斯》，这部作品对原作的模仿之精湛，甚至超过了那些原作本身。

在西班牙，具有严肃性质的历史小说数量极为有限，而且除少数例外外，几乎不受重视。在16世纪后期以及整个17世纪期间，短篇故事或寓言比其他形式的散文小说更为流行。它们反映了当时时代的精神以及社会状况。总体而言，西班牙文学中的小说作品数量相当庞大；但比其数量更值得注意的是：在其余欧洲国家——意大利除外——尚未开始进行类似创作的时候，西班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作品。不过，这种创作热情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法国的模仿之风。

6. 历史叙事诗——由于史诗所具有的庄严性与崇高性，它几乎总是被置于一个国家文学各体裁的首位。但在西班牙，这一领域中几乎没有值得铭记的成就。古老的《熙德》半史诗——这是现代欧洲语言中最早具有真正叙事价值的作品——堪称最能体现诗歌与民族热情的杰出作品之一。在接下来的三个世纪里，虽然也有过一些类似的尝试，它们虽能反映西班牙文化的进步，却难以媲美《熙德》所展现出的艺术力量。

在查理五世统治时期，当时的诗人们显然认为自己肩负着颂扬旧大陆与新大陆上的种种成就的重任，正是这些成就使得他们的国家跻身欧洲强国之列。因此，在这一时期及之后的统治阶段，出现了大量以西班牙古今荣耀为题材的史诗与叙事诗，但这些作品更多属于爱国主义作品而非真正的诗歌；其中最优秀的作品还试图涉足历史领域。在这一类作品中，只有一首长诗在问世时受到了广泛关注。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记得那部《阿劳卡纳》。这部作品的作者埃西利亚（1533–1595）曾是菲利普二世的侍从，后来随他一同前往英格兰参加与玛丽的婚礼。当有消息传来，智利的阿劳卡尼人部落起兵反抗西班牙统治时，埃西利亚便加入了镇压他们的远征队。在征战期间，他萌生了以史诗形式记录这场战争的念头。在战斗结束后或行军疲惫之时，他便利用夜晚的时间进行创作，时而执笔，时而挥剑；常常不得不在只有几行字空间的皮革碎片或纸片上写作。在这部诗作中，埃西利亚的描写能力极为出色，而他笔下的人物形象，尤其是那些美洲首领的形象，都刻画得生动而鲜明。整部诗作洋溢着深厚的忠诚之情——这种情感一直是西班牙荣誉与英雄主义的核心要素；在埃西利亚的作品中，即便他一生都为那位主人服务、并将这首诗献给他的荣耀，但这种忠诚似乎从未因主人的忘恩负义而动摇。

这类叙事诗与英雄诗在西班牙长期受到青睐，始终保持着最初那种对民族伟大的崇高追求。它们诞生于国家力量衰落的时期，却因更直接地源自那个时代的民族性格，且比其他现代民族的同类诗歌更依赖于那种精神特质，所以随着国家的衰落，这些诗歌也渐渐式微了。

7. 抒情诗——从查理五世即位之初到其最后一位后裔统治末期，西班牙各类抒情诗的作者数量不少于120人，但真正取得成就的却寥寥无几。阿尔亨索拉斯家族的作家留下了一些作品，埃雷拉则留下了更多作品，而巴奇列尔·德·拉·托雷和路易斯的作品则几乎全部保存了下来。

德·莱昂的诗作，再加上洛佩·德·维加与克韦多偶尔创作的诗篇，以及其他作家的一些颂歌，共同构成了西班牙抒情诗中较为严肃、不太流行的那部分作品的特点。这些作品虽然数量不多，但凭借其充满生机的民族情感以及高尚的格调，无疑属于现代文学中最优秀的作品之列。

阿尔赫诺索拉斯兄弟是17世纪初在西班牙十分活跃的诗人，他们在这一诗歌领域都享有极高的地位。路易斯·德·莱昂（1528–1591）的原创诗作总共不过一百页左右，但几乎没有一句是毫无价值的；整体而言，这些作品完全可以跻身西班牙抒情诗的顶尖之作之列。他的诗作多为宗教题材，灵感来源于希伯来经典。埃雷拉（1534–1597）则是现代文学中最早的古典颂歌作家，其诗作以语言的高雅、韵律的和谐以及思想的深刻而著称。路易斯·德·莱昂与埃雷拉被视为西班牙抒情诗的两位伟大大师。

克韦多（1580–1645）在多个文学领域都取得了成就。他的诗作最显著的特点在于那种夸张怪诞的幽默感，以及常常借鉴古人风格的讽刺手法。他的爱情诗和宗教诗偶尔也会展现出极度的优美与柔情。不过，让他声名鹊起的其实是那些散文作品，它们属于神学与形而上学范畴，而非高雅的文学作品。这些作品诞生于他遭受不公正监禁的艰难岁月里。他的散文讽刺作品是他最著名的创作，也正是这些作品让他永远被世人铭记。

17世纪初期，出现了一个试图通过追求极致的审美风格来为西班牙诗歌开创一个新纪元的流派。

这种风格的代表人物是路易斯·贡戈拉（1561–1627），他被称为这种“精致风格”的创立者。与意大利的马里尼一样，他的名字也成了文学界的代名词。他所倡导的这种风格很快就在宫廷中流行起来，并在整个国家的文化土壤中深深扎根，至今仍未被完全根除。这种风格最令人反感的特点在于：它完全由各种隐喻构成，这些隐喻层层叠加，以至于很难弄清其背后的含义，简直就像一串复杂的谜语。这种风格极为成功，全国各地的诗人无不向其屈服。

8. 讽刺诗及其他诗歌——讽刺诗在西班牙从未获得过广泛的成功。西班牙人一向性格严肃庄重，无法忍受讽刺诗所蕴含的批评意味，因此对讽刺诗持不信任态度，认为创作讽刺诗有违良好社会的规范。哀歌诗也并未得到广泛发展，因为西班牙人的性格并不适合那种低沉、简洁、柔和的哀歌风格。在西班牙的古老民谣中早已可以听到田园诗的痕迹，而意大利式的田园诗则很早就被引入并融入了西班牙的文学传统。在田园诗领域，葡萄牙的两位作家蒙特马约尔和米兰达最为出色。与田园诗同样体现西班牙文学特色的，还有那些出现在西班牙文学黄金时代的短小警句诗。这类诗歌通常具有最纯粹的民间诗歌风格。至于说教诗，虽然存在多种形式，但由于西班牙诗歌的民间特色，以及该国严格的宗教和政治体制，这种诗歌形式难以发展，也不太可能涉及任何重要的主题。因此，说教诗始终属于西班牙民族文学中最薄弱、最不成功的类别之一。

17世纪时，民谣已成为全体西班牙人的挚爱。士兵在帐篷中以民谣自娱，少女在草地上随着民谣起舞，恋人为心上人演唱民谣，街头乞丐则用民谣来乞讨施舍；民谣出现在贵族的奢华宴会上，出现在教堂的节日仪式中，也出现在盗贼与流浪者的狂欢之中。没有任何现代诗歌能像民谣那样广泛流传于社会各阶层，也没有任何诗歌能如此深入地融入民族性格之中。这些民谣往往出自那些并不出名的作者之手，但那些希望赢得民众喜爱的著名诗人也会创作民谣。

9. 历史与其他散文作品——西班牙历史的奠基人是苏里塔和莫拉莱斯。苏里塔（1512–1580）著有《阿拉贡编年史》，这部作品对西班牙历史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此前的任何著作。莫拉莱斯（1513–1591）则是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史官，他未完成的该国历史著作展现了极高的写作水平。与这两位作家同时代的还有前文已提及的门多萨。不过，被誉为该国第一位历史学家的，其实是马里亚纳（1536–1623），他是个孤儿，由耶稣会士抚养长大。在他生命的最后三四十年里，他致力于撰写伟大的《西班牙史》。他的记述充满真诚，细节生动，极具吸引力。虽然未必在所有方面都是最可靠的史书，但它无疑是将生动的叙事与严谨的历史记载完美结合的典范。桑多瓦尔（卒于1621年）在马里亚纳的基础上继续撰写西班牙历史；不过尽管他的作品具有权威性，但其文风却缺乏吸引力。埃雷拉所著的《印度群岛通史》是一部极具价值的作品，也是决定这位历史学家声誉的关键之作。在那些较为次要的西班牙历史著作中，阿亨索拉关于摩鹿加群岛的描述最为精彩，其中充满了当地人的传统故事。

葡萄牙人最初抵达那里时的情景，以及他们占领该岛后所经历的种种冒险故事。加西拉索·德·拉·维加是秘鲁那些无耻的征服者之一的女儿所生的儿子，他的母系祖先属于印加人。他撰写了《佛罗里达史》，其中关于德·索托的冒险经历则是最精彩的部分。他的《秘鲁评述》也是一部极为出色且引人入胜的著作。

在西班牙历史研究领域的杰出历史学家中，最后一位当属索利斯。他所著的《墨西哥的征服》文笔优美，由于符合民族历史的叙事需求，因此立刻广受欢迎，其影响力一直延续至今。

当时，政府中的政治专制与宗教裁判所中的宗教专制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这种状况使得历史研究领域比其他任何领域都更难以进行大胆而严谨的调查。尽管如此，这一时期的历史学家们依然无愧于他们的民族性格。他们的作品充满情感而非哲学思考，其写作风格更多地反映了他们所处的国家的特色，而非作者个人的独特天赋。虽然这些作品未必具备完美的古典风格，但它们完全是西班牙式的；在完美性与优雅性方面有所欠缺，却在生动性与独创性上做出了弥补。

在一种说教性文学形式上，西班牙领先于其他国家，那就是谚语。塞万提斯将谚语称为“从漫长经验中提炼出的简短句子”。西班牙谚语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虽然已有两万四千条谚语被收集起来，但仍有数千条仅存在于创造它们的普通民众的传统之中。

从17世纪初开始，西班牙散文便受到了那种已被称作“贡戈尔主义”或“矫揉造作的风格”的影响。从那时起，无论是散文的内容还是风格都发生了变化。

诗歌中早已揭示了那种会加速文学衰败的腐朽风气。在17世纪后半叶，这种风气在西班牙尤为严重，它与艺术的全面衰退以及君主制的逐渐衰落如影随形。在基督教世界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像西班牙在查理五世统治时期那样拥有如此强大的势力，却又在奥地利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查理二世退位后陷入如此深重的衰落之中。该国原有的宗教——作为其民族特征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因不容异己的态度而彻底偏离了其本来的面目，变成了压迫人民的工具，这是欧洲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现象。忠诚这一传统价值观也遭到了扭曲与滥用，人们变得一味顺从。随着世纪末的临近，宗教审判所与专制统治似乎已经给一切带来了毁灭性的影响。

第三阶段：波旁家族掌权至今（1700–1885年）

1. 法国对西班牙文学的影响——1700年查理二世去世后，哈布斯堡家族与波旁家族之间爆发了持续十三年的王位继承战争。这场战争最终以《乌得勒支条约》的签订以及路易十四的孙子菲利普五世的即位而告终。在他的统治下，法国的影响开始体现在该国的风俗习惯中。马德里学院随即仿照巴黎的学院建立，旨在维护和弘扬卡斯蒂利亚语的纯正性。该学院出版的第一部作品是一本词典，此后该词典不断修订，成为该语言的标准参考书。此时，法语开始在宫廷和上流社会中被使用，法语译作也越来越多，最终形成了一种诗歌体系。

这一理论建立在当时在法国盛行的布瓦洛的批判性文学理念之上，后来由卢赞在其著作《诗歌艺术》中正式引入法国。自该书问世以来（1737年），它便对法国的宫廷以及当时为数不多的知名作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尽管卢赞的著作有助于改善那种严重损害国家文学水平的低俗风气，但它们并未为文学的进步奠定基础。由于缺乏适当的养分，西班牙人的思维能力逐渐衰退；在欧洲已经发展了一百多年的自然科学和道德科学也被禁止传入西班牙。经院哲学仍被视为最高形式的智力文化；哥白尼的理论则被认为与神圣的教义相悖；而培根的哲学以及数学科学的存在，甚至连大学毕业生也几乎一无所知。似乎在西班牙，人们的思考与推理能力正在逐渐消失。

2. 十八世纪西班牙文学的曙光——首位为思想解放而努力的人是一位名叫贝尼托·费霍的僧侣（1676–1764）。他在了解了伽利略、培根、牛顿、莱布尼茨和帕斯卡所揭示的真理之后，便致力于将这些知识传播给自己的同胞。针对他的种种反对反而让他获得了更多人关注。即便宗教法庭试图传唤他，也是徒劳无功，因为显然他是个真诚而虔诚的天主教徒，而且他也从不干涉教会所认可的任何弊端。在他去世之前，他很高兴地看到，西班牙人的思想已开始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体现这种进步的一个明显迹象，就是有人开始批评当时那些低劣的布道风格，因为那些布道方式实在已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

这种衰落现象的罪魁祸首就是耶稣会士伊西亚（1703–1781）。他所著的《格伦德修士传》是一部讽刺小说，其情节与《堂吉诃德》有几分相似，描述的是当时那些夸夸其谈的演说家们。这部作品成功地达到了消除世间邪恶的目的，而像格伦德修士这样的演说家们很快便失去了听众。

查理三世（1759–1788）的政策极为有利于文学的发展。他削弱了宗教裁判所的权力，规定在作者或出版商有机会为自己辩护之前不得对任何书籍加以谴责；他还鼓励人们提出改进教育计划的建议，推动普及教育，并提升了各类教育机构的教学水平。最后，由于意识到耶稣会是这些改革最强烈的反对者，他将他们逐出自己的领地，关闭他们的学校，并没收他们的财产。在他的统治期间，这个国家的文化生活得到了繁荣发展，长期衰弱的国力也得以恢复。

这一时期的作家中，有老莫拉廷（1737–1780），他的诗歌以语言的纯净和韵律的和谐而著称；还有伊里亚特（1750–1791），他在寓言创作方面成就最高，常常利用寓言来批评文人的缺点与愚蠢行为。同一时期还有萨拉曼卡学派，该学派的宗旨是将菲利普斯时代那些伟大作家的写作风格与当时欧洲大陆流行的更为严谨的审美标准相结合。作为该学派的创始人，梅伦德斯（1754–1817）将笔触聚焦于乡村爱情中的喜怒哀乐以及乡村生活的闲适与乐趣。他那些描绘细腻情感的文字堪称绝妙，其诗歌的优美与力量让人联想到加尔西拉索的作品，这种风格在西班牙已很久未曾出现。

一个多世纪以来，冈萨雷斯（卒于1794年）成功模仿了路易斯·德·莱昂的风格；约贝拉诺斯（1744–1811年）对所在国家的文学与政治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而金塔纳（生于1772年）的诗歌则以其高尚的爱国情怀而著称。他们都被视为萨拉曼卡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

18世纪西班牙最值得关注的领域当属戏剧界，当时人们努力让戏剧遵循法国舞台上的规则。事实上，当时的西班牙戏剧正处于最低谷，完全由普通民众掌控。那些为娱乐大众而上演的戏剧仍沿用17世纪的表演方式——在露天庭院中、在白天演出，毫无舞台布景或戏剧创意可言。后来，在腓力五世的第二任妻子伊莎贝拉的推动下，剧院的外部布置和建筑风格有所改善；但由于意大利王后们对歌剧的偏爱，旧有的表演方式依然占据主导地位。

18世纪中叶，蒙蒂亚诺等人开始对喜剧和悲剧进行改革，他们将法国风格引入戏剧创作中。从那时起，创新者与传统戏剧的拥护者之间展开了激烈的竞争。1762年，老莫拉廷撰文抨击传统戏剧，尤其是那些内容粗俗、充满亵渎意味的戏剧作品，认为在文明且虔诚的社会中不应容忍此类表演。就这类戏剧而言，莫拉廷取得了成功——它们在1768年被禁止，此后在各大城市便再未出现。

最成功的舞台剧作家当属拉蒙·德·拉·克鲁兹（1731–1799年），他创作了大约三百部戏剧作品。

关于中下层阶级的习俗。这些作品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充满机智，对人物性格的刻画也极为精准。

虽然有一些作家迎合低级庸俗观众的口味，但莫拉坦之子（1760–1828）的出现却形成了强大的对手。他的父亲是首位在西班牙舞台上根据法国戏剧理论创作原创戏剧的诗人。尽管大众的审美趣味如此，他仍决心追随父亲的脚步。虽然他的喜剧未能培养出一支足以取代那些对古代大师作品拙劣模仿的作品的强大力量，但它们依然能够保持自己的地位。

18世纪是西班牙戏剧变革与动荡的时期。古老的民族戏剧未能恢复其原有的地位，而以卢赞的理论为基础、由莫拉坦家族所创作的戏剧也只取得了有限的成功。观众们通过他们所支持的诗人和所称赞的演员，同样加剧了这种戏剧的衰落。一方面，有大量充斥着低级滑稽内容的夸张荒谬戏剧被呈现出来；另一方面，那些内容空洞、充满感伤色彩的喜剧，以及从法语翻译过来的生硬冷漠的戏剧，也几乎以相同的数量被强加给演员们，因为他们无法完全摆脱那些人的控制或影响。

3. 19世纪的西班牙文学——在卡洛斯三世时代，西班牙文学获得了新的生机与活力，但这种发展在卡洛斯四世统治时期的法国革命战争中受到了阻碍。1814年波旁王朝复辟后，专制统治与宗教审判制度再度出现，进一步制约了文学的发展。在费尔南多七世（1814–1833）统治期间的暴力与混乱中，优秀的文学作品几乎无法找到生存的空间。

在查理四世统治末期，所有被称为诗人和散文家的作家都卷入了当时激烈的政治变革之中——这些变革极其复杂且相互矛盾，那些从一次变革的后果中逃脱的人，往往又会因下一次变革而遭受苦难。事实上，费迪南德七世的统治时期，各种高雅文化都处于停滞状态，这种状况是现代任何国家都未曾见过的，就连西班牙在王位继承战争期间也是如此。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那位国王去世后爆发的长期内战中，至今仍未完全消除。然而，尽管国家处于动荡之中，甚至在费迪南德在世时，就已经有了某种文学运动的萌芽，其最初迹象可见于那些流亡在英国和法国的西班牙人身上，他们通过书信表达自己在异国他乡的感受；而当他们不再受不忠君主的束缚、得以回国后，他们的创作成就便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里显现出来。

该世纪前半叶最著名的两位作家是讽刺作家何塞·德·拉拉（卒于1837年）和诗人埃斯普龙塞达（卒于1842年）；两人都是才华横溢的作家，却都英年早逝。索里利亚（生于1817年）想象力极为丰富，而费尔南·卡巴列罗则是一位极具天赋的女性作家，她的作品被多次翻译。安东尼奥·德·特鲁埃巴擅长创作民谣和短篇小说，也颇有造诣；坎波阿莫尔（生于1817年）和贝克尔则代表了二十年前的诗歌风格。前者创作的短诗以精致细腻著称。贝克尔在30岁时去世，但他留下的诗歌已在西班牙及其美洲殖民地产生了广泛影响，这些诗歌讲述了关于激情之爱、绝望与死亡的故事。佩雷斯·加尔多斯是一位小说家，他探讨了现代生活与思想的问题，以生动且往往带有批判性的笔触描绘了西班牙社会中的各种矛盾与情感。瓦莱拉是现任西班牙驻美国大使，他也是当时最著名的西班牙小说《佩皮塔·希门尼斯》的作者，这部作品极具影响力。

在艺术造诣方面，他的技巧与优雅在他的评论文章中体现得更为明显。作为演说家以及政治和杂文作家，卡斯特拉尔在欧洲享有盛誉。这些作者的作品，以及许多未提及的作家的作品，都清楚地表明，西班牙正在努力从社会和思想层面赶上其他欧洲国家。

在西班牙的殖民地中，古巴培养出了一些享有持久声誉的作家。其中以诗歌成就最为突出的是格特鲁德·德·阿韦列内达；埃雷迪亚和普拉西多也值得一提。在委内瑞拉，巴拉尔特是著名的历史学家、诗人和古典文学作家；奥尔梅多则是玻利维亚的诗人；而卡罗则是哥伦比亚美国的作家。

葡萄牙文学。

1. 葡萄牙语。——2. 葡萄牙的早期文学。——3. 十五世纪的诗人；马西亚斯、里贝罗。——4. 意大利风格的引入；圣德米兰达、蒙特马约尔、费雷拉。——5. 史诗；卡莫恩斯；《卢西阿德》。——6. 戏剧诗；吉尔·维森特。——7. 散文创作；罗德里格斯·洛博、巴罗斯、布里托、维拉。——8. 十七、十八、十九世纪的葡萄牙文学；安东尼奥·何塞、曼努埃尔·多·纳西门托、曼努埃尔·德·博卡热。

1. 葡萄牙语。——长期以来，葡萄牙一直被视为西班牙的一部分；其居民自称为西班牙人，而将他们的邻国居民称为卡斯蒂利亚人。他们的语言最初与加利西亚语相同；如果葡萄牙继续作为西班牙的一个省份，那么它的独特方言很可能会像阿拉贡的方言一样，被卡斯蒂利亚语从文学领域中排挤出去。但在十一世纪末，因战胜摩尔人而闻名于西班牙历史的阿方索六世，将葡萄牙作为嫁妆送给了女儿，让她在嫁给勃艮第的亨利时可以拥有它，同时允许这位年轻的王子从摩尔人领地中征服任何土地并将其纳入自己的王国。1139年，在卡斯特罗-韦尔德的战场上，这对夫妇的儿子阿方索·恩里克斯被士兵们拥立为葡萄牙国王，他的王国包括了我们现在所称的葡萄牙的所有地区，只有阿尔加维省除外。从那时起……

葡萄牙从西班牙人手中独立出来，其语言也获得了独立的地位。不过，卡斯蒂利亚语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文学创作的理想语言；虽然很少有葡萄牙作家完全放弃使用它，但也有许多人只使用这种语言进行创作。

葡萄牙语以加利西亚方言为基础，其根源与结构与西班牙语极为相似，但在语法结构及词形变化方面却存在很大差异，因此可以被视为一种独立的语言。与西班牙语相比，葡萄牙语中法语元素更多，而巴斯克语和阿拉伯语元素则较少；它的发音更为柔和，但相较于卡斯蒂利亚语的浑厚美妙，其发音显得不够完整；此外，葡萄牙语中的鼻音比重也高于法语。虽然葡萄牙语在结构上简洁优美，但在所有罗曼语系语言中，它的活力是最弱的。

2. 葡萄牙的早期文学——葡萄牙的人民及其语言都具有独特的特色。在该国历史早期，广阔而肥沃的平原被用作牧场，牧民的数量相对于其他人口而言非常多，因此在他们那里，乡村生活总是与照料牲畜联系在一起。同时，漫长的海岸线也为商业和航海活动提供了条件；这样一来，这个民族便分化为勇敢的航海家、士兵和牧民，他们更擅长展现勇气与进取心，而非从事需要耐心与坚持的劳动。由于习惯于与社会互动，而非隐居在城堡中，他们远没有卡斯蒂利亚人那么傲慢和狂热；而且，大量莫萨拉布人融入其中，使得他们的观念和习俗受到了更强烈的东方文化影响。爱情似乎在他们心中占据了更重要的位置。

他们的诗歌充满热情，远超欧洲其他民族的作品。虽然葡萄牙的文学作品，与其人民的性格一样，带有过度的柔弱、感伤的情绪以及难以名状的忧郁气息，但其整体风格缺乏原创性。勃艮第的亨利及其骑士们最早将普罗旺斯诗歌引入葡萄牙，随后在西班牙和意大利文化的影响下，葡萄牙本土的诗歌创作得以发展，再后来又受到法国和英国文明的影响而发生变化。在葡萄牙的早期历史中虽也有民族歌曲，但却没有留下任何遗迹。葡萄牙文学最早的文献可追溯到那些为该国赢得政治独立的法国骑士时代，这些文献可见于那些用加利西亚方言、按照普罗旺斯风格创作的宫廷民谣集，由流浪歌手演唱。迪奥尼修斯国王（1279–1325年在位）的民谣集是这类作品中最古老的，葡萄牙人认为这位国王本身就是最早的诗人。实际上，以普罗旺斯诗歌为蓝本的加利西亚诗歌在当时整个比利牛斯半岛西部地区都很盛行。卡斯蒂利亚的智者阿方索也在自己的诗作中使用这种方言；作为诗人以及西班牙游吟诗人的赞助人，他可被视为同时属于西班牙与葡萄牙文学体系的人士。

在14世纪及15世纪初，葡萄牙诗歌仍保持着普罗旺斯风格。诗人们聚集在宫廷周围，当时的国王与王子们用卡斯蒂利亚语和加利西亚语，伴随着普罗旺斯风格的乐器歌唱；不过14世纪的诗歌作品仅存少量片段。

3. 15世纪的诗人——15世纪初，那种曾经助力征服……的骑士精神依然存在。

从摩尔人手中解放出这片土地的葡萄牙人，带领着葡萄牙人穿越直布罗陀海峡，并在休达的城墙上插上了自己的旗帜。此后，非洲的许多城市也被占领；1487年，巴托洛梅奥·迪亚斯绕过了好望角，而瓦斯科·达·伽马则为欧洲指出了通往印度的未知路线。十五年内，一个葡萄牙王国就在印度斯坦建立起来，东方的财富开始流入葡萄牙。这激发了人们的热情，人们心中产生了对国家重要性的高度认识以及对国家荣耀的强烈期望。那是一个极为有利于天才发展的时代，尤其是对于诗歌艺术而言。事实上，15世纪末至16世纪初，也就是若昂国王（1481–1495年在位）和埃马努埃尔国王（1495–1521年在位）统治时期，可被称为葡萄牙诗歌的黄金时代。

15世纪诗歌界的领袖当属被称为“痴情者”的马西亚斯（活跃于1420年左右）。他在与格拉纳达摩尔人的战争中表现英勇，同时作为诗人服务于比列纳侯爵。他爱上了同一贵族家族中的一位女子，然而她却被迫嫁给了别人。尽管侯爵禁止他继续表达爱意，马西亚斯仍坚持这么做，结果被关进监狱。即便在狱中，他依然继续吟唱关于他那不幸爱情的诗篇，他认为与无法见到心上人的痛苦相比，囚禁的艰辛简直微不足道。那位女子的丈夫因嫉妒心作祟，透过监狱的铁栏认出了马西亚斯，便用标枪向他射去，当场将其杀死。那把标枪被悬挂在圣凯瑟琳教堂里的诗人墓前，上面刻着：“此处安息着痴情者马西亚斯。”

马西亚斯的死引发了极大的轰动，这种反应只有在充满想象力的时代才会出现。所有自认为有文化的人都会为他的遭遇感到悲痛。他那些水平尚可的几首诗也广为流传。

人们对他充满敬仰，而他那悲惨的爱情故事则一直成为歌曲与民谣的主题。直到洛佩·德·维加和卡尔德隆的诗作中出现后，“马西亚斯”这个名字便成了谚语，象征着最崇高、最深沉的爱。

里贝罗（1495–1521）是葡萄牙最早也是最优秀的诗人之一，他曾服务于埃马努埃尔国王的宫廷。在那里，他迷恋上了宫廷中的一位女士，这份感情促使他创作出了许多极为动人的作品。据说，那位被他刻意隐瞒名字的女士其实就是国王的女儿贝阿特丽斯公主。他对心上人极为痴情，据传他会整夜在森林中或孤寂的溪流旁徘徊，用充满柔情与绝望的诗句倾诉自己的痛苦。里贝罗最著名的作品就是田园诗，这些诗的背景始终设定在他的祖国；诗中的牧羊人都是葡萄牙人，而农妇们则有着基督教的姓名。不过，通过虚构人物的形象，他显然试图向心爱的女子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而热烈恋人的悲惨境遇则始终是他最钟爱的主题。

葡萄牙的田园诗人可被视为欧洲最早的田园诗人，他们认为田园生活才是人类生活的理想典范，所有的情感与激情都应以此为参照点——这一观念最初正是由里贝罗提出的。这一理念为16世纪的诗歌增添了浪漫的甜美与优雅气息，但同时也使得诗歌显得单调，带有矫揉造作的味道。

4. 意大利风格的引入——首位将意大利风格引入葡萄牙诗歌的诗人，成功地把握住了两种风格融合时所需的细腻韵味，因此这一创新得以顺利实现。萨·德……

米兰达（1495–1558）是他那个时代最出色、最有才华的人之一。他游历过许多地方，归来后便在里斯本宫廷任职。据说他常常在众人面前静坐沉思，不知为何会流下泪水，而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情况，也对旁人的注视毫不在意。这些情绪自然被归因于他的诗意思维与浪漫情怀。他坚持要娶一位既不年轻也不漂亮、而且他从未见过的女子为妻，只是因为她友善且谨慎的美名而为之倾心。他对她极为深情，以至于她去世后，他放弃了人生中所有的追求与目标，悲痛欲绝，不久便随她而去。米兰达主要因他的抒情诗和田园诗而闻名。

蒙特马约尔与米兰达是同时代人，也来自葡萄牙，但他拒绝在自己国家担任任何文学职务。他用卡斯蒂利亚语写成的田园爱情小说《戴安娜》是他最著名的作品。这部作品广受好评，并被大量模仿。尽管存在诸多缺陷，但它仍具有极高的诗歌价值，因而值得历代人的推崇。

费雷拉（1528–1569）被誉为葡萄牙的贺拉斯。他的作品严谨优雅，但却缺乏那种能够激发想象力、点燃激情的卓越才华。他热衷于描绘自己国家的荣耀、进步与文明，正是这种爱国热情使他成为伟大作家。在他的悲剧《伊内斯·德·卡斯特罗》中，费雷拉的表现远超同时代的意大利作家。许多类似的作家也为葡萄牙文学史上这一最辉煌、甚至也是唯一辉煌的时期增添了光彩，但他们更多是以其审美品味与优雅风格著称，而非丰富的创作力。

5. 史诗般的诗歌——他的国家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也是唯一一位名望超越半岛、其名字被载入为欧洲带来荣耀之人的诗人，就是路易斯·德·卡蒙斯（1524–1579）。他出身于贵族家庭，但家境并不富裕。完成大学学业后，他对宫廷中的一位女子产生了强烈的爱慕之情，以至于一度放弃了一切文学与世俗追求。他加入了军队，在休达附近的战斗中表现极为出色，但也因此失去了一只眼睛。由于受到祖国的忽视与轻视，他便前往东印度群岛。在那里经历了种种波折之后，他写了一篇讽刺政府的作品，这使他被流放到澳门岛，他在那里度过了五年时间，并完成了那部将他的名字传颂后世的伟大著作。在连接澳门与中国大陆的地峡最高处，至今仍可见由岩石构成的天然走廊，仿佛悬在空中一般，可俯瞰两片海域以及海岸线上耸立的群山。据说他就是在那里召唤出了史诗缪斯的灵感，于是人们将这个地方称为“卡蒙斯洞穴”。

回到果阿后，卡蒙斯遭遇了海难，他所有的财产几乎全数丢失，只有《卢西塔尼亚人之歌》的手稿得以保存——他在游向岸边时将手稿举过水面。抵达果阿不久后，他又因一些不实的指控而被关进监狱，长期遭受折磨。最终获释后，他返回故乡，历经十六年才得以归来。此时葡萄牙正遭受瘟疫的肆虐，在一片悲痛与恐慌之中，这位诗人及其伟大作品都被忽视了。最终国王同意接受这首诗的献礼，但给他的补偿却微不足道，仅有大约二十五……

卡莫恩斯常常面临缺粮的困境，这部分是因为他有个从印度随他而来的黑人仆人，这个仆人习惯在夜间外出乞讨，为主人争取食物以度日。然而，这位不幸的诗人还将面临更严重的灾难。年轻的国王在对摩洛哥的战役中阵亡，葡萄牙王室也随之覆灭。国家失去了独立，荣耀也黯然失色，未来充满了灾难与耻辱。曾经如此坚强地面对个人不幸的卡莫恩斯，最终也被国家的苦难所压垮。他患上了重病，死在一家公立医院里，甚至没有一块布来覆盖他的遗体。

奠定卡莫恩斯声誉的基础是他的诗作《卢西塔尼亚人之歌》；这部作品旨在以诗歌和史诗的形式展现葡萄牙历史上所有重要而有趣的事件。葡萄牙历史上最辉煌的成就——找到通往印度的航线——被选作这首史诗的核心主题。除此之外，作者还将葡萄牙人在世界其他地区取得的杰出功绩，以及历史和传统中所记载的所有英勇事迹都纳入了作品中。瓦斯科·达·伽马被描绘成这部作品的英雄，那些与他这次远征没有直接关联的部分则被视作插曲。但实际上，除了祖国之外并无其他核心主题，那些与祖国荣耀无关的内容也不属于插曲。卡莫恩斯熟悉同时代意大利作家的作品，但真正使他区别于他们、并成为他本人及其祖国荣耀永恒象征的，正是贯穿整部作品的爱国情感与自豪感。他怀着强烈的爱国之心，毕生致力于为祖国创造一座值得纪念的丰碑。

从未有过任何违背一个忘恩负义的民族荣耀的念头。

希腊神话构成了《卢西阿德》的叙事框架。瓦斯科·达·伽马在绕过好望角后，正沿着非洲西海岸航行，此时众神在奥林匹斯山上集会，商讨印度的命运。维纳斯与巴克斯分成了两派：前者支持葡萄牙人，后者则反对他们。诗人借此表达了自己的民族自豪感——因为葡萄牙是爱情之国，而节制饮酒则是该国最崇高的美德之一。巴克斯设下许多陷阱来陷害这些冒险家，但维纳斯及时警告并保护了他们。她前往海神们的宫殿，海神们同意让狂风巨浪袭击这些大胆的冒险家，但维纳斯召唤出她的仙女们，这些仙女们用最美丽的花环装饰自己，从而制服了狂风，那些被爱情所吸引的狂风也变得平静下来。瓦斯科在梅林达的非洲国王那里受到了热情款待，他向国王讲述了祖国历史上最有趣的故事。在返程途中，维纳斯在一个魔法岛上为这些冒险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而女神忒提斯则成为了这位海军上将的新娘。在这里，诗人找到了机会来完整地讲述自己国家的历史；还有一位预言家仙女出现，描述了从那时起直到卡莫恩斯时代该国的未来成就。

《卢西阿德》是为任何民族的荣耀而创作的最为杰出的作品之一，很难想象如此宏大而优美的作品竟会诞生于如此琐碎且不规则的构思之下。有人将这种构思比作一座宏伟建筑周围的脚手架，它只是用来连接建筑的各个部分，却无法为整体效果的统一性做出贡献。《卢西阿德》中最感人、最优美的段落之一，就是关于伊涅斯·德·……的悲惨命运的叙述。

卡斯特罗在她的去世后，因其恋人登基而被称为葡萄牙女王。

在卡莫恩斯的诗作中，我们可以看到他那个时代及国家所流行的各种诗歌风格。其中一些作品体现了他的个人性格以及他那充满悲伤与动荡的人生经历。这些诗作中弥漫着一种凄凉的气息，宛如在午夜的黑暗中传来的哀号声。我们不知道这些诗作是因何灾难而诞生的，但那无疑是悲伤的声音，它能够唤起人们内心深处的共鸣。

6. 戏剧诗——在葡萄牙文学中，戏剧领域相当贫乏。里斯本的舞台几乎完全被意大利歌剧和西班牙喜剧所占据。只有一位颇具名气的诗人以葡萄牙风格进行创作，那就是吉尔·维森特（1490–1556）。他一直居住在宫廷中，负责为宫廷的各种世俗与宗教庆典创作戏剧作品。很可能他也曾是一名演员，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曾让自己的女儿保拉接受舞台表演训练；保拉同样以演员、诗人和音乐家的身份而闻名。维森特的戏剧作品包括宗教剧、喜剧、悲喜剧以及闹剧。那些宗教剧主要是为在圣诞夜为宫廷提供娱乐而创作的。剧中牧羊人这一角色自然占有重要地位，整部作品洋溢着田园诗般的氛围，这使它们与西班牙的宗教剧有显著区别。不过，这位作家最出色的作品还是那些闹剧，因为它们比那些以“喜剧”名义发表的作品更接近真正的喜剧风格。

萨·德·米兰达希望为自己的国家打造一座古典剧院，因此创作了两部富有学术价值的喜剧。但他原本就是一位田园诗诗人，只是通过模仿才成为剧作家。费雷拉也属于同一流派。

宫廷对这两位诗人所创作的戏剧的青睐，成为了阻碍民族戏剧形成的因素之一。另一个障碍则是葡萄牙人固执地偏爱田园诗风格，而田园诗所特有的慵懒、多愁善感以及单调性，与戏剧艺术的要求背道而驰。

7. 散文创作——在卡蒙斯、萨·德·米兰达和费雷拉之后，葡萄牙的语言与文学最应感谢的作家当属罗德里格斯·洛博（生于1558年）。可以说，葡萄牙的散文发展史是从他开始的，因为他为纯散文的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此后所有追求古典完美风格的作家都只是沿袭他的足迹而已。他的诗歌作品丝毫不逊于其散文作品。在他的诗作中，还有一系列历史小说，这些作品其实是出于对那种题材的讽刺而创作的。

在16世纪时，只有洛博一人致力于改进本国的散文风格。与此同时，贡戈拉主义则带来了浮夸的表述和晦涩难懂的隐喻，直到17世纪末才出现试图创造更自然文体的杰出作家。

在那些致力于记录本国历史，尤其是关于葡萄牙在东方地区的探险经历，并在作品中融入强烈爱国情感的作家中，巴罗斯（1496–1571）最为突出；他以李维为榜样，其著作值得高度评价。印度是葡萄牙历史学家们最喜爱的主题；同一时期还出现了几部类似的作品，但水平均不及巴罗斯的著作。贝尔纳多·德·布里托（卒于1617年）则承担起了编撰葡萄牙历史的任务。他的叙述从世界诞生开始，一直持续到现代葡萄牙历史的开端为止。其作品在文体上极为出色。

华金·德·卡斯特罗的传记由雅辛托·德·安德拉德所写，被视为葡萄牙散文的杰作。那些被征服的印第安人找到了维拉（1608–1697）这样一位出色的捍卫者——他是一名天主教传教士，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南美洲的荒野中度过，他还为当地人用不同语言编写了教义书。回到约翰四世的宫廷后，他致力于为印第安人争取自然权利，以对抗征服者的掠夺行为。他在自己的祖国也为犹太人辩护，对他们的处境极为关心，因此曾两次被送上宗教法庭。他的布道词与书信堪称散文写作的典范，其中充满着源于其大胆主题的灵感。

8. 十七、十八及十九世纪的葡萄牙文学——在十七世纪，若非那些已提及的少数文学作品，葡萄牙文学几乎毫无成就可言。在此之前，爱国精神与浪漫主义情怀曾推动着民族才智的发展；但尚未等这些力量成熟，君主制的专制、宗教法庭的恐怖以及财富与奢侈的影响便开始了破坏性的作用，使得这个国家在十七世纪不得不承受痛苦的后果。葡萄牙诗歌最辉煌的时期已经过去，新的时代也并未到来。爱国之火已经熄灭，巴西成了仅存的殖民地，民族进取的精神也已不复存在，整个国家陷入了一种普遍的怠惰状态。劳动被视为耻辱，经商则被认为是堕落的行为，而农业则过于辛苦，就连社会中最底层的人也难以从事。西班牙和葡萄牙都因其在国际格局中的弱势地位而受到束缚，两国的世俗与宗教专制势力摧毁了那些长期抵抗其压迫力量的知识力量。

17世纪的葡萄牙充满了成千上万的十四行诗，这些诗大多属于爱情题材；而西班牙则将最后的精力投入到戏剧创作中。在所有十四行诗作家中，最杰出的当属索萨，他一人就创作了六百首十四行诗。在其中的序言中，他宣称这套诗集旨在颂扬“从那双天赐之眼中射出的爱的光芒——那些光芒在给人们带来永恒的伤痛之后，又从诗人的胸膛中迸发出来。”

18世纪时，法国的审美风格悄然渗透到了葡萄牙的文学与风俗之中。葡萄牙成立了历史与语言研究学院，同时还建立了科学学院；自1792年起，该科学学院开始影响人们的文学品味，并催生了许多关于哲学与批评领域的优秀著作。

大约在1735年左右，葡萄牙似乎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戏剧作品。一位名叫安东尼奥·何塞的默默无名的犹太人用当地语言创作了一些喜剧歌剧，而这些语言早已被排除在里斯本剧院的演出之外。尽管这些作品存在诸多粗俗之处，但它们所蕴含的真诚幽默与轻松愉快的氛围却引发了人们极大的热情，长达十年时间，剧院里总是座无虚席。然而，在1745年举行的最后一次宗教审判中，这名犹太人被宗教裁判所逮捕并烧死，剧院也随之关闭。

虽然19世纪初法国文学依然发挥着影响力，但与此同时，英国文学的杰作也传入了葡萄牙，引起了人们的高度赞赏与模仿。曼努埃尔·多·纳西门托（1734-1819）是古典风格的代表人物，他的诗歌与散文都以语言的纯净著称。曼努埃尔·德·博卡热（1766-1805）则是最著名的现代诗人之一，尽管他的诗歌在格调与韵律上并非完美之作，但却充满了热情与诗意。

在当今的诗人中，有一些人已经摆脱了对外国模式的模仿，试图将本国文学中最古老的元素与当代的特征性趋势相结合。

芬兰文学。

1. 芬兰语言与文学：诗歌；《卡勒瓦拉》；伦罗特；科霍宁。
2. 匈牙利语言与文学：斯蒂芬一世的时代；安茹王朝的影响；宗教改革的影响；奥地利王朝的影响；科苏特；约西卡；厄特沃什；库蒂；西格利盖蒂；佩特菲。

1. 芬兰语言与文学——从伊朗高原向北，经过图兰地区，最终到达分隔欧亚大陆的乌拉尔山脉，那里便是芬兰民族的发源地。由于受到其他入侵部落的驱赶，芬兰人散居于北欧各地，其中大部分人定居在芬兰，如今那里仍是他们的主要聚居地。从芬兰历史的最早时期直到12世纪中叶，他们一直由自己的独立国王统治。之后，他们被瑞典人征服，瑞典人在其海岸建立殖民地，并将基督教传入该地。几个世纪以来，芬兰一直是俄罗斯与瑞典战争的战场，直到本世纪初才被纳入俄罗斯的统治之下。然而，在这些外族统治的时代里，芬兰人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民族特性，继续使用自己的母语。

芬兰语属于图兰语系；它使用罗马字母书写，但发音较少；其语法结构较为复杂。

虽然没有词形变化和动词变位，但它能够用一个词来表达复杂的概念；其发音和谐，结构简洁而清晰。

早在早期，芬兰人就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文明水平，他们向来以热爱诗歌而著称，尤其偏爱那些充满忧郁情绪的挽歌。他们拥有大量民歌或叙事诗，这些作品或是抒情的，或是与神话相关的；人们会由歌手们用坎特莱琴——一种有五根弦的竖琴，也是芬兰人最喜爱的乐器——来演唱这些歌曲。此外，芬兰还有各种传说、故事和谚语，其中一些最近已在芬兰的首都赫尔辛基被收集并出版。

芬兰文学的伟大瑰宝便是《卡勒瓦拉》，这是一部史诗性质的诗歌作品。1833年，埃利亚斯·伦罗特（卒于1884年）将其整理成系统性的集子并公之于世。他走遍了芬兰的偏远地区，与农民们一起生活，聆听他们吟唱的民歌，并将它们记录下来。这部本土史诗的重要性很快便得到了认可，随后被翻译成了多种语言。这部作品与《海华沙》极为相似，其名称源自“卡勒瓦”这片幸福富饶的土地上的英雄们，他们与来自寒冷北方及死亡之地的其他三位英雄展开斗争。故事从创世开始，最终以卡勒瓦英雄们的胜利告终。马克斯·穆勒认为这部作品具有与《伊利亚特》不相上下的价值，它完全有资格成为世界上的第五部民族史诗，与《摩诃婆罗多》、《沙赫纳梅》和《尼贝龙根之歌》齐名。毫无疑问，这部作品是不同时代不同人所创作的成果，而且显然还经过过不断的补充完善。

在二十世纪期间，芬兰的文学活动十分活跃，出现了许多诗人及剧作家的名字。

关于芬兰历史与地理的珍贵著作极为丰富。在近代诗人中，最受欢迎的是农民出身的科罗伊宁，其作品以尖锐刻薄的讽刺风格著称。芬兰的散文具有宗教与道德色彩，而瑞典文学的译作更是为这种散文增添了更多内涵。

2. 匈牙利语言与文学——匈牙利人的语言属于突厥语系，更具体地说属于芬兰语支。匈牙利语在内部结构与外部形式上都与大多数欧洲语言有所不同。它以音韵的和谐与有力、形式的丰富与生动、词形变化的规律性以及强大的表达力为特点。

7世纪末，匈牙利人从亚洲迁徙到欧洲，他们在多瑙河与第聂伯河之间的地区生活了两百年。后来，在其他移民部落的压迫下，他们征服了该地区的原住民，进而进入匈牙利并定居下来。

公元1000年，斯蒂芬一世建立了匈牙利王国。他将基督教引入该国，同时也将拉丁语传播开来，拉丁语开始在学校里教授，并被用于各种官方文件中；而当地语言则仍被人们日常使用，也在议会中有所应用。14世纪，安茹家族登上匈牙利王位后，匈牙利语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圣经》被翻译成了这种语言，它也成为了宫廷用语；不过拉丁语仍然是教会和国家的官方语言，在14世纪至15世纪末期间依然是该国的文学语言。虽然这些拉丁语文学作品拥有许多杰出的作家，但他们对匈牙利语的发展影响却十分有限。

整个国家而言，在这一时期，王国的许多高级官员似乎都不识字。16世纪对匈牙利文学更为有利，费迪南德一世和马克西米利安二世在位期间（1527–1576年）发生的各种政治与宗教运动，极大地促进了民众的智力发展。通过波希米亚这一邻国的影响以及两国之间紧密的同盟关系，宗教改革传入了匈牙利，对人们的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匈牙利语被引入教会、学校以及宗教辩论中，成为神圣诗歌与通俗诗歌的表达载体。正因如此，匈牙利语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与完善，其完美程度一直保持到18世纪后期。圣经的译本数量不断增加，编年史、历史著作、语法书和词典也相继问世，尤其是新教徒中的学校数量大幅增加。

然而，当该国陷入奥地利的绝对统治之下后，这些美好的前景很快就被破坏了。为了压制马扎尔人的民族意识，政府重新恢复了拉丁语和德语的使用；报纸、日历以及各类出版物，包括许多珍贵的作品，都用拉丁语撰写。实际上，1702年至1780年是匈牙利文学的黄金时代。不过，玛丽亚·特蕾莎和约瑟夫二世规定在学校、官方文件及公共事务中必须使用德语，这反而引发了人们对本土语言的重视。不久之后，匈牙利语便开始在学校里教授，出现在讲堂、剧院和民众集会中，还成为了大众媒体的表达工具。不过，这些措施的积极效果主要体现在上层阶级中，后来实施这些措施的力度也逐渐减弱。直到最近……

匈牙利的文学已具有广泛的普及性，成为推动政治目标实现的强大动力。科苏特可被视为那个引领现代马扎尔人文学发展的政党之创始人。在該政党及其领袖的推动下，匈牙利议会于1840年通过了著名的《语言法》，确立了匈牙利语的至高地位，并规定在行政机构及教育机构中必须使用该语言。从1841年到1844年，科苏特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在这些文章中，他以极为优雅简洁的文风以及充满激情的口才，探讨了政治与经济领域中最重要、最严肃的问题，从而激发了各个阶层强烈的爱国心与独立意识。他的著作极大地丰富了匈牙利民族语言，甚至那些不认同其政治观点的人也对其作品心生钦佩。他最近出版的回忆录也被广泛翻译出来。约西卡的小说（1865年）以沃尔特·斯科特的作品为蓝本，厄特沃什和凯梅尼的作品则借鉴了德国作家的风格，而库蒂等追随法国文学流派的人士的作品也为匈牙利文学的丰富做出了巨大贡献。厄特沃什和加尔的喜剧与戏剧，尤其是西格利盖蒂的作品，展现了匈牙利戏剧领域的巨大进步；而在佩特菲等人的诗歌中，则能听到充满和谐感却又带有忧伤色彩的民族之声。1849年之后，匈牙利的才华似乎一度被国家的废墟所掩埋。许多杰出的作家要么在民族斗争中牺牲，要么被迫流亡，绝望之下放下了笔。但近年来，民众的智力水平有了显著提升：公共教育得到了发展，各类教育机构相继建立，如今又有了许多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出现。

这些都证明了在这个国家的核心地带存在着充满活力的生命力。

在当今的众多作家中，有约凯（生于1825年），他创作了许多历史小说，这些作品被广泛翻译；还有抒情诗人瓦尔加，以及或许堪称匈牙利最伟大的诗人——阿兰尼，他的部分作品足以与任何时代的文学作品相媲美。

3. 土耳其语言与文学——土耳其人，或称奥斯曼人，是鞑靼人的后裔。他们的语言属于突厥语系，如今在黎凡特地区被用作商业与政治交流的语言。这种语言主要分为两种方言：东部方言和西部方言。东部方言虽然粗糙生硬，但也曾用于一些文学作品的创作，其中最重要的当属由15世纪中叶的米尔-阿里-希尔所写的300多位古代诗人的传记，他曾资助过几位波斯诗人，尤其是贾米；此外，还有一些历史回忆录以及基于古代土耳其部落传统而创作的民谣，也都属于这种方言的文学作品。而西部方言则可被称为真正的土耳其语。它发音悦耳，语法结构规整，不过词汇量较为有限。为弥补这一缺陷，奥斯曼人引入了许多阿拉伯语和波斯语的元素。他们还采用了经过修改的阿拉伯字母，并且像阿拉伯人一样从右向左书写。

尽管土耳其的文学极为丰富，但其中真正具有原创性或民族特色的作品却很少，大多是对波斯语或阿拉伯语作品的模仿之作。甚至在君士坦丁堡被攻陷之前，就已经有一些作品诞生了，而这些作品并未被遗忘。土耳其文学最繁荣的时期是在16世纪的苏莱曼大帝及其儿子塞利姆统治期间。

16世纪时，法斯利（卒于1563年）是一位擅长写情诗的诗人，享有极高声誉；而巴基（卒于1600年）则是一位抒情诗人，被东方人视为与波斯诗人哈菲兹齐名的作家。17世纪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文学时期，不过其水平不及前一个时期。内比是最受推崇的诗人，奈菲则是一位杰出的讽刺作家；哈吉·哈尔法则是研究阿拉伯、波斯和土耳其文学的历史学家，堪称东西方在这一领域的权威人物。萨阿德-埃丁（卒于1599年）所著的编年史对研究奥斯曼帝国历史的人来说非常重要。不过，这些作家的文风大多浮夸，融合了诗歌与散文元素，且充斥着各种修辞手法。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中小说与故事极为丰富，还有许多地理学著作、重要的法律判例集，以及关于波斯语和阿拉伯语的宝贵研究成果。

18世纪初，印刷术传入君士坦丁堡，人们开始积极翻译波斯语、阿拉伯语以及当地语言中的重要作品并加以出版。为推动各学科发展，人们成立了诸多协会，同时也有许多科学和文学期刊问世。君士坦丁堡有众多免费的初等学校和高等学府，还有一些公共图书馆。

4. 亚美尼亚语与文学——亚美尼亚语属于印欧语系，更具体地说属于伊朗语支；但由于与其他语言的接触，尤其是与土耳其语的接触，它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目前，现代亚美尼亚语主要在俄罗斯南部的亚速海周边地区、土耳其、加利西亚和匈牙利使用。而直到12世纪仍在使用的古亚美尼亚语，则以纯净的形式保存在古代文献中，至今仍被用于他们最优秀的作品中。由于该语言中有大量的辅音，因此……

这种语言缺乏韵律美，性别区分也不明显，而且格与变位形式过多。其字母表是以希腊字母为蓝本设计的。

从有历史记载以来，尽管经历了诸多政治灾难，亚美尼亚人始终对民族文学怀有深厚的热爱，在野蛮主义、专制统治和战争带来的种种动荡中依然保持着高尚的文明素养。历经漫长岁月，他们不仅完好地保存了可追溯至古希伯来历史时期的传统，还保留了自己的民族特性。他们的最初居住地——阿拉拉特山附近，至今仍是他们宗教与政治生活的中心。虽然商业活动使他们像以色列人一样散居于各个民族之中，但这并未削弱他们的品格；相反，他们凭借更高的文化素养、良好的礼仪以及诚实正直的品质，区别于那些压迫他们的野蛮人。这一切都源于他们的信仰与宗教团结。

直到公元4世纪初，亚美尼亚人仍信奉琐罗亚斯德教；此前的亚美尼亚文学仅由一些歌曲或民谣构成，其文明水平也仅限于琐罗亚斯德教哲学所能带来的成就。公元319年，基督教传入亚美尼亚后，希腊的语言与学问立刻引起了教会中最杰出领袖们的极大兴趣，这种对希腊文学的重视很快便体现在亚美尼亚的文学史上。大量希腊作品被翻译、注释，其哲学思想也被采纳，于是亚美尼亚文学便以希腊文化为基础发展起来。

大约在同一时期，目前亚美尼亚语所使用的字母表被发明出来，或者说是由梅斯罗布对旧字母表进行了改进，随之，亚美尼亚语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公元411年，梅斯罗布与他的三个专为这项工作而受训的儿子开始翻译《圣经》。近半个世纪后，《圣经》的译本终于完成，这为亚美尼亚的学术发展带来了巨大推动力，同时也赋予了亚美尼亚文学宗教色彩，这种色彩至今仍未消失。6世纪至10世纪是亚美尼亚文学的黄金时代。此后，由于阿拉伯人的入侵，许多居民改信伊斯兰教，还有更多人因拒绝放弃基督教而遭受迫害，导致亚美尼亚文学一度衰落。在亚美尼亚被并入希腊帝国之后，文学再次复兴，并一直繁荣到14世纪。1375年，土耳其人占领了该地区，居民们再次被迫离开家园，从那时起他们的文学便持续衰退。迁徙之后，亚美尼亚人在欧洲和亚洲的多个国家安家落户，尽管处境艰难，他们依然保持着宗教信仰的统一，以及发展民族文学的坚定愿望。无论他们定居在阿姆斯特丹、莱戈尔诺、威尼斯、君士坦丁堡还是加尔各答，他们都建立了印刷厂并出版有价值的书籍。在所有亚美尼亚人的聚居地或修道院中，最有趣且文学成果最丰富的当属威尼斯的修道院——它是由亚美尼亚人梅奇塔尔在18世纪建立的，其僧侣们也因此被称为梅奇塔尔派。自建立以来，他们就不断翻译重要的宗教著作。如今，他们还用亚美尼亚语出版半月刊，这些刊物在世界各地散居的亚美尼亚信徒中流传阅读。此外，他们还会翻译并出版现代文学的经典作品。

大约在1840年，在美国传教士的影响下，《圣经》被翻译成了亚美尼亚语，译本尽可能去除了外来元素；教科书也被翻译出来，报纸也开始出现。

这种语言重获新生。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亚美尼亚的智力发展取得了巨大进步。1863年，美国绅士克里斯托弗·罗伯特在君士坦丁堡建立了一所学院，并为其提供资金支持，旨在为帝国境内各种种族、宗教和语言背景的学生提供教育。这所学院虽以基督教为基础，但并不属于任何教派，且取得了巨大成功。目前有来自15个不同国家的250名学生在此学习，其中以亚美尼亚人、保加利亚人和希腊人为主。

斯拉夫文学。

斯拉夫民族与语言；东支与西支；字母表；古斯拉夫语或教会斯拉夫语；圣西里尔的《圣经》；《俄罗斯真理书》；涅斯托尔的编年史。

斯拉夫民族与语言——斯拉夫民族属于庞大的印欧语系，很可能在公元前七八世纪时从亚洲进入欧洲。公元6世纪中叶左右，大量斯拉夫部落越过多瑙河，在该河两岸定居；从那时起，他们便频繁出现在拜占庭历史学家的记载中，有着不同的称谓，大多卷入两个罗马帝国的战争之中：有时作为盟友，有时作为征服者，常常是附庸，更常见的是作为移民和殖民者，因好战的日耳曼部落的不断推进而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园。11世纪后半期，斯拉夫民族已经占据了他们至今仍拥有的全部领土——从北面的北冰洋到南面的黑海和亚得里亚海，从堪察加半岛及俄罗斯在太平洋上的岛屿到波罗的海，再沿易北河、穆尔河和鲁阿布河到达亚得里亚海。早期的历史学家将他们描述为爱好和平、勤劳好客的民族，服从首领的领导，生活虔诚。无论在何处定居，他们都会开始耕种土地并从事贸易活动。

该国的艺术作品。此外，也有他们喜爱音乐与诗歌的早期痕迹。

斯拉夫语与梵语之间的相似性表明斯拉夫人具有东方血统，这一特点在他们的语言神话中也有体现。在大多数斯拉夫部落中都存在着善与恶的对立观念；即便在当今，他们的一些方言中，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与白色象征着纯洁，他们将善良的神灵称为“白神”，将邪恶的神灵称为“黑神”。在斯拉夫人的三神体系中也能找到其东方血统的痕迹，这一体系与印度教的三神体系颇为相似。他们神话中的其他元素则让人联想到希腊人那富有想象力且充满诗意的创作风格——自然界的无生命物体，如岩石、小溪和树木，都被赋予了生命；同时，森林和山丘中还居住着各种超自然生物，如宁芙、水妖和萨提尔。事实上，从结构、丰富性和精确度来看，斯拉夫语与希腊语和拉丁语极为相似，三者同源。

随着斯拉夫民族被划分为东部和西部两大支系，他们的语言也可分为两类：第一类包括俄语和塞尔维亚语，第二类则包括波希米亚语和波兰语。信奉希腊教的斯拉夫人使用西里尔字母，这一字母的名字来源于其创造者——一位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希腊僧侣圣西里尔，他于公元862年前往那里传播福音。西里尔字母以希腊字母为基础，并融入了来自东方的修改与补充。而达尔马提亚和克罗地亚的祭司们则使用耶柔米字母，这一名称源于将其归功于圣耶柔米的传统。波希米亚人和波兰人则使用经过少许修改的罗马字母。

圣西里尔将《圣经》翻译成了所谓的古斯拉夫语或教会斯拉夫语，而这一译本正是诞生于……

九世纪的斯拉夫语以其极为丰富的表达方式以及卓越的完美形式而著称，显然，这种语言早在那个时代之前就已经十分繁荣了。著名的《俄罗斯真理书》——即雅罗斯拉夫在1035年制定的法律汇编——以及十三世纪的《涅斯托尔编年史》，都是古代斯拉夫语最珍贵的遗迹。然而，几个世纪以来，这种语言已不再作为一种活生生的语言使用。

俄罗斯文学。

1. 语言。——2. 彼得大帝、亚历山大、尼古拉统治时期的文学；丹尼洛夫、罗蒙诺索夫、赫拉斯科夫、杰尔扎文、卡拉姆津等人的作品。——3. 历史、诗歌、戏剧：科斯特罗夫、德米特里耶夫、朱科夫斯基、克雷洛夫、普希金、莱蒙托夫、果戈里等人的作品。——4. 克里米亚战争之后的俄罗斯文学：自然主义流派；屠格涅夫；超现实主义流派；科学领域：门捷列夫。

1. 语言。——俄语中有三种主要方言，但莫斯科以及欧洲俄罗斯的中部和北部地区所使用的标准俄语才是该民族的书面语言。这种语言的特点在于其极为丰富的表达能力，这得益于它能够灵活地吸收外来词汇作为词根，再通过自身的机制自然地衍生出各种词形。另一个优点是它的结构极为自由，却不会导致歧义。俄语清晰、悦耳，非常适合用于诗歌创作。

俄罗斯文明的萌芽可以追溯到斯堪的纳维亚的维京人建立帝国之时（公元862年），而更为确切地说，则始于弗拉基米尔大帝引入基督教之后。他在10世纪末建立了第一批学校，引进了圣西里尔的《圣经》，从君士坦丁堡请来了希腊艺术家们，并成为他们的赞助人。

同时，他也是诗歌中的英雄。事实上，他及其骑士们就如同俄罗斯的查理曼大帝及其同僚一般，他们的功绩为后来流传下来的民间故事和歌曲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弗拉基米尔之子雅罗斯拉夫在推广基督教事业方面也与他父亲一样积极；他派遣修士到各地去教导民众，建立神学院，并继续翻译教会书籍。18世纪发现的史诗《伊戈尔远征波洛夫齐人》就创作于这一时期，这部作品以其非凡的优美与感染力而著称。

从公元1238年到1462年，俄罗斯的王子们都是蒙古人的附庸，这段时间里几乎所有的文化成果都消失了。侵略者烧毁了城市，毁掉了所有书面文献，还破坏了各种民族文化遗迹；但最终伊凡一世（1462–1505）将国家从蒙古人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从而开启了俄罗斯文明史上的新纪元。

在这一早期阶段，戏剧艺术的萌芽从波兰传入了俄罗斯。在基辅，神学专业的学生们会表演宗教剧，节日期间则前往其他城市展示他们的表演技巧。波洛茨克的西蒙（1628–1680）用古斯拉夫语创作的悲剧作品从修道院传播到了宫廷，17世纪中叶便在宫廷中上演。与此同时，第一部译自莫里哀作品的世俗戏剧也被搬上了舞台。

2. 文学——彼得大帝（1689–1725）将俄语提升为一种书面语言，将其用于行政管理和司法领域，还推动了许多外国书籍的翻译工作。他还将斯拉夫字母改为更接近拉丁字母的形式，这些字母在当时被广泛采用，至今仍在使用。在彼得大帝时代的作家们当中……

值得一提的是基尔沙·达尼洛夫，他将弗拉基米尔及其英雄们的传奇故事写成了诗篇；还有讽刺作家坎特米尔，他翻译了许多贺拉斯的书信以及丰特奈尔关于多元宇宙的著作。

彼得大帝为俄罗斯文学奠定了基础，但直到伊丽莎白女皇和叶卡捷琳娜二世执政时期，真正的文学体系才得以建立。洛莫诺索夫（1711–1765）出身于阿尔汉格尔斯克地区的贫苦农民家庭，却被视为俄罗斯文学的真正奠基人。他在自己的俄语语法著作中首次确立了该语言的规则与原则；他还首次尝试划分古斯拉夫语与俄语的界限，并试图按照拉丁语的标准来制定诗歌规则。与他同时代的还有苏马罗科夫（1718–1777）和赫拉斯科夫（1733–1807），他们都是在散文和诗歌创作方面极具才华的人，深受当时人们的推崇。

18世纪中叶，随着雅罗斯拉夫尔、圣彼得堡和莫斯科剧院的建立，俄罗斯人的戏剧天赋被唤醒了；一些有才华的文学家开始从事戏剧创作。不过，在那个时代的所有作品中，只有冯·维辛（1745–1792）的作品至今仍常在舞台上上演。

在18世纪的诗人中，杰尔扎文（1743–1816）歌颂了叶卡捷琳娜二世以及俄罗斯军队的荣耀。他的《致上帝的颂歌》被翻译成了多种欧洲语言，甚至还被翻译成中文，以金色文字印在白色缎子上，陈列在皇宫中。

亚历山大一世（1801–1825）的统治为俄罗斯文学开启了新的时代。他对提升民众的思想境界极为重视，增加了大学的数量，还建立了神学院。

他建立了研究东方语言的机构，还创办了体育馆以及许多面向普通民众的学校；他为圣彼得堡的亚洲博物馆提供了大量资助，一度还支持俄罗斯圣经协会，并推动各类主题的书籍出版。但在其统治末期，由于某些政治措施，文学发展迅速衰落。

作为这一时代的代表人物，卡拉姆津（1765–1826）试图摆脱罗蒙诺索夫所制定的古典规则束缚，倡导更为简洁自然的表现方式。他的声誉主要源于其著作《俄罗斯帝国史》——尽管存在诸多缺陷，但这部作品仍是斯拉夫文学中的经典之作。尼古拉皇帝的统治伊始便发生了一起血腥的悲剧，这一事件充分体现了俄罗斯年轻文人群体中的不满与消极情绪。一些诗人及著名文人也参与了这场阴谋；为激发爱国情怀并抵制当时的不良趋势，政府推动了历史与考古研究，但同时废除了哲学教授职位，加强了对新闻媒体的审查力度，扩大了禁书清单，并缩短了民众的合法离境时间。政府还采取了最有力的措施来发展国民教育，致力于培育那些不会受到政治干扰的科学领域。

当时最主流的思想是泛斯拉夫主义，其目标是实现斯拉夫民族的团结、反抗一切外来统治，以及在人类发展的进程中提升整体的智力与政治水平。泛斯拉夫主义后来发展成为一种独立的文学流派，其主要代表人物有科拉尔、格拉博夫斯基和古罗夫斯基。

3. 历史、诗歌与戏剧——历史是俄罗斯文学中发展得极为成功的领域；批判性……

研究范围已扩展到考古学、语文学、神话学以及相关领域，由此产生了许多有价值的著作。

德米特里耶夫（1760–1827）在诗歌中融合了想象力、审美趣味、语言的准确性与纯净性。茹科夫斯基（生于1785年）是一位情感深邃的诗人，他的创作风格受到德国诗人的影响。

克雷洛夫（生于1768年）所写的寓言在各个阶层和年龄群体中都广为流传，也是俄罗斯儿童最早接触的读物之一。

在所有诗人中，普希金（1799–1835）无疑堪称19世纪俄罗斯诗歌的代表人物。他曾为政府工作，但因一首风格过于激进的《致自由》而被亚历山大一世驱逐出圣彼得堡。后来尼古拉皇帝将他召回并成为他的赞助人。尽管普希金并非单纯的模仿者，但他的诗歌仍明显受到拜伦的影响。

莱蒙托夫（卒于1841年）既是诗人也是小说家，其作品与普希金的类似，同样深受拜伦的影响。科尔佐夫（卒于1842年）是俄罗斯第一位歌曲作家，他最常描绘的主题便是人民的喜怒哀乐。在普希金和果戈理（卒于1852年）的影响下，俄罗斯文学逐渐摆脱了古典主义的束缚，开始发展出独特的风格。果戈理的作品中流露出深厚的爱国情怀、对大自然的热爱以及出色的幽默感。

俄罗斯古代的民谣数量很少，而且这些民谣很少涉及那些在俄罗斯儿童故事中常见的英雄题材——那些故事多以弗拉基米尔及其巨人英雄的传统为内容，而这些传统很可能曾经以民谣的形式存在过。俄罗斯人向来是个热爱歌唱的民族，每一个节日和重大事件都有相应的歌曲。虽然这些歌曲在语言和形式上已经现代化，但它们仍然可以追溯到那个时代。

从他们频繁呼唤异教神灵以及提及异教习俗的行为中，便可看出其异教信仰的痕迹。与这些歌曲相伴的，还有农家少女和少年们在特定场合所唱的各种小曲，这类歌曲往往由不断重复的词语或音节构成；然而，在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旋律之中，却常常闪烁着真正的诗意之光。

俄罗斯的歌曲与语言一样，具有独特的柔情，充满了充满爱意的表达方式，而这些表达甚至常用于描述无生命的物体。俄罗斯的恋人们在表达爱意时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而语言中大量的昵称形式更有利于他们表达深情。在爱情歌曲的这种细腻柔情之外，还有一种沉思的情绪，这种情绪实际上贯穿了整个俄罗斯的民间诗歌，可被称为“忧郁的音乐风格”。这种风格与俄罗斯民族音乐相得益彰，其动人的甜美之处令所有了解它的外国作曲家都为之赞叹。

在乌克兰那肥沃广阔的草原上，似乎每棵树都有歌手在歌唱，无边无际的草地上似乎每一株草都在低吟着歌声的回响。在这种背景下，俄罗斯诗歌中的沉思特质愈发浓重，最终转化为一种忧郁情绪，这种情绪通过各种优美的哀歌旋律表现出来。一位德国作家这样评价它们：“那是几个世纪以来的悲伤情感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声永恒的叹息。”过去的精神确实透过这些悲壮的旋律展现出来。哥萨克人的摇篮在刀剑相交的声音中摇动，几个世纪以来，从第聂伯河到喀尔巴阡山脉西北支流之间的这片土地，一直是这场战争的战场。因此，他们的叙事民谣大多以与波兰人和鞑靼人的争斗、哥萨克人与心上人的分离，以及他们在边境或血腥战场上孤独的死亡为主题。

这些民谣往往充满激情与勇气，为这类诗歌惯常的忧郁基调带来了高尚的慰藉。职业歌手们手持吉他，走遍全国各地，无论在哪个村庄停留，总能找到愿意倾听他们歌声的听众。他们的民谣并非仅限于描述早期历史，还涉及后来与土耳其人及鞑靼人的战争，以及近代的军事行动；这些作品既展现了哥萨克人的战斗精神与家庭关系，也体现了他们出色的叙事能力，以及用抒情诗句表达纯真情感的才华。

在那个被时局政治问题所困扰的社会中，当代诗人几乎无法产生任何影响。

尽管俄罗斯的历史中充满了戏剧性的事件，但却未能激发出本土剧作家的创作灵感。托尔斯泰是这一领域中最成功的作家之一，不过尽管他有着诸多优点，但仍然存在俄罗斯戏剧普遍的缺陷——过分注重对主要角色的刻画，而忽视了那些能够维持故事趣味性的其他要素。

4. 克里米亚战争之后的俄罗斯文学——1854年克里米亚战争之后，俄罗斯政府开始推动社会进步，通过废除农奴制，国家迎来了新的生机。在文学领域，这表现为“自然派”这一新流派的兴起，屠格涅夫（1818–1883）是该流派中最杰出的人物，至今仍在现代俄罗斯文学中占据重要地位。他的《一个运动员的日记》让俄罗斯的贵族阶层意识到，农奴也是有感情、会受苦的人，而非可以随土地一起买卖的畜生，这部作品对推动农奴解放起到了重要作用。没有哪位作家能像他那样忠实地描绘……

俄罗斯的农民有着深刻的思想，他们更能够理解那个时代的道德需求以及困扰着那个时代的各种重大问题。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虚无主义这一新理论开始在文学作品中体现出来，尤其是在小说领域。这种理论拒绝宗教、政治、科学和艺术中的所有权威，它是长期压迫下的反动产物。自然主义流派也为这一新思潮提供了土壤，最终导致了叔本华那种悲观主义的观点的产生。

近来，极端现实主义流派在俄罗斯出现，其作家们致力于描绘最令人厌恶的现实面貌。虽然他们声称不会像屠格涅夫等人那样将农民理想化，但实际上他们所呈现的农民形象只会引发人们的厌恶之情。既然艺术被排除在外，而且这种流派既没有权威、也没有原则和目标，那么它所产生的任何影响都只能是负面的。

科学方面——在数学以及所有自然科学领域，俄罗斯都与欧洲最先进的国家处于同一水平。在化学领域，门捷列夫提出了关于原子及其化学性质和相互关系的理论，不过当时人们还不知道这些其实就是后来实验所证明的支配原子的规律。

塞尔维亚语与文学

塞尔维亚字母表以及该语言的规范体系，都是在本世纪才最终确定的。这种语言在塞尔维亚、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黑山和达尔马提亚等土耳其及奥地利统治下的地区，以及克罗地亚东部地区使用，不过不同地区之间存在一些方言差异，也存在着多种不同的书写方式。这些地区拥有优美的自然风光，极为有利于诗歌才华的培养，显然也对语言的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在语言的丰富性、清晰度与精确性方面，它不逊于其他斯拉夫方言，而在音韵之美方面则远远超过它们。

这些国家文学中最有趣的部分当属民间诗歌。这一文学形式在斯拉夫民族中依然存在，尤其是在塞尔维亚人和达尔马提亚人中间，其优美与繁盛依旧，而在其他民族中则几乎已经消失。这类诗歌的起源很早，是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代代流传下来的。从异教时代的遥远岁月里传至今日，它们就像远处钟声般零散地传来，有些已模糊不清。这类诗歌常常反映出斯拉夫民族根深蒂固的迷信观念，充满着各种梦境、预兆与不安；其中还包含着巫术以及某种东方式的宿命论，似乎在支配着人的意志与命运。爱情与英雄主义则是这类诗歌最常见的主题。

斯拉夫诗歌以其纯净的风格而著称。这类诗歌中很少出现激烈的激情或复杂的情节，更多的是描绘家庭中的悲伤与欢乐场景。在塞尔维亚人中，兄妹之间特殊的感情关系常常成为民歌中的有趣主题。没有兄弟被视为一种不幸，甚至是一种耻辱；而在塞尔维亚诗歌中，布谷鸟始终是哀悼女性的象征，据传说，它其实代表着失去兄弟的姐妹。

这些诗歌最初是由土耳其裔塞尔维亚人武克·斯捷潘诺维奇·卡拉德希奇（生于1786年）收集而成的。他是第一部塞尔维亚语语法书和词典的作者，他通过向农民们采集歌曲来整理这些作品。他的著作于1815年在维也纳出版，后来由《斯拉夫民族的语言与文学》一书的著名作者将其翻译成德文，才得以传播到全世界。这些歌曲中约有三分之一属于长度达数百行的史诗性作品。抒情歌曲的质量与其他民族的歌曲相当，而那些由农民诗人在其他农民的陪伴下即兴创作的长篇史诗，则以流畅且和谐的韵律颂扬他们祖先或同时代人的英雄事迹，这种形式在自荷马时代以来的整个文学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塞尔维亚人的诗歌与他们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妇女们围坐在火炉旁纺纱的厅堂、男孩们放牧羊群的山丘、村里的年轻人聚集跳舞的广场、收割庄稼的平原，以及孤独的旅人穿行其中的森林——所有这些地方都回荡着歌声。那些无需伴奏的短篇歌曲大多由妇女创作，被称为女性之歌；它们描述的是家庭生活，风格欢快，往往还带有一种优雅的俏皮感。塞尔维亚爱情歌曲所表达的情感则十分温柔，通常带有戏谑的意味。

这些作品更多体现的是柔情而非激情。在英雄诗方面，塞尔维亚人显得相当孤立；在史诗创作的数量上，没有任何现代民族能与他们相媲美。而近期对这些诗歌的出版，为了解古代的伟大作品提供了新的视角。塞尔维亚故事的总体风格是客观且具形象性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诗人远远高于其所描绘的主题；他并非用绚丽的色彩来描绘场景，而是通过突出的特征来呈现画面，因此无需额外解释，读者就能明白自己所看到的内容。塞尔维亚英雄诗的数量与种类极为庞大，其中许多直到最近还仅以口述形式流传，很难保持其原始形态；这些诗歌常常与异教迷信中某些虚构生物的传说交织在一起，而这些传说不断影响着人类事务。这些诗歌通常会被诵读，但更常见的是配合一种简陋的吉他音乐来演唱。诗人先吟唱两行诗，然后暂停，用乐器弹奏几声哀婉的音符，之后再继续吟唱，如此循环往复。虽然斯拉夫诗歌总体上以音乐性为特点，但在塞尔维亚诗歌中，音乐元素则完全处于从属地位。即便是抒情诗也极为单调，通常是诵读而非歌唱。

歌德、格林以及“塔尔维”都关注过这些歌曲，德国也出版了许多这类歌曲的译本；鲍林、莱顿等人则将它们介绍到了英国。目前，塞尔维亚人在文学、悲剧、喜剧、讽刺作品及小说等各个领域都有大量的创作活动，但这些作家的名字对欧洲人来说还很陌生，也难以记住。

波希米亚语言与文学

约翰·胡斯、布拉格的杰罗姆、第谷·布拉赫、开普勒、夸美纽斯等人。

波希米亚语是主要的斯拉夫语言之一。它在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地区使用，匈牙利的斯洛伐克人也在其文学作品中运用这种语言。在所有现代斯拉夫方言中，波希米亚语是最先得到发展的；它很早就开始使用拉丁字母，并在德语的影响下不断演变。在句法结构方面，波希米亚语与拉丁语相似，同时也能模仿希腊语的各种表达方式。

关于波希米亚人的最早书面记录，其年代不早于基督教传入该地区的时期；不过有一些歌颂战斗与胜利的民族歌曲，很可能属于8世纪或9世纪的作品。11世纪和12世纪时，德国的风俗习惯对波希米亚文学产生了明显影响；到了13世纪和14世纪，这种影响愈发强烈，体现在抒情诗中，这些诗歌的风格与德国民谣歌手的作品颇为相似。然而，这类民间歌曲如今已所剩无几。

1348年，查理四世皇帝以巴黎和博洛尼亚的大学为蓝本，在布拉格建立了第一所斯拉夫大学。

德国和波希米亚的君主们。这一机构的影响不仅体现在这两个国家，更遍及整个欧洲。

约翰·胡斯（1373–1415）的名字标志着波希米亚文学的一个新时期的开始。他是布拉格大学的教授，很早就接触到了威克里夫的著作，并在自己的讲座与布道中为这些教义辩护。他对自身作品的精心打磨对波希米亚语言产生了深远而持久的影响。他重新设计了波希米亚字母表，并首次根据固定原则确立了该语言的拼写规则。当被召到康斯坦茨会议面前接受异端指控时，他在西吉斯蒙德皇帝的护送下前往参会。但不久后他便被会议下令逮捕、定罪并活活烧死。

胡斯的合作者中有同属布拉格大学教授的耶罗姆。他在学识与口才方面都胜过胡斯，也接受了胡斯的教义，但却没有胡斯那种温和的性格与节制的行为方式。他撰写了多部作品以教导民众，还将威克里夫的一些著作翻译成了波希米亚语。得知朋友处境危险后，他急忙赶往康斯坦茨去帮助他。他也遭到了逮捕，甚至被迫暂时屈服；但在会议的又一次会议上，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仰，宣称在自己所有的罪过中，最令他懊悔的便是背弃了自己曾经信奉的教义。正因如此，他也被判与朋友同样的命运。

除了威克里夫之外，这些杰出的殉道者都是宗教改革前一个世纪里最早为真理而奋斗的人士。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哪种语言能像波希米亚语那样以如此热忱与虔诚的态度来研读《圣经》。为争取信仰自由而展开的漫长斗争使得……

一个国家直至其民族灭绝，这是人类历史上的巨大悲剧之一。

1520年至1620年期间被视为波希米亚文学的黄金时代。在鲁道夫一世（1526–1611）的统治时期，有近两百位作家为这一时期的文化发展做出了贡献，其中不乏宫廷中的贵族与绅士；而来自国外的第谷·布拉赫、开普勒等科学巨匠则堪称这一时期的杰出代表。大量历史著作得以出版，神学研究也因人们的热情与才华而蓬勃发展，讲道与辩论的技巧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平；各个宗教派别都在宗教颂歌创作方面取得了丰硕成果。

1620年，普拉哈附近的白山战役之后，天主教阵营取得了胜利，这给波希米亚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该国的领袖们要么被处决，要么被流放或监禁；新教被废除，该国被宣布为世袭的天主教君主国。波希米亚语不再被用于公共事务中，所有用这种语言写成的书籍都被视为异端而遭焚毁。大量僧侣从南欧赶来，抢走了他们能找到的所有本土书籍；这种破坏行为一直持续到上个世纪末。

在那些在国外继续用母语写作的波希米亚移民中，夸美纽斯（1592–1691）的表现最为出色。当针对新教徒的残酷迫害开始时，他逃到了波兰，在流亡期间用拉丁语和波希米亚语撰写了多部作品，这些作品的文风极为典雅完美。

18世纪后期，有人试图将德语作为波希米亚的官方语言，这一举动激起了当地人民的民族意识，从而引发了强烈反对使用外来语言的运动。当约瑟夫二世的宽容政策被人们知晓后……

十余万名新教徒回到了自己的国家；长期被隐藏的书籍重见天日，许多作品也被重新印刷。在他的两位继任者执政期间，波希米亚人获得了更多的支持：所有学校都开始使用这种语言，掌握这种语言也成为担任公职的必要条件。在推动这一发展进程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作家包括：克拉梅里乌斯（1753–1808），他是第一份波希米亚报纸的编辑，也创作了许多原创作品；多布罗夫斯基（1753–1829），现代斯拉夫文学的奠基人之一，也是当时最博学的学者之一；还有科拉尔（生于1763年），他是用波希米亚语创作的现代诗歌领域的杰出诗人。沙法里克（生于1795年）是斯洛伐克人，他撰写的德文版《斯拉夫语言与文学史》或许对人们了解斯拉夫文学起到了比其他任何作品都更大的作用。帕拉茨基出生于摩拉维亚，他是沙法里克的忠实合作者，其最重要的著作便是《波希米亚历史》。

自1848年以来，出现了一派诗歌风格更接近西方国家的诗人。其中最著名的有哈莱克（卒于1874年）和切赫，他们都是当时最杰出的在世波希米亚诗人。卡罗琳·索埃特拉（生于1830年）则是现代波希米亚小说的开创者。自1879年起，出现了许多具有史诗性质的诗歌，这些诗歌的素材既来自过去，也来自现实。在文学的各个领域，都有才华横溢的作家，其数量多到难以一一列举。

波兰语与文学

雷伊、别尔斯基、哥白尼、恰尔托雷斯基、涅姆切维奇、米茨凯维奇等人。

波兰语是斯拉夫部落最初使用的各种语言中唯一留存至今的代表。这些部落在六世纪或七世纪时以“莱赫人”的名称迁居到维斯瓦河与瓦尔塔河沿岸。虽然关于这种语言如何发展成如今的面貌我们知之甚少，但很明显，它是通过自身固有元素与拉丁语及德语的相互作用而发展起来的。在其他斯拉夫方言中，只有波希米亚方言对波兰语产生了影响。波兰语在语法结构上十分严谨且富有规律，词汇和短语也极为丰富；与波希米亚语一样，它也能精准地模仿古典语言的精妙之处。其元音的发音具有极高的多样性与细腻度，而辅音的组合则只有斯拉夫语言才能实现。

与波希米亚一样，波兰的文学史也始于基督教传入之时。965年，波兰公爵梅奇斯瓦夫娶了波希米亚公主多姆布罗夫卡为妻，而公主同意结婚的条件是公爵必须皈依基督教。

从那时起，波兰的贵族们以及大部分民众都接受了这一新信仰。在波兰乃至其他地区，那个时代的神职人员都是知识的传播者；那些被邀请到这些已皈依新教的地区的本笃会僧侣们建立了修道院，并在这些修道院中设立了学校。后来，其他修会也纷纷效仿他们的做法。几个世纪以来，当地人被排除在所有神职职位和特权之外，该国的教育事务也由外国僧侣负责。他们烧毁了所有用当地语言写成的文献，还对这种语言抱有极端的偏见。从9世纪到16世纪，波兰的文学作品几乎仅限于《圣经》的部分译本以及用拉丁语写成的几部编年史。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法国移民马丁·加卢斯所著的编年史，他被视为波兰最古老的历史学家。

卡齐米日（1333–1370）是少数几位因法律、司法体系以及教育措施而获得“伟大”称号的君主之一，而非通过征服手段。在他的统治期间，第一部法律典籍诞生了，即所谓的《维斯利察法典》，其中一部分是用波兰语撰写的。他还为克拉科夫大学奠定了基础（1347年），不过这所大学直到半个世纪后才真正建立起来。卡齐米日的孙女赫德维格嫁给了立陶宛的雅盖洛，而在他们后代近两个世纪的统治下，波兰达到了权力的顶峰，也迎来了辉煌时期。随着西吉斯蒙德一世（1505–1542）和西吉斯蒙德·奥古斯都（1542–1613）的登基，波兰文学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克拉科夫大学于1400年按照布拉格大学的模式建立，这为波希米亚和德国的改革思想传入波兰创造了条件。在西吉斯蒙德一世和西吉斯蒙德二世的努力下，那些针对新教徒的迷信狂热终于被扑灭，宗教改革也在波兰得到了顺利的发展。

在他们的统治下，波兰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为宽容的国家；波兰语在文学作品中的使用越来越广泛，同时也被定为颁布法律和法令的官方语言。

生活在西吉斯蒙德宫廷里的纳格洛维茨的国王（1515–1569年）被誉为波兰诗歌之父。他的大部分作品都具有宗教性质，且充分体现了他卓越的诗歌才华。约翰·科恰诺夫斯基（1530–1584年）翻译了《诗篇》，这部译作至今仍被视为经典之作。他的其他诗歌则以简洁明快的风格著称，其创作灵感来源于品达、阿那克里翁和贺拉斯等诗人。里宾斯基（活跃于1581年左右）与西蒙·西莫诺维奇（卒于1629年）也享有很高的声誉：前者是抒情诗人，后者则是田园诗作家。

波兰人具备出色的演讲才能，16世纪时，波兰的法庭辩论与布道艺术尤为发达。人们也热衷于历史研究，但大多使用拉丁语进行写作。马丁·比尔斯基（1500–1576年）撰写了《波兰编年史》，这是第一部用波兰语写成的历史著作。科学著作则多以拉丁语撰写，而在波兰，拉丁语的学习始终与本土语言的学习同步发展。事实上，16世纪那些运用波兰语创作的杰出作家和演说家，同样能熟练地运用拉丁语，而在日常交流中，他们也会同时使用拉丁语和波兰语。

在用拉丁语写作的科学家中，有天文学家哥白尼（1473–1543年）。他早年前往意大利，后来被任命为罗马的数学教授。最终他回到波兰，致力于天文学研究。经过二十年的观测工作之后……

通过一系列计算，他完善了自己的理论体系，从而建立了如今被广泛接受的宇宙理论。

1622年至1760年期间，波兰文学处于整体衰落状态。当时在意大利兴起的审美观念扭曲现象逐渐蔓延至整个欧洲，也波及了波兰；在耶稣会士的影响下，波兰经历了近150年的压抑与不宽容，文化发展也陷入停滞。但在斯坦尼斯瓦夫·奥古斯都的统治时期（1762–1795年），波兰开始复苏，民族文学也获得了新的发展动力。尽管法语及其文化风格占据主导地位，马里尼那种华丽的写作风格也被法国那些风格冷峻、形式化的诗人所取代，但人们依然重视波兰语的发展：有由该国最杰出的人才共同参与的定期出版物问世，公共教育也成为政府重点关注的领域，同时耶稣会士的势力也被削弱。

随后王国的解体、被分割以及与外国的合并，再次激发了波兰人的爱国情怀，他们比以往更加努力地致力于母语的发展，因为这是维系他们团结的唯一纽带。这一时期的主要代表人物包括：斯蒂芬·科纳尔斯基（1700–1773），他是一位研究政治与教育的作家，全身心投入到国家的文学与思想改革中；扎卢斯基（1724–1786），他以建立大型图书馆而闻名，该图书馆在波兰被分割后被转移到了圣彼得堡；此外还有亚当·恰尔托雷斯基（1731–1823）以及波托茨基兄弟，他们都是杰出的政治家、演说家、作家，同时也是文学与艺术的赞助人。在18世纪的历史作家中，纳鲁舍维奇（1753–1796）堪称佼佼者，他所著的波兰历史著作被视为经典之作，无论从学识深度、哲学思想还是文风纯度来看，都是上乘之作。

波兰文学的杰作。克拉西茨基（1739–1802）是斯坦尼斯瓦夫·奥古斯都统治时期最杰出的诗人，被誉为波兰的伏尔泰。他的诗歌与散文充满机智与活力，尽管明显受到法国风格的影响——这种影响几乎体现在那个时代的所有诗歌作品之中。

涅姆切维奇（1787–1846）被视为18世纪和19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他曾与科希丘什科并肩作战，同样沦为囚徒，后来随他一同前往美洲，在那里成为华盛顿的朋友与伙伴，并后来记述了华盛顿的生平。他的其他作品包括历史歌谣、戏剧以及关于西吉斯蒙德统治时期的历史著作。

在所有文学领域中，波兰人在戏剧创作方面最缺乏原创能力，法国流派的影响极为显著，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风格。以家庭生活为题材的小说和故事在波兰文学中并不常见；哲学领域的追随者也很少，而除数学和物理学之外的其他科学领域，直到最近还一直被忽视。

1830年的革命失败成为了波兰历史，尤其是波兰文学史上一个悲惨的转折点。华沙和维尔纳的大学被关闭，其丰富的藏书被运往圣彼得堡。就连普通学校也大多失去了资金支持，被迫改为俄罗斯政府管理的学校。新闻出版受到严格管控，波兰的语言及民族特色处处遭到压制，俄语和俄罗斯习俗被强行推广，诗人和学者们要么被沉默，要么被流放。然而从那以后，民族历史研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受波兰人民的重视；由于自1830年以来这些研究成果无法在波兰本土撰写，巴黎便成了波兰学术活动的主要中心。其中一部作品便是……

最早在该地出版的重要作品是莫赫纳奇（1804–1835）所著的《波兰起义史》。他此前就已因撰写关于19世纪波兰文学的著作以及担任多份期刊的编辑而闻名。作为革命领袖之一的莱莱韦尔，则写过一部关于波兰农民民权的著作，其影响力在波兰甚至超过了任何现代作家。同为这场革命领袖的米凯维奇（1798–1843）则是波兰最杰出的现代诗人。他的伟大诗作《亡灵节》充分展现了他的天才才华；他的《克里米亚十四行诗》是他最优秀的作品之一，而《萨迪厄斯爵士》则生动描绘了立陶宛的民间生活。米凯维奇是波兰现代浪漫主义流派的奠基人，波兰文学中最受欢迎的作品大多属于这一流派。扎莱斯基、格拉博夫斯基等该流派的其他诗人则将乌克兰作为他们诗歌创作的题材，为我们呈现出了那个国家或甜美、或狂野、或充满浪漫气息的风貌。

在所有斯拉夫民族中，波兰人最忽视民间诗歌的发展，这一现象很容易理解——在这个民族看来，一切与普通农奴相关的事物都备受轻视。不过，他们那些优美的民族舞蹈，如优雅的波洛奈兹舞、豪迈的马祖尔舞以及巧妙的克拉科夫舞，同样是贵族和农民共同拥有的艺术形式，而且过去总是以歌唱而非乐器音乐来伴奏。这些歌曲都是即兴创作的，很可能从未被记录下来。

波兰的文学活动中心在华沙，尽管存在严格的新闻审查制度，华沙依然保持着其领先地位。

罗马尼亚文学。

卡门·西尔瓦。

由摩尔多瓦和瓦拉几亚两个公国在1859年合并而成的罗马尼亚王国，留下的文学作品寥寥无几。该国的官方语言是瓦拉几亚语，其中拉丁语占主导地位，同时还有斯拉夫语、土耳其语和鞑靼语的元素混杂其中。直到近代，它才被归类为罗曼语族语言，与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同属一类。现存有一些15世纪的历史文献片段；此后的文学作品大多属于神学题材。近现代以来，出现了大量富有学术价值与诗意的作品，政治运动也催生了众多政治类著作以及众多报纸的诞生。

在罗马尼亚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作家当属“卡门·西尔瓦”——她其实是该国一位美丽而才华横溢的女王的笔名。她的散文与诗歌作品以其真挚的情感、优雅的风格以及精湛的技巧而著称。

荷兰文学。

1. 语言。——2. 十六世纪之前的荷兰文学：梅尔兰特、梅利斯·斯托克、德韦尔特、《修辞学教程》、佛兰德斯编年史家们以及荷兰共和国的兴起。——3. 拉丁语作家：伊拉斯谟、格劳秀斯、阿米尼乌斯、利普修斯、斯卡利吉家族等人，还有萨尔马修斯、斯宾诺莎、布尔哈夫、约翰内斯·塞昆杜斯。——4. 十六世纪的荷兰作家：安娜·宾斯、科恩赫特、马尼克斯·德·圣阿尔德贡德、博尔、维舍尔以及斯皮格尔。——5. 十七世纪的作家：霍夫特、冯德尔、卡茨、安东尼德斯、布兰特等人，以及荷兰文学的衰落。——6. 十八世纪的作家：普特、朗根代克、霍赫弗利特、德马雷、费塔马、胡伊德科珀、范哈伦家族、斯密茨、滕凯特、范温特、范梅尔肯、德兰诺伊、范阿尔芬、贝拉米、纽兰德、斯蒂尔等人。——7. 十九世纪的作家：费思、赫尔默斯、比尔德迪克、范德帕尔姆、洛斯耶斯、卢茨、托伦斯、范坎彭、德斯格拉文韦尔特、霍维尔等人。

1. 语言。——在荷兰和比利时王国中使用的荷兰语、佛兰德斯语和弗里斯兰语都属于哥特语系。到了十五世纪末，荷兰语逐渐占据了优势地位，并一直保持至今。这种语言富有表现力且灵活多变，同义词丰富，能表达细腻的情感层次。由于其丰富性与强大表现力，它更适合用于创作历史题材作品、悲剧和颂歌，而非其他类型的作品。

喜剧以及较为轻松的诗歌形式。弗拉芒语至今仍是南部各省的书面语言，但其水平不如荷兰语，且因大量外来词汇的混入而严重受损。在弗里斯兰地区使用的弗里斯语，其发展程度低于其他语言，正逐渐消失。17世纪时，该语言曾涌现出多位作家，其中最著名的是诗人雅皮克斯。1825年，哥本哈根的拉斯克教授出版了第一部弗里斯语语法书。在比利时的某些地区，人们仍在使用法语的古老方言——瓦隆语，但弗拉芒语依然是民众的通用语言；不过自比利时成为独立王国以来，法语在上层社会中更为常用。

2. 16世纪之前的荷兰文学——随着文学的复兴，中世纪的黑暗逐渐消散，荷兰在摆脱黑暗状态方面并不落后于欧洲其他国家。佛兰德斯的各个城市因其居民的商业头脑与工业技艺而早负盛名。15世纪初，布鲁日达到了极盛时期，一度成为世界重要的商业中心，君士坦丁堡、热那亚和威尼斯都会将载满东方商品的珍贵货物运往此处。13世纪末，根特在财富与实力方面已超越了法国的各大城市；据伊拉斯谟所说，15世纪末时，整个基督教世界中没有任何城市能在规模、实力、政治制度或民众的文化素养方面与根特相媲美。吟游诗人的歌谣与骑士小说很早就被翻译过来，13世纪中叶还出现了《狐狸雷纳德》的荷兰语版本。第一位著名的作家雅各布·梅兰特（1235–1300）将《圣经》译成弗拉芒语韵文，并为许多经典作品创作了不同版本的译本；与他同时代的梅利斯·斯托克则写了一部韵文版的《荷兰编年史》。

14世纪最重要的作品当属德韦尔特所著的《新教义》。由于该书在宗教主题上的表达十分自由，因此可被视为宗教改革的先驱之一。

14世纪末，出现了一类被称为“Sprekers”的流浪诗人，他们在各王公的宫廷及其他场所以散文或诗歌的形式阐述自己的观点。15世纪时，他们组建了各种文学团体，这些团体被称为“修辞室”（因为当时诗歌被视作“修辞艺术”），其结构与“行吟诗人协会”类似。这类团体很快遍布全国，其成员通过创作韵文、编排戏剧来提升自己的技艺，最终促成了戏剧艺术的发展。他们还会举办诗歌竞赛、颁发奖品，并在各种国家庆典中发挥重要作用。当时这类修辞师的数量极为庞大，在西班牙的菲利普二世统治期间，就有三十多个由1500名成员组成的团体列队进入安特卫普。然而，由于这些团体大多由文盲组成，他们的存在反而破坏了语言的纯度，导致文学作品质量下降。不过，阿姆斯特丹的修辞室是个例外——16世纪末，该团体的成员中就有斯皮格尔、科恩赫特、马尼克斯和维舍尔等杰出学者，它可被视为培养出霍夫特和冯德尔这样的文学人才的摇篮。

在勃艮第王朝的统治时期（1383–1477年），由于该王朝的审美与风俗偏向法国风格，本土语言受到了外来因素的侵蚀而变得混乱不堪。当时的诗人和编年史家大多来自弗拉芒地区，其中最著名的人物有亨里库尔（卒于1403年）、蒙斯特莱莱（卒于1453年）以及沙斯泰兰。

1475年）。《圣经》的译本以及几部其他作品构成了15世纪文学作品的最后记录。

印刷术的发明这一时代的重要成就，通常被归功于美因茨、斯特拉斯堡和哈勒姆等城市；不过，虽然保存文献的这项技术起源于荷兰，但它并未立即催生出本土文学——由于拉丁语长期作为该国主要作家的表达工具，本土文学的发展受到了极大阻碍。直到今天，这些作家依然以用拉丁语创作的纯净与优雅而著称。

16世纪的宗教改革以及各种政治动荡最终导致了北方各省的独立，荷兰共和国（1581年成立）应运而生。该共和国被称为“联省”，通常简称为“荷兰”，其名称来源于那个在面积、人口和影响力方面都优于其他省份的地区。这个新共和国的势力迅速崛起；当其他欧洲国家忙于处理宗教分歧和不宽容现象时，它则为各教派中的受迫害者提供了安全的庇护所。荷兰人不断扩张的进取心很快将目光转向了国境之外的领域：他们的船只航行于各大海域，垄断了世界上最繁荣的贸易。只有他们能为欧洲提供香料群岛的特产，而东方的黄金、珍珠和珠宝也都经过他们的手。到了17世纪中叶，联省已成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商业与航海强国。随着国家实力的不断提升，文学也得到了迅速发展。而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的英明领导更是进一步推动了这一进程——他在1575年为表彰该城在抵抗西班牙人时的英勇表现而建立了莱顿大学。不久之后，格罗宁根、乌得勒支等地也建立了类似的学术机构。

其他地方也是如此；这些不同的学术中心之间的竞争极大地促进了知识的传播，各个科学和文学领域都涌现出了杰出人物。在16世纪的杰出人物中，拉丁语作家位居首位。

3. 拉丁语作家——欧洲文学的伟大复兴者之一，也是最优秀的现代拉丁语作家之一，便是来自鹿特丹的杰拉德·迪迪埃，他后来以伊拉斯谟为名活动（1467–1536）。他不仅学识渊博，还拥有高雅的品味和敏锐的智慧，因此在他有生之年，几乎无人能比得上他对人们的敬仰程度。欧洲的各大君主都试图将他招揽到自己的王国。他曾多次访问英格兰，受到亨利八世的隆重接待，并在剑桥大学讲授希腊文学。他翻译了许多希腊作家的作品，还完成了极为珍贵的《新约》拉丁文译本。他的著作倡导对各种主题进行自由探究，宗教改革的最初萌芽也可归功于他的影响。然而，他的谨慎态度惹恼了当时的一些杰出人士。他关于“自由意志”的论著使他与主张预定论的路德产生了分歧；他的《对话录》则令天主教徒极为不满；由于他没有明确支持新教，他在双方阵营中都没有太多热情的支持者。有人这样评价伊拉斯谟：他希望以温和而谨慎的方式修复教会那古老的架构，生怕学问、美德与宗教会因教会的衰落而被埋没；而路德则用大胆而鲁莽的手段摧毁那摇摇欲坠的废墟，坚信从废墟中会崛起一座更美丽的新圣殿。

雨果·德·格罗特按照当时的习惯采用了拉丁文名格劳秀斯（1583–1645），他是一位才华多方面的学者兼政治家，堪称那个时代最杰出的思想家之一。他卷入了当时困扰荷兰的宗教冲突之中……

他与伟大的政治家巴内费尔特一同倡导阿米尼乌斯的学说，并以笔力和影响力为巴内费尔特提供支持与辩护。巴内费尔特被处决后，格劳秀斯被判处在卢韦斯坦城堡中终身监禁；但在监狱里度过了近两年之后，他忠诚的妻子策划并帮助他逃脱。她设法获得了给他送一箱书籍的许可，这些书籍会经过严格检查后被反复运送进狱。有一次，格劳秀斯用书籍代替自己，被装在箱子里带出监狱，而那个箱子至今仍由格劳秀斯的后代保存在他家乡代尔夫特。荷兰议会为了纪念这位忠诚的妻子，继续用她的名字为荷兰海军中的一艘护卫舰命名。从监狱逃脱后，格劳秀斯在瑞典找到了庇护所，随后被派往法国担任大使。他的同胞们最终为放逐了这位为祖国带来荣耀的人而懊悔，于是将他召回；但在返回荷兰的途中，他生病去世，未能享受到这一迟来的公正对待。格劳秀斯的著作极大地推动了科学领域中开明自由的思想观念的传播。他是一位渊博的神学家、杰出的学者、敏锐的哲学家和法学家，在现代拉丁诗人中也享有崇高地位。他关于自然法与国家法的杰出著作尤其促进了法学哲学的发展，为这门新学科奠定了基础。

阿米尼乌斯（1560–1609）是阿米尼乌斯派或抗议派的创始人，以其传教才能以及对改革宗教的熱情而著称。他试图缓和加尔文主义中的预定论教义，因此遭到了戈马鲁斯的强烈反对。他的追随者包括格劳秀斯、巴内费尔特以及荷兰的许多杰出人物。同一时期的其他著名神学家还有德鲁修斯和科埃西乌斯。

利普修斯（1547–1606）是一位著名的语文学者，他撰写了关于罗马军事艺术、拉丁经典以及斯多葛派哲学的著作。另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是丹尼尔·海因修斯（1580–1655），他所编辑的希腊语和拉丁语经典作品使他名扬整个欧洲。格罗诺维乌斯以及斯潘海姆家族的几位成员也在古代学术的各个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

那对居住在荷兰的意大利人斯卡利杰父子——父亲为1483–1554年生，儿子为1540–1609年生——因在年代学与考古学方面的研究以及他们在经典文献研究方面的杰出成果而著称。在老斯卡利杰开创的语文学研究新道路上，沃修斯（1577–1649）是最为突出的人物之一，他在多个学术领域都有卓越表现，尤其是在拉丁语语文学方面，该学科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贡献。他共有五个儿子，全都都是著名的学者，尤其是最年轻的伊萨克·沃修斯（1618–1689）。

彼得·布尔曼（1668–1741）也是一位学识渊博且勤奋刻苦的学者。

克里斯蒂安·惠更斯（1629–1695）是著名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17世纪时荷兰在这些科学领域涌现出了许多杰出人才。在伟大的语文学者和学者中，还必须提到赫姆斯特豪伊斯、鲁恩肯尼乌斯和瓦尔克纳尔。

门诺·范科霍恩（1641–1704）则是一位将军兼工程师，因其卓越的军事才能而闻名；他关于防御工事的著作已被翻译成多种外语。赫尔蒙特和布尔哈夫因在化学领域的贡献而享誉世界；林奈则从荷兰丰富的植物资源中收集素材，完成了他的重要植物学著作。在动物学及整个自然科学领域，荷兰也有许多敬业且杰出的学者。

萨尔马修斯（1588–1653）虽然出生于法国，却被视为荷兰作家之一。他曾担任莱顿大学教授，因其广博而深邃的学识而备受赞誉。他撰写了为英格兰的查理一世辩护的文章，弥尔顿对此作出了回应，其作品名为《为英格兰人民辩护，反对萨尔马修斯对国王的辩护》。萨尔马修斯不久之后便去世了，有人甚至认为正是弥尔顿那犀利的反驳导致了他的死亡。

布尔哈夫（1668–1738）是18世纪最杰出的医学著作家之一，自希波克拉底以来，还没有哪位医生能让他如此受到敬仰。斯宾诺莎（1632–1677）则是哲学领域的杰出作家。他在其重要著作《伦理学》中阐述的形而上学体系将一切个体性与特殊性都融入到神圣本质之中，因此本质上属于泛神论。斯宾诺莎的哲学思想对康德的思维产生了深远影响，现代的诸多思想家和伟大诗人，尤其是德国的那些人，都从他富有启发的思想中汲取了大量营养。

在荷兰的众多拉丁语诗人中，约翰·埃弗拉德（1511–1536）最为著名（因为他有个同名的叔叔，所以被称为扬·塞孔德或约翰内斯·塞孔杜斯）。他的诗作《吻》已被翻译成多种欧洲语言。尼古拉斯·海因修斯（1620–1681）是著名语言学家兼诗人海因修斯的儿子，他创作了许多拉丁语诗歌，这些诗歌的旋律极为优美，因此他被同时代人称为“荷兰的天鹅”。

4. 16世纪的荷兰作家——这一世纪第一位用本国语言写作的作家是安娜·宾斯，她被誉为佛兰德斯的萨福。她强烈反对宗教改革，那些没有体现宗教偏见的作品充分展现了她的才华。

她的作品比同时代人的作品更具诗意。科恩赫特（1522–1605）既是诗人也是哲学家，他因文学作品以及参与荷兰革命而闻名。在风格纯粹性与思想深度方面，他远超前人。马尼克斯·德·圣阿尔德贡德（卒于1598年）则是军人、政治家、神学家兼诗人。他撰写了著名的《贵族妥协书》，其对罗马天主教的讽刺作品也是当时最有力的批判作品之一。他还将《诗篇》从希伯来语翻译过来，并创作了一首抒情诗，即便在两个半世纪之后，它依然在国家和民族面临危难或取得胜利时被当作激励人心的歌曲。

博尔（1559–1635）受荷兰议会委托撰写了关于荷兰与西班牙斗争的历史著作，其作品的真实性与公正性至今仍备受推崇。与博尔同时代的梅特伦则撰写了从勃艮第王朝掌权到1612年的国家历史，尽管存在一些缺陷，但这部作品在文学史上仍占有重要地位。

维舍尔（卒于1612年）和斯皮格尔（卒于1613年）则构成了16世纪与17世纪之间的桥梁。维舍尔堪称当时的文学赞助人，他以短诗和即兴诗著称，通过对同时代文人的影响为文学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他的两位女儿也在文学领域表现出色。斯皮格尔则因其诗作《心灵之镜》而广为人知，该诗充满了崇高的思想以及开明的爱国情感。

5. 十七世纪——16世纪末，虽然语言已经趋于稳定，但仍然显得生硬且缺乏灵活性，文学作品中也还没有戏剧诗、情爱诗以及轻松类型的诗歌；不过，文学作品已带有强烈的爱国主义、宗教情怀以及民族精神，它的黄金时代即将到来。

17世纪伊始，联省共和国的人民依然怀着同样的热情与斗志，他们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放弃自己的原则，与少数人一起对抗当时最强大的君主制国家。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斗争，他们最终赢得了政治与宗教上的独立，为世界树立了自由与宽容的典范。他们的舰队遍布海洋，拥有的海外领地面积是母国的百倍之多；他们成为了世界贸易的中心，同时在文学、科学和艺术领域也取得了卓越成就。诗歌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因为爱国主义超越了其他一切情感；同时这些诗歌也极具原创性，因为他们只以古典作品作为模仿的范本。

那个时代的精神自然也影响了文人们，他们很快将本国的文学提升到了经典的高度。其中最著名的有霍夫特、冯德尔和雅各布·卡茨。

霍夫特（1581–1647）既是悲剧诗人、抒情诗人，也是历史学家。他极大地发展并完善了荷兰语，通过深入研究意大利诗人的作品，为这种语言增添了悦耳动听的韵味，这种韵味后来成了荷兰诗歌的典型特征。他是荷兰本土悲剧以及情爱诗体的创造者，其作品风格极为优美、温柔且富有韵律。他在荷兰散文的发展方面也做出了巨大贡献。他所写的《亨利四世史》、《美第奇家族史》，尤其是《尼德兰独立战争史》，在保持真实性的同时，凭借生动的描写、出色的人物刻画以及充满活力的文风，几乎达到了诗歌般的水平。霍夫特是个心怀高尚的人：在格劳秀斯遭受迫害时，他敢于保护他；他还为笛卡尔辩护，并为伽利略提供庇护所。

冯德尔（1587–1660）作为抒情诗、史诗和悲剧诗人，其才华远远超越同时代的所有作家。在荷兰，他的名字享有极高的声誉，就如同莎士比亚在英格兰一样备受尊崇。他创作的悲剧数量众多，其中《被冤枉而牺牲的帕拉梅德斯》尤为出色，因为它展现了巴内费尔德的英勇坚毅——他在遭受酷刑时仍能背诵贺拉斯的诗篇。冯德尔在抒情诗和短诗创作方面也极为出色，而他作品中的风格缺陷更多是时代所致，而非他个人的问题。

当时没有哪位作家的名声能比雅各布·卡茨（1577–1660）更为显赫或持久。他不仅生活清廉，其作品也充满理性与道德内涵；此外，他在担任驻英大使以及荷兰财政大臣期间所展现出的政治才能也令人钦佩。他的文风简洁动人，诗句流畅和谐，描写能力更是出类拔萃。他的作品主要以寓言、说教诗和描写诗为主。在荷兰，没有哪位作家的作品被阅读得如此广泛，人们亲切地称他为“卡茨神父”；至今，他的作品仍与《圣经》一同摆在每个家庭中，他的诗篇则被全国人民牢记在心。最近，伦敦还出版了他的诗作英文插图版。

霍夫特和冯德尔留下了许多弟子和模仿者，其中包括安东尼德斯（1647–1684），姓范德戈斯。他关于Y河的优美诗作堪称此类作品的典范，至今仍被人们传颂和欣赏。其他著名的作家还有：惠更斯（生于1596年），他能用多种语言创作诗歌；海因修斯（生于1580年），他是斯卡利格的学生，撰写了许多优秀的散文和诗歌作品；瓦伦霍芬，与安东尼德斯同时代，也是一位宗教诗人；罗特甘斯，他创作了关于英格兰的威廉的史诗；伊丽莎白·胡夫曼（生于1664年），她是一位极具优雅气质与审美趣味的女诗人；还有韦勒肯斯（生于1658年）。

在这一类诗歌中，田园诗和牧歌居于首位。作为历史学家，霍夫特找到了值得尊敬的继任者——布兰特（1626–1683），他同样也是一位诗人，不过更为人熟知的是他的《荷兰宗教改革史》。该书已被译为法语和英语，其写作风格堪称典范。这一时期，《圣经》被翻译并加以注释，同时还有传记、评论以及许多其他散文作品问世。荷兰商人和航海家的探险经历也被记录在众多叙事作品中，这些作品无论在风格还是细节上都具有很高的价值，值得称颂。

然而，从17世纪最后25年开始，多种因素共同导致了荷兰文学的衰落。不仅荷兰的大学，整个欧洲都更青睐那些用拉丁语写作的作家及学者，而用荷兰语写作的作家则很少获得这样的荣誉，因此那些有才华的人便将精力转向了对古典文学与科学的研究。荷兰商人虽然为了在商业交易中取得优势而学习其他语言，但却因此限制了本族语言的传播。导致这种衰落的其它原因还包括：共和政府对文学发展的漠视；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因荷兰宽松的法律而来到这里；日益强烈的商业精神以及对奢侈品的追求；尤其是法国文学的影响——到了17世纪末，法国文学在荷兰与其他地方一样占据了主导地位。

6. 18世纪——在18世纪的前三个25年里，除了法国之外，荷兰的文学状况与其他欧洲国家一样，要么停滞不前，要么缓慢衰退。但在整体平庸的氛围中，仍有少数人的作品展现出非凡的光彩。其中，普特（1689–1732）的名字尤为突出。

他的作品常与胡夫特和冯德尔的作品相提并论。他是一名年轻的农民，其罕见的才华体现在优美而自然的文风之中。他在田园诗与情爱诗方面表现卓越，在荷兰无人能与他匹敌，或许可以与他相比的是苏格兰的伯恩斯以及法国的贝朗热。荷兰唯一的剧院仍然只致力于翻译或模仿法国的作品。不过，在这一时期初期出现了一位具有原创性的喜剧作家——兰根代克（1662-1735），他的作品至今仍在舞台上上演，这既是因为其本身的艺术价值，也是为了向荷兰唯一一位喜剧诗人致敬。

霍格弗利特（1689-1763）因创作了名为《亚伯拉罕》的诗作而闻名，该诗取得了巨大成功，至今仍被视为经典之作；自其问世后的数年间，出现了大量模仿之作。

在众多悲剧作家中，德马雷（生于1696年）位居首位。从十二岁起他就从事海上贸易工作，除了悲剧之外，他的航海经历还激发了他创作许多其他作品，其中最著名的是一首名为《巴达维亚》的诗，这首诗歌颂了荷兰在亚洲群岛的统治地位。费塔马（1694-1758）虽然诗歌造诣不及德马雷，但同样极为出色。他是第一位成功将原著的真正精神融入自己诗作中的经典译者。

许伊德科珀（卒于1778年）是第一位杰出的语法学家，他兼具深厚的学识与真正的诗歌才华。他的悲剧作品至今仍在上演。

奥诺·兹维尔·范哈伦（1713-1789）也是一位悲剧作家，他还创作了一首长篇史诗风格的诗，名为《乞丐们》。这个名称原本是对菲利普时代荷兰贵族的蔑称，后来却被这些贵族所采用。这首诗描绘了……的激烈斗争。

与西班牙的战争最终导致了荷兰共和国的建立。荷兰文学以其精彩的情节、生动的画面以及出色的人物塑造而著称。

荷兰唯一一部真正的史诗是威廉·范·哈伦（1710–1758）所写的《弗里索》。威廉是前述那位诗人的兄弟。弗里索是弗里西亚人的神话中的创始人，他被迫离开恒河沿岸的故乡，经过许多冒险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并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政权，还将那个地方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这部作品虽然存在诸多缺陷，但依然充满美感。范·哈伦兄弟没有受到任何外来影响，完全可以被视为他们那个时代的两位伟大诗人。斯米茨（1702–1750）的诗作充满优雅与情感，不过与几乎所有荷兰诗人的作品一样，其风格也带有近乎忧郁的严肃感。滕·凯特（1676–1723）在语法学家和词源学家中居于首位，他的著作堪称语言研究领域的经典之作。

在历史学家中，瓦赫纳尔（1709–1773）最为杰出，他是霍夫特和布兰特当之无愧的继任者。他所著的《联省史》因其简洁的文风和真实的细节而极具价值。

在通俗文学方面，曾到过英国的范·埃芬用法语创作了《观察家》一书，该书模仿了英国的期刊形式，至今仍被人们阅读，并被视为经典之作。

到了世纪末，又出现了其他一些期刊，这些期刊与各种文学社团及学术机构相结合，对文学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德国的当代作品也被翻译并传播，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法国的文化影响力。

标志着18世纪末的作家中，首屈一指的是范·温特（卒于1795年）及其杰出的妻子范·梅尔肯夫人（卒于1789年）。他们共同出版了一部悲剧集，其中范·温特的作品最突出的优点在于其独创性，以及他对正义、人道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些理念的体现——而这些理念在当时欧洲刚刚开始被人们所重视。

范·梅尔肯夫人是在晚年才嫁给范·温特的，她被誉为“荷兰的拉辛”。她将男性特有的力量与魄力与女性所具备的所有美德与柔美结合在了一起。除了许多长诗之外，她还创作了多部悲剧，其中不少都极具价值。范·梅尔肯夫人为荷兰文学注入了新的活力，堪称该国文学界的经典人物之一，同时也为费思和比尔德迪克铺平了道路。

与范·梅尔肯夫人同时代的德·拉诺伊女男爵在悲剧及其他诗歌领域同样成就卓著，不过她并未那么受青睐，因为在那个自由的国家里，显赫的出身往往会成为人在文学界取得成就的巨大障碍。

诺姆兹（卒于1803年）为阿姆斯特丹的剧院创作了许多原创作品及译作，他本应得到家乡更好的对待，而非死在公立医院里。

从范·梅尔肯夫人到比尔德迪克这一时期的诗人有范·阿尔芬、贝拉米和尼乌兰德。范·阿尔芬（卒于1803年）以其爱国情怀、独创性以及深厚的宗教信仰而著称。他为儿童创作的诗歌被所有荷兰儿童熟记于心，他可被视为荷兰的儿童诗人，就如同卡茨是代表成年期与老年期的诗人一样。贝拉米在28岁那年便去世了（1786年），但他留下了许多风格优美、富有韵律且充满爱国热情的诗歌。尼乌兰德（卒于1794年）与贝拉米一样，也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他凭借非凡的才华脱颖而出，从社会底层崛起；23岁时便被任命为乌得勒支大学的哲学、数学和天文学教授，后来又到莱顿大学任教。无论作为数学家，还是用拉丁语或自己的语言创作诗歌，他都同样出色。他的所有作品都体现出优雅与力量。

斯蒂尔（卒于1804年）既是诗人也是历史学家；他所著的《联省共和国的发展与前景》是关于该国历史的最有价值的著作之一。特瓦特、邦丹和范德斯皮格尔也在这一领域做出了贡献。

除少数例外，浪漫主义小说的创作几乎都由女性承担。在描写人物性格与风俗习惯的浪漫小说中，伊丽莎白·贝克·沃尔夫（卒于1804年）的作品以其精彩而犀利的文风著称，而阿加莎·德肯的作品则体现出真诚而开明的虔诚态度。两人的作品都生动地展现了该国的民族性格与风俗习惯。

7. 十九世纪——十八世纪末及十九世纪初的政治动荡推翻了荷兰共和国，这场变革不仅改变了国家面貌，也彻底改变了文学界。新的时代由那些诗人、历史学家和演说家们所塑造。然而，由于民众势力抬举平庸之辈，那些更为杰出的文学家暂时退出了文坛，而本土天才创作的优秀作品则被大量低劣的译作所淹没，这些译作充斥着德语和法语的词汇，从而败坏了人们的审美趣味与语言表达。

在众多的诗人中，只有少数人能够超越时代的束缚而展现出卓越的才华。费思（卒于1824年）将崇高的爱国情怀与出色的诗歌天赋相结合；他的颂歌及其他诗歌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其散文则风格独特、富有表现力且极为优雅。

赫尔默斯（卒于1813年）因其诗作《荷兰民族》而备受赞誉。尽管该诗存在一些缺陷，但其中不乏优美的片段与精彩的篇章。

比尔德迪克（1756–1831年）不仅是荷兰最伟大的诗人，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通才。他身兼律师、医生、神学家、历史学家、天文学家、绘图师、工程师以及古物研究专家等多重身份，几乎精通所有古代与现代语言。1820年，他发表了五章关于“原始世界的毁灭”的诗作，虽然这部作品未能完成，但它仍是天才创作的杰出典范，也是荷兰文学的瑰宝之一。除悲剧之外，比尔德迪克在各种诗歌体裁上都表现出色，其已出版的作品总计超过一百卷八开本。

范德帕尔姆（生于1763年）在19世纪的散文作家中的地位，就如同比尔德迪克在诗人中的地位一样重要。他曾担任过最高级别的演说家及国务会议成员，他的演讲、演说以及其他散文作品都是风格的典范，被视作该国文学的经典之作。不过，他最伟大的成就还是对《圣经》的翻译。

自比尔德迪克和范德帕尔姆之后，荷兰再未出现如此卓越的天才。

洛斯耶斯（卒于1806年）凭借其历史小说进一步提升了作为诗人的声誉；福克则致力于揭露他所处时代的种种荒谬与错误。在那些致力于研究外国历史的史学家中，有斯图亚特、范哈梅尔斯费尔德和明廷赫等人，他们在短时间内为荷兰文学创作了六十多卷具有深刻宗教与哲学内涵的历史著作，这些作品都体现了独特的创意与民族特色。

荷兰文学中的演说艺术领域，除了与宗教演讲相关的部分外，发展十分薄弱。这一现象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归因于荷兰议会始终在闭门状态下进行讨论。荷兰是个贵族共和国，那些掌握着权力的少数家族根本不愿与民众分享权力；而民众则忙于自己的事务，且过分信赖统治者的智慧与节制，因此也不愿插手国家事务。不过，从1775年到1800年期间，荷兰国民议会还是有一些演说家，他们大多是由时代变革推入公共舞台的，但他们的水平远远不及其他国家的演说家。

比尔德迪克和范德帕尔姆为荷兰文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这一趋势并未停止。此后涌现出的众多杰出作家中，有属于冯德尔流派的爱国诗人洛茨；在叙事诗和浪漫主义作品方面堪称最优秀的本土作家之一的托伦斯；还有一位创作了多部悲剧的学者兼政治评论家维塞利乌斯；克莱因（卒于1856年）；以及才华横溢的戏剧诗人范瓦尔雷和范哈尔马尔。此外还有达科斯塔和比尔德迪克的妻子——作为女诗人，她也与丈夫一同获得了荣誉。在浪漫主义作品方面，有安娜·图桑、博加尔斯，以及著名教授扬·范伦内普的儿子，后者将斯科特式的历史小说引入荷兰，为摒弃法语文学、推广本国文学做出了巨大贡献。在散文领域，德弗里斯因其关于荷兰诗歌的精彩著作而备受瞩目；范坎彭（1776–1839）则以其历史著作著称；盖斯贝克则因他的诗人传记词典及诗集而闻名；德斯格拉文韦尔特则是一位诗人，同时还是《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译者。冯霍维尔则撰写了一部关于奴隶制的作品，这部作品问世不久，其影响力可与《汤姆叔叔的小屋》相媲美。

在比利时，康辛斯是一位成功的小说与历史类作家，其作品屡被译为其他语言。与康辛斯齐名的还有该国最杰出的作家之一德·拉埃特，他为弗拉芒文学的复兴做出了巨大贡献，如今该文学领域已涌现出众多各具特色的原创作家。

荷兰的文学与其人民一样，充满真诚与虔诚，风格始终简洁，同时又往往具有高尚而崇高的特质。它尤其以深刻的思考精神与爱国情怀著称，同时体现了对古典作品的严谨研究——这种研究构成了荷兰国民教育的基础，而荷兰文学的纯净品味、自然风格与简洁性无疑也得益于此。在两三个世纪的时间里，没有哪个人口规模相当的民族能培养出如此众多的杰出人物。

从霍夫特和冯德尔的时代至今，尽管荷兰文学有时会受到外来文化的影响，也像其他文学一样会随时代潮流而变化，但它依然保持着自身的民族特色，值得人们了解与欣赏。

斯堪的纳维亚文学。

1. 引言。古代斯堪的纳维亚人；他们对英格兰民族的影响。—2. 神话传说。—3. 斯堪的纳维亚语言。—4. 冰岛语或古诺尔斯语文学：《诗体埃达》、《散文埃达》、吟游诗人、传奇故事、《海姆斯克林格拉》，以及中世纪的民间传奇与民谣。—5. 丹麦文学：萨克索·格拉马提库斯与西奥多里克；阿雷博、金戈、第谷·布拉赫、霍尔贝格、埃瓦尔德、巴格森、厄伦施莱格、格伦特维格、布利彻、英格曼、海伯格、吉伦堡、温特、赫茨、穆勒、汉斯·安徒生、普隆格、戈尔德施密特、哈斯特鲁普等人；马尔特·布伦、拉斯克、拉夫恩、马格努森，以及奥斯特德兄弟。—6. 瑞典文学：梅塞尼乌斯、斯蒂尔恩赫尔姆、卢西多尔等人。古典时期：达林、诺登弗利希特、克鲁兹与吉伦堡、古斯塔夫三世、凯尔格伦、莱奥波德、奥克森斯特耶纳。新时期：贝尔曼、哈尔曼、凯克塞尔、瓦伦堡、利德诺尔、托里尔德、伦格伦、弗兰岑、瓦林。磷光派作家：阿特伯恩、哈马舍尔德、帕尔姆布拉德。哥特派作家：盖耶尔、特格涅尔、斯塔格内利乌斯、阿尔姆奎斯特、维塔利斯、鲁内贝格等人。浪漫主义作家：塞德堡、布雷默、卡伦、克诺林。科学领域：斯威登堡、林奈等人。

1. 引言。——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是，作为英格兰民族特征的那种不断进步、不断发展的精神，竟然会如此

人们通常只提及他们的盎格鲁-撒克逊血统，却完全忽视了斯堪的纳维亚元素所带来的深远影响。所谓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其实只是荷尔斯泰因地区的少数人，至今仍生活在默默无闻的境地，成为丹麦的附庸。早期使用这一名称的移民确实来自德国的各个地区；但即便将我们英格兰人的荣耀从安格伦地区扩展到整个国家，我们依然会发现一个在积极进取与强大力量方面与英格兰人毫无相似之处的民族——他们属于理智型民族，性格耐心且善于妥协。若没有其他更优秀的特质，他们无疑会让英格兰人继续处于与今日德国人相同的政治奴役状态之中。所有那些常被轻易归功于他们的制度，比如代议制、陪审团审判以及各种政治与社会独立机制，在从基督教时代至今的整个德国历史中都找不到任何痕迹。在英格兰被他们统治期间，盎格鲁-撒克逊人非但缺乏进取心，还以软弱、懒惰和堕落著称，他们遭到丹麦人的入侵，不久后又永远臣服于诺曼人之下。从他们微不足道的抵抗中可以看出，他们既没有战斗的勇气，也没有财产、法律或制度可以捍卫，只不过是贵族或教会土地上的农奴而已，而那些统治者更换主人也并不会失去什么。英格兰民族的性格与制度，以及那种逐渐形成、最终造就了英格兰法律、性格与制度的、对专制统治的制约力量，其实都源于11世纪时丹麦征服者给大量英格兰人口带来的新活力，从而重新焕发了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原始精神。这些并非属于10或11世纪之前就定居在英格兰的日耳曼或盎格鲁-撒克逊民族，而是……

指的是那些属于北欧人或丹麦人的小分支群体。在9世纪到12世纪期间，他们将自己的异教信仰、活力以及社会制度带到了那些已经变得衰弱的古老民族的后代中间，从而征服了他们、与他们融合，并为这些民族注入了新的活力。只要将英格兰和美国与萨克森、普鲁士、汉诺威，或是任何具有纯正日耳曼血统的国家作比较，就能明白这一北方分支在现代欧洲社会中所发挥的更大影响力。无论公民自由、宗教自由以及思想独立性源自何处，都绝非来自莱茵河畔或德国的森林地带。

即便在最早期，同一原始种族的两个分支在精神层面上的差异就已经极为巨大。当丹麦人和挪威人入侵英格兰时，德国人已经在六个世纪的时间里逐渐变得愈发顺从于专制统治，而斯堪的纳维亚人则愈发勇敢且独立。在国内，他们通过选举产生国王，所有事务都由阿尔廷议会或公开召开的议会来决定。在海外，他们则成了最勇敢的冒险家；他们的维京人沿着欧洲海岸四处扩张，掠夺财物并建立殖民地；他们征服了英格兰，占领了诺曼底，围攻巴黎，还控制了比利时的大片地区，并深入西班牙境内。11世纪时，在罗贝尔·吉斯卡尔领导下，他们控制了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岛；在十字军东征期间，他们在坦克雷德领导下统治着安条克和提比利亚；同世纪，他们还进军德国，并在瑞士定居下来，至今那里仍保留着他们到来的痕迹以及他们的语言印记。861年，他们发现了冰岛，并很快在那里建立了居民点；之后他们继续向西前进，发现了格陵兰岛。到了10世纪末，他们似乎在马萨诸塞州附近抵达了北美洲的海岸。他们占领了诺夫哥罗德，成为了俄罗斯帝国的建立者，也开创了一个沙皇王朝。

这一民族直到1598年斯拉夫王朝掌权后才彻底消失。他们从俄罗斯出发，前往黑海，公元866年出现在君士坦丁堡面前，那些堕落的皇帝唯有支付巨额赎金才能平息他们的进攻。从902年到帝国灭亡，皇帝们始终保留着一支由斯堪的纳维亚人组成的庞大护卫队，这些人手持双刃战斧，以“瓦伦加人”的名号闻名于世，这也是古冰岛传奇中的称呼。

这就是古代的斯堪的纳维亚人。只有英国人及其后裔与他们有相似之处。在他们身上，古老的北欧精神依然燃烧着，表现为对冒险与荣耀的同样热忱、同样不屈不挠的航海精神、探索新海洋与新土地的同样热情，以及一旦发现这些地方后就急于占领并建立殖民地的同样渴望。

2. 神话——《埃达》中所记载的北方民族的神话体系基于多神论；但正如所有民族的宗教一样，在其中也能隐约看到这样的观念：存在着一位拥有无限力量、无尽智慧以及不可玷污的正义之心的至高存在，而这种存在无法用任何具体形态来表现。据塔西佗所说，这就是日耳曼人的至高神，也是人类最初的信仰。毫无疑问，那些创造出富有想象力却又充满哲理的北方神话的祭司诗人们，其实明白真正的、唯一的神远远超越了他们为那些被认为只能崇拜周围一切物质力量的人所塑造的神灵的属性。

自然界的那些黑暗而具有破坏力的力量，如霜冻与火焰，被描绘成巨人“约顿人”，即巨大的、混乱的恶魔；而那些友善的力量则被……

太阳、夏日的炎热以及一切赋予生命的力量，都被视为神明。从光明与黑暗、水与火、寒冷与炎热的对立中，诞生了最初的生物——巨人伊米尔，以及他的邪恶后代：霜巨人、母牛阿德胡姆拉，还有奥丁神的父亲博尔。奥丁与他的兄弟们一起杀死了巨人伊米尔，并用他的身体创造了天地。他们还用两根木头塑造出了最初的人类男女，赋予他们生命与灵魂，所有人类都源自他们。

在斯堪的纳维亚人中，有十二位主要的神明，其中奥丁是最为重要的。北方有一种传说，说在基督教时代前后，有一位名叫奥丁的著名战士，为了躲避罗马人的报复，从里海与黑海之间的故乡逃往欧洲的北部和西部，他征服了所有反抗他的人，最终在瑞典安家，并获得了神圣的尊崇。不过根据《埃达》的记载，奥丁是博尔的儿子，也是最强大的神明；他是托尔、巴尔德等神的父亲，同时也是战争、雄辩与诗歌之神。他通过两只乌鸦——胡金与穆宁（分别代表思维与记忆）了解地球上发生的一切；这两只乌鸦每天飞遍全世界，每晚回来向他汇报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雷神托尔则是巨人们的死敌，也是众神的复仇者与守护者。他的身材极为高大，以至于没有任何马匹能够承载他；当他的战车滚动时，闪电会从他的眼睛和车轮中迸发出来。他的战锤、力量之带以及铁制手套都具有惊人的威力，凭借它们，他能够击败那些与众神为敌的巨人和怪物。奥丁的第二个儿子巴尔德则是众神中最高贵、最美丽的存在，深受大自然万物的喜爱。他在温柔、睿智和雄辩方面远超其他神明，而且他如此美丽优雅，以至于他移动时都会散发出光芒。在他的宫殿里，绝不允许有任何不纯净的东西存在。巴尔德的死亡是斯堪的纳维亚神话故事中的重要事件。

注定要走向毁灭，这预示着宇宙以及众神本身的终结。海姆达尔是众神的守护者，他的岗位位于比弗罗斯特之巅——凡人称之为彩虹的那座桥上，它连接着天地，众神每天都会通过这座桥，在世界树伊格德拉西尔的荫蔽下召开会议。那红色光芒其实就是火焰，用以抵御巨人们的进攻。海姆达尔的睡眠极为轻浅，他的听觉极为敏锐，甚至能听到草地在生长、羊背上的羊毛在动的声音。他手持一支号角，其声音能回荡于整个世界之中。

洛基本性邪恶，属于那些与众神为敌的巨人一族；但从创世之初起，他就与奥丁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他在人类被创造时将火焰的火花注入了人类体内，还是三个怪物的父亲：死神赫拉、米德加德巨蛇，以及始终令众神恐惧、最终将成为他们毁灭之因的芬里尔狼。

除了这些神明之外，还有十二位女神，其中最著名的是奥丁的妻子弗丽嘉，她既是众神的王后，也是他们的母亲。她能够预知未来，但却从不透露；同时她还能理解动植物的语言。弗蕾雅是爱之女神，其优雅与美丽无与伦比，堪称斯堪的纳维亚版的维纳斯。伊杜娜拥有几颗神奇的苹果，只要食用这些苹果，众神就能免于衰老的困扰，始终保持青春的活力。众神居住在阿斯加德，那是阿萨神族或众神的乐园；而巨人们则居住在约顿海姆，那是一片遥远、黑暗且混乱的土地，乌特加德则是那里的中心地带。人类居住的米德加德则被描绘成一片位于茫茫海洋中的岛屿；它的洞穴和隐秘处住着精灵和矮人，而巨大的米德加德巨蛇则盘绕在它的周围。穆斯佩尔海姆即火之国，尼菲尔海姆则是指雾之国，它们都处于有秩序的宇宙之外，分别是光明与黑暗的物质领域。

正是这种对立关系创造了拥有神明与人类的宇宙。尼福尔海姆是一个黑暗而阴郁的领域，死神赫拉在那里以专横的手段统治着那些因疾病或衰老而悲惨死去的人。她那冰冷阴森的宫殿里挤满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幽灵。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其模样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奥丁在阿斯加德的主要居所是瓦尔哈拉，也就是“阵亡者之厅”。那里挂满了金色的长矛、盾牌和盔甲；奥丁在这里接纳那些在战斗中阵亡的战士的灵魂，让他们在最终与巨人的战斗中协助自己。每天，这些战士都会武装起来，在阿斯加德的平原上进行模拟战斗，夜晚则返回瓦尔哈拉，享用野猪肉并饮用美酒。这里还居住着许多被称为女武神的处女们，她们是奥丁派往各个战场的人，负责决定谁会在战斗中阵亡，并引导他们前往瓦尔哈拉。她们也被称作战争之妹，始终密切关注着自己所喜爱的战士们，有时还会倾听他们的爱恋之情。在战场上，她们总是身披全副铠甲；在命运三女神中最年轻的斯库尔德的带领下，她们冲在战斗的最前线，头戴头盔，手持燃烧的剑，周围环绕着闪电与流星。有时人们会看到她们骑着幽灵般的马在空中和海上飞驰，马鬃上的冰雹会落在山上，露水则会洒在山谷中；有时她们的火焰长矛会在北极光的微光中闪闪发光；还有时，人们会看到她们身着白衣，长发飘飘，作为侍女在瓦尔哈拉的宴会上为英雄们端酒。

在世界中心，矗立着一棵巨大的白蜡树——伊格德拉西尔，它就是生命之树，北方的圣诞树和五朔节柱其实都源自这棵树。

无疑，那是象征。它将赋予生命的枝臂伸向天空，同时将其三根根须扎入三个世界之中。它滋养着一切生命，就连最毒的蛇尼德霍格也不例外——那条蛇不断啃噬着深入尼费尔海姆的根须。第二根根须则伸入了冰霜巨人的领地，那里有一口藏有智慧与理解的井。第三根根须则进入了众神的领域；在那里，三位诺恩女神或命运之神居住着，就连众神也无法掌控她们。她们每天都会从远古之泉为那棵树浇水，使其枝叶始终保持翠绿。

众神是仁慈的存在，是人类的朋友，但他们并非不朽之躯。有一种比他们或他们的敌人——巨人——更强大的命运，终将降临并摧毁他们。在《埃达》中所预言的“诸神黄昏”之时，怪物们将被释放，天空会被撕裂，太阳与月亮也会消失；巨大的米德加尔特之蛇会搅动海洋的海水，使其泛滥淹没大地；口部大到可从天直达地面的芬里尔狼会冲出来，吞噬一切能触及的东西；火之精灵们将身披火焰出现，带领巨人进攻阿斯加德。海姆达尔吹响他的号角，声音回荡在各个世界之中；众神立刻拿起武器准备战斗；奥丁头戴金色头盔，身着华丽的铠甲，手持巨大的弯刀，指挥英雄们列阵作战。那棵巨大的白蜡树被连根拔起，天地间充满恐惧与惊骇，最终，众神、巨人和英雄们都埋葬在一片废墟之中。随后，那位凌驾于所有众神之上的强大存在出现了——他的名字不可提及。他宣布自己的法令，确立了将永远延续的法则。一片更加美丽、更加葱郁的新大地从波涛中诞生，田野无需耕种就能产出作物，灾难也不复存在。在善良者们的居所——天上，一座比太阳还要闪耀的宫殿被建造起来，正义之人将永远居住在那里。

我们的异教祖先对这些神灵的崇拜痕迹，至今仍体现在一周中四天的名称上。星期二是为奥丁之子提尔而设的；星期三则是奥丁的日子；星期四则是托尔的日子；而星期五则是弗蕾亚女神的圣日。

3. 语言——斯堪的纳维亚语或北欧语包括冰岛语、丹麦语、瑞典语和挪威语这几种方言。9世纪时，冰岛语或古北欧语曾是丹麦、瑞典和挪威的通用语言，后来传入冰岛，至今仍保持着其最初的特性。这种语言的书写系统被称为卢恩文，最古老的卢恩文样本就是刻在石碑、戒指和木板上的铭文。丹麦语和瑞典语可称为新北欧语；它们大约在12世纪初开始呈现出与古北欧语不同的特征。丹麦语不仅用于丹麦，也在挪威的文学作品及上层社会中使用。瑞典语是所有斯堪的纳维亚方言中最悦耳的，其发音极为柔和动听。相比而言，丹麦语受德语影响较大，因此其北欧特色相对较弱。挪威语则仅以农民使用的方言形式存在。它与其他两种语言的区别在于拥有大量独特的词汇、独特的发音方式以及特殊的句法结构；只要经过一定的文学发展，它也能成为一种独立的语言。

4. 冰岛或古北欧文学——868年，一名挪威维京人或海上掠夺者在冰岛海岸被迫停留，从而首次让世人知晓了这座岛屿的存在。不久之后，金发色的哈罗德征服或杀死了挪威的那些小国王，并引入了封建制度。许多不愿放弃独立的人便前往这片荒凉而恶劣的地区定居，因为那里荒野般的景象似乎很能激发他们的想象力。这里有高耸入云的巨大冰山，火山烟雾从其中冒出；从冰山上流下的大量熔岩则形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此外还有奇异的荒凉山谷、纯硫磺层、陡峭的悬崖、巨大的洞穴，以及喷出的沸水——这些沸水与闪烁的火焰一起升向空中，伴随着地震的轰鸣声以及仿佛恶魔受刑般的嘶吼声。地下的火焰与寒冷的海洋激烈碰撞，将岩石、山脉和河流扭曲成极其怪异且可怕的形态。然而，斯堪的纳维亚人如此喜爱荒野与荒凉之地，又如此厌恶压迫，因此他们很快就在这个混乱的岛上建立了人口众多的社区，其规模此后再未达到过。尽管气候极为严酷，农作物无法成熟，而且一年中只有四个月可以从事渔业和农业活动，但人们依然热爱这片荒野之地。他们建立了一个延续了四百年的共和国，长久以来，这里一直是北方古老文学的庇护所与守护者。人们带着自己的诗人及传统习俗来到这里，在岛屿被定居后的一个世纪里仍保持着异教信仰。岁月流逝，奥丁的宗教在大陆上已消亡，记载其教义的颂歌与诗歌也一同消失了。直到17世纪中叶，萨蒙德的《韵文埃达》才出现。

这些发现之后，斯诺里·斯图尔勒松所著的《散文埃达》也被发现。这些发现激发了斯堪的纳维亚文人的热情，促使他们进一步开展研究，结果发现了大量编年史和传奇故事。此后，冰岛和丹麦的学者们为揭示北欧的古老历史付出了诸多努力。

这些文献可分为埃达文学、斯卡尔德诗歌文学以及传奇文学三大类。冰岛的基督教神父萨蒙德·智者（1056–1131）是第一个将斯堪的纳维亚人的神话与诗歌口述传统收集起来并记录下来的人。他的作品被称作“埃达”；有人认为这个词意为“祖母”，而更有可能的是它源自已废弃的“oeda”一词，意为“教导”。古老的诗歌埃达由三十八首诗组成，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神话系列，内容包括与斯堪的纳维亚人关于世界起源、人类起源、神职人员所传授的道德观念以及诸神故事相关的所有内容；第二部分则是英雄系列，其中包含了德国《尼贝龙根之歌》的原始素材。这些诗作每节由六行或八行组成，几乎没有后来斯卡尔德诗人所擅长的头韵手法。其中最古老且最有趣的作品之一是《女先知之歌》，这是一首预言性质的诗歌，讲述了世界的创造、人类的起源以及邪恶的由来，最后还预言了宇宙的毁灭与重生，并描述了未来幸福与痛苦的居所。“瓦夫特鲁德尼尔之歌”则以奥丁伪装成凡人与巨人瓦夫特鲁德尼尔之间的对话形式呈现，探讨了同样的主题。“格里姆尼尔之歌”则描述了十二处天界神灵的居所，这些居所被视为黄道十二宫的象征。“里格之歌”以寓言的方式解释了三个阶层的起源：奴隶、平民和贵族，而在很早的时候，这些阶层似乎就构成了斯堪的纳维亚社会的结构。“哈瓦马尔”，即奥丁的圣歌，是一部完整的斯堪的纳维亚法典。

伦理方面。这里的准则更类似于所罗门的箴言，而非人类文学中的其他作品，但却没有《圣经》中那些崇高的宗教观念。它们体现的是一种世俗的智慧、经验与洞察力，而现代生活已无法再增添什么新的内容。《哈瓦马尔》中还包含了符文之歌。

符文是哥特人使用的那种形状粗陋的原始文字，似乎从未被用来记录他们的文学作品——那些作品都是由吟游诗人和智者来创作的。符文仅被用于在岩石或纪念碑上刻字，或是刻在木头上，作为帮助人们记忆的简易日历。奥丁是符文的伟大大师，但所有的神灵、许多巨人、国王、王后、女先知以及诗人都掌握着符文的奥秘。在基督教传入之后的中世纪民谣中，到处都可以看到人们对符文知识及其力量的夸耀：王后和公主们用符文咒语对付敌人；贵妇人们借助符文让战士们产生爱意；而那些邪恶的女子则利用符文施展巫术。有些符文之歌传授的是治病的方法；有些则能阻止战斗中的飞箭，还能激发或消除仇恨与爱意。还有刻在剑上的胜利之符文、刻在船舵上的控制风帆的符文、刻在酒角上的控制他人的符文，以及刻在树皮上的能治愈疾病和伤口的符文。这些令我们的异教祖先感到恐惧、让国王、战士和农民都为之震惊的神秘符号，其实不过是简单的字母而已；但它们恰恰证明了在地球的黑暗时代，知识究竟具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哈瓦马尔》中演唱符文之歌的诗人，运用了种种神秘的手法，旨在让听者产生敬畏与惊叹之情。

《奥丁的乌鸦之歌》与《驯路者之歌》这两首诗，堪称《埃达》中最具诗意的两首颂歌。它们都围绕同一个重大事件——巴尔德之死展开，充满神秘与恐惧的气息。众神遭遇了可怕的灾难，神谕也陷入沉默，一切生物都被一种黑暗而令人忧惧的预感所笼罩。奥丁骑上他的坐骑斯莱普尼尔，深入地狱，去向那里的瓦拉女神请教，试图通过符文咒语得知自己儿子的命运。这一“奥丁下冥界”的故事，通过格雷的颂诗为英语读者所熟知。在所有的神话中，我们总能看到众神亦有人性的一面，他们力量有限，且深知末日即将来临。在这方面，所有神话都远远逊色于真正的信仰——在那种信仰中，一切都是崇高、无限且值得敬仰的；上帝被描绘成纯粹的精神存在，连最崇高的天堂也无法容纳他；而那些虚假之神自称拥有神性的行为，则被视为卑劣的迷信。

《埃达》第一部分的其余诗歌主要讲述众神的英勇事迹、流浪经历以及爱情故事。该部分的结尾之作《太阳之歌》，据信是由《埃达》的编纂者萨蒙德所创作。他在这首诗中保留了一些古老信仰的元素，但同时也引入了基督教的神灵与教义。

《古埃达》的第二部分则包含了冰岛诗歌中的英雄系列作品，其中的第一首便是关于著名北方铁匠沃兰德的诗篇。关于沃兰德，也就是北方的伏尔甘的故事，其起源已不可考；不过他的名声早已传遍整个欧洲，至今仍存在于所有北方民族的传说之中。关于西格德与尼弗龙根家族的诗歌，则构成了一部结构极为简单的伟大史诗。这些诗歌由六行或八行组成的诗节构成，没有韵律也没有头韵。这里所讲述的悲伤而引人入胜的故事，在古代斯堪的纳维亚和日耳曼世界中极为流行。

很难说这些伟大的悲剧歌谣究竟在多少个世纪里一直牵动着北方好战民族的心。显然，西格德与比尔尼希尔达尽管拥有美丽的容貌、高贵的品质以及悲惨的命运，但都是真实存在的人物。他们在远古时代就深深打动了人们的心，代代流传下来，并不断从民间诗人那里获得新的诠释与润色。这些诗歌中蕴含着一种强大而震撼的力量，它们描绘的是那些拥有如神一般美丽与卓越品质的男女形象，同时充满了纯朴却充满激情的特质。虽然这些作品只是片段，但从诗歌的本质来看，它们远远超越了德国的民歌；而在所表现的激情力量方面，除了希腊的古代诗歌之外，它们更是无与伦比。它们的伟大之处不在于语言，而在于那种崇高而宏大的精神境界。这里的激情、柔情与悲伤都被以极为生动的方式展现出来；最崇高的情感与最英勇的行为与最恶劣的罪行以及最可怕的悲剧交织在一起。这些作品足以作为创作数十部引人入胜的戏剧的素材。

《散文埃达》或《年轻埃达》是斯诺里·斯图尔勒松（1178–1241）所著。他出身于冰岛的一个显赫家族，经历过一段动荡而野心勃勃的生活，曾两度担任该国的最高法官，最终被暗杀。《年轻埃达》以散文形式再现了《古老埃达》中的那些崇高诗篇，但其中也夹杂了许多荒诞的内容；从文学与哲学价值而言，它根本无法与《古老埃达》相提并论。它标志着从吟游诗人的艺术风格向萨加曼的散文叙述方式的过渡。这部作品的结尾部分还包含了关于吟游诗人诗歌用词的论述，以及斯诺里自己提出的韵律体系。

吟游诗人，或称萨加曼（字面意思是“语言的打磨者”，源自“scaldre”一词，意为“打磨”），是王子及权贵宫廷中的重要存在。他们常常同时扮演吟游诗人、顾问等多种角色。

战士们。直到12世纪，随着僧侣们以及书写艺术的出现，这种诗歌艺术才走向终结。这一批诗人依然来自冰岛，他们周游各国，作为国王们的贵宾受到款待；作为对他们诗歌的回报，国王们会送给他们价值连城的戒指和珠宝，却从不给钱。现存有一份名单，上面列有230位在拉格诺·洛德布罗克时代到弗拉基米尔二世时代期间——也就是从8世纪末到13世纪初——表现突出的诗人。拉格诺·洛德布罗克是一位丹麦国王，他在一次掠夺行动中被俘虏并关进英格兰的地牢，最终被蛇咬死。据说他那首著名的临终之歌就是在他受苦时创作的。不过，这些诗歌作品的质量远远不及《埃达》中的诗篇。头韵是这类诗歌的主要特征。

“Saga”一词的字面意思就是故事或叙述，在冰岛，它被用来指代各种传统故事，无论其是否属于虚构内容。古代斯堪的纳维亚的萨迦文学作品数量极为庞大，总计有两百多卷。这些萨迦大多是一些长短不一的传记或叙事作品，主要描述的是9世纪到13世纪间发生的种种事件。它们包含历史、神话、英雄传说以及浪漫故事等内容。

我们有记载的冰岛第一位编年史家是智者阿里（生于1067年），他与萨蒙德是同时代人，不过他的编年史作品大多已经遗失。之前提到过、负责收集《散文埃达》的斯诺里·斯图尔勒松，还创作了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海姆斯克林格拉》，这个名字来源于手稿的开头几个字。这部作品详细记录了从基督教时代到1177年期间北欧大部分地区的历史，涵盖了各种类型的萨迦作品。书中讲述了奥丁及其追随者们从东方、从阿萨兰德和阿斯加德——即该世界的首都——来到斯堪的纳维亚定居的过程，同时也描述了他们之间的种种斗争。

挪威、瑞典和丹麦王国的建立，维京人的远征，冰岛与格陵兰的发现与定居，美洲的发现，以及对英格兰和诺曼底的征服。这些故事以唯有真正天才才能拥有的生动性与鲜活度被讲述出来，真实地展现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既真实又生动。在《海姆斯克林格拉》中的某些传奇故事堪称宏大的浪漫史诗，充满精彩的冒险情节；同时它们又完全属于历史范畴，因此可被视为真实的记载。哈罗德·哈德拉达的传奇记述了他向东方的远征、他在君士坦丁堡、叙利亚和西西里的英勇事迹、他的诗歌创作成就，以及他在英格兰与戈德温伯爵之子哈罗德的战斗经历——他在黑斯廷斯战役中阵亡，就在几天之后戈德温的儿子也战死了。这部传奇作品是一部出色的散文史诗，对英格兰人来说尤其具有吸引力。《海姆斯克林格拉》的前半部分显然是源自传统传说；随着故事的发展，虚构与事实奇妙地交织在一起，最终则归于真实的历史。

在其他章节中最为著名的传奇故事包括：为寻找不朽之岛而出发的“流浪者埃里克”的传奇、“弗里蒂奥夫的传奇”（该故事后来成了特格纳那首伟大诗作的主题）、拉格诺尔·洛德布罗克的传奇、伯尔尼的迪特里希的传奇，还有与《尼贝龙根之歌》中的英雄齐格弗里德的祖先相关的《沃尔松加传奇》。此外，还有各种关于英雄、圣人、魔法师、征服者以及美丽女子的传奇故事。几乎每个冰岛的显赫家族都有自己记载下来的传奇故事。这些传奇讲述者与诗人一样，走遍了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地区，走访各个宫廷，将北方的全部历史记录下来并传给后人。从9世纪到13世纪，斯堪的纳维亚人在创作数量与原创性方面的卓越成就，使得同一时期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文学成就相形见绌。

当基督教取代了古老的宗教之后，那些古老神话的精神与传统依然存在于人们的心中，并以“民间传说”的形式成为人们喜爱的文学作品。这些传说和童话在现代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广为流传，同时也在欧洲的各种文学作品中以不同的形式出现。其中就包括《巨人杀手杰克》、《灰姑娘》、《蓝胡子》、《被砍短头发的小老妇》以及《闻到英国人鲜血气味的巨人》等故事的起源。

这些民间传说直到最近才被收集起来，但它们确实是古代斯堪的纳维亚人的真正创作。

随着基督教的传入而消失的吟游诗人与故事讲述者的艺术，后来又在骑士小说和民间歌谣中重新出现。这些歌谣被分为英雄类、超自然类、历史类以及爱情浪漫类；它们依次反映了社会生活与观念的所有变化，与英格兰、苏格兰和德国的歌谣极为相似。它们体现了同一时期人们的生活与情感，同样的故事常常激发着两国无名吟游诗人的创作灵感。这些歌谣采用相同的结构，都具有那种独特的重复段落或合唱部分，这一特点使得这类诗歌从史诗形式向抒情形式过渡。它们表达了一种独特的诗意情感，这种情感在史诗时代是难以找到的——那种没有固定形式、没有明确名称的情感，会不断流传，直到被新的诗人捕捉下来，成为表达相同情感的工具。于是，这种简单的歌声便从一个人口传到另一个人，从一颗心传递到另一颗心，成为人们表达悲伤、希望与回忆的语言；它虽奇特，却为每个人所熟悉；虽历经数个世纪，却永远不会过时，因为它所描述的人类心灵，无论经历怎样的变化，始终如一。

尽管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绝大多数流行的民谣都被认为创作于12世纪、13世纪和14世纪，但民谣的创作活动并未在那时停止。这种来自民间的艺术形式一直延续到上个世纪末，它帮助人们回归真理与真挚的情感，同时也为文学领域的复兴做出了重要贡献。

5. 丹麦文学——在告别斯堪的纳维亚那辉煌的古代文学之后，我们看到的是从13世纪开始的近四个世纪的空白期，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任何文化发展的痕迹。不过，民谣和故事依然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与心中；人们不时为它们增添新的内容，它们便成了连接古代文学与现代文学的纽带。13世纪的萨克索·格拉马提库斯和修道士西奥多里克在记载丹麦和挪威的历史时使用了拉丁语，从那时起，拉丁语便取代了当地语言在受过教育的人群中的地位。16世纪时，宗教改革的影响开始显现，《圣经》也被翻译成了通俗语言。新的思想领域被打开，人们对文学的兴趣日益浓厚，大量作品被翻译出来，其中很多译自德语；人们对古典文学的了解也不断加深，最终迎来了文学的繁荣发展。

标志着新时代到来的第一位作家是阿雷博埃（1587–1637），他被誉为“丹麦的乔叟”。他的代表作是《六日记》，这部作品充满智慧，具有极高的诗歌美感。金戈（1634–1703）所创作的宗教诗篇和圣歌则以其简洁而有力的虔诚之情著称，至今仍备受推崇。他的《晨祷与晚祷》，或者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叹息”，也极为出色。

在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中，还有许多著名的名字，但唯有第谷·布拉赫（1546–1601）获得了世界性的声誉。他曾一度成为那个辉煌的科学与文学世界的中心，来自各国的学者与名人纷纷造访他，他也因此获得了无数礼物与荣誉，作为对他为祖国做出的贡献的回报。然而，由于敌人的阴谋，他最终失去了国王的宠信，不得不永远流亡国外。尽管第谷·布拉赫对天文学做出了巨大贡献，但他认为地球处于宇宙中心的理论已被哥白尼更为深刻的理论所取代。

霍尔贝格（1684–1754）是挪威人，被誉为丹麦现代文学的奠基人，即便在其它国家，他的地位也极为崇高。在讽刺诗与喜剧领域，他无疑是一位伟大的大师。他笔下的所有人物都是典型形象，与创作时一样真实存在。除了讽刺作品和众多喜剧外，霍尔贝格还撰写了多部历史著作、几卷书信集以及一本寓言集。

从霍尔贝格到埃瓦尔德，丹麦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作家还包括斯图布、斯尼多夫、图林和谢尔森等人。埃瓦尔德（1743–1780）是第一个发现斯堪的纳维亚远古时期奥丁神话中所蕴含的丰富诗歌财富的人，他向自己的民族展示了那些敢于发掘这些财富的真正诗人所能领略到的民族历史的壮丽与美好。然而，他从古老的英雄竖琴中奏出的音调令同时代人感到惊恐，而非着迷；他所描绘的那些庄严的人物形象在他们看来则显得怪异而粗俗。这位诗人在世时备受忽视，英年早逝，其生平充满戏剧性，堪称一部由金色与平凡元素交织而成的奇妙故事。

那是一种奇妙而复杂的情感交织体——既有荣耀，也有悲伤。他孤独、贫穷，饱受身心痛苦的折磨；然而，从他心灵的创伤中，如同从岩石的裂缝中涌出一般，流淌出了优美的歌声。《亚当与夏娃》、《罗尔夫·克拉格》——丹麦第一部原创悲剧、《巴尔德之死》以及《渔夫们》，这些都是他的代表作。《罗尔夫·克拉格》展现了一颗高尚的心，其中蕴含着最慷慨、最崇高的情感，以及年轻人特有的纯真与热情。《巴尔德之死》则是美学、情感表达以及语言技巧方面的杰作，其中充满了对不幸爱情的激情，从而体现了诗人内心炽热的情感。作品中出现了北方的古老神灵与神话人物，抒情元素与戏剧元素完美融合在一起。而《渔夫们》这部抒情剧或许堪称埃瓦尔德所有作品中最完美、最有力的作品。它所引发的强烈兴趣足以证明这位作家的才华，其优美的诗句更令人耳目愉悦。他创作的《克里斯蒂安国王》如今已成为丹麦的国歌，堪称同类作品中的杰作。

在埃瓦尔德去世后的四十年间，丹麦涌现出了许多不同类型的诗人和作家，他们为国家的声誉做出了贡献；但在18世纪末最著名的两位作家当属巴格森（1764–1826）和拉赫贝克（1760–1830）。尽管他们仍在19世纪创作，但从精神层面来看，他们仍属于18世纪的人。巴格森的一生堪称一部真正的传奇，充满了光明与阴影。他出生在贫困与默默无闻之中，七岁时曾一度引起年轻美丽的卡罗琳女王的注意，她将他抱在怀里并亲吻了他。“即便过了半个世纪，”他写道，“那次亲吻的记忆依然熠熠生辉；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它。正是那次亲吻，为我日后的人生奠定了基础。”经过长期与贫困的斗争后，他突然成为了全国最受欢迎的诗人，有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他一直是人们喜爱的对象。

他因奥伦施莱格尔的崛起而失去了公众的青睐。他不幸地看到丹麦的“诗歌之冠”被戴在了他的竞争对手头上；晚年的生活也因失望与忧虑而变得痛苦不堪。巴格森的作品共十二卷，其中包括喜剧故事、大量书信、讽刺作品以及充满激情的抒情诗、歌曲和民谣，此外还有戏剧和歌剧。他为北欧神话中巴尔德的新娘娜娜所写的诗篇，堪称丹麦语中最优美的作品之一；没有经历过深刻而崇高的苦难洗礼，是写不出这样的诗篇的。在这些诗中，娜娜象征着纯洁而永恒的爱之理念，而巴尔德则代表着人类的心灵——永远怀着悲伤与希望去追寻那份爱。娜娜似乎消失了，进入了更高且不可见的世界；而巴尔德虽然一直在寻找她，但他内心深处始终相信自己终会追上她，并永远拥有她。巴格森的一个特点就是总想着实施一些宏大的计划，但这些计划却从未实现。他太喜欢活在当下，享受着那些欣赏他的朋友们的陪伴，因此无法完成那些本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尽管有种种缺点，但他的作品依然会在丹麦的文学宝库中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19世纪初期，从德国传来的新思想也传入了丹麦，而在任何国家，这种影响的速度与效果都如此之快、如此显著。很快，就出现了一群诗人，他们在整个欧洲赢得了极高的声誉，这样的成就足以让任何时代或国家为之自豪。随着丹麦最伟大的诗人奥伦施莱格尔（1779–1856）的出现，丹麦的语言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他不仅是北欧的代表人物，就像司各特、拜伦、歌德和席勒一样，也是那个伟大时代的产物，是他所处时代更为广阔、更为自然的精神的体现。1819年，他出版了《北方的神灵》，将《埃达》中的所有传说整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他完全融入了这些古老而伟大的诗歌的精神之中。

并将它们浓缩、拓展为一篇完整的作品。在众神、巨人、矮人以及人类的各个领域中，在那些形形色色的角色之中——伟大而智慧的奥丁、强大的索尔、善良的巴尔德、邪恶的洛基、高贵的女王弗丽嘉、和蔼的芙蕾雅、可爱的伊杜娜、温柔的南娜——在米德加尔特、阿斯加德与尼菲尔海姆的所有壮丽景象中，还有那棵辉煌的尤克特拉希尔树与彩虹桥，诗人找到了无尽的素材用于诗歌创作，他以真正的诗人才华充分利用了这一切。奥伦施莱格尔的戏剧作品堪称其杰作，但仅占其全部作品的很小一部分。他的散文故事和传奇作品则占据了数卷之量，而他的短诗本身就足以让他获得比以往任何丹麦诗人都要高的声誉。

格伦特维格（生于1783年）是北方最具独创性与独立思维的人士之一。作为传教士，他热情洋溢且口才出众；作为研究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与英雄传说的作家，他或许最准确地诠释了北方神话的精神实质。

布利彻（1782–1868）是一位严谨的现实主义者，他将自己的故乡日德兰半岛作为诗歌与故事的背景，这些作品在很多方面都与克拉布的作品相似。

英格曼（1789–1862）在文学的各个领域都留下了大量作品。他的历史传奇深受人们喜爱，人们在冬日的炉火旁聆听他的作品时，便能忘却被雪封住的森林与山峦。

海伯格（1791–1860）作为评论家，多年来主导着丹麦的审美潮流，他的著作极大地提升了戏剧艺术与公众的审美水平。丹麦最伟大的女作家当属吉伦堡伯爵夫人（1773–1856），她对生活的深刻理解以及机智的文笔……

她那无懈可击的写作风格，使得那些在她去世前作者身份不为人知的作品，成为了同类作品中的杰作。

该国最伟大的田园抒情诗人是温特（1796–1876）。他对风景与乡村生活的描写极具魅力。赫茨（1796–1870）则是当时最具世界视野的丹麦作家。穆勒（1809–1876）则因其喜剧、悲剧、抒情诗及讽刺作品而闻名，这些作品充分展现了他广阔的创作视野与无穷的想象力。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1805–1875）因他的儿童故事、传奇作品、小说以及自传而为英国读者所熟知。他出身于贫苦的农民家庭，很早就引起了当权者的注意。凭借丹麦人特有的对年轻天才的慷慨支持，他得以进入大学学习，之后还游历了整个欧洲。《即兴表演者》被认为是他最优秀的小说作品。

有三位作家将浪漫主义时代与现代联系在一起——普隆格（生于1812年），一位充满活力的政治家兼诗人；戈尔德施密特（生于1818年），用最纯正的丹麦语创作小说和诗歌的作家；哈斯特鲁普（生于1818年），其创作的系列喜剧在巧妙与机智方面堪称无与伦比。

在科学领域，值得称道的人物包括地理学领域的马尔特·布伦，以及语言学与古典文学研究领域的拉斯克、格伦特维格、莫尔贝赫、瓦萨埃、拉夫恩、芬恩·马格努森等人。在奥尔斯泰德兄弟中，一位是律师兼政治家，他为建立国家经济体系做出了巨大贡献；而另一位的发现则使他跻身物理学界的顶尖人物之列。

6. 瑞典文学——正如我们所见，现代斯堪的纳维亚最早的独立文学形式就是民歌与谣曲，它们在中世纪时期为知识生活的延续起到了重要作用。

宗教改革的影响很快便在瑞典的文学作品中显现出来，其他国家也是如此。最初的文学发展体现为梅塞尼乌斯及其儿子的戏剧创作尝试——他们用真实的历史故事取代了传说与圣经题材。然而，瑞典人的天赋本质上属于抒情风格，而非戏剧或史诗风格。斯特恩赫尔姆（1598–1672）是一位极具才华的作家，他创作了许多戏剧、抒情诗以及史诗和教化诗。他的成就远远超越同时代人，决定了瑞典文学一个世纪的发展方向；但随着意大利和德国文学风格的影响力日益增强，他的影响最终逐渐消失。这一时期的著名作家还有卢西多尔，他是个狂野而不稳定的天才；布伦纳夫人则是瑞典第一位女性作家，她的众多诗歌以其简洁流畅的风格而著称；还有斯佩格尔（卒于1711年），他创作的《诗篇》充满纯朴的美感，使他在这国的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17世纪的瑞典文学水平取得了巨大进步，本土的创作才华得以充分展现，欧洲最优秀的作品也被引用和评论。

18世纪期间，法国的文化风格在整个欧洲占据主导地位；人们不仅模仿法国的礼仪、风俗，还采纳其文学风格。科尔内耶、拉辛、莫里哀和布瓦洛将他们独特的文学理念传播到了文明世界的绝大部分地区。这些冰冷而刻板的范本束缚了人们的想象力，生命力和原创性逐渐消失，模仿者层出不穷，最终导致整个世界都缺乏真正的艺术灵魂；有人甚至断言，诗歌和文学领域中所有能表达的内容都已经被说尽、写尽。后来，无数伟大而富有创意的作家为这种荒谬且形式主义的观点做出了有力的回应，全世界都知道这一点。但在任何国家，这种对法国的盲目崇拜都没有在瑞典表现得如此强烈且持久。法国风格盛行时期的主要作家有达林、诺登弗利希特、克鲁茨和吉伦博格。作为散文家而非诗人，达林仍值得被铭记。

他仿照《旁观者》创办了一份期刊，由此为瑞典文学带来了与艾迪生为英国文学所带来的同样的益处——风格的极大提升，以及民族性期刊文学的诞生。夏洛特·诺登弗利希特（生于1718年）被誉为瑞典的萨福。她的诗歌充满爱情与悲伤，正如她的人生一样；若生活在更好的时代，她本可以成为更出色的女诗人，因为她拥有丰富的情感、强烈的激情以及卓越的想象力。她对当时首都的文坛产生了深远影响，围绕她形成的文学团体汇聚了当时所有的诗人。吉伦堡和克鲁茨在抒情诗方面缺乏深度，二者都算不上一流诗人。

在加尔里克时代的后期，古斯塔夫三世（1771–1792年在位）、凯尔格伦、莱奥波德以及奥克森斯特耶纳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人物。古斯塔夫是修辞学的大师，其所有诗歌创作都深受法国风格的影响。不过，他才是真正的文学爱好者，竭尽所能推动文学发展，并表彰奖励那些文学家们。1786年，他创立了瑞典学院，该机构长期引领着公众的审美趣味。作为演说家，古斯塔夫在瑞典历史上几乎无人能及；他的散文剧也极具价值，至今仍被人们津津乐道。

凯尔格伦（1751–1795）是这一时期最重要的抒情诗人。他的作品体现出试图摆脱时代束缚的倾向，为瑞典诗歌开启了新的春天。他的早逝无疑是对他自己以及整个时代的巨大损失。凯尔格伦去世后，莱奥波德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继续掌控着文坛的走向。他最为人熟知的是他的戏剧和各类诗歌。他的戏剧存在与其所属流派相关的缺陷，但他的许多诗歌却蕴含着深刻的见解，风格优美流畅。然而，这一时期最伟大的作家当属奥克森斯特耶纳（1750–1818），他是一位描写型诗人，尽管存在其所处时代及流派的种种缺陷，但其作品依然展现出非凡的才华。

他对大自然怀有深厚的感情。他描绘的瑞典田野与森林中的简朴生活场景，充满了田园诗般的美丽与迷人的韵味。

几乎在同一时期，法国的审美风格遍及欧洲，但其影响力也几乎同时开始衰落并最终消失。在法国本身，早在18世纪末之前，就已经有一些因素在起作用，这些因素最终导致了世界政治、社会及文学领域的巨大变革。即便是那些最具法国风格的作家，也在为这场惊人的革命做准备。在许多国家，真正令人们震惊、着迷并激发想象力的是法国的实际事件，而非法国的理论观念，这些事件对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那些最不认同法国观点的人，往往也会被那些席卷文明世界的壮丽景象所影响；反对情绪与同情情绪一样，都能激发人们的创造力。然而，即便在这些运动尚未产生显著影响之时，法国的影响力就已开始减弱，艺术家们开始自由地在世界各地寻找创作素材，无论是在上帝所在之处还是人类居住之地。

在瑞典，引领新时代到来的有贝尔曼、霍尔曼、凯塞尔、瓦伦堡、利德纳、托里尔德和伦格伦。贝尔曼（1740–1795）深受瑞典人的敬仰。他的作品中蕴含着强烈的民族特色，因此能引发所有瑞典人无尽的共鸣。一切与爱国情怀、家庭生活与情感、故乡记忆以及过去的爱情与欢乐相关的事物，似乎都与贝尔曼的歌曲紧密相连。他的朋友霍尔曼则创作喜剧和闹剧，其角色源自贝尔曼诗作中所描述的那种狂欢群体，但这些角色的形象还不够多样化，无法形成真正的瑞典式戏剧。最后两位人物的朋友凯塞尔则过着快乐而漂泊的生活，以其喜剧作品而闻名。瓦伦堡则是一名牧师，他热爱生活，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好之处。

一切事物中有趣的一面。与前面提到的那些作家不同，利德纳和托里尔德则显得严肃、充满激情且忧郁。利德纳是个神经过敏、容易过度兴奋的天才；不过他许多富有创意的见解深刻地触动了那个时代人们的心灵，而瑞典文学也因他所带来的男子气概、理性思维以及良好的审美标准而受益匪浅。

过渡时期最值得注意的作家之一便是安娜·玛丽亚·伦格伦（1754–1811）。她以娴熟而坚定的笔触描绘家庭与社会生活场景，同时又具备极为细腻的描写技巧，这种技巧或许比那种更为宏大的写作风格更难掌握。她笔下的场景与人物都是典型形象，她的男女主人公不断以各种有趣的方式出现在瑞典人的生活中。这些诗作使她得以跻身于本国古典作家之列。

1809年的政治革命带来了新闻自由的实现，新时代的人物纷纷涌现，旧派与新派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最终新派取得了胜利。新派中最著名的作家当属弗兰泽恩和瓦林。弗兰泽恩（1772–1847）是一位主教，以其描绘社会生活的诗作而闻名，他在很多方面都与华兹华斯相似。他诗作中所体现出的真挚情感、对家庭的热爱，以及对生活和自然之美的愉悦而精准的欣赏，正是他作品具有巨大魅力的原因。大主教瓦林（1779–1839）则是瑞典最伟大的宗教诗人。他的圣歌充满了力量与庄严感，音调和谐优美，在瑞典语诗歌中堪称独一无二。

当时还有其他一些作家，如阿特贝姆、哈马舍尔德和帕尔姆布拉德。阿特贝姆（生于1790年）的作品显示出极高的抒情天赋，但其中却带有一种虚幻不实的感觉，这令那些追求真实风格的读者感到失望。

现代读者们。哈马尔斯köld（1785–1827）是一位出色的评论家与文学史学家，不过他的诗歌价值甚微。帕尔姆布拉德除了是评论家之外，还创作了多部小说，并从事过希腊语作品的翻译工作。这三位作家都属于“磷光派”，这一名称源于一份名为《磷光》的期刊，该期刊宣扬他们的观点。

瑞典文学中最著名的流派当属哥特派，它兴起于1811年。该流派致力于塑造民族精神与特征，将所有属于哥特民族的群体视为一个拥有共同血统、原始宗教、传统，乃至相同精神、喜好和语言的统一家族，尽管这些语言已分化为多种方言。这一新流派蕴含着真理、自然以及民族与时代的精神，因此迅速取得了成功。在哥特派的创始人中，首推盖耶尔（1783–1847），他既是诗人，也是音乐家和历史学家；他的诗歌堪称瑞典文学中最珍贵的财富。在《瑞典编年史》中，他深入探索了古代的迷雾与黑暗，从中发掘出那些关于人类与时代的珍贵遗迹，这些遗迹至今仍能让我们感受到那个时代的风貌。这部作品展现了北方的一切：其神灵、神话体系、宏伟的传统、英雄人物、维京人、卢恩文字以及诗人，承载着整个历史时代的内容。在他的笔下，历史的枯骨仿佛拥有了现实中的血肉与生命。正如盖耶尔是瑞典第一位历史学家一样，特格纳（1782–1848）则是瑞典第一位诗人；在他的《弗里西奥夫传奇》中，他已接近于成为一位成功的史诗作家。虽然这首诗更像是一系列被编织成史诗结构的抒情诗，但它依然是一部完整而伟大的作品。它的特点是充满温柔、敏感与细腻的情感，而非深刻而强烈的激情。在故事情节上，他大体上遵循了古老的传奇传统。特格纳目前仍是瑞典最受欢迎的诗人，但他所展现出的超越本国传统模式的勇气，预示了瑞典诗人未来的发展可能。

唯有沿着更高更自由的艺术道路前进，才能实现目标。
新派诗歌中其他著名的诗人有斯塔格涅利乌斯（1793–1828），他在追求神话与思辨的倾向、卓越的语言功力以及丰富的创意表达方面与雪莱极为相似；阿尔姆奎斯特（卒于1866年），他是一位多才多艺的作家，几乎在各个领域都以机智、才华横溢的笔触进行创作；维塔利斯（卒于1828年），他创作过一些宗教题材的诗歌；达尔格伦则是一位风趣的作家；法尔克兰兹则写了著名的幽默诗作《诺亚方舟》。鲁内贝里是北方最真挚、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他虽为芬兰人，但用瑞典语写作。他将自己祖国那种狂野而忧郁的气质与对这片土地所遭受的苦难与不公的深切关怀融为一体。他的诗作庄严而有力，与其主题的精神相契合。他让读者看到故乡的荒野与黑暗的森林，以及那里勇敢、纯朴、坚韧的人民。你能感受到从广袤的森林中吹来的清新之风，能跟随猎鹿人穿过松林或沿着偏远湖泊的岸边行走，能躺在简陋的茅屋里，聆听当地人讲述他们与恶劣自然环境作斗争的故事，或是他们与其他恶劣之人之间的冲突。鲁内贝里善于捕捉生活中那些强烈而动人的场景——无论是乞丐、吉普赛人还是罪犯——对他而言，只要那是人类本性中的行为与苦难即可，正因如此，他在所有瑞典诗人中脱颖而出。

除了上述诗人之外，还有许多其他人，此处便不一一列举了。

如果说瑞典的文学几乎全是现代作品，那么其浪漫主义文学更是如此。塞德博格在性格与行事风格上与狄更斯颇为相似，而他所有的讽刺作品中都蕴含着善良、友善与美好之处。在他之后，还有许多诗人继续展现着这种风格。

她极具天赋，能够精准地描绘服饰与举止，同时还具备出色的描写能力。

然而，后来出现了一位女作家，她为瑞典小说创作开启了新的时代，使瑞典的文学声誉与整个文明世界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1828年，弗雷德里卡·布雷默（1802–1865）发表了她的处女作，随后又陆续有作品问世，这些作品立刻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后来，通过豪威特夫人出色的翻译，这些作品也被英语国家和美国的读者所熟知，如今在所有使用英语的地方，它们都和《鲁滨逊漂流记》或《韦克菲尔德的牧师》一样广为人知。无论在何处，这些作品都能让人们以更积极的态度看待生活，更深刻地理解世界及其命运，更加信赖上帝的安排；同时让人们明白，真正享受生活意味着将这份快乐传递给周围的人，尤其是通过日常的善意、关爱、乐观以及对他人的体谅来做到这一点——尽管这些行为在社交和家庭生活中看似微不足道，但其影响却极为深远。在传授这种宁静、温和却又富有深度的人生哲学方面，至今还没有人能超越弗雷德里卡·布雷默；而她自己也从未声称自己在传授什么道理，只是想为人们带来乐趣罢了。

布雷默女士作品的成功，催生了两位同样才华出众的女性小说家——诺林男爵夫人（卒于1833年）和艾米丽·卡隆（生于1833年）。前者的作品以机智的文笔和出色的生活与情感描写能力著称，而后者则以其善良友好的风格深受读者喜爱。在瑞典后来的小说家中，还有许多人在其他文学领域也取得了卓越成就。

总之，瑞典拥有众多才华横溢的作家，他们在科学、历史、语言学、古物研究、神学以及自然哲学与道德哲学的各个领域都展现出了令人赞叹的才华与勤奋精神，任何国家都会为他们感到自豪。其中享有世界声誉的作家有斯威登堡（1688–1772），他之所以出名，并非因为其独特的宗教观念，而是因为他在科学领域的深厚造诣；林奈（1707–1778），他是现代植物学体系的创立者；还有在化学领域成就卓著的谢勒（1742–1786）。

如果斯堪的纳维亚的文学能够像上个世纪那样持续快速发展，那么它将为英国人带来比欧洲其他地区更为契合其审美的丰富精神享受；而且，随着这种文学的发展，人们会越来越意识到，我们其实更属于斯堪的纳维亚民族，而非盎格鲁-撒克逊民族。

近年来，瑞典的政治活动较为频繁，文学创作则相对较少，因此具有较高艺术价值的作品也相对不多。不过，作为政治家兼形而上学家的里德博格创作了一部优秀的小说《最后的雅典人》，此外，在其他文学领域也有一些不太重要的作品问世。

挪威的文学——在1814年与瑞典合并之前，挪威的文学并未形成与丹麦文学截然不同的风格。从那时起直到现在，挪威的各个文学领域都十分活跃，有许多著名的作家，其中包括作品被广泛翻译的比约恩松（生于1832年）。乔纳斯·利也广受欢迎，卡米拉·科莱特和玛格达琳·托雷森同样是深受喜爱的作家。韦尔格兰和韦尔哈文则是该世纪上半叶的两位杰出诗人。

基兰德是现实主义流派中一位出色的小说家，而博耶森教授则因其用英语创作的叙事作品和诗歌而在美国享有盛誉。亨利克·易卜生则是挪威最杰出的剧作家，同样属于现实主义流派。在当代作家中，还有伯耶松，其作品《埃里克十四世》堪称瑞典戏剧的杰作；特克拉·克诺斯，这位女诗人其才华已得到瑞典文学院的认可；以及以笔名活动的克洛德·热拉尔，他作为小说家也极为受欢迎。查尔斯十五世和奥斯卡二世则是颇具才华的诗人。

德国文学。

引言——1. 德国文学及其分类。2. 神话。3. 语言。

第一时期——1. 早期文学；乌尔菲拉斯对《圣经》的翻译；《希尔德布兰德之歌》。2. 查理曼大帝时代；其继任者们；《路德维希之歌》；罗丝薇塔；伦巴第故事集。3. 斯瓦比亚时代；十字军东征；吟游诗人；骑士小说；《英雄之书》；《尼伯龙根之歌》。4. 十四世纪与十五世纪：大师级诗人；讽刺作品与寓言；神秘主义与戏剧表演；神秘主义者；大学；印刷术的发明。

第二时期——1517年至1700年——1. 路德宗时期：路德、梅兰希顿。2. 曼努埃尔、茨温格勒、菲沙哈特、弗兰克、阿恩德、伯姆。3. 诗歌、讽刺作品与恶魔学；帕拉塞尔苏斯与阿格里帕；三十年战争。4. 十七世纪：奥皮茨、莱布尼茨、普芬多夫、开普勒、沃尔夫、托马修斯、格哈德；西里西亚学派；霍夫曼斯瓦尔多、洛亨施泰因。

第三时期——1. 瑞士与萨克森学派：戈特谢德、博德默、拉贝纳、盖勒特、凯斯特纳等人。2. 克洛普斯托克、莱辛、维兰德与赫尔德。3. 歌德与席勒。4. 格丁根学派：福斯、斯托尔贝格。

克劳迪乌斯、布格尔等人。——5. 浪漫主义流派：施莱格尔兄弟、诺瓦利斯；蒂克、克尔纳、阿恩特、乌兰德、海涅等人。——6. 戏剧：歌德与席勒；其他重要剧作家；穆尔纳、维尔纳、豪瓦尔德以及格里尔帕策尔。——7. 哲学：康德、费希特、谢林、黑格尔、叔本华以及哈特曼；科学：李比希、杜波瓦-雷蒙、维尔肖、赫尔姆霍尔斯特、海克尔。——8. 其他著作。

引言。

1. 德国文学及其分类。——从亚得里亚海到波罗的海的中央欧洲地区，居住着同一个民族，尽管他们在语言和种族上存在差异，但本质上仍属于一个整体。罗马人将他们称为“日耳曼人”；而他们自己则称自己为“Deutsch”，这一名称源自“条顿人”，这也是他们在欧洲早期历史中所被普遍使用的称呼，此外还有“哥特人”这一称呼。

回顾德国文学的发展历程，我们可以看到，最初是吟游诗人用原始的曲调来歌唱他们的战歌与传统故事。基督教的传入带来了对古典语言的重视，不过普通民众并未参与到这种学术性很强的文学创作中，因为这类创作仅限于修道院和学校之中。12世纪和13世纪时，长期以来由神职人员垄断的文学创作权逐渐转移到了王公贵族手中；到了下一个世纪，民谣歌手的歌唱方式又被那些精通艺术技巧的歌手所取代。

宗教改革之后，德国出现了巨大的思想复兴，但这种繁荣并未持续太久。随着路德和梅兰希顿的去世，那种崇高的改革精神逐渐退化为经院哲学，那些学者们像早期的神职人员一样，独占着知识的传播权。而牧师、吟游诗人和书生们则各自拓展着自己的领域。

通往知识的道路依然对普通民众封闭着；直到哲学出现，打破了所有障碍，为全人类打开了知识和文学的广阔领域。

在18世纪末那段动荡的时期里，德国的杰出思想家们试图从哲学的深度中寻找解决文明重大问题的方法。康德及其同僚为德国人的思维注入了新的活力，这种影响体现在那些很快将哲学的新发现应用于文学创作的人身上。在莱辛、赫尔德、歌德和席勒等人身上，既有神职人员，也有诗人、学者，但哲学为他们赋予了一种包容一切、具有宇宙视野的人类精神。在他们的影响下，德国文学很快就摆脱了那种排他性和狭隘性，变得具有世界性和普遍性。

然而，这场漫长的文学探索之旅尚未结束。既然哲学家们已经通过确立原则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而诗人也使得自己的作品能够为大众所理解，那么德国的思维便开始探索各个学术领域，并在解决人类问题方面不断取得新的重大进展。那些最杰出的学者们不再仅仅出于艺术或审美需求来从事研究，而是怀着传播知识、造福人类的崇高愿望去努力；探索自然法则、创造最有利于人类福祉的条件，成了他们的主要目标。德国的宇宙探索者们开创了新的自然哲学流派；德国的历史学家们则正在梳理过去的记录，揭示出许多关于政治、社会和科学的重大见解。在地理学、人种学、语言学以及所有科学领域中，那些才华出众的学者们都在不懈努力，他们将诗人所拥有的那种热情带入了现实世界之中。

在想象的仙境中，自然界的奥秘已被展现出来。对于那些认真思考、不懈探索的人而言，大自然逐渐敞开了它的秘密，历史也释放出了被埋藏已久的古老秘密。诗人的琴声或许会暂时沉寂，但与自然力量以及过去种种谜团之间的斗争，终将孕育出新一代的诗人，开启一种比幻想世界所能提供的更为丰富的诗歌风格。从这一崇高的视角来看，科学也将逐渐展现出史诗般的规模，而更多像席勒和歌德那样伟大的作家将会出现，为科学的成就增光添彩。

德国文学的历史可分为三个时期。第一时期从远古时代一直延续到1517年宗教改革开始，涵盖了早期文学、查理曼大帝及其继任者统治时期的文学、施瓦本时代（1138–1272年）的文学，以及哈布斯堡王朝统治初期的文学作品。第二时期从1517年持续到1700年，包括宗教改革时期以及三十年战争期间的文学作品。第三时期则从1700年延续至今，涉及18世纪和19世纪德国文学的发展。

2. 神话——德国神话与斯堪的纳维亚神话几乎相同，在所有北方的传说中，女性都扮演着重要角色。事实上，在这些古老的野蛮人社会中，女性的地位远远高于希腊和罗马等文明国家中的女性。“据塔西佗所说，人们认为女性身上有一种神圣且具有预言能力的特质，因此战士们既不会轻视她们的建议，也不会忽视她们的回答。”

北方的异教信仰虽不及希腊的那样优雅美好，但依然有着将大地、空气与水赋予由其自己创造出的生物的倾向。河流中有河之精灵，海洋中有海之精灵，洞穴中有地精，森林中有树精。基督教并不否认这些超自然生物的存在，但却认为它们是恶魔般的存在。它们并非不朽之躯，虽然可以活到远超人类的寿命，但却无法获得救赎的希望，除非与世俗中的生物结合才能得到救赎。

根据《埃达》的记载，矮人是由奥丁用尘土创造出来的。他们要么是家灵——这类精灵会附在家族的命运之上，若得到妥善对待，就会栖息在家庭炉灶旁；要么就是地精，它们则出没于废弃的宅邸和深邃的洞穴之中。山间的回声便是它们嘲笑过路人呼喊声的声音，而岩石的裂缝则是它们地下居所的入口。在那里，它们堆积了无数黄金、白银和宝石等财宝，并花费时间打造华丽的盔甲。德国的精灵与其他地区的精灵一样，有着强烈的舞蹈与歌唱的欲望，尤其是海之精灵——它们从河流或海洋中的居所出来后，会坐在岸边，演奏出美妙的音乐，令所有听到的人为之着迷。为了获得救赎，它们还会引诱年轻少女进入自己的水域领地，强迫或说服她们成为自己的新娘。如果少女们同意，就可以坐在岩石上，用珊瑚、海草和贝壳装饰自己的头发；但如果她们表现出想要返回家园的愿望，水面上出现的血迹便预示着她们悲惨的结局。

女武神则是那些在婚礼前夜去世的年轻少女，由于无法在坟墓中安息，便回到人间继续跳舞。

月亮的银色光芒；但若有人不幸遇到它们，就会被其包围并拉入那神秘的圈套之中，最终因筋疲力尽而倒地身亡。河中女妖同样危险，她们会浮出水面，引诱那些毫无防备的旅人沉入水底。还有那些白肤女子，她们常在黎明或黄昏时分出现，面容苍白、身形朦胧；她们是古代异教中的女神，因接受了人们的崇拜而被判永世漂泊，若没有凡人的帮助便要承受永恒的惩罚。在那些被认为以白肤女子形象影响人类命运的女神中，赫莎与弗丽嘉最为著名，她们出现在许多古老的传说中；这足以说明，即便她们的神像已被摧毁、圣地也被破坏，她们的信仰依然深深影响着日耳曼人的心灵。赫莎仍保持着古老神话中所描述的那种仁慈性格，继续守护并帮助人类，直到因遭受诬陷而被赶走；而弗丽嘉则被描绘成可怕的妖女与巫师。

这些民间迷信在中世纪时依然对人们的心灵有着巨大影响，至今也并未完全消失。它们为德国的诗人和故事作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使他们能够创造出充满超自然元素的作品。

3. 语言——属于印欧语系的日耳曼语族包含两个分支：北部的斯堪的纳维亚语支以及大陆上的南部德语支。后者又可细分为三个子分支：东部的哥特语及其相关变体、作为德国文学用语的高地德语，以及包括弗里斯兰语、古撒克逊语、盎格鲁-撒克逊语、荷兰语和佛兰德斯语在内的低地德语。高地德语，也就是真正的德语，包括了……

可划分为三个时期：从7世纪到11世纪的古高地德语；从11世纪到宗教改革时期的中高地德语；以及始于路德时代的新高地德语，它便是该国现行的书面语言。

在语言的创造力、持续且均匀的发展能力、美学与哲学特质以及独创性与独立性方面，没有任何现代语言能与德语相媲美。德语无需借助希腊语、拉丁语及其他语言来寻找表达新思想组合的方式，而是通过对自己原有的词根、单词及虚词的多种组合来发展自己的表达方式。为了表达同一个概念的不同含义，英语需要借助日耳曼语、希腊语和拉丁语的元素，而德语则只需利用基于同一哥特语词根构成的各种复合词即可表达出该概念的所有含义。因此，德语在独创性、灵活性、丰富性以及通用性方面都远胜于其他语言，同时也不具备英语所具有的那些多样性特征。

第一时期：从远古时代到宗教改革时期（360-1517年）。

1. 早期文学——在基督教传入之前，日耳曼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文学作品。现存最早的文献是由哥特人主教乌尔菲拉斯将《圣经》翻译成莫埃索-哥特语的译本（360-388年），他的这一工作比路德的成就早了一千年。

由于哥特人不懂书写艺术，乌尔菲拉斯便结合了如尼文、希腊文和罗马文字来创造了一套字母表。直到9世纪，这一译本仍备受推崇，似乎一直被视作……

被广泛使用。在乌尔菲拉斯之后近四百年的时间里，日耳曼部落中再也没有任何文学作品的痕迹被发现。不过，他们有战争歌谣，而且吟游诗人的技艺似乎很受他们重视。这些歌谣被查理曼收集起来，埃金哈特将其描述为“歌颂古代英雄事迹与战争的古老野蛮诗歌”；但由于当时唯一的书写者——僧侣们不愿将任何可能让人想起异教仪式与神话的内容记录下来，这些歌谣几乎全部消失了。只有两首保留至今的原始形式的作品；它们没有韵律，但具有头韵特征——这是一种在日耳曼、盎格鲁-撒克逊以及斯堪的纳维亚诗歌中常见的韵律形式，到了九世纪早期才出现了韵律。在这两首诗中，《希尔德布兰德之歌》很可能是那些流传了几个世纪的口头传统的片段，后来经过多次修改，被斯堪的纳维亚人记录在他们的传奇故事中，也被查理曼收录在他的诗集中。从这一时期流传下来的其他诗歌，其创作时间都不早于十二、十三世纪，那时它们才被重新加工，以《英雄之书》和《尼贝龙根之歌》的形式出现。《希尔德布兰德之歌》属于关于狄奥多里克大帝的传说系列，也就是诗歌中所称的伯尔尼或维罗纳的迪特里希，因为他在征服西罗马帝国后便以该城作为统治中心。这首诗虽然粗陋狂野，但也蕴含着宏伟的气势与强烈的戏剧效果。

2. 查理曼及其继任者——查理曼所处的时代在诸多方面都极为值得纪念，自然也会对当时仍处于原始状态下的德国文学产生影响。他下令在帝国各地建立的学校和学院中教授德语；他让僧侣们用通俗语言进行布道，还亲自为子民编写了语法教材。他对那些来到他宫廷的学者们给予慷慨的奖赏；阿尔昆……

西奥多菲卢斯、保罗·威妮弗雷德以及埃金哈特都因他的特殊信任而受到重用。在他的影响下，修道院不仅成为宗教教育机构，也变成了文学研究的场所，培养出了诸如创作了韵文版《福音书》的奥特弗里德，以及翻译《诗篇》的诺特克·特乌托尼库斯这样的杰出人物。

查理曼大帝去世后，德国的学术发展前景变得黯淡起来。帝国面临着来自西方的诺曼人以及东方的匈牙利人的威胁，几乎没有任何地方能够让修道院和学校能够平静地从事学术研究而不受干扰。

九世纪末最重要的作品当属《路易之歌》，这是一首颂扬路易战胜诺曼人的赞美诗，由与这位君主关系极为亲密的僧侣所创作。其风格粗犷而充满力量，既体现了战士的胜利喜悦，又展现了隐士的虔诚之心。到了十世纪末，修女罗丝维塔用拉丁语创作了几部戏剧，这些作品充满了真正的基督教情感与女性的柔情。

十一世纪在德国文学史上几乎是一片空白。该国要么遭到外来匈牙利人和斯拉夫军队的入侵，要么国内就皇帝与其封臣之间不断发生冲突；在亨利四世与教皇格里高利七世的斗争中，那些一直以来都是德国文学主要支持者的神职人员也与德国人民产生了隔阂。

不过，这一时期仍有一些被称为“伦巴第系列”的诗歌或叙事诗，其中包括《欧内斯特公爵》、《鲁道夫伯爵》等作品，这些作品将异教时代的荒诞传说与后来更为优雅的宫廷风格结合在了一起。

3. 斯瓦比亚时代——一个文学繁荣的辉煌时期始于1138年，当时霍亨斯陶芬王朝的康拉德三世登上了德意志帝国的王位。此后的十字军东征为德国带来了浓厚的宗教与军事氛围，骑士精神也达到了极盛状态。这一时期出现的哥特式建筑杰作，如乌尔姆、斯特拉斯堡和科隆的大教堂，将庞大的建筑材料转化为美丽的艺术形态，这充分体现了人们卓越的创意以及为实现这些创意所投入的巨大力量。德国的商业财富迅速发展；成千上万的农奴获得了自由；大型城市相继兴起，新的矿藏也被发现，人们对奢侈生活的追求也开始盛行。

1149年，当皇帝与法国的路易七世一同踏上十字军东征之路时，德国的贵族们开始与法国的贵族们有所接触，而法国的贵族们当时正在创作普罗旺斯风格的诗歌，这一影响很快便体现在德国文学中。诗人们开始从现实生活中汲取灵感，虽然他们并非纯粹的模仿者，但他们的创作灵感仍来源于布列塔尼和普罗旺斯的浪漫故事。

斯瓦比亚或霍亨斯陶芬王朝的皇帝们成为了民族情感的新凝聚点，他们的宫廷以及封臣们的城堡，比富尔达和圣加仑的修道院更适合作为艺术创作的场所。在十字军东征期间，那些在进入罗马文明地区后分散开的德意志各部落再次聚集在一起；他们不再像法兰克人和哥特人那样冲动行事，而是以布永的戈弗雷那种沉稳的姿态，以及腓特烈·巴巴罗萨那样的骑士风度来行事。德意志的皇帝和贵族们以热情好客的态度接待来宾；他们举办的竞技比赛和庆典活动吸引了来自各地的人士，其中以诗人和歌手最为众多。如此一来，法国与德国的诗歌艺术便得以交流与发展。

他们最终面对面地相遇了。在霍亨斯陶芬王朝统治帝国期间（1138年－1272年），施瓦本方言占据主导地位，宫廷里盛行骑士文学，而施瓦本的吟游诗人也随处可见。这些诗人演唱爱情之歌，即“明内之歌”（这一名称源自德语中表示“爱”的古老词汇），因此被称为“明内歌手”。从1150年到1300年的一个半世纪里，皇帝、王子、贵族、神职人员以及吟游诗人纷纷竞相创作爱情诗、讽刺寓言、神圣传说、故事短篇以及韵文小说。有些吟游诗人很穷，不得不在各个宫廷间巡回演唱；而许多人则是在没有战斗任务时才唱歌取乐。这类诗歌本质上属于骑士文学范畴：对理想中的女性的爱恋、失恋的哀伤，或是春天的美景，都是他们诗歌中常见的主题。他们通常会演唱自己创作的歌曲，并用竖琴为伴奏；不过，即便在那些有头衔的吟游诗人中，也有一些人既不识字也不懂书写，据说有一个人甚至不得不将恋人写的信藏在怀里十天，直到找到人能将其解读出来。

在流传至今的近两百位明内歌手的名字中，最著名的是埃申巴赫的沃尔夫拉姆（活跃于1210年左右）、奥夫特丁根的亨利（活跃于1250年左右），以及沃格尔·魏德的瓦尔特（1170年－1227年）。

在施瓦本时期被翻译成德语韵文的众多骑士小说被划分成了不同的类别或系列。最早的一类与亚瑟王及圆桌骑士有关；这些故事源自盎格鲁-诺曼文化，很可能来源于不列颠和布列塔尼地区现存的威尔士编年史，而在英吉利海峡两岸的诗人开始用奥依语创作韵文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在所有与圆桌骑士相关的传说中，“圣杯”或“真血”的传说在德国最为流行。所谓“圣杯”，指的就是一个杯子……

据说，这件圣物曾用于举行最后的晚餐，还曾被用来承接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流出的珍贵鲜血。据称，它是由亚利马太的约瑟夫带到北欧的，随后由他交由帕西法尔爵士保管。埃申巴赫的沃尔夫拉姆在其作品《帕西法尔》中讲述了这位英雄为寻找圣杯而历经多年漂泊的冒险经历。第二系列传奇故事则围绕查理曼大帝及其十二位贵族展开，这些故事大多改编自法国的文学作品。第三系列传奇则以古典时代的英雄为主角，并将他们描绘成骑士形象，其中包含了关于亚历山大大帝的故事、《埃涅阿斯纪》以及特洛伊战争的相关情节。

然而，德国骑士精神与骑士诗歌的时代很快便过去了。13世纪末，十字军东征逐渐衰落，帝国与教皇势力之间的争斗也愈发激烈。随着弗雷德里克一世的去世，施瓦本王朝的辉煌也走向终结；1268年，康拉丁在那不勒斯的绞刑架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施瓦本竖琴的优美音调也随之消逝了。

在这一时期，贵族们所支持的吟游诗人与民众口口相传的古老民谣之间存在巨大差异。不过，当时的一些诗人——很可能包括奥夫特丁根的亨利、埃申巴赫的沃尔夫拉姆等人——将这些民谣整理成了史诗形式，它们便以《英雄之书》和《尼伯龙根之歌》的名称流传至今。这些作品中充满了那个战争时代的独特风貌，而从其中描述的道德观念与风俗习惯来看，也可以证明它们的古老程度。

《英雄之书》现存版本可追溯到12世纪末，它是一部诗歌集，记载了阿提拉时代发生的种种事件以及相关的传说。

日耳曼各民族被并入罗马帝国。这些关于爱情与战争的故事中的主要人物有埃策尔或阿提拉、迪特里希或伟大的狄奥多里克、北方的阿喀琉斯——齐格弗里德、古德伦、哈根等人。他们同样出现在《尼贝龙根之歌》中，其形象早在斯堪的纳维亚的《埃达》英雄传说中就已出现。《尼贝龙根之歌》（“尼贝龙根”是古代强大的勃艮第民族的名称，“Lied”意为民谣或歌曲）在德国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其宏大的构思与精美的艺术表现力远远超越了同时期的其他诗歌作品。《英雄之书》中的诗篇《长角齐格弗里德》可视为《尼贝龙根之歌》的前奏。在这首诗中，齐格弗里德被描绘成男子气概、美德与勇力的化身；他因沐浴过自己杀死的巨龙的鲜血而刀枪不入，唯有肩膀之间的一个地方除外，因为那里恰好有一片树叶落在了上面。他救出了美丽的克里姆希尔德，使她脱离了巨人或巨龙的掌控，还获得了矮人们藏匿的财宝，随后将她送回她的父亲——古老城市沃尔姆斯的国王身边。在那里，他受到了隆重的接待，与克里姆希尔德的婚礼也举行了极为盛大的仪式。

在《尼贝龙根之歌》中，克里姆希尔德是勃艮第国王君特的妹妹。英勇的齐格弗里德听闻了她的绝世美貌，便决心向她求婚，但尽管他取得了种种辉煌的成就，仍未能赢得她的芳心。与此同时，有消息传到宫廷，称伊森兰的公主布伦希尔德拥有无与伦比的勇气与力量；所有向她求婚的人都必须与她进行三场战斗，一旦战败就会遭受残酷的死亡。君特决定一试身手，要么赢得她的心，要么丧命，而齐格弗里德则陪伴着他，条件是如果他们成功了，克里姆希尔德就会成为他的妻子。

在布伦希尔德的宫廷里，齐格弗里德自称是君特的臣子，以此来让布伦希尔德更清楚地认识到他朋友的强大实力，而这其实是个谎言。

后续种种灾难的起因之一便是如此。在战斗中，齐格弗里德借助从矮人那里得到的魔法帽而隐身，他抓住君特的手臂，帮助他在每一场战斗中战胜那个武艺高强的女子；战败的布伦希尔德则命令她的臣属们向齐格弗里德效忠。于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在欢庆声中举行。然而，骄傲的布伦希尔德却无法接受自己的嫂子嫁给一个臣属的事实。尽管君特一再向她保证齐格弗里德在自己国家是个了不起的王子，但这位被冒犯的女王仍决心惩罚他的欺骗行为——她用魔法腰带将他的双手双脚绑住，然后把他吊在钉子上。齐格弗里德出于对国王的同情，承诺会帮助她夺回那条能赋予她强大魔力的腰带。他成功完成了任务，却在关键时刻将那件战利品交给了克里姆希尔德，并将整个事情告诉了她。此后，两位女王之间发生了争执，克里姆希尔德出于傲慢与愤怒，拿出了那条致命的腰带——在北方各民族看来，只要不是丈夫拥有这条腰带，那就几乎等同于有罪的确凿证据。布伦希尔德于是发誓要复仇，而君特最忠诚的追随者、凶猛的哈根也来协助她。哈根诱使克里姆希尔德透露出齐格弗里德的弱点所在，随即趁机用长矛刺穿了他的双肩，然后将他的尸体带到克里姆希尔德的房间前。克里姆希尔德悲痛欲绝，满心怨恨。为了实现复仇，她最终嫁给了匈奴王埃策尔，也就是阿提拉。阿提拉邀请勃艮第人到他的宫廷，而在一场盛大的庆典上，克里姆希尔德让他们卷入了一场血腥的战斗，双方都有数千人丧生。君特和哈根被伯尔尼的迪特里希俘虏，随后被克里姆希尔德处死，而克里姆希尔德自己也死于迪特里希的一名追随者之手。

这就是这首古老诗歌的大致情节。尽管其中充满了恐怖与不合常理的情节，但它仍有许多动人的美丽段落。

强大的力量。英雄齐格弗里德堪称浪漫主义文学或诗歌中最迷人的角色之一。克丽姆希尔德起初是诗人所能想象的最美丽的人物，但最终却变成了一个充满复仇心的暴徒。布伦希尔德则骄傲、傲慢、严厉且心胸狭隘，不过她并非没有柔软的情感。

在斯堪的纳维亚传说中，这些人物以更为宏大的形象和更夸张的特质出现。故事中的神话元素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而布伦希尔德则被描绘成女武神。

这部历史悲剧的故事背景大约在公元430年左右。从13世纪到16世纪，它一直被广泛阅读并备受推崇。但在之后的时代里，它几乎被完全遗忘。直到本世纪初，它才再次被人们关注，此后便成为了众多学术评论与研究的主题。

4. 十四世纪与十五世纪——从哈布斯堡家族掌权到宗教改革开始这一时期，虽然发生了许多具有重大社会意义的事件，但文学作品却极为匮乏。吟游诗人与传奇作家们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鲁道夫是个节俭的君主，他会自己修补衣服以节省开支；由于他对音乐毫无兴趣，那些前往他宫廷的歌曲创作者也得不到任何回报。大城市的地位与影响力从法兰克福转移到了维也纳，与欧洲南部及西南部的交流也受到了极大阻碍。日耳曼人忙于对匈奴人的十字军东征；宫廷语言也从西哥特语转变为东哥特语，这种语言缺乏民族特色；而那些在苏阿比亚皇帝统治时期所存在的南方文化以及欧洲式的审美观念也大多消失了。

不过，也有一些地位较低的王子鼓励人们创作诗歌，但所设立的奖项价值实在低廉，以至于骑士和贵族们纷纷放弃参赛，转而支持那些地位较低的人。于是，一种热衷于写诗的风气开始蔓延到社会的各个阶层：神职人员、医生、教师、织布工、铁匠、鞋匠——所有人都试图通过写诗来改善自己的命运。诗歌逐渐变得乏味平庸，而那些所谓的诗人则变得越来越自负傲慢。很快，这个时代的风气便将这些诗歌爱好者们组织成了团体，查理四世皇帝（1346–1378年在位）还为他们颁发了特许状。他们通常将十二位擅长作诗的人视为自己的导师，因此被称为“大师歌手”。他们会定期聚在一起，互相评价彼此的作品。对他们来说，作品的准确性是最重要的标准，他们似乎并不明白诗歌表达与散文表达之间的区别。任何瑕疵都会被指出，那些错误最少的作品会获得奖项，其作者也有资格收徒传授技艺。完成学徒期后，这位年轻的诗人就能加入该团体，成为一名“大师”。

虽然“大师歌手”这一制度始于13世纪末，但直到15世纪和16世纪才真正繁荣起来，尤其是得益于汉斯·萨克斯的才华。尽管状况不佳，这一制度仍延续到了17世纪，甚至经历了三十年战争的灾难。在乌尔姆，它甚至熬过了法国大革命给欧洲带来的变革。直到1830年，仍有十二位老大师歌手存活下来。他们在被从一个避难所赶到另一个避难所之后，仍在工人们傍晚聚在一起喝酒的小酒馆里，凭记忆演唱着那些古老的曲调。1839年时，只剩下四人还活着。那一年，这些老艺术家们隆重地聚集在一起，宣布“大师歌手”团体正式解散，随后将他们的歌曲、圣歌、书籍和画作献给了乌尔姆的一家现代音乐机构。

当早期的吟游诗人仍以十足的自信演唱着他们的作品时，另一种诗歌形式也在他们身边逐渐发展起来——那就是那些简单而幽默的寓言，或是针对神职人员与贵族的尖锐讽刺作品。这类作品是中世纪最受欢迎的文学形式之一，比如《阿米斯修道士》和《愚人船》。事实上，从1300年到宗教改革时期，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种世俗教义的发展轨迹：这种教义与教会的大部分教义相悖，但却依然在民众中流传开来。

在各种寓言中，《狐狸雷纳德》的出现时间最早，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深受德国人的喜爱。经过多次改编后，它在宗教改革时期再次成为广为流传的作品，最终通过歌德的版本而得以永垂不朽。

5. 戏剧——早在13世纪，我们就已经可以看到德国戏剧的雏形，那时人们试图表演诸如曾经风靡整个欧洲的宗教剧目。起初，这些戏剧表演是在教堂里由神父们进行的，但当民众开始加入滑稽的插曲后，这些表演就被移到了户外，而且变得更加放肆。大学里的学生也乐于参与其中，而这类表演在宗教改革之后依然持续存在。没有理由认为早期基督徒会反对这些与他们的宗教信仰相符的宗教剧目。它们是由十字军战士和朝圣者从君士坦丁堡带到欧洲的，成了文盲民众最喜爱的娱乐形式。实际上，基督教最初正是通过这些宗教剧目和奇迹剧在北欧传播开来的；早在能够用文字来讲述圣经故事之前，最早的传教士就已经让那些朴素的听众了解了圣经中的重要事件。

14世纪和15世纪最重要的著作，当属那些属于神秘主义学派的僧侣们的作品。这些作品构成了十字军东征时代与宗教改革时代之间的桥梁。他们在下层神职人员以及中下阶层中点燃并维持着新的宗教热情；若没有这些信仰改革者的努力，教会的改革者们就永远无法找到一个愿意接纳他们、支持他们的整个民族。与那些用拉丁语写作的经院派神学家将复杂的形而上学理论引入神学研究不同，神秘主义者则认为宗教存在于人们的内心情感之中，而非各种教义之中。他们的核心理念是：虔诚并非取决于教会的形式与仪式，而在于摒弃一切自私的欲望。这些神秘主义作家的思想后来被陶勒尔（1361年）整理成一部著名的著作《德国神学》。路德在为该书所写的序言中表达了对其中内容的赞赏，并称自己从中找到了宗教改革的理论基础。

这一学派的另一部著名作品是《效法基督》，它也是用拉丁语写成的，通常被认为是由1471年去世的僧侣托马斯·肯皮斯所著。这部作品已经出版过无数版本，至今仍被视为德国及其他国家重要的灵修读物。

还有两件事件为16世纪的德国改革者们铺平了道路——大学的建立（1350年）以及印刷术的发明。大学是面向全体民众的国家级教育机构，无论贫富、骑士、职员还是平民都能进入其中学习。正是整个民族推动了这些学校的诞生，在这里，那些开启下一个文学时代的伟大人物得以成长与培养。

印刷术的发明（1438年）让那些一直被禁止接触书籍的中产阶级获得了此前几乎只有神职人员和贵族才能享有的特权。他们手中拥有了比骑士的剑或神职人员的惩罚手段更强大的“武器”。从1450年到1500年，是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做准备的时期。

第二阶段：宗教改革至18世纪初（1517–1700年）

1. 路德时代——随着16世纪的到来，德国进入了现代历史与现代文学的时代。此时，德语逐渐定型，文学也变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作品。路德及那些宗教改革者属于普通民众，通过他们，这些民众首次要求与旧时的统治阶层平等相待。而皇帝与教皇作为旧统治阶层的代表，其权力在此时达到了顶峰。皇帝的军队来自西班牙、奥地利、那不勒斯、西西里和勃艮第，而教皇则借助宗教审判所的权力以及绝罚的手段，从基督教世界的各个地方召集神父和僧侣组成自己的军队。面对如此强大的势力，一位贫穷的奥古斯丁修道士从维滕贝格那所小大学里走出来，他没有军队，没有财富，手中唯一的“武器”就是《圣经》。他用清晰有力的声音向皇帝、教皇、神职人员以及贵族们发起了挑战。这真是令人难忘的场景。

宗教改革之后，德国几乎所有的杰出人物——诗人、哲学家和历史学家——都加入了新教阵营，他们主要居住在大学里，而这些大学则取代了修道院曾经的地位。

查理曼大帝以及腓特烈·巴巴罗萨统治下的城堡，曾是德国知识与政治生活的中心。此时出现了一个新的贵族阶层，其成员包括王子、贵族、神职人员、军人、律师和艺术家，这些人的地位都是基于他们的知识素养。然而，威胁所有贵族阶层的危险也降临到了德国的知识贵族身上；种姓制度很快便渗透到了他们所有的机构中，使得第二代人失去了像路德在宗教改革初期所拥有的那种权力。大学具有巨大的道德影响力，但如果那些知识领袖们不脱离自己最初崛起的阶层——也只有依靠那个阶层他们才能保持自己的影响力，那么这种影响力还会更大。这个知识贵族阶层无视民众的实际需求，轻视一切非学术性的知识，还表现出所有贵族阶层都有的排他性心态。拉丁语依然是学者们使用的文学语言，直到17世纪末，德语才刚刚开始展现出作为表达优雅精致文学作品的潜力。

16世纪可被称为路德时代，因为马丁·路德（1483-1546）不仅是德国神学领域的杰出人物，也是整个文学界的领军人物。他是民族情感的代言人，将此前仅以隐晦方式表达的思想与情感清晰地呈现出来，他的影响遍及生活的各个领域以及文学创作。可以说，德语的改革是与宗教改革同步进行的，而德语的迅速发展主要归功于路德。他对《圣经》的翻译是这一时期的伟大成就，这也使他当之无愧地被称为德语散文的创造者。现在，各个阶层的民众都能轻松阅读《圣经》，而其中所体现出的优美简洁风格也得到了极佳的呈现。路德的圣歌不仅具有深刻的宗教情感，其风格也同样出色。

他的散文作品主要包括二十卷布道文和八卷论战性著作，此外还有《书信集》与《餐桌谈话录》，这些作品让我们得以了解这位伟大改革家身上所具有的种种独特品质。

那个时代的文学也深受梅兰希顿（1497–1560）的影响，他是《奥格斯堡信纲》的作者。凭借其深厚的古典学功底、敏锐的智慧、简洁明了的文风，尤其是温和谦逊的品格，他为宗教改革的推进做出了巨大贡献。他致力于改善学校条件、推广知识传播，通过他的影响，德国的新教诸侯们开始支持本土文学、建立公共图书馆，并推动全民教育的发展。

那个时代那些激烈的论战性著作其实不必过多讨论，因为它们更属于教会史与政治史的范畴而非文学史。然而，这些作品正是那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产物，它们以极为负面的方式展现了争论所带来的后果。那些论战作家——尤其是16世纪的作家们——所发表的言辞中充斥着放肆、个人主义、尖刻与粗俗，没有读过原文的现代读者很难想象其严重程度。这种写作风格的优秀范例可见于曼努埃尔与茨温格利的作品之中。曼努埃尔（1484–1530）是瑞士人，他展现了当时颇为常见的多才多艺的特质：他既是军人，也是诗人、画家、雕塑家以及木刻师。他的讽刺作品极其大胆且放肆，远远超出了现代人的容忍度。茨温格利（1484–1531）则是瑞士最重要的改革者，他同时还是政治家、神学家、音乐家以及军人。他的主要著作是《基督教信仰阐释》。另一位著名的散文讽刺作家是菲沙特（1530–1590），他创作了大量作品，虽然标题往往十分夸张，但其作品却以机智与广博的学识著称。他的《预言年鉴》曾是畅销书。

当时的集市与市场，其描述所引发的兴趣远远超过任何现代小说所能带来的。在《加拉冈图亚》一书中，他借鉴了拉伯雷的一些描写手法；这部充满夸张、讽刺与幽默色彩的著作虽然也存在着与他其他作品类似的粗俗且牵强的表达方式，但却包含了许多对当时社会荒谬现象的滑稽描绘。

弗兰克（活跃于1533年左右）是16世纪最优秀的德国历史与神学散文作家之一，属于神秘主义流派，他反对路德，称其为“新教皇”。他的宗教观点在很多方面与贵格会教徒的观点相似。他拒绝一切教会权威，认为人内心有一种内在的光明，这种光明甚至比圣经更能引导人在宗教事务上做出正确选择。他的文笔尖锐严厉，但很少使用当时常见的粗俗辱骂性语言。

阿恩德（1555–1621）可被视为该时期最优秀的神学作家之一。他的著作《论真正的基督教》至今仍被人们阅读并推崇。他也属于神秘主义流派，其作品兼具虔诚与实用性，因此深受各教派宗教人士的喜爱。

雅各布·伯姆（1575–1624）原本是个贫穷的鞋匠，由于缺乏教育机会，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深奥的研究中，并声称自己的学说源自直接的启示；他的作品中既有许多深刻而高尚的思想，也有许多混乱不清的概念。

2. 诗歌、讽刺与恶魔学——16世纪时，德国的古老诗歌在很大程度上已被遗忘；《尼贝龙根之歌》和《英雄之书》被学者们视为野蛮时代的遗物而遭轻视。那些喜爱优雅文学的人则将注意力集中在古典研究上。虽然贺拉斯备受推崇，但“德国诗人”这一称号却……

这类作品通常被用作嘲讽的象征。在那个动荡的时代，人们似乎普遍倾向于以讽刺的手法来描述那些最残酷、最私人的事物。胡滕（1488–1523）也深受时代氛围的影响，积极为路德的观点辩护。他撰写了许多用散文和诗歌形式写成的讽刺小品，发往民间；由于他的激进言论招来了众多敌人，他不得不不断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生命始终处于危险之中。除了讥讽与讽刺之外，喜剧故事和寓言也是那个时代的典型作品。16世纪最杰出的行吟诗人汉斯·萨克斯（1494–1576）在各种诗歌体裁上都有卓越的才华，同时他还坚持从事鞋匠的工作，并持续不断地创作诗歌。他主要用笔来撰写大量面向普通民众、蕴含道德教诲的故事与寓言。在其中一篇作品中，他描绘了使徒圣彼得因世间秩序混乱与不公而感到极为困惑。彼得渴望能亲自掌握统治权，认为自己能够很快让世界恢复秩序。就在他这样思考的时候，有个农家女孩来找他，抱怨自己既要在田里劳作，又要照看一只顽皮的小山羊。彼得好心地将山羊收留起来，但它却跑进了树林。为了找回那只山羊，彼得耗费了大量精力，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我连一只小山羊都照顾不好，那我就没资格去操心整个世界的治理了。”

最优秀的抒情诗则是为教会服务的。这类诗歌的优点在于其语言简洁有力。圣歌是人们最喜爱的文学作品；它们既是哄婴儿入睡的摇篮曲，也是工人和女仆在工作时所唱的歌谣；在街道和市场上，人们听到的是圣歌而非民谣。热爱音乐和圣歌的路德鼓励人们……

他们更积极地参与公共礼拜活动，还为教会创作了多首德语圣歌与诗篇。

中世纪时，关于恶魔与巫术的信仰在整个欧洲广泛流传，而在德国，这种信仰则以极其狂暴的形式存在。在其他国家，迫害主要针对老人、丑陋者以及穷人，但在这里，无论身份地位如何、年龄大小，都难逃怀疑与折磨。在1580年至1680年这一迫害最严重的时期，有超过十万人被处死，其中大部分是女性，他们成了这种残忍行为的牺牲品。路德本人也深信巫术的存在，以及邪恶之灵在人间的存在；他将自己所有的困惑与心理挣扎都归因于这些邪恶力量的作用。的确，德国仿佛生活在充满神秘主义的氛围之中。

在这一时期兴盛起来的神秘主义哲学家以及研究自然史与神秘科学的学者中，有帕拉塞尔苏斯（1493–1546）和科尼利厄斯·阿格里帕（1486–1539）。卡梅拉里乌斯在古典文学与哲学领域成就显著，格斯纳则在植物学、动物学及古典文学方面颇有建树，福克斯则擅长植物学与医学，而阿格里科拉则致力于矿物学研究。

在这一时期的各种传说中，《浮士德》或《浮士德博士》的故事最为广为流传。有充分理由相信，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是真实存在的人物，他生活在16世纪初的施瓦本地区。人们常将他描述为一个因从事魔法而声名显赫的人物。在1587年首次出版的《浮士德博士的历史》中，他被描绘成一位通过非法手段掌控自然的魔术师。这个传说迅速传播开来，英国剧作家马洛将其改编成诗歌，后来又成为无数故事与戏剧的蓝本。

在歌德的才华之下，它得以在德国文学中占据重要地位。

16世纪末，由于宗教、社会和政治局势的动荡，加之当时最优秀的学者们都致力于神学领域的拉丁文写作，只有少数人专注于古典文学的研究，因此人们对民族诗歌与文学的期望破灭了，经院哲学与论战式的神学继续占据主导地位。人们再次忽视本族语言，转而使用拉丁语；民族诗歌被翻译成拉丁语以便学者们阅读；本土诗人也用拉丁语创作诗歌，大学里的所有课程也都用拉丁语讲授。路德的努力付诸东流：野心勃勃的诸侯与好争斗的神职人员继续统治着德国，一切似乎又要回到中世纪的状态。随后便是三十年战争（1618–1648年），带来了种种灾难性的后果。战争结束后，人们的意识有所觉醒，文学社团开始组建，文学事业也得到发展；但整个民族的精神状态已极度萎靡，几乎无人关心《威斯特伐利亚条约》所规定的自由，也无人重视那些试图改善国家文化状况的诸侯与学者的努力。德国的人口减少了一半；成千上万的村庄和城镇被烧毁；学校、教堂和大学都荒废了；在战争期间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尤其是底层民众，根本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曾经富有的商人则沦为小商贩。汉萨同盟解体，商业活动停滞，知识界的活力也陷入瘫痪。即便还存有某种民族情感，那也仅仅是羞愧与绝望的情绪而已。

3. 17世纪——在17世纪，相对较少的作家认为德语是一种适合用于创作的语言。

这种文体常被用于创作礼貌性的文学作品，几乎专门用于讽刺作品、小说以及宗教论述。

奥皮茨（1597–1639）试图引入自己的母语作为表达工具，并在一篇关于德国诗歌的著作中阐述了诗歌创作的规律与韵律结构。

一些学者开始深入研究该语言的语法，受他们的影响，这种语言逐渐被用于科学领域的写作。与此同时，在莱布尼茨的推动下，柏林科学院成立了，许多重大的数学和物理发现由此诞生；各地也纷纷建立了科学与文学协会。书籍成为了重要的商业领域，许多伟大的语言学家和考古学家致力于研究古典文明。普芬多夫提出了他的政治历史理论，开普勒则研究了天文学，阿诺德则专注于教会历史的研究；而莱布尼茨则为德国的哲学科学研究奠定了基础。沃尔夫将莱布尼茨的理论体系化，并通过用德语出版作品来推广这些理论。作为一位出色的法学家和虔诚主义哲学家，托马修斯在1688年首次在大学里用德语取代拉丁语作为教学语言。

讽刺小说成为当时散文文学中的重要题材，取代了16世纪的讥讽文风。不过，没有任何一部小说能像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的译本那样引起如此大的轰动——该书出版后不久就有四十多部仿作出现。

在这个世纪里，行会歌手们依然按照行会的规则继续创作，但却再也找不到汉斯·萨克斯那种质朴自然的风格了。有些诗人则模仿泰伦斯的风格来创作戏剧。

英国式的模式以及类似《费德鲁斯》风格的寓言作品变得流行起来。不过，除了宗教诗歌之外，其他作品中毫无原创性、真实性、品味或情感可言。保罗·格哈德（1606–1696）在宗教诗歌领域无人能及；至今仍在德国教堂中传唱的许多优秀圣歌都出自这位诗人的手笔。然而不久之后，这类诗歌也出现了两种弊端：一方面变成了枯燥的神学套话，另一方面则变得过于矫揉造作。

在这个世纪里，第一和第二西里西亚诗派先后兴起又衰落。第一西里西亚诗派的代表人物有奥皮茨（1597–1639）、创作圣歌的保罗·弗莱明（1609–1640），以及一些才华稍逊的诗人。他们的风格属于伪古典主义风格，这些诗人都努力以正确、沉稳且富有表现力的方式写作。其中一些人，尤其是弗莱明，试图追求简洁与真诚的风格。但在他们的所有作品中，很难找到未曾被使用过的思想或表达方式；尽管奥皮茨及其追随者们的作品带有对法国和荷兰诗人的盲目模仿痕迹，但他们还是影响了本国的文学品味，为德语增添了许多新词汇和短语，并确立了韵律规则。

第二西里西亚诗派的代表人物是霍夫曼斯瓦尔丹（1618–1679）和洛恩施泰因（1635–1683）。他们试图将当时正在败坏意大利文学的马里尼那种低劣的审美标准引入德国诗歌中。他们的作品夸夸其谈，充满隐喻，不过是些空洞无物、缺乏真实性与品味的“形容词诗歌”。

戏剧创作水平仍未超过第一个时期的水平。神秘剧和道德剧依然流行，其中一些作品还被修改以适应新的教义。奥皮茨模仿意大利风格创作了一些歌剧，而格里菲乌斯则通过翻译马里尼的作品以及引入田园剧而获得了声誉。戏剧艺术……

洛恩施泰因的作品以其刻板与低俗著称，再加上那个时代出现的众多类似作品，都充分体现了戏剧艺术可能沦落到的愚昧与低级境地。

第三时期：从18世纪初至今（1700-1885年）

1. 萨克森学派与瑞士学派——与上一个时期的贫乏相比，18世纪和19世纪涌现出了众多才华横溢的作家，他们在各个文学领域都取得了卓越成就，他们的作品构成了德国思想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阶段，其价值在文学史上是无可比拟的。戈特谢德和博德默分别创立了诗歌流派，对这些国家的文学风格产生了深远影响。作为萨克森学派的创始人，戈特谢德在诗歌与文学批评方面发挥着与17世纪初的奥皮茨类似的支配作用。他推崇法国的艺术与诗歌典范，并利用自己广泛的影响力来倡导所谓“古典风格”。在成功遏制了洛恩施泰因学派那些无意义的夸张风格之后，他自己却变成了一个刻板而傲慢的批评家。随后，他与瑞士学派的创始人博德默（1698-1783）之间展开了漫长的文学争论。戈特谢德及其在莱比锡的追随者捍卫法国风格，坚持古典形式与传统规则；而博德默及其在瑞士的盟友则支持英国风格，主张自然的情感表达与即兴创作。他们通过各自主办的期刊展开论战，最终瑞士学派或博德默的学派取得了胜利。

虽然人数较少，但这一派还是取得了对对手的辉煌胜利。

许多对戈特谢德的迂腐作风感到不满的人最终脱离了他，组建了一个新的诗歌团体，被称为“第二萨克森学派”。他们同时创办了一份期刊，这份刊物既是他们交流的渠道，也是他们活动的中心。该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有：拉贝纳（1714–1771），其讽刺作品充满机智与幽默，语言和风格也极为严谨，因此广受欢迎；格勒特（1715–1769），他的寓言作品蕴含着深刻的道德寓意，通过生动的生活场景展现出来，风格轻松明了且富有趣味；凯斯特纳（1719–1800），他是一位著名的数学家，还创作了许多警句、挽歌、颂诗和歌曲；约翰·埃利亚斯·施莱格尔（1718–1749），以戏剧作品而著称；扎卡里亚（1726–1777），他具有出色的诗歌创作才能，这一点在他的喜剧史诗和描写性诗歌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在所有这些人中，最负盛名的是两位诗人：哈格多恩（1708–1754），他的寓言和诗歌以其奇妙的想象力和机智而著称；以及哈勒（1708–1777），他作为诗人、解剖学家、生理学家、植物学家及学者，享有永恒的声誉。另外还有一些能力稍逊但依然非常受欢迎的诗人，比如格莱姆（1719–1803），德国人甚至称他为“诗人之父”，这足以说明他在当时诗人中的崇高地位；克莱斯特（1715–1759），他的诗歌以生动的形象、和谐的韵律、简洁的表达以及高尚的道德观念为特点；拉姆勒（1725–1798），因其歌颂腓特烈大帝的颂诗而被誉为“德国的贺拉斯”；尼古拉伊（1733–1811），他因推动文学发展而获得了极高的声誉。

尤其是通过他的批评性文章，对德国文学的审美标准进行了修正；还有格斯纳（1730–1787），其创作的《田园诗》因思想的新颖以及风格的优雅与流畅而享有盛誉。

2. 克洛普施托克、莱辛、维兰德与赫尔德——克洛普施托克（1724–1803）出于对基督教的虔诚热情以及对祖国的深厚热爱，以富有表现力但略带神秘色彩的笔触表达自己的思想与情感。他被誉为新派宗教与民族文学的先驱，其作品《弥赛亚》在某种程度上使他可与弥尔顿相媲美。赫尔德在比较《弥赛亚》与《失乐园》时说：“弥尔顿的诗作如同建立在坚固柱子之上的建筑；而克洛普施托克的诗则像一幅悬浮在天地之间的神奇画卷，充满了最细腻的情感与人类本性中最动人的场景。”

莱辛（1729–1781）为德国文学带来的变革，其影响力仅次于路德在神学领域所取得的成就。他既是杰出的剧作家、评论家，也是伟大的哲学家。他的主要戏剧作品有《埃米莉·加洛蒂》和《智者纳坦》。作为评论家，他要求所有自称为诗人的人具备创造性的想象力，并且为了维持高水平的文学品质，他对朋友与敌人一视同仁。莱辛的著作对德国几乎所有思想领域的杰出人物都产生了深远影响。这些著作不仅标志着德国文学风格的重要转变——从克洛普施托克作品所体现的民族性与基督教特色，转变为歌德与席勒作品中常见的世界主义特色，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这一转变。

维兰德（1733–1813）年轻时是克洛普施托克的朋友，只接受宗教诗歌；但他后来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开始创作享乐主义的浪漫小说，以此作为表达自己思想的载体。

关于人类生活与幸福的新的见解。他的作品包括《阿加顿》《穆萨里翁》和《阿里斯提普斯》，其中最后一部被视为他的最佳作品。在所有这些著作中，他都试图将快乐或实用视为判断真理的唯一标准。尽管他的散文作品中有很多值得严厉批评之处，但他依然在祖国文学史上占据着重要地位，被誉为最幽默、最机智、最优雅的诗人之一。他的《奥伯龙》则是现代最迷人、最吸引人的诗作之一。

赫尔德（1741–1803）几乎精通所有学科领域，不仅作为诗人，还作为神学家、哲学家、评论家及语言学家产生了巨大影响。他曾师从康德学习哲学，在担任过教师和牧师之后，又在卡尔·奥古斯特大公的资助下加入了魏玛的诗人及其他文学家团体。在那里，他创作了一系列涉及各种主题的作品，这些作品都体现了友善而高尚的人道主义精神。其中包括《论语言的起源》这一论著、《希伯来诗歌》一篇散文，以及名为《人类哲学的理念》的著作，此外还有诗歌与评论作品。在他收集的各国民谣集中，展现出了他对不同民族诗歌的深刻理解力。

赫尔德性格中最崇高的特质，就是他始终为人类的最高利益而努力。他从未将文学当作实现个人野心手段，而他晚年的忧郁则源于他那崇高却未能实现的理想。

他的朋友里希特这样评价他：“赫尔德并非诗人——他远比诗人更为崇高、更优秀——他自己就是一首诗，是由最纯洁的神灵所创作的希腊史诗。”

3. 歌德与席勒——18世纪末19世纪初，正是赫尔德、歌德与席勒的时代。

那是一个充满非凡智慧活力的时代，它所产生的文学作品比以往所有时期加起来还要丰富、数量更多，也更为重要。

1150年至1300年间的时期被称为“第一古典时期”，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则被视为“第二古典时期”。这两个时期不仅在创作成果上相似，而且都未能形成独特的民族诗歌风格。13世纪时出现了民族史诗，但很快就被浪漫主义诗人和吟游诗人的外国传说及感伤诗作所取代。18世纪，当莱辛通过摒弃法国的迂腐与做作为原创才华开辟了道路之后，人们开始期待真正民族文学的复兴。然而赫尔德将当时人们的文学热情引向了外国诗歌与世界性研究，结果形成的便是具有世界视野而非民族特色的文学风格；不过，就其思想深度、真诚度以及所带来的诸多重要理念而言，现代德国文学完全有资格获得最高的赞誉。

歌德（1749–1832）是一位具有卓越天赋的人。他出生于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他在自己的著作《诗歌与真理》中生动地描述了自己的童年生活。1773年，他根据那位民族英雄的自传创作了戏剧《贝里欣根的戈茨》，这一作品的问世被视为德国戏剧文学一个全新时代的开端。1774年，他又创作了感伤小说《维特之烦恼》，在书中表达了许多同时代人的病态情感。魏玛大公邀请他到自己的宫廷任职，他也在那里获得了很高的地位。在此期间，他创作了《伊菲革涅亚》、《埃格蒙特》、《塔索》和《浮士德》等戏剧作品，此外还有许多即兴创作的诗歌及其他作品。

他持续创作直至82岁，同时还将社交生活融入自己的文学生活之中。作为诗人，歌德最为人熟知的作品当属戏剧《浮士德》《塔索》和《埃格蒙特》，以及他的抒情诗与即兴诗，还有名为《赫尔曼与多萝西娅》的家庭史诗。《浮士德》的第一部分正是让这位作家声名远播的作品。尽管该部分尚未完成，但其创意极为新颖，蕴含着对人类性格与命运的深刻思考。故事部分基于关于魔法师浮士德的古老传说而展开：在多年苦学仍无成果、几乎要服下毒药之际，主人公想起了自己纯真的童年时光，于是放下毒杯，决心开始新的生活。就在这时，他的邪恶伙伴梅菲斯特出现了，劝他放弃哲学研究，去享受世俗的欢乐。浮士德听从了建议，经历了许多冒险之后，最终在罪恶与痛苦中结束了生命。这首诗的许多段落都带有神秘色彩，更注重传达其中的种种思考而非直接表达它们。《浮士德》的第二部分则以其多样且和谐的韵律而著称。歌德是一位著作等身的作家，他对美术与自然科学也极为热衷，其关于色彩理论的杰出著作便是明证。他的兴趣几乎涵盖了文学的各个领域。歌德的伟大之处并不在于他的单部作品，而在于贯穿其所有作品的生命哲学与个人成长理念——从他最伟大的成就《浮士德》到他的歌曲、挽歌以及短诗，所有作品都具有相同的独特风格，并带有某种特定的色彩。

他同样拥有深刻的思考能力。他对德语语言的贡献极为巨大。其散文风格的清晰简洁为德国人提供了绝佳的模仿范本。在他有生之年，各大学的教授们纷纷就他的作品进行讲解，其他作家也为其作品撰写评论；而他的才华在国外也得到了广泛认可，尤其是在过去三十年间。

席勒（1759–1805）出生于符腾堡的马尔巴赫镇。14岁时，他进入斯图加特的军事学院学习，尽管那里的生活十分单调，但他仍秘密地潜心学习诗歌创作。22岁时，他发表了悲剧《强盗》——这部作品其实是他17岁时创作的，其中体现了他对思想自由的强烈渴望，这种渴望以一种激烈而夸张的方式表现出来。公众对这部作品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认为这是出自一位充满活力且具有革命精神的天才之手。不久之后，席勒便离开学院，试图以剧作家身份闯出一片天地。当时他只有23弗罗林在身，还带着一名年轻的音乐家，前往曼海姆。就在那个晚上，俄罗斯大公保罗访问了斯图加特，所有人都沉浸在庆典与彩灯的欢乐氛围中，无人注意到这位年轻诗人的离去。那些善良的市民们根本没意识到，有个默默无名的年轻人正离开这座城市，而将来他们将会因为这位诗人而感到比因大公的到访更为自豪。然而，人们之所以还记得那次皇家访问，只是因为就在那个晚上，年轻的席勒逃走了；如今，当斯图加特的人们向游客展示他们的名胜古迹时，首先指给游客看的便是弗里德里希·席勒的雕像。

经过许多波折后，席勒终于成为曼海姆剧院的诗人。后来，他又被任命为耶拿大学的历史学教授，这一职位与他卓越的才华极为相称。

一切通往幸福的道路都展现在他面前。然而他的健康状况很快便恶化了，经过短暂的病痛之后，他在45岁的年轻年纪便去世了。

席勒的主要作品包括戏剧《华伦斯坦》、《玛丽·斯图亚特》、《奥尔良的少女》、《墨西拿的新娘》，以及那首著名的颂歌《钟之歌》。除此之外，他还创作了许多民谣、教诲性诗歌和抒情诗。《钟之歌》堪称将诗歌与日常生活及现实主题相结合的杰出范例。在那些抒情民谣与浪漫作品中，席勒超越了单纯的教诲或描述风格，其作品充满了崇高的理念。例如《伊比库斯的鹤》和《与龙的战斗》便是这样的作品。作为一个人、哲学家、历史学家、评论家以及诗人，席勒极具魅力；正如卡莱尔所说，在对他整体成就的赞扬中，他的独特优点往往被忽视了。他在文学上的追求是崇高而富有善意的，他认为诗歌绝非一种无聊的消遣，而是人类生活中最美好愿望与情感的伴侣与守护者。

虽然歌德在美学与哲学层面的洞察力更为深刻，其才华也更为多元，但他作为对民族充满热爱的人，作为能够将这种热爱融入最精美构思中的诗人，远不及席勒。歌德展现了他所处时代的真实思想与情感，而席勒则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理想追求；歌德的影响实际上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每个人的能力，而席勒的目标则是引导人们将自己的天赋奉献给善良、美丽与真理——这些构成人类永恒的伦理准则。一位诗人代表了理智的威严与专制，另一位则代表了情感的力量与美好；尽管歌德将永远受到世人的尊敬与钦佩，但席勒却能赢得人们的心。

4. 格丁根学派——该学派形成于歌德与席勒的时代，当时涌现出了数量之多、水平之高的诗人，其规模远超以往任何时期。该学派的主要成员包括：沃斯（1756–1826），他以古典式的审美趣味和流畅的文风著称，其作品《路易丝》堪称田园诗中的杰作，而他的《田园诗集》则是他最优秀的短诗作品。克里斯蒂安·施托尔贝格（1748–1821）创作了两部戏剧、许多哀歌以及希腊语作品的译本。他的兄弟利奥波德·施托尔贝格（1750–1817）作为诗人更为成功，他擅长敏锐地观察自然之美。霍尔蒂（1748–1776）则是一位抒写温柔情感的诗人，他是爱情、友谊与仁慈的杰出倡导者。克劳迪乌斯（1743–1815）的诗歌作品涵盖了歌谣、哀歌、传奇故事等多种形式。布格尔（1748–1794）则以充满野性色彩且富有画面感的民谣和歌曲而闻名，他最著名的作品是《莱奥诺雷》，这首诗曾一度在德国各地广为传诵。舒巴特（1739–1791）虽不属于格丁根学派，但也值得一提——他的歌曲与诗歌展现出丰富的想象力，其描写真实而优美。这一时期最出色的作家之一是克林格（1753–1831），他精心创作的作品生动地反映了当时人们强烈的情感与思想，他的戏剧《风暴与压力》也为后来所谓的“风暴与压力文学”这一流派奠定了名称。

5. 浪漫主义学派——浪漫主义学派的创始人有诺瓦利斯、施莱格尔兄弟以及蒂克。他们反对那种将古代大师视为唯一优秀典范的观念，认为这种理论过于冷酷狭隘，既不符合文学发展的真正需求，也有碍进步。他们指出了宗教、道德、思想、习惯及礼仪等方面的巨大变化，这些变化使得古代世界与现代世界截然不同；他们宣称，盲目追随维吉尔与西塞罗的作品只会扼杀一切原创性与创造力。

到了伯利克里斯或奥古斯都的时代之后，人们又转向了中世纪；他们忘记了那些罪恶与苦难，反而给那个时代披上了一层虚幻的浪漫色彩。这种倾向不仅体现在诗歌中，在艺术和建筑领域也同样存在。德国古代画家们那些风格严谨而富有创意的作品被从长期被遗忘的境地中发掘出来；那些宏伟的古老大教堂也得到了修缮与美化；蒂克所收集的吟游诗人的作品广为流传，人们还四处寻找有关古代的历史与传统记载。

尽管浪漫主义流派很快便陷入了极端行为，从而大大削弱了其影响力，但整个德国都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它的影响。人们对特定历史时期的热爱促使人们研究语言、古物以及东方文化。在法国人入侵的艰难时期，那些唤起人们对过去辉煌记忆的激昂爱国歌曲让民族意识得以复兴并延续下去。

施莱格尔兄弟作为语言学家和评论家更为著名，而非诗人；虽然他们的韵文作品数量不少，但却缺乏热情、激情与想象力。蒂克作为小说家比作为诗人更为出色，不过他的散文作品中也充满了诗意，因此也可以被视为属于诗歌范畴。

在其他诗人中，科尔纳和阿恩特则因他们的爱国歌曲而最为被人铭记，这些歌曲曾激励着每一个德国人的心灵。

在浪漫主义文学或历史题材作品中，很少有比西奥多·科尔纳（1791–1813）更崇高、更英勇的人物形象了。尽管他的生命短暂，但他几乎尝试过所有诗歌创作的手法，并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他的戏剧虽有许多缺陷，但却充满了令人赞叹的场景。

力量与激情，以及如果他能活下来或许能取得的成就。但正是他的爱国诗作《里拉与剑》，为克尔纳的名字增添了荣耀的光环，也让他的记忆在同胞心中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阿恩特（1769–1860）的名字在每个德国人的心中都与民族自由的事业联系在一起；他的诗作激励着许多德国人去创造英勇的事迹。他的爱国歌曲《德国人的祖国在哪里》深受人们喜爱。阿恩特在历史与科学领域的著作同样享有盛誉。

施瓦本派以乌兰德、施瓦布、克尔纳等人为代表，他们为德国诗歌带来了许多原创的歌词。乌兰德（1787–1862）是当时德国最杰出的民谣作家。他诗作中所体现的主题多与中世纪相关，而且他的许多故事都源自著名的传说。

克尔纳（生于1786年）比乌兰德更具浪漫主义色彩，但他也擅长其他类型的创作。施瓦布（1792–1850）则是抒情诗人中的佼佼者。他那些韵文小说的特点在于具有史诗般的风格，同时擅长描绘风景与叙述事件。

吕克特（1789–1866）是德国最具原创性的抒情诗人之一，他以其多样的描写能力、丰富的想象力以及大胆而热情的精神而著称。后来有道默尔、博登施泰特等人继承了他的风格。

本世纪德国最杰出的诗人当属海因里希·海涅（1800–1856），他的诗作堪称欧洲文学中最迷人的抒情作品。他的诗作充满了细腻、机智与幽默。

他的作品、那残酷而冷嘲的笑声，以及那些充满柔情的悲怆之情，使他在本国文学中占据了独特的地位。被称为“青年德国派”的一群作家深受海涅的影响，他们的目标是改革该国的政治、社会和宗教制度。作为海涅在党派领导权上的竞争对手，伯尔纳在诗歌创作能力上虽不及海涅，但在真诚、道德品质以及思想深度方面则更胜一筹。伯尔纳是德国诸君主的噩梦，他从巴黎的流放地不断向他们投掷尖锐的讽刺之箭。他的部分作品堪称现代德语文学中最出色的作品之一。在海涅与伯尔纳的追随者中，比较著名的有小说家、散文家和剧作家古茨科夫（生于1811年）、劳贝（生于1806年）以及蒙特（生于1808年）。

从1830年左右开始，一群具有不同政治倾向的奥地利诗人赢得了所有德国人的尊敬，其中最著名的是奥尔斯佩格伯爵，他以阿纳斯塔修斯·格林为笔名，创作了许多抒情诗及其他精彩有力的作品。在1848年之前试图让诗歌为自由服务的作家中，最知名的是赫尔韦格，他以强烈的激情倡导自由，因此获得了极高的声望。弗赖利格拉特的诗歌具有强烈的表现力，且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他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卓越的语言表达能力以及富有音乐性的诗句。在当代较为杰出的诗人中，哈默林以其大胆的构思和激昂的表达方式而著称。

6. 戏剧——18世纪初，戈特谢德及其追随者为戏剧事业做出了贡献，他们并非通过自己的作品，而是通过消除洛恩施泰因那种浮夸的风格来为戏剧的发展铺平道路。莱辛接着这一潮流，对一直以来被视为最高水准的法国戏剧进行了批判。

人类天才的体现，便是将莎士比亚视为戏剧风格的真正典范。这种批判极为有效，以至于法国戏剧的影响力很快便衰落了。作为反应，希腊人、罗马人以及国王公主们被那些朴实无华的市民及其平凡的妻女所取代；托加袍和长袍也被羊毛衬裙与外套所替代。一切具有诗意的东西，无论是语言还是情感，都被逐出了舞台。歌德出现时，正是这样的状况。他迅速察觉到戏剧艺术的贫乏，于是凭借自己灵活多变的才华来弥补这一缺陷。他的《贝里欣根的戈茨》展现了以民族历史与民族性格为基础创作戏剧文学的可能性；《埃格蒙特》则是对那位传奇英雄以及荷兰人为反抗西班牙暴政而进行的斗争的极具诗意且富有表现力的戏剧化呈现；《塔索》则是一部探讨心理层面的作品，体现了作者的一个信念：诗人与其他艺术家一样，要想获得真正的成长，就需要接受教育。歌德说：“我多次听到艺术家们夸耀自己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取得的，而我常常想补充说：‘没错，但结果也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那么，人本身究竟是什么呢？”《塔索》这部戏剧传达的道理是：诗人仅凭其想象力是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的，无论那想象力多么绚丽强大。就像所有渴望成为优秀且伟大的人一样，他必须具备耐心与节制，学会自我牺牲的价值，忍受现实世界中的种种艰难与矛盾；心甘情愿地接受属于自己的位置，包括其中的痛苦与快乐，将其视为整体的一部分，并耐心等待着源自其灵魂的美与光亮能够突破人类社会所带来的种种障碍而展现出来。这部戏剧作品的独特价值在于：它源于真实的经历，辅以美妙的想象力，再用古典的语言加以表达；但它却是为少数人而写的作品。

《伊菲革涅亚》是对古希腊风格的出色模仿，但不太适合在舞台上演出。

在戏剧创作方面，与他的其他作品一样，歌德的唯一目标就是将他自己所擅长的艺术形式推向完美境界。美德与恶行、真理与谎言，都被他以同样优雅的笔触和精湛的技艺加以描绘。他那巨大的影响力使得这种似乎混淆了是非观念的冷漠态度显得尤为可悲。

在造型技巧与多样性方面，席勒的戏剧作品在某些方面不如歌德的作品，但它们都洋溢着对真善美的热爱，以及对美德与自由的热情，这种热情如同电火花一般传递给读者。席勒的第一部悲剧《强盗们》中那种激烈的风格，其实是受到当时其他剧作家的影响——那些人认为狂野与荒谬才是诗歌天才的特质。相比歌德的戏剧，席勒的作品更具动感，也更受大众欢迎，但在某些情况下他也屈从于当时德国诗歌中普遍存在的感伤风格。《费斯科》的写作风格比《强盗们》要好，不过仍不太能迎合当时低级的审美趣味。《唐·卡洛斯》则展现出更为成熟的思维，充满了诗意的情怀；《瓦伦斯坦》则为这位诗人赢得了祖国范围内的广泛声誉，柯勒律治还将其翻译成了英文。《玛丽·斯图亚特》、《奥尔良的少女》以及《墨西拿的新娘》进一步提升了这位诗人的名声。而《威廉·退尔》则是席勒最受欢迎的剧作，至今仍被一些人视为他最出色的作品。在这部作品中，曾在《强盗们》中以狂野方式表现出来的对自由的热爱，展现出了其真实而精致的面貌。

科策布（1760–1819）是德国最成功的剧作家之一。他创作了无数部剧本，其情节既丰富又有趣；但却完全缺乏诗意与道德上的美感。由于他反对自由主义理念，被视为自由的敌人，最终被一名名叫乔治·桑的热心学生所杀——该学生以办事为名接近他，随后将其刺死。

浪漫主义流派倾向于让所有诗歌都带有梦幻与超脱的特质，而在戏剧领域，则这种特质与激烈动人的情节相结合，往往被夸张到荒谬的程度。浪漫主义者几乎只探讨人类心灵中混乱的层面以及内心深处可怕的秘密。他们借助大自然阴暗面的神秘力量，从超自然世界中寻找奇观与恐怖元素。这些被称为“强人”的代表人物有穆尔纳、维尔纳、豪瓦尔德和格里尔帕策尔。

穆尔纳（1774–1829）并不具备寻常的诗歌天赋，但犯罪、恐怖与悔恨等元素常常替代了原创性的思想与人物刻画。维尔纳（1768–1823）在经历了青春时期的放荡与悔恨之后，皈依了天主教并成为传教士。他的剧作《马丁·路德》《阿提拉》以及《二月二十九日》使他成为德国最受欢迎的作家之一。格里尔帕策尔出生于1790年，他创作了名为《女祖先》的剧本。与这部作品在语言与情感上的极端表现相比，穆尔纳与维尔纳那些最狂野的想象也显得微不足道。这位作家的《萨福》则展现了极高的抒情美。伊夫兰德（1759–1814）虽创作力丰富，但作品较为乏味。最优秀的民族悲剧则出自明希·贝林豪森之手。夏洛特·比尔希普费弗将许多故事改编成了剧本。劳帕赫（1784–1852）也是其中一位……

在近代德国剧作家中，古茨科夫是最为出色的作家，他在同时代的剧作家中独树一帜；而弗赖塔格与鲍尔恩费尔德则是优秀的喜剧作家。克莱斯特（卒于1811年）也是浪漫主义流派中杰出的剧作家。《底波拉》的作者莫森塔尔则因追求超越舞台效果的艺术境界而声名显赫。

7. 哲学——康德（1724–1804）的出现为德国哲学开启了新的时代。在他之前，最流行的两种哲学体系分别是洛克及其追随者所倡导的感观主义，以及莱布尼茨、沃尔夫等人所主张的唯心主义。康德试图弄清我们能够知道什么以及我们原本就知道什么，由此他发现了心灵的基本法则，并开始研究那些原始的或先验的理念——即那些不可或缺且不可改变的思维形式，没有它们我们就无法感知任何事物。例如，我们的各种感知都受制于时间和空间这两种形式，因此这些理念必定存在于我们内心之中，既不在物体之中，也不是从经验中得来的，而是内在感官所具有的必然且纯粹的直觉。康德致力于探究这些理念以及人类知识的界限，其著作名为《纯粹理性批判》，其中阐述的学说被称为批判哲学或先验哲学。在《实践理性批判》中探讨了道德问题，而在《关于崇高与美的思考》中则涉及美学主题。

康德的出现催生了许多哲学作家和评论家，除了莱辛与赫尔德之外，还有摩西·门德尔松、哈曼（“北方的魔法师”）、莱因霍尔德、雅各比等许多人，他们从不同角度对人类及人类灵魂中最重要的问题进行了思考。

费希特（1762–1814）将康德的学说推到了极致，他阐述了个体所感知到的一切非自身直接感知的事物，或者说一切……

应将“我”或自我这一概念与个体区分开来；精神生活才是唯一真实的生活，其余一切皆为幻觉。谢林（1775–1854）在《同一性哲学》中主张，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都遵循相同的法则。他后期的著作则融合了基督教教义与哲学思考。谢林的核心原则源自一种所谓的直觉，他认为这种直觉高于一切理性推理，既不容置疑也不需解释。柯勒律治采纳了这位哲学家的许多观点，华兹华斯的某些诗作中也体现了这些思想。黑格尔（1770–1831）在其众多深邃而复杂的著作中试图将所有知识领域归结为一门科学，其方法论在他的《逻辑学》一书中有所阐述。谢林的“同一性体系”与黑格尔的“绝对逻辑”引发了大量哲学争论，德国哲学流派的间接影响也改变了法国、英国、美国、丹麦和瑞典的文学风格。德国哲学促进了强烈的思维活动，人们习惯于探究存在的奥秘，这使得德国人的思维倾向于探索最深刻、有时也是最晦涩的思想内容；而这种哲学所特有的追求绝对的倾向，不仅体现在诗歌与形而上学的结合上，还体现在科学、文学和艺术的各个领域。由此形成的文学理论认为，理想的美而非对自然的模仿才是艺术的最高准则，这一理念被广泛应用于对古代遗迹的研究之中，德国考古学家的著作中也仿佛展现出从古老废墟中诞生的新活力。自然科学也同样受到了影响。

那个普遍的理念领域中，最微小的观察结果以及最重要的成果都关乎着人类的共同利益。

从1818年到1831年他去世为止，黑格尔的思想一直主导着最高层面的思想界。此后，他的学派分裂为三个派别：该学派中最杰出的作家之一鲁格领导了极端激进派；施特劳斯则将福音书中的故事视为神话，并在基督教的精神性教义中找到了其核心要素；而费尔巴哈则主张用人文主义情感取代一切宗教。乌尔里奇与年轻的费希特作为试图调和宗教与科学的泛神论的倡导者，也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然而，这些人的重要性都无法与叔本华（卒于1860年）相提并论——时至今日，他对人们的兴趣仍超过任何其他思想家。他的核心理论是：意志是存在的根本原则，是宇宙中唯一的真实存在，其余一切皆不过是表象而已。历史记录的是混乱与苦难，世界与人生本质上是邪恶的。他对世界阴暗面所作的生动而充满蔑视的描述，展现出了极高的道德热情与卓越的文学才华。

范·哈特曼是悲观主义学派最著名的领袖（1842–1872），也是德国最后一位具有原创性的思想家。在他的《无意识哲学》一书中，他基本上遵循了相同的思维路径。他认为自然界中存在着一种盲目的、非人格化的、无意识的、无处不在的意志与理念，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活动，独立于大脑与神经之外，通过思想、情感、本能、道德、语言、感知以及历史等形式表现出来。他认为这就是哲学的最高原则——斯宾诺莎称之为“实体”，费希特称之为“绝对我”，柏拉图与黑格尔称之为“绝对理念”，而叔本华则称之为“意志”。他认为这个世界糟糕至极且毫无希望，而智慧的极致就在于抑制生存的欲望。同时他也认为，除非有宗教、哲学……，否则心灵与理智才能获得安宁。

科学被视为一个整体，因为根、茎和叶都是同一棵生命之树的有机组成部分。

8. 各类著作——19世纪最杰出的德国学者们全都致力于各个学术领域与科学领域的深入研究。自洪堡特的老师、开创了新的科学性游记文学风格的乔治·福斯特（1754–1794）之后，便出现了许多名人的回忆录以及大量的游记作品。利希滕斯坦记录了他在南非的游历；马克西米利安·冯·维德亲王与马蒂乌斯则记述了他们在巴西的见闻；珀皮格则描述了他在智利、秘鲁等地的经历；布尔迈斯特与楚迪则记录了他们在南美的考察成果；莱普修斯与布吕格斯则记载了他们在埃及的所见所闻。更近一些，古茨拉夫在中国进行了考察，西博尔德在日本有所记录，巴特与福格尔在非洲探险，莱赫哈特则在澳大利亚旅行；施拉金特维特兄弟也在亚洲进行过探险，其中一人还因过度热忱而丧生。此外，还有伊达·菲费尔（1797–1858），这位极具勇气的女性大多依靠步行方式探索了地球上最偏远的地区。另一位著名的旅行家兼作家是科尔（生于1808年）。亚历山大·冯·洪堡特（1769–1859）身上集多种难得的特质于一身：他既是一位富有冒险精神的旅行家，也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同时还是一位出色的作家。他在朋友邦普兰的陪伴下前往南美，在那里经过五年的探险与研究之后，他将自己的见闻整理成书，包括《自然的面貌》、《科迪勒拉山脉的风景》以及《美洲赤道地区的游记》。这位资深学者在晚年还创作了名为《宇宙》的杰出著作，其中汇集了他一生中的观察与思考成果。该书的第一个部分介绍了自然界的运行规律，而在第二部分中，则提出了关于自然界对人类社会不同文化发展阶段影响的深刻见解。

因其在神学及历史哲学领域的研究而备受赞誉的本森骑士（卒于1860年）撰写了多部著作，其中有一部名为《埃及在世界历史中的地位》，这是一篇关于埃及古物、尤其是其原始语言的学术论文。

在德国的各类期刊中，涵盖了文学与科学的各个领域；而莱比锡书展则让古今世界的所有文学作品得以展示。这些期刊堪称各国作品的集锦，各种不同的观点与趣味在此得到体现，历代积累下来的各种思想对立也在莱比锡书市上交汇。

科学——科学的进步是推动德国近现代发展的最重要因素之一。有一些优秀的作品以通俗的形式展现了科学研究的成果，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洪堡特的《宇宙论》。尽管该书已不符合当今的最佳理念，但由于作者能够处理大量事实，加之其富有诗意的表达风格以及高尚纯粹的文风，仍具有不可磨灭的价值。

在化学领域，李比希（卒于1873年）享有极高的知名度；杜布瓦-雷蒙德在动物电、物理学及生理学方面取得了重大研究成果；维尔肖则在生物学领域有所建树；亥姆霍兹则在生理光学与声学领域做出了贡献；海克尔则进一步发展了达尔文的理论并进行了相关研究。他们都为让普通读者理解科学做出了卓越的努力。

随着歌德的去世，德国文学进入了一个至今仍未结束的新时代。那个时期政治局势极为动荡，虽然许多优秀人才投身于政治活动，但与此同时，文学创作也十分活跃，且深受现实斗争的影响。

那个时代的希望与恐惧。迄今为止，德国作家往往忽视表达的规律，尽管他们的作品展现出极高的独创性与想象力，这无疑是因为这些作品只是面向特定阶层的读者而创作的。但随着国家政治上的统一，越来越多的思想家与学者开始向全体国民传达自己的观点，因此他们的文风也变得更加直接有力。

小说、传奇故事——诗歌与叙事小说构成一个国家的普通文学，它们有别于学术性文学或专门为特定群体设计的文学作品。叙事小说与历史学密切相关，而历史学由于其宏观全面的视角，往往无法展现人类生活中那些细微复杂的层面，以及人物动机、个性特征和家庭场景等细节。正是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叙事小说才应运而生，它在诸多方面享有自由，但仍需保持真实性。一个国家的诗歌与叙事小说应当是其历史的完美伴侣。真正的诗人应是生活的诠释者与描绘者：历史学家描述的是事件以及人们的外在生活，而诗人则能深入人们的内心世界，描绘驱动他们行动的精神力量。历史学家记录的是事实，诗人记录的是情感、思想、希望与欲望；历史学家关注的是现实中的个体，诗人则着眼于理想中的个体；历史学家告诉我们人类曾经是什么样子，诗人则通过对过去的回忆或对未来的想象，让我们明白人类可能成为什么样子。真正履行这一职责的诗人，对于人类的发展与教育而言，与历史学家一样不可或缺。

德国的众多虚构作品可分为四类。第一类是历史小说，其中能与司各特相媲美的作家寥寥无几。第二类则包括……

那些描绘现实生活中的人物与场景的小说，以及德国文学作品，在这方面都相对较为贫乏。第三类则包括所有具有特定艺术、文学或社会倾向的虚构作品。至于第四类，即那些充满想象力的故事，德国文学在这方面尤为丰富。对于这类允许想象力远远超越现实生活与概率限制的虚构作品，德国人专门使用“诗性”这一术语来形容它们。在这些富有想象力和神秘色彩的虚构作品中，有一些是通过各种奇幻冒险来传达道德真理与趣味性的，而另一些则纯粹是幻想性质、几乎毫无意义。

歌德的小说《威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可归为旨在传达某种人生观的虚构作品；但其主要缺陷在于，即便在故事结尾，作者所要表达的主题依然模糊不清。《选定的亲和力》虽然作为一部艺术作品拥有诸多优点，但从道德层面来看却存在问题。

让·保罗·里希特（1763–1825）以真实而复杂的视角描绘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的大量作品涵盖了从先验哲学的最高问题到最动人的诗歌创作，乃至《入睡的艺术指南》等各种主题。不过，无论其作品如何变化，其本质始终是一位哲学家与道德诗人——他研究的对象是人类本性，而他则乐于欣赏人类命运或历史中一切美好、温柔且充满神秘崇高之处。幽默是他思维中的核心特质，也是贯穿并赋予他整个生命以活力的力量。让·保罗的主要作品都是小说，其中《赫斯珀鲁斯》和《泰坦》被视为他的杰作。这些作品以及那部迷人的散文诗《野燕麦之年》，至今仍被视为具有永恒价值的优秀作品。在他那部著名的《梦》中，他描绘了一个没有宗教的宇宙，展现了极其高远的想象力。

蒂克（1773–1853）既是小说家，也是诗人与评论家；不过，或许正是他的童话作品让他最为著名。他的想象力极为丰富且充满创意，其创作中的世界里住着那些会向人类施加恶意的恶魔，或是玫瑰十字会所设想的精灵、森林或水中的仙女们。他以高超的技艺将这些奇幻的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甚至为生活中的普通事物也赋予了超自然的色彩。有时，他似乎比常人更能深入理解自然，洞悉其运作规律与法则。然而，在幻想领域无人能及的蒂克，一旦涉及现实生活题材，便沦为普通作家。

哈登贝格以诺瓦利斯这一笔名而闻名（1772–1801）。由于他高尚的品格、早逝以及作品中充满神秘色彩的风格，他曾长期受到人们的热烈追捧，但如今这种热情已大大减退。他的小说《亨利·冯·奥夫特丁根》虽蕴含着美妙的元素，却过多地描绘那些朦胧、遥远且虚幻的事物。他的《格言集》有时深刻独到，但往往充满矛盾且难以理解。

拉莫特·富凯（1777–1843）最著名的作品当属《温迪妮》，这部作品源自德国古代神话中常见的传说。美丽的水之精灵温迪妮赢得了某位贵族骑士的心，并同意成为他的妻子。根据传说，只有与凡人结合，风与水之精灵才能获得灵魂。但在将手交给爱人之前，温迪妮提醒他：如果他违背誓言，她种族严苛的法则将迫使她自己成为摧毁他的工具。骑士接受了这些条件，一度对美丽的妻子保持忠诚。但最终，因厌倦了她的魅力，他开始寻找……

他娶了邻国男爵的女儿为妻。在婚礼庆典期间，那个不忠的骑士被温迪妮紧紧拥抱而窒息身亡，因为精灵一族迫使她这么做以消灭他。这个故事的甜蜜与悲怆，以及如梦般的美丽，让它跻身于那些能吸引全世界的作品之列，其受欢迎程度并不取决于某个特定时代的潮流。

查米索（1781–1836）是德国最受欢迎的诗人之一，他创作了《彼得·施莱米尔》这部著名故事，讲述了一个人为了一大笔钱而出卖自己影子，后来却发现这是个极其糟糕的交易的人的故事。这个故事似乎想要传达的寓意是：为了得到金钱，我们必须牺牲自己人性的任何部分，哪怕只是影子而已。

霍夫曼（1776–1822）在创造奇妙情节方面超越了所有其他富有想象力的作家，但在诗歌才华方面则逊色于许多人。他的故事将现实生活中的种种情境与怪诞、奇幻的冒险情节融为一体。

茨肖克（1771–1847）无论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作家都十分出色。他的文学创作活动持续了半个多世纪，他的故事和杂文广为流传。他的作品大多着眼于人类的进步，比如《金匠村》，在这部作品中他描述了处于落后状态的人们在工业与文明方面的发展。

在众多其他小说家之中，只有少数人的名字值得一提。

特蕾莎·胡贝尔（1764–1829）是几部流行小说的作者。贝内迪克特·瑙伯特写过几部历史小说，斯科特曾提到这些小说给他带来了不少灵感。卡罗琳·皮希勒的《故事集》也颇受欢迎。

她的作品被视为当时最优秀的小说之一。亨丽埃特·汉克创作了88卷以家庭生活为题材的小说以及具有道德教育意义的著作；《哈恩-哈恩伯爵夫人》则沿袭了乔治·桑的风格，不过才华稍逊。

《戈迪瓦》的作者布伦塔诺与《多洛雷斯伯爵夫人》的作者阿尼姆也属于那些出色的奇幻小说作家之列。

布伦塔诺的妹妹、阿尼姆的妻子贝蒂娜（1785–1859）在想象力方面与这些作家颇为相似，她写了一本名为《歌德与一个孩子的通信》的书，内容极为精彩。贝蒂娜以及其他许多小说家的作品都以生动的文字描绘和真挚的情感为特色，但在情节构建与人物塑造方面则显得力不从心。

其他较为著名的女性作家还包括奥古斯特·冯·帕尔佐夫、阿玛莉·肖佩、约翰娜·肖彭豪尔、弗里德里克·布鲁恩、塔尔维（罗宾逊夫人）、亨丽埃特·赫茨（1764–1841）以及拉赫尔（1771–1844）。后者是德国最出色的传记作家瓦尔纳根·冯·恩塞的妻子。威廉·黑林作为小说家也尤为杰出。

本世纪初的历史小说家们，如范德维尔德、斯平德勒、雷尔斯塔布、施托尔赫和劳，之后又有柯尼格、赫勒等人接续其事业。优秀的法文和英文小说往往在问世后不久就会被翻译成德文，而德国本土有趣小说相对稀少的原因，则在于人们对这类外国文学的喜爱，以及越来越多的文学人才投身于期刊出版领域。舒肯以其塑造人物的出色能力而著称。范妮·莱瓦尔德则以其独特的写作手法和真实细腻的笔触而闻名。

她对生活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在描写乡村生活的小说家中，奥尔巴赫（1812–1883）位居首位。古斯塔夫·弗赖塔格（生于1816年），其作品《借贷》是对商业生活极为真实的描绘，他同样也是杰出的小说家之一。

德国的民间传说数量众多，且极具该国的特色。这些故事要么是与古老城堡或其他古迹相关的地方传说，要么纯属虚构。尽管它们有时显得荒诞不经，情节也不太符合常理，但它们却是真实的，能够很好地反映民众的想象力；在那些奇特的意象背后，往往蕴含着深刻而真实的含义。

文学史与文学批评——现代德国文学在这一领域极为丰富。在学术界中，德国学者获得了在现实生活中无法享有的自由，这促使他们深入研究古今文学作品。诗人、历史学家、哲学家以及其他作家不仅作为作者被研究、被评价，还会根据他们对思想发展和社会进步的贡献来加以评判。一些最著名的德国文学评论家已在前面的章节中被提及。温克尔曼（1717–1768）满怀热情地研究古代雕塑，并撰写了诸多关于古代艺术作品之优美与典雅的精彩论文。他的著作展现了真正的热情与高雅的品味。可以说，德国的艺术批评学派正是源于温克尔曼的研究。赫尔德的评论作品则更多体现在对作家研究的推动作用上，而非其本身的艺术价值。歌德在他的散文作品中展示了用德语进行写作时所能达到的优雅与精准。席勒的书信则充满了崇高而理想主义的气息。威廉·冯·洪堡（1762–1832）则是……

比较语文学这门学科的奠基人，一位具备卓越综合素养与科学知识的学者，同时还是多部关于语言与文学的重要著作的作者。施莱格尔兄弟发扬了赫尔德所倡导的普遍文学观念。奥古斯都·施莱格尔（1767–1845）的思维更为全面，而非拥有独创性的天才天赋；他的诗歌虽优雅，但并无特别之处。弗里德里希·施莱格尔（1772–1829）与兄长一样，反对当时某些哲学理论中的怀疑主义倾向；加入天主教会后，他在文学作品中表达了自己的宗教观点与批判立场。他所写的《历史哲学》系列讲稿显然带有政治与宗教目的。他与兄长一同研究东方文学与语言，而其《各民族文学》系列讲稿则进一步彰显了他卓越的才智、敏锐的批判能力以及广博的学识。该书旨在描述文学的发展及其与不同国家、不同时期的社会与宗教制度之间的关联，从而将文学——尤其是诗歌——提升到远高于那些肤浅平庸的批评视角的高度，视其为人类在不同发展阶段的生活与智慧的结晶。因此，书籍的历史并非枯燥乏味的学术研究，而是与人类最根本的利益紧密相连的。在确立这种以人为本的文学风格方面，这位作者做出了巨大贡献，尽管他的许多作品以及其他同类作品更多是为学者而非普通大众而写。在德国，至今仍存在着中世纪那种通俗风格与学术风格的区别，那时文人用拉丁文写作，将自己的思想与民众隔离开来。过去的文学作品本身过于复杂，现代时间紧张的人们难以理解，而大多数作家也往往只是……

与那些经过简化、压缩后便于阅读的形式相比，这种表达方式更为复杂冗长。倘若那些学识渊博的历史学家与评论家们能够致力于将他们的研究成果普及开来，那么那些没有太多时间用于研究的读者也能对世界文学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不过，虽然简洁而精炼的总结是必要的，但许多学者却喜欢进行无休止的冗长论述，结果就是大多数读者只能获得关于书籍的零散且偶然的知识。

施莱格尔兄弟以及许多其他作家都遵循赫尔德在世界文学方面的理念，而由格林兄弟及其众多得力助手则创立并发展了民族批评学派。长子雅各布（卒于1863年）致力于研究中世纪的德国文学，并收集了那些散落的古老民间传说。他与弟弟威廉（卒于1860年）一起出版了《儿童寓言》或《家庭故事集》，这些作品风格极为简洁，常常蕴含着美好的情感与道德观念，同时穿插着奇幻超自然的冒险情节。后来，他还在“德语”、“法律古迹”和“德国神话”等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因此在他所处的民族语言学家与古物研究者群体中享有极高声誉。这两位兄弟的榜样激励了人们对德国考古学的研究，相关成果也受到了热烈欢迎。许多古老的文学遗存因此被发掘出来，这些遗存共同构成了庞大的文学古籍库。

门泽尔（卒于1855年）作为民族批评学派中著名的评论家与论战家，撰写了《德国文学史》、《历史的精神》等著作，在这些作品中他强烈反对近代政治与社会理论家们的极端革命倾向。

格维努斯（卒于1871年）可被视为历史学家、政治家与评论家。在其所著的《德国诗歌民族文学史》中，他探讨了诗歌的发展及其与文明与社会之间的关系。他还撰写过关于莎士比亚的作品以及一部具有自由主义倾向的19世纪历史著作。他的文学观点与弗雷德里克·施莱格尔的观点截然相反。

作为古代古典文学的历史学家，德国学者始终处于领先地位，全世界都深受他们的恩惠。不过，他们的著作过于丰富，此处无法一一介绍，其数量之多甚至难以全部列举。他们所倡导的古典学术理念早已超越了常规范畴，不仅涉及语言研究，还涵盖古代各国的宗教、哲学、社会经济、艺术及科学等领域。

卡尔·奥特弗里德·穆勒（卒于1840年）也是一位杰出的学者，他撰写的《希腊文学史》堪称经典之作。其他在古代历史研究领域成就显著的学者还包括伯克、邓克尔、德罗伊森、莫姆森和科尔图姆。

近年来，德国出版了多部关于欧洲各国现代文学的著作；在艺术评论方面也付出了大量努力与研究成果。温克尔曼与莱辛的理念被后来的学者进一步发展，他们创作出了许多关于造型艺术、雕塑、绘画和建筑领域的优秀评论与历史著作。总体而言，德国的文学批评因其坦诚、严谨以及哲学上的连贯性而值得高度赞扬。

历史与神学——德国现代作家们所创作的众多历史著作是该国文学的重要特色。

该国的政治环境在诸多方面都为这些研究的进展创造了有利条件。教授们与学生们几乎被排除在政治生活之外，他们致力于研究古代各国的历史，并以历史论文的形式发表自己的观点，而这些观点是无法应用于德国的制度之中的。虽然普鲁士和奥地利是人们不敢轻易讨论的话题，但在关于古代世界自由兴衰的讲座中，人们却可以宣扬自由主义与创新思想。正因如此，在过去五十年间，由赫尔德的哲学思想所推动的通史研究得以蓬勃发展，德国拥有比其他任何国家都更多的勤奋且博学的历史资料收集者。

瑞士人穆勒（卒于1804年）在其《通史讲义》中展现了真正的历史天赋与广博的学识。其他研究同一主题的作家还包括罗特克、贝克尔、博蒂格、迪特马尔以及费塞。在这最后两位作家中，一位专门从基督教的角度探讨这一宏大主题，另一位则描述了文明与知识文化的发展历程。

施洛瑟（生于1786年）所著的《古代世界及其文化史》在历史著作中占有重要地位。他的作品是他毕生辛勤且认真研究的成果。

赫伦（卒于1842年）在其关于“古代商业关系”的学术著作中为古代史研究开辟了新的方向。其他历史学家往往被征服者的武器所吸引，而赫伦则追随那些满载粮食、葡萄酒、油类、丝绸和香料的商队。他的著作为人类真实的历史研究做出了宝贵贡献。

卡尔·里特（卒于1859年）在其《从自然与历史角度审视地理学》一书中将地理学研究与历史研究结合起来。这部伟大的著作……

通过毕生不懈的研究，他奠定了比较地理学这门学科的基础。莱普修斯与布吕格施为埃及学做出了重要贡献，而拉赫曼、K·O·穆勒、冯·德·哈根、伯克、格林兄弟、莫里茨·豪普特等人则为古代语言学与日耳曼语言学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在罗马历史研究领域，尼布尔（1776–1831）堪称新研究流派的开创者，他成功揭穿了那些长期混杂在罗马早期历史记载中的虚假内容，这些虚假内容曾在各种书籍与不同时代中被反复引用。多亏有这位历史学家的辛勤工作，现代读者对古罗马人的了解远远超过那些与他们有过密切接触的民族。尼布尔为自己的研究做了充分准备，也避免因过早以作家身份出现而浪费自己的精力。除了许多关于罗马帝国的历史著作外，德国文学中还有大量关于中世纪的历史作品。兰克（生于1795年）的历史著作将那个时代的事件与现代联系起来，同时提供了关于宗教改革时期的宝贵信息。他的《16世纪与17世纪的教皇史》备受推崇，尽管天主教的批评者们对其某些观点提出了异议。关于德国民族、霍亨斯陶芬王朝以及十字军东征的历史著作，以及关于各个国家、城市、事件和人物的历史著作，都由德国的杰出学者们进行了深入研究。18世纪的杰出历史学家施洛瑟（生于1776年）、被誉为“德国的基佐”的达尔曼（生于1785年），以及专门研究霍亨斯陶芬王朝历史的劳默尔（生于1781年），都值得特别提及。在教会历史与神学研究领域，德国也同样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在他所处的时代，没有哪位作家比莫斯贝姆（1694–1755）对散文风格的改进做出过更大贡献；尽管他的《教会史》已被更具深度的研究成果所取代。与他同时代的赖马鲁斯则倡导自然神学，可被视为理性主义学派的创始人。尼安德（卒于1850年）撰写了十卷本的教会史，其观点较为开明。莱因哈德（卒于1812年）的讲道集共三十九卷，风格真挚而庄重。施莱尔马赫（卒于1834年）作为柏林著名的传教士，著有众多作品，试图将新教教义与某些哲学思想相调和。作为施莱尔马赫的朋友，德韦特是理性主义学派中最博学、最出色的代表人物之一。托卢克（生于1799年）则被誉为杰出的解经学家。

蒙森（生于1817年）是研究古罗马历史的杰出历史学家，库尔提乌斯（生于1819年）则撰写了希腊史，该书的优势在于材料的清晰有序而非学术深度。在哲学史领域，近代德国文学无疑处于领先地位。黑格尔仍是这一领域的最伟大作家之一，而乌伯韦格、乌德曼等人也是该领域的杰出学者。费舍尔以富有同情心的视角和引人入胜的文笔撰写哲学史，而朗格在其《唯物主义史》中则全面阐述了唯物主义哲学的各个发展阶段。

自莱辛之后，美学便成为德国哲学中一个重要的分支，德国人在艺术史研究方面的成就同样卓越。其中最著名的有库格勒、卡里埃尔和吕布克。此外，传记作家和文学史学家也很多。

英国文学。

引言——1. 英国文学及其分类。2. 语言。

第一时期——1. 凯尔特文学：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凯尔特人；《爱尔兰编年史》；奥西恩的诗作；亚瑟王传说；三部曲；故事集。2. 拉丁语文学：比德、阿尔昆、埃里根纳。3. 盎格鲁-撒克逊文学：诗歌、散文；圣经译本；《撒克逊编年史》；阿尔弗雷德的作品。

第二时期——诺曼时代以及14世纪和15世纪——1. 拉丁语文学。2. 诺曼法语文学：诗歌、骑士小说。3. 撒克逊-英语文学：韵文遗存。4. 14世纪的文学：散文作家；奥卡姆、邓斯·斯科图斯、威克里夫、曼德维尔、乔叟。诗歌：兰格兰、高尔、乔叟。5. 15世纪的文学：民谣。6. 14世纪和15世纪苏格兰的诗人：温顿、巴伯等人。

第三时期——1. 宗教改革时期（1509–1558）：古典文学、神学文学及其他各类文学作品；托马斯·莫尔等人。诗歌：斯凯尔顿、萨里、萨克维尔；戏剧。2. 斯宾塞、莎士比亚、培根和弥尔顿的时代（1558–1660）：经院哲学与教会文学；圣经译本：胡克、安德鲁斯。

多恩、霍尔、泰勒、巴克斯特：其他散文作家；富勒、卡德沃思、培根、霍布斯、罗利、弥尔顿、西德尼、塞尔登、伯顿、布朗和考利。
戏剧诗：马洛与格林、莎士比亚、博蒙特与弗莱彻、本·琼森等人；马斯inger、福特与雪莉；戏剧的衰落。非戏剧诗：斯宾塞及其他次要诗人。抒情诗人：多恩、考利、丹汉姆、沃勒、弥尔顿。
3. 复辟与革命时代（1660–1702年）。散文：莱顿、蒂洛特森、巴罗、班扬、洛克等人。戏剧：德莱顿、奥特威。喜剧；说教诗：罗斯康芒、马维尔、巴特勒、普赖尔、德莱顿。
4. 十八世纪。第一代（1702–1727年）：蒲柏、斯威夫特等人；期刊随笔家：艾迪生、斯蒂尔。第二代（1727–1760年）：神学领域：沃伯顿、巴特勒、瓦茨、多德里奇；哲学领域：休谟。其他散文：约翰逊；小说家：理查森、菲尔丁、斯摩莱特与斯特恩。戏剧；非戏剧诗：杨、布莱尔、阿肯赛德、汤姆森、格雷与柯林斯。第三代（1780–1800年）：历史学家：休谟、罗伯逊与吉本。其他散文：约翰逊、戈德史密斯、《朱尼厄斯》、皮特、福克斯、谢里丹与伯克。文学批评：伯克、雷诺兹、坎贝尔、凯姆斯。政治经济学：亚当·斯密。伦理学：佩利、斯密、塔克。形而上学：里德。神学与宗教作家：坎贝尔、佩利、沃森、牛顿、汉娜·莫尔与威尔伯福斯。诗歌：戈德史密斯与谢里丹的喜剧作品；次要诗人；后期诗作；比蒂的《吟游诗人》；考珀与伯恩斯。
5. 十九世纪。诗人：坎贝尔、索西、斯科特、拜伦；柯勒律治

华兹华斯；威尔逊、雪莱、济慈；克拉布、摩尔等人；丁尼生、布朗宁、普罗克特等人。小说类：《韦弗利》及其他小说；狄更斯、萨克雷等人。历史类：阿诺德、瑟尔沃尔、格罗特、麦考莱、艾利森、卡莱尔、弗里曼、巴克尔。评论类：哈勒姆、德·昆西、麦考莱、卡莱尔、威尔逊、兰姆等人。神学类：福斯特、霍尔、查尔默斯。哲学类：斯图尔特、布朗、麦金托什、边沁、艾利森等人。政治经济学类：密尔、惠威尔、惠特利、德·摩根、汉密尔顿。期刊文章：《爱丁堡评论》、《季刊评论》、《威斯敏斯特评论》以及《布莱克伍德杂志》。自然科学类：布鲁斯特、赫歇尔、普莱费尔、米勒、巴克兰、惠威尔。——1860年以后：1. 诗人：马修·阿诺德、阿尔杰农·斯温伯恩、但丁·罗塞蒂、罗伯特·布坎南、埃德温·阿诺德、“欧文·梅雷迪思”、威廉·莫里斯、琼·英格洛ウ、阿德莱德·普罗克特、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奥古斯塔·韦伯斯特、玛丽·罗宾逊等人。2. 小说类：“乔治·艾略特”、麦克唐纳、柯林斯、布莱克、布莱克莫尔、奥利芬特夫人、耶茨、麦卡锡、特罗洛普等人。3. 科学著作作者：赫伯特·斯宾塞、查尔斯·达尔文、廷德尔、赫胥黎等人。4. 其他类别。

引言

1. 英国文学及其分类——英格兰的原始居民属于凯尔特人族群，他们并非英国民族的真正缔造者；他们的语言至今仍在英格兰各地使用，但其对英语的影响实在微乎其微。在罗马统治时期（公元前55年—公元447年），征服者与当地人之间的关系并未从根本上改变该民族的特性，拉丁语也未能永久取代或改变当地的语言。

罗马帝国灭亡后，中世纪发生的重大事件便是大规模的迁徙潮——这些具有哥特血统的部落遍布了欧洲的大片地区。随后，各种现代欧洲语言便形成了，同时基督教也得以广泛传播。入侵英格兰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持续从欧洲大陆迁入，这一过程持续了一百多年；经过数代人的时间，他们的语言、风俗和文化便在他们占领的地区普及开来。在他们的独立时期（448年－1066年）里，这个民族在生活艺术与思想领域取得了惊人的进步。异教徒们接受了基督教信仰；那些曾经从事海盗活动的海王们则开始从事农业劳动以及一些简单的制造业；而那些勇猛的战士们则利用整个日耳曼民族共有的法律体系，建立起一套完善的政治制度。

现存为数不多的盎格鲁-撒克逊文学作品，因其能够展现该民族的性格特点而具有极高的价值；此外，这些作品是用我们真正的母语写成的，这也为其增添了额外的魅力。

在中世纪（11世纪至16世纪），处于萌芽状态的社會经历了剧烈的动荡，之后逐渐被充满活力但尚未形成规范的年轻一代所取代。这一时期的所有社会关系都受到了两种在早期占主导地位、但在后期逐渐衰弱的力量的影响——封建制度和罗马教会；同时，各种新语言也在欧洲各国逐步发展起来，并很快成为传递知识成果的工具。中世纪以两件几乎同时发生的事情告终：一方面是在封建制度的废墟上建立了强大的君主国；另一方面则是宗教改革打破了罗马教会的统治地位。在同一时期，

印刷术的发明是文学史上最重要的事件，它成为了传播知识的工具。

1066年诺曼人征服英格兰后，这个国家立刻受到了中世纪两种统治力量的影响：一种是封建制度，它改变了普通民众与贵族之间的地位关系；另一种则是对教皇至高权威的认可，这一观念同样深刻地改变了教会的地位。虽然这些变化在当时带来了一些积极的影响，但它们却为民众所反感，而且逐渐开始损害自由与知识的发展。直到都铎王朝时期，教会的束缚才被打破，封建制度也逐步得到削弱。

诺曼人作为军事征服者占领了英格兰，他们用强大的武力镇压了当地的政权，使诺曼-法语成为宫廷和贵族阶层的通用语言，并强制在法庭上使用这种语言。他们的浪漫主义文学很快就让受过教育的人们摆脱了那种粗俗的审美趣味，但大多数英格兰人仍然固执地坚持使用自己的母语，因此盎格鲁-撒克逊语一直延续下来，直至演变为现代英语。最终，诺曼贵族们也不得不过去学习那些被他们视为低等人的英格兰附庸所使用的方言。

从中世纪进入现代历史之后，我们发现现实世界受到的文学影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导致这一变化的因素包括印刷术的发明、规范化语言的使用，以及英格兰境内思想自由与宪政自由的确立。

从伊丽莎白登基到王政复辟的这段时期（1558–1660年），是英格兰文学史上最为辉煌的阶段。文学作品呈现出多种多样的形式，探索着最广阔的思维与研究领域；那些杰出的文学家们虽秉承着现代知识与自由的精神，但其表达方式却带有源自中世纪骑士时代的庄重风格。然而，这一壮丽的景象并非一目了然——它的面貌是逐渐显现的，就如同晨光驱散笼罩在大地上的迷雾一般。

该世纪的最初25年里，各个文学领域都缺乏成就。在那些为伊丽莎白时代留下不朽名声的伟大作家中，几乎没有人是在她登基前五年出生的；而那些为这一时期增添光彩的众多珍贵文学作品，其实是从斯宾塞在1579年创作的最早的一首诗开始才真正出现的。

杰弗里勋爵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代能像伊丽莎白统治中期到王政复辟这六七十年间那样出色。就真正的才华与创造力而言，无论是伯里克利时代、奥古斯都时代，还是利奥十世或路易十四的时代，都无法与之相比。在如此短暂的时期内，我们就已经看到了这个国家所产生的几乎所有伟大人物的名字。”

促使16世纪最后一代人变得如此强大，并能够将这种力量传承给后来者的重要因素，便是日益扩大的思想与行动自由。中世纪的骑士精神开始寻求更有意义的冒险机会，去寻找新的世界、荣誉与财富。国家的繁荣程度也在不断提升，相应地……

随着舒适与文明的进步，比所有这些力量更为强大的，是宗教改革对人们心灵的深远影响。

这一时代的那些次要作家同样值得尊敬，他们几乎可以被视为英国文学体系的构建者，而斯宾塞、莎士比亚和胡克则是这一领域的领军人物。

斯宾塞与莎士比亚都拥有独特的思想、情感与意象，若他们生活在更早或更晚的世纪，便不可能拥有这些特质；尽管他们的观点大相径庭，但都体现了所处时代的特征。斯宾塞沉浸在充满骑士精神与浪漫色彩的美丽世界中，现实世界在他的想象中被古老的辉煌与理想的美好所取代。他堪称远古时代的现代诗人，是最后一位吟游诗人，不过他的成就远远超过了他的前辈们。

莎士比亚则是属于现在与未来、属于全人类的诗人。他在过去的事物中看到了人们可以用来重新建设的基石——那些荒凉的景象虽然令人痛心，但却让人们学会了更加明智地行事。他将这些景象视为宏大画卷中的背景元素，而在画卷的焦点处，则是那些超越自身局限、充满时代精神的形象；这些形象虽源于诗人所处的时代，却又因卓越的才华而被提升到超越时代的境界，因为他们预见了未来蕴藏的伟大真理。

与诗歌相比，同时代的散文则显得逊色不少，不过也有一个重要的例外。就风格而言，胡克在当时的作家中几乎独树一帜，堪称杰出散文作家队伍中的第一人。他的《教会政体》于1594年问世，菲利普·西德尼的《阿卡迪亚》则写于1587年之前，培根的《随笔集》则出版于1596年。

斯宾塞的《爱尔兰观》虽不错，但从风格上来看，这些作品都无法与胡克的作品相媲美。伊丽莎白时代的文学为之后的两个时代——詹姆斯一世时代（1603-1625年）和查理一世时代（1625-1649年）的文学发展奠定了基调。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不仅数量更多，其质量也远高于16世纪末的作品。不过，斯宾塞的作品依然无人能及，莎士比亚同样不可模仿；戏剧在这一时期以及上一个时期都吸引了最优秀的人才，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诗歌创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散文写作则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才华。然而，在詹姆斯一世的统治下，虽然学术研究在神学和古典文学领域取得了丰硕成果，但英语写作却开始出现矫揉造作的问题。前一个时代的骑士精神正在衰退，粗俗作风逐渐演变为放荡行为，道德沦丧的现象也开始蔓延到各种轻文学作品中。作为现代科学的伟大先驱，培根向世界提出了他的哲学思想。霍尔主教不仅展现了神职人员的口才与才能，还体现了对那些最终会导致教会衰落的趋势的抵制。在戏剧领域，本·琼森以严格的道德标准著称，而博蒙特与弗莱彻则预示了即将使整个戏剧艺术走向腐化的放荡风气；诗人多恩则在诗歌创作中引入了种种奇特的风格。英语中最具说服力的散文作品，有些诞生于内战的动荡之中，或是诞生于那个混乱不堪的共和时期与护国政府时期（1649-1660年）。那个严酷的时代塑造了一位拥有非凡天赋的诗人的心灵。尽管如果没有与清教徒们一起经历种种事件，弥尔顿很可能不会创作出《失乐园》，但这部作品终究还是诞生了。

若非他沉溺于君主制末期的宫廷浮华之风，这部作品本可以成为更为完美的艺术杰作。
这一时期的散文作家中，神职人员有霍尔主教与杰里米·泰勒，而世俗人士则有塞尔登与卡姆登。伊丽莎白时代粗俗的言谈举止，在接下来的统治时期变得更加恶劣；查理斯在位期间，诗歌创作虽十分繁荣，但其风格千变万化——从严肃到轻快，从虔诚到放荡，从庄重到低俗；不过并未出现伟大的诗人。戏剧领域依然涌现出许多天才，最著名的有福特、马辛格和雪莉；但这里的堕落现象比其他领域更为严重。所幸的是，战争爆发后不久，剧院便被关闭，那些诗人要么无所事事，要么开始忏悔。
共和时期及护国公时期持续了11年（1649–1660年），这一时期不仅对国家与教会产生了深远影响，也对文学发展产生了重要意义。古老的英国戏剧已经消亡，诗歌也几乎无人问津。考利以卓越的才华结束了以多恩为代表的那种怪异且做作的诗歌流派；弥尔顿则正在经历最后的自我修炼，为日后成为古代最伟大的诗人奠定基础。与此同时，沃勒的诗作中所体现出的轻浮情感与轻松的韵律，也预示着现代时代的到来。
在哲学领域，霍布斯公开反对宪政自由与教会独立；亨利·莫尔在剑桥的修道院中阐述自己的柏拉图式理想；库德沃思则为上帝的存在以及道德准则的合理性辩护。作为国家统治力量的清教徒，也在文学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

理查德·巴克斯特堪称这一领域的杰出代表。与同时代的许多杰出人物一样，弥尔顿也活到了后代的时代，他可以被视作英国散文在那个辉煌历史阶段最后的代表人物——那个阶段大约在王政复辟时期结束。

17世纪最后四十年的状况——即王政复辟与革命的时代——实在不容乐观，当时许多文学作品所呈现出的特征甚至令人反感。在当时的各种社会弊端中，最严重的是道德的沦丧：宫廷与贵族阶层陷入了道德败坏的境地，许多人也随波逐流。戏剧作品变得极其低俗，其他各类诗歌的质量也大幅下降。复位的朝臣们热衷于模仿外国风格，尤其是法国的风格，文学作品纷纷按照巴黎的审美标准来创作，这种对异国风格的偏好持续了一个多世纪。然而，在这些弱点与缺陷之中，依然存在着力量与光彩。

德莱顿的文学生涯贯穿了整个时期，他的作品标志着一种包含诸多进步的变化。洛克则是哲学思考的领军人物；而在数学与物理学领域，则有以艾萨克·牛顿爵士为代表的杰出学者，仅凭他那响亮的名字，就足以让这个时代永垂不朽。

那些被禁止发言的异教徒们则通过写作和印刷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在他们中间，有一代年轻人正在成长，而像巴克斯特、欧文和卡拉米这样的老一辈人仍然在世。但最伟大的，也是此刻才达到人生巅峰的人，就是弥尔顿。在晚年，尽管生活充满失望，但他仍以加倍的热忱投身于宗教、真理以及为后代服务的事业中，以此来慰藉自己疲惫的心灵。

在英格兰，与欧洲其他地区一样，18世纪的氛围是冷漠、不满且充满批判性的。旧有的原则遭到质疑，文学家、政治家、哲学家以及神学家们的任务主要是进行批判或辩护。当时人们的观点与情感既不具思辨性也不具英雄气概；这类思想在那种认为除了实用之外别无更高目标的哲学中得到了体现，也体现在那些以说教为目的的诗歌中，以及那些内容粗俗、题材平凡的叙事作品中。在文学的各个领域，形式都被看得比内容更重要；节奏的和谐、用词的优雅以及结构的对称被视为比丰富的想象力或炽热的情感更为重要的优点。这样的时代无法孕育出具有最高水准与最杰出特质的诗歌或雄辩作品；但它增加了人类已有的知识，摒弃了许多错误的观念，创作出了许多在思想和表达上都极为出色的文学作品，同时对英语语言产生了既有积极影响也有消极影响的作用，这种影响至今仍体现在我们所说所写的每一句话中。

这一时期被称为“安妮女王时代”（1702–1714年），但实际上也包括了她继任者统治期间的作品。我们对这一时期文学特点的了解主要来自波普的诗歌以及艾迪生及其朋友的散文。虽然安妮女王时代的文学水平不算低，但距离最高水准仍有很大差距，不过其中那些较为轻松、更受大众喜爱的作品却具有很高的价值；这些作品所传达的道理充满智慧与正确的审美观念。作为文学艺术家，这一时代的作家们所达到的成就，已经是那些并非出于天才热情或并未处理宏大主题的作品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平了。从道德层面来看，18世纪早期的状况要比前一个时代好得多。

18世纪的第二代作家可视为活跃在乔治二世统治时期（1727–1760年）。这一代人在思维的敏锐度以及真正的诗意天赋与感受力方面远胜前代，尽管在文学创作的技巧与细节处理上稍逊一筹。塞缪尔·约翰逊在这一时期结束之前就创作出了其最重要的作品。在小说家之中，只有理查森与他的风格有相似之处；而菲尔丁、斯摩莱特和斯特恩则远远无法达到他那种庄重严谨的文风以及高尚的道德标准。与那些风格松散的小说以及休谟的怀疑主义相比，巴特勒的推理则被用来捍卫神圣的真理；而怀特菲尔德与卫斯理则以严厉的批判态度反对宗教的僵化。诗歌领域也焕发了新的生机：扬和阿肯赛德怀揣着崇高的理想，而在汤姆森、格雷和柯林斯的作品中，则能感受到更为精妙的诗意。

18世纪的第三代作家从乔治三世即位时（1760年）开始出现，他们在文学才华方面的成就显然不及前两代。不过，这一代人中最早的几位杰出作家——休谟、罗伯逊和吉本——所创作的著作，在同类作品中堪称无与伦比。在伦理学领域，有佩利和亚当·斯密；在心理学与形而上学领域，则有里德以及苏格兰学派的奠基人们；而在为这四十年增添光彩的诗人中，有戈德史密斯、考珀和伯恩斯。

19世纪对我们而言自然比英国文学的任何其他时期都更有趣，但由于其思想的多样性与新颖性，要对其进行分析实在十分困难。正因为我们深受其影响，所以我们很难深入理解它，也难以公正地评价它所产生的文学作品的价值。

这是一个思想活动极为活跃的时期，这种活跃态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广泛地遍及全国。书籍的数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读者人数也以更高的比例增长；人们致力于传播启蒙思想，其热情不亚于探索新真理的渴望。虽然没有哪个时代能呈现出如此多样的文学作品，但也没有哪个时代像这个时代那样充满着开明与博爱的精神。

就文学成就而言，这半个世纪可划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其中第一个阶段，即该世纪的最初三十年，无疑是最为辉煌的。这一时期的活力与激情源于法国大革命引发的全欧范围内的思想动荡以及英国长期独自对抗拿破仑一世的激烈斗争。那个时代的优势体现在诗歌领域，同时也有许多富有价值的思考与出色的文字作品诞生。除了莎士比亚时代之外，英国文学中再难找到与那个时代相媲美的诗歌作品。

19世纪英国诗歌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创作技巧的欠缺。大多数诗人不仅不在用词上下功夫，也不注重结构的严谨性，而这一缺陷在那些最善于思考的诗人以及最充满激情的诗人身上同样存在。拜伦在他的故事与短篇作品中，作为艺术家的技巧并不比华兹华斯在其那部结构复杂、历经多年精心创作的《漫游》中更出色。

另一个特点是，最能给人深刻印象的诗歌往往是叙事类作品。可以说，叙事诗和戏剧是唯一能够真正体现某种精神或激发读者兴趣的文学形式。

那个处于激烈变革之中的时代与民族，怀有强烈的同情心。

在这一时期的散文作品中，有两种体裁展现了最为出色的文学才华，也产生了最广泛的影响，那就是小说与传奇故事，以及评论类刊物。由于出现了最伟大的小说家，小说在文学界获得了极高的地位，其作品也具有极高的艺术水准。在司各特以及两三位先驱者、还有一些相当优秀的后继者的努力下，小说几乎具备了戏剧在其鼎盛时期为我们的祖先所具备的一切特质：在形式与功能允许的范围内吸收了戏剧的诗意精神，对人生有着深刻的思考，同时还能呈现出真实自然的景象。

本世纪初，评论类刊物开始兴起，它们逐渐成为展现该国最优秀的散文作品以及最富有深度的思想的载体。无数宝贵的知识通过这些刊物被传播开来，同时也有许多作者通过这些刊物表达了自己的见解，不过他们的名字往往无人知晓。然而，最优秀的作家们也难以避免这种写作形式的弊端——这种形式不利于知识的完整性与深度，还容易让人过度夸大风格与情感的表达。这一弊端对那些水平较低的作者影响尤为严重，严重损害了公众的审美趣味。评论类作家的优势在于他们对文学作品的批评能力，以及对社会和政治哲学的思考能力，而这些方面在评论类刊物中得到了最娴熟的展现。仅次于诗歌，它们堪称这个时代文学中最有价值的组成部分。

自盎格鲁-撒克逊时代以来，英国文学的许多素材与灵感都源自其他国家的文化传统。中世纪时，法国为英国提供了骑士诗歌的典范以及诸多社会制度；路易十四统治时期的法国文学风格，则从复辟时期一直影响到18世纪中叶，影响着英国的文学趣味。而在过去30年里，对英国思想产生最大影响的正是德国，其影响远远超过其他任何国家。在此期间，研究及翻译德国文学已成为一种流行趋势，且总体上带来了极大的益处。德国的语言学研究及其深刻的诗歌批评理论为人们提供了许多宝贵的知识；德国神学的哲学倾向也引起了宗教教师的关注，产生了正面与负面的影响；而对德国哲学中最深奥领域的深入研究，则显著提升了抽象思维的水平。

过去30年来，英国文学最令人欣慰的迹象，便是其影响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速度扩展到更广阔的范围。知识的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都是以往难以想象的；而推动这一进程的精神，也体现在知识传播时的开放与包容态度之中。在诸多错误观念的存在之下，仍有许多积极的现象，预示着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博大、更为慷慨的人类关怀意识的诞生。

当今时代已没有能与过去相媲美的诗歌，同时，具备出色口才与深刻思维能力的人也寥寥无几。在思想家们中间，关于人类本质与命运的问题得到了更多探讨，各种问题也被大胆提出，但至今仍未找到解决方案。

在疑虑与迷茫之中，当代人似乎正在努力寻求一种新的社会与知识生活秩序。

英格兰的文学史可划分为三个时期：第一时期从罗马人离开到诺曼人征服（448–1066年），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是用凯尔特语、拉丁语和盎格鲁-撒克逊语写成的。第二时期从诺曼人征服到亨利八世即位（1066–1509年），包括1066年至1307年的诺曼时期文学作品，这些作品是用拉丁语、诺曼-法语和盎格鲁-撒克逊语创作的；同时也有盎格鲁-撒克逊语向英语过渡期的作品，以及14世纪和15世纪的文学作品。第三时期从1509年持续到1884年，涵盖了宗教改革时期的文学、斯宾塞、莎士比亚、培根和弥尔顿所处时代的文学，以及复辟与革命时期的文学，还包括18世纪和19世纪的文学作品。

2. 语言——英语直接源自盎格鲁-撒克逊语，但也从诺曼-法语和拉丁语中吸收了许多元素。虽然凯尔特语的威尔士语和盖尔语仍为不列颠群岛部分居民使用，但它们从未对该国的语言产生过任何影响。盎格鲁-撒克逊语的起源至今仍是个谜。它与弗里西语最为相似，后者是一种曾经在莱茵河与易北河之间使用的低地德语方言，也是现代荷兰语的源头。在黑斯廷斯战役之前，盎格鲁-撒克逊语已在英格兰使用了至少六百年，在此期间它必定经历了许多变化和方言差异。在英格兰被征服之后……

在威塞克斯国王们的推动下，西撒克逊人的语言逐渐成为主导语言，而阿尔弗雷德这一出身于伯克郡的人的榜样也进一步推动了这种语言的使用。不过，这并不一定意味着这种方言就是英语的起源。我们应当从各种主要方言的逐步融合中寻找其形成的基础。

从盎格鲁-撒克逊语演变为现代英语的过程中，经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阶段。首先是半撒克逊语时期，也就是过渡阶段，在此期间，古老的语言开始出现混乱与衰败，无论是当时使用这种语言的人，还是后来试图了解其发展历程的人，都觉得十分困惑。这种混乱状态持续了近两百年，最终在13世纪中叶结束。随后进入了重建时期，此时这种语言便可被称为英语了。

有位后来的评论家将从1250年持续到1500年的古英语时期分为早期英语（1250-1330年）和中期英语（1330-1500年）。乔叟和威克里夫都使用过中期英语，除了拼写之外，它与现代英语极为相似，因此具备一定英语水平的学者便能轻松理解它。法语词汇的引入并融入英语，给英语词汇带来了巨大变化。乔叟和高尔的诗作中充满了这类词汇，而这些作家所创造的文体风格也从此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就所有重要方面而言，英语的语法都是对盎格鲁-撒克逊语语法的简化。在探讨英语词汇的来源时，我们可以发现：首先，几乎所有表示关系的词汇都源自盎格鲁-撒克逊语；其次，不仅是所有的形容词，其他所有的词类，包括名词和动词，也都源自该语言。

语法学家将这类词称为不规则词；第三，撒克逊语在大多数情况下为我们提供了唯一的词汇，而且这些词汇都是最能体现感官所感知对象特征的；第四，除少数例外，所有具有具体含义的词语都属于撒克逊语。例如，当我们谈论颜色或运动这类概念时，会使用外来词或已被吸收进英语的词汇，而当谈到具体的颜色或运动时，则会使用撒克逊语词汇；此外，作家使用这类特定词汇的频率越高，其文风就越生动、富有表现力；第五，撒克逊语为表达情感、那些最能引发我们眷恋的人以及那些象征家庭和睦的无生命事物提供了丰富的表达方式；第六，撒克逊语在很大程度上是用于商业活动的语言——无论是账房、商店、街道、市场还是农场，它都是实用性的表达工具。对于一个极为务实的民族而言，它无疑是实际行动的载体，即便面对科学发现带来的变革以及无知与做作带来的扭曲，它依然保持着这一特性；第七，大量用于辱骂、幽默、讽刺以及日常闲聊的词汇都源自撒克逊语。简而言之，我们词汇中的日耳曼语元素同样有助于我们清晰、生动地表达思想；它们不仅决定了单词之间的关联规律，还为连接这些单词提供了依据，同时还为我们提供了描述想象、情感以及日常生活现象的最佳手段。

两千多年来，英语一直在从拉丁语中借用词汇，其中六百多年的时间里这种借用是相当自由的；但从征服时期开始，就很难区分哪些词源自拉丁语，哪些词源自法语。英语中的拉丁语词汇主要产生于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是13世纪，那是一个重视古典研究的时代，当时的神学家和诗人们大量使用罗马式的表达方式；第二个时期是伊丽莎白时代，当时人们充满热情……

随着人们对古代文化的重新推崇，入籍特权被过度使用，从而对语言的纯粹性与简洁性构成了严重威胁。在18世纪后半期的第三个时期中，约翰逊成为了语言形式与风格的统治者；当时盛行的那种浮夸冗长的表达方式带来了极大的危害，不过总体而言，外来词汇带来的好处还是多于坏处。

法语词汇的引入始于征服时期，由于当时的政治状况，人们不得不掌握许多法语词汇。第二个阶段则出现在大约一个世纪之后，那时少数热爱文学的英格兰人开始研究法国诗歌。英语中法语词汇的引入进入第三个阶段是在14世纪，当时贵族们所喜爱的法国风格，以及乔叟等文学家对法国诗歌的热衷研究，都极大地推动了法语词汇在英语中的传播，这一趋势一直持续到中世纪末。到了那时，这些新词汇的数量已经非常庞大，且深深融入了英语体系之中，此后新增的词汇已不再重要。据称，现代英语词典中约有38,000个单词，其中约23,000个，即总数的五分之八，源自盎格鲁-撒克逊语。

英语凭借其强大的表现力、精确性以及丰富的词汇量，确实值得被数百万人使用。而这些人正是人类中最有可能掌控世界未来命运的群体。

第一时期：从罗马人离开到诺曼人征服（448-1066年）。

1. 凯尔特文学——在这一时期，不列颠群岛上共有四种语言被用于文学创作：一种是该民族所使用的两种凯尔特语，这些民族仍占据着该地区的很大一部分领土；另一种是拉丁语，如同其他地方一样，它是教会与学术活动的通用语言；还有一种则是盎格鲁-撒克逊语。第一种凯尔特语，即爱尔兰语或盖尔语，仅被爱尔兰和苏格兰的凯尔特人使用，至今仍在那里被使用。第二种语言则是威尔士人或古不列颠人所使用的语言，它被威尔士人保留了下来。

在爱尔兰，这一时期的文学遗存主要包括吟游诗人的歌曲以及历史传说，其中一些据说可追溯到9世纪之前，而那部名为《卡谢尔诗篇》的传奇集也正是成书于那个时代，至今仍然存在。此外，还有一些珍贵的散文编年史，人们认为它们包含了更早时期的历史内容，这些编年史以当地人的语言记录了从5世纪开始的真实历史。欧洲其他现代民族则无法拥有类似的成就。

苏格兰凯尔特人留下的所有最古老的文献都是韵文形式。那些被称为奥辛作品的诗歌，据称是由一位目击了3世纪所发生事件的见证人所创作的颂歌。1762年，苏格兰诗人麦克弗森将这些作品公之于众，他声称这些作品是从经过数个世纪传承下来的古老盖尔语诗歌翻译而来的，而这些诗歌至今仍存在于高地的某些地方。关于这些作品的真实性，曾引发过激烈的文学争论，至今仍未有定论。不过，一些近代的英国和德国评论家认为奥辛的诗歌确实是真实的。在凯尔特民族中存在吟游诗人的事实早已得到确认，他们的诗歌也被精心保存下来。12世纪的吉拉尔德斯·坎布伦西斯就提到过奥辛这个名字，而传说中的英雄芬加尔的名声极为响亮，以至于在15世纪和16世纪时，许多主教都对此表示不满。

他们的人更熟悉《芬格尔之歌》，而非教义书。《奥西恩》的盖尔语原版于1807年出版。

凯尔特人的威尔士语文学尤为有趣，因为它提供了那些构成伟大传说的英国诗歌与历史片段，这些传说旨在让亚瑟王及其圆桌骑士们永垂不朽。在吟游诗人的歌曲及其他作品中，经常出现对这位英雄王子的提及——他带领战士们抵抗来自国内的撒克逊敌人，据说他死于宫廷叛变，英国贵族中的精英们也一同陨落。他的功绩在威尔士人以及那些在卢瓦尔河畔寻求庇护的人们中间被不断颂扬。编年史家们将这些传统编织成一部关于英国的传奇历史。12世纪的蒙茅斯的杰弗里便根据这些资料创作了一部拉丁文历史著作；而那些受故事优美与悲壮情节吸引的骑士诗人，则让这个故事长久以来成为最引人入胜的浪漫题材的核心。

现存许多古老的威尔士文献，内容涵盖各种主题，既有散文也有诗歌。那些被称为“三联诗”的独特作品展现出鲜明的原始风格特征。它们是由历史事实、神话学说、格言、传统以及诗歌创作规则构成的集合体，以极其简练的方式表达出来，并且每组包含三篇内容。在威尔士的韵文遗作中，有一些很可能是6世纪著名吟游诗人所作。此外，还有大量古老的威尔士传奇故事，其中最著名的收录在《马宾诺吉》这一系列作品中，其中许多故事已被翻译成英文。这些故事与古老的北欧萨迦极为相似，显然源自非常古老且原始的传统。

2. 拉丁文学——中世纪时期的拉丁语学习成为了各国有学识之人之间的交流纽带。起初，由于各国的本土语言尚处于发展初期，人们不得不采用拉丁语；后来人们更是始终坚守这一语言，因此中世纪的拉丁文学作品数量远远超过其他类型的文学作品。在英格兰，拉丁语的学习是由于基督教的传入而兴起的，其最主要的用途与教会相关。

几乎所有研究拉丁语的人都是神职人员，而在这些领域出类拔萃的人中，绝大多数来自爱尔兰。在罗马帝国灭亡后的动荡时期，爱尔兰成了来自英格兰和欧洲大陆的逃亡者们的避难所，几个世纪以来，那里的学术成就甚至超过了整个欧洲的总和。

随着基督教的传播，各个民族都成为了教会共同体的一员，并通过罗马这个共同中心与其他民族保持联系，从而促进了不同国家之间的交流。英格兰的教堂和学校接纳了许多杰出的外国人，同时也有许多本土神职人员生活在国外。在这一时期文学界地位最高的三位学者——贝德（卒于735年）、阿尔昆（卒于804年）以及以独到哲学观点著称的埃里吉纳（卒于884年）——其中后两位将他们的才华贡献给了法国。被誉为“可敬的贝德”的他的著作展现出了与其所处时代相比极为出色的古典学术水平，他的《英格兰教会史》至今仍不仅是研究教会历史的权威资料，也是了解撒克逊时期早期各类公共事件的宝贵文献。

3. 盎格鲁-撒克逊语文学——无论是散文还是诗歌形式，盎格鲁-撒克逊语的文学遗存都与……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来自其他国家的、年代相近的文献样本。
那些既是当时人诗歌又是历史的祖先传说，盎格鲁-撒克逊人则完全忽视了它们；他们甚至避免在诗歌中选用与民族相关的主题，他们的诗歌内容多为道德思考以及宗教教义或叙事。他们摒弃一切充满激情的抒情表达，而是用简洁明了的语言来传达实用信息与日常生活中的智慧。

在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韵文作品中，仍有三首历史诗被保存下来，这些诗记录了他们对欧洲大陆的回忆，显然是在他们迁往英格兰之前很久就创作而成的。其中最重要的是《贝奥武夫》这部作品，全诗共有六千行，本质上属于北欧传奇故事。

基督教传入之后，出现了许多圣歌、关于圣徒生平的韵文作品，以及宗教与思辨性质的诗歌。这一时期最值得注意的成果，当属归功于凯德蒙（卒于680年）的作品，他那些以圣经事件为题材的叙事诗，充满了崇高而庄严的想象力。

撒克逊诗歌的节奏是由音节的重音来决定的，而非像古典诗歌那样由音节长度决定。头韵，也就是在同一诗节中使用多个以相同字母开头的音节，取代了押韵的作用。盎格鲁-撒克逊诗人常用的这种头韵手法以及富有表现力的修辞风格，在北欧人中也十分常见，似乎也是从他们那里传承而来的。

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散文以其直截了当、清晰明了的特点而著称，尤其是在阿尔弗雷德时代之后，这种风格更明显地优于拉丁文。人们很早就开始将拉丁文作品翻译成其他语言，尤其是圣经的某些章节。这些译本在时间上仅次于乌尔菲拉斯所完成的莫埃索-哥特语译本。

在欧洲的各种新语言中，几代人都在进行着类似的尝试。

撒克逊散文文学中最重要的作品，就是以《撒克逊编年史》为名汇集而成的历史记录系列。这些记录源自各修道院所保存的文献，大概可追溯到阿尔弗雷德时代，一直延续至1154年。

阿尔弗雷德（849–900年）这一卓越的人物为盎格鲁-撒克逊文学的发展画上了句号。他身上体现了强烈的道德力量与对知识的渴望，这种精神在那个愚昧且半野蛮的民族中创造了奇迹。除了翻译《圣经》之外，他还选录了圣奥古斯丁、比德等作家的作品；他翻译了波伊提乌斯的《哲学的慰藉》，并将自己的思考融入到这些作品中。在当时，要公正地评价阿尔弗雷德的贡献实属困难，因为他那个时代阻碍知识传播的种种障碍，至今仍难以想象。“我希望能有尊严地生活，”他说，“无论在世时还是去世后，都能通过善行为自己留下美好的名声，让后人铭记我。”

第二时期：从诺曼人征服到亨利八世即位（1066–1509年）。

1. 拉丁语文学——诺曼人的征服为英格兰带来了外来的国王、贵族以及随其而来的军事家们和教会人士。征服之后的那一代人并没有创造出什么值得注意的成果，但12世纪在古典学术方面尤为突出，同时诺曼-法语诗歌也开始有了英国的模仿者。

13世纪是英格兰在宪政史与思想史上的一个决定性时代。《大宪章》是从约翰手中逼迫获得的；其继任者则赋予了平民代表权；大学得以建立或整顿；法国的浪漫主义诗歌开始被翻译成全英格兰人都能理解的语言；最重要的是，盎格鲁-撒克逊语在这一世纪最终演变成了英语。此时已有三次十字军东征发生，另外四次则发生在下一个世纪；这些战争传播了知识，同时也激发了人们对教会的热情与虔诚。

11世纪后半叶，英格兰学术史上仅有的知名人物便是两位伦巴第籍神父——兰弗朗克（卒于1089年）和安瑟伦（卒于1109年）。他们为在教会人士中传播古典学问创造了条件，两人也因神学著作而享有盛誉。他们的影响可见于下一个世纪英格兰出现的两位最博学的人物：深受托马斯·贝克特赏识的索尔兹伯里的约翰（卒于1181年），以及国王的秘书、杰出的政治家布卢瓦的彼得。

13世纪时，随着阿贝尔拉德和罗塞林努斯的学说使得哲学成为欧洲学者们热衷研究的领域，英格兰也涌现出了许多在这一领域成就卓著的学者——其中包括被称为“无可辩驳的博士”的亚历山大·德·黑尔斯，以及最敏锐的思想家之一约翰内斯·邓斯·司各脱。同一时期，苏格兰派迈克尔·斯科特前往德国深造，他的研究成果使他获得了“巫师”的名声；而方济各会修士罗杰·培根（卒于1292年）也取得了类似的成就，他对后来被证实可行的诸多发现提出了惊人的猜想。

这一时期的历史著作中，真正有价值的寥寥无几，它们仅能作为记录事实的有趣资料而已。各修道院都保存着编年史，这些编年史构成了中世纪大部分时期的历史记载。其中的史学家包括属于12世纪的马尔姆斯伯里的威廉、为我们留下了亚瑟王、李尔王以及辛白林故事的蒙茅斯的杰弗里、杰拉尔德·德·巴里或坎布伦的吉拉尔杜斯、圣奥尔本斯的本笃会修士马修·帕里斯、亨廷顿的亨利、蒂尔伯里的杰维斯，以及罗杰·德·霍维登。

当时英国人开始表现出反抗世俗与教会暴政的意识，而这种意识也通过拉丁语得到了表达。针对教会的尖锐讽刺作品以及生动的政治讽刺诗都是用拉丁语写成的，而且这些作品的作者几乎都是教会人士。为了让这类讽刺作品更广泛地传播，诺曼-法语开始被频繁使用，但到了这一时期末期，英语几乎成了这类讽刺作品的唯一表达方式。

拉丁语还成为了保存和传递大量故事的媒介，欧洲后来的诗歌创作从中受益匪浅。蒂尔伯里的杰维斯所讲述的其中一个传说，为斯科特创作《马米恩与幽灵骑士的战斗》提供了灵感。

有一系列名为《罗马人事业》的虚构作品极为著名。这些作品由各种寓言、传统故事以及反映社会风貌的内容组成，其内容因所流传到的不同国家而有所差异。《罗马人事业》中的阿波罗尼乌斯传奇为乔叟的两三个故事以及高尔最著名的诗作提供了情节基础，而这些作品又为《提尔的佩里克利斯》奠定了基础。《威尼斯商人》、《三只黑乌鸦》以及帕内尔的《隐士》也都受到了《罗马人事业》的影响。

4. 诺曼-法语文学——由于英格兰的诺曼国王们偏爱本国诗人，

征服后的头两个世纪里，最著名的文学家当属诺曼诗人。其中最杰出的人物当属瓦斯（活跃于1160年左右），他用法语创作了《英格兰的布鲁图斯》——这部作品讲述了埃涅阿斯的儿子、不列颠的建立者布鲁图斯的传奇故事。居住在康沃尔、威尔士和布列塔尼的布立吞人向来以传统的传说而著称，这些传说后来被蒙茅斯的杰弗里（活跃于1138年左右）收集起来，并以拉丁文以严肃的历史形式记录下来。这些充满奇幻故事的著作为瓦斯的诗作提供了素材，同时也成为两世纪以来浪漫主义叙事作家们的重要创作源泉；后来莎士比亚从这些作品中汲取了《李尔王》的故事灵感，萨克维尔则借鉴了其中的费雷克斯与波雷克斯的故事，德雷顿也在自己的《Poly-Olbion》中再现了这些内容，而弥尔顿及其他诗人也经常从中获取创作灵感。同样源自这些素材的骑士小说则是为英国宫廷和贵族们创作的，翻译这些作品也是早期英语最常被使用的用途。它们为英国诗歌赋予了独特的风格，这种风格几个世纪以来都未曾消失，甚至可以说从未真正消失过。

有一位名叫“法国玛丽”的女诗人，她大量运用了不列颠的传说素材，其作品是献给一位据信为亨利六世的国王的。她所创作的十二首颂歌描绘了圆桌骑士团的传奇事迹，堪称中世纪最精美的文学作品之一，乔叟及其他英国诗人也经常引用这些作品。

这些小说中的许多作品，至少在某些部分，都具有极强的想象力、生动性或感人之处。从展现中世纪的习俗风尚以及与早期英国文学的关联来看，这些作品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在这些最古老的小说中，有讲述北欧人早期在英格兰定居故事的《哈维洛克》，还有《霍恩国王的传奇》以及《沃里克的高伊》。

在所有的法国浪漫故事中，最有趣的要数那些讲述亚瑟王与圆桌骑士团荣辱兴衰的故事了。这些故事的创作顺序似乎与所叙述的事件发展顺序一致。

首先是《圣杯传奇》，它讲述了这件神圣遗物的来历——它由亚利马太的约瑟夫或其后裔带到了不列颠，此后便长期隐藏在凡人的视线之外。

其次是《梅林传奇》。该故事以那位恶魔出身的先知兼魔法师为名，讲述了亚瑟王的诞生与功绩，以及圆桌骑士团如何聚集在他周围。这个故事的历史渊源可追溯到蒙茅斯的杰弗里，只不过它被赋予了超自然与骑士精神色彩。

第三部是《兰斯洛特传奇》。这位英雄在湖中仙女的抚养下长大，最终成为最勇敢的骑士典范，因其种种美德而备受敬仰；但他却背叛了亚瑟王，这一罪行导致了整个国家的毁灭。

第四部《圣杯追寻记》描述了骑士们为寻找圣杯而进行的艰辛冒险，最终加拉哈德爵士找到了圣杯。当圣杯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祈求自己能立刻死去，从而摆脱这充满灾难与罪恶的世界。

第五部《亚瑟之死》则以超自然的恐怖场景为结尾，将不列颠人的衰落故事演绎得更加惊心动魄。受伤垂死的亚瑟被湖中仙女带到神秘的阿瓦隆岛，在那里度过漫长的岁月，等待着重返人间，重新统治那个完美的骑士世界。

第六部作品是《特里斯坦的冒险》，实际上它不过是那些被归于湖中骑士兰斯洛特名下的故事的重复而已。

这六部属于不列颠传奇系列的浪漫故事，是所有其他类似作品的源头，它们创作于12世纪后半期，是为英格兰的宫廷与贵族们而写的，其中一些作品还是应亨利二世的要求而创作的。虽然这些作品是用法语写成的，但其作者却是英格兰人。法国的诗人们以这些散文体小说为基础，创作出了许多韵文形式的传奇作品，而这些作品在15世纪又以英格兰韵文传奇的形式重新出现。

5. 撒克逊英语——英格兰的撒克逊语虽然逐渐衰落，但就像土壤中的健康种子一样，它又重新发芽了。原本保存在修道院里的《撒克逊编年史》在1154年亨利二世即位后便停止了记载，与此同时，撒克逊语也开始形成如今英语的雏形。

13世纪时出现了一大批写韵文编年史的作家，其中最著名的是莱亚蒙和格洛斯特的罗伯特。处于过渡阶段的英语的所有遗迹大多以诗歌形式存在，其中包括《奥尔穆勒姆》——该作品以作者奥尔明的名字命名，实际上是将弥撒仪式中所使用的《福音书》片段以韵文形式编排而成的作品；还有《猫头鹰与夜莺》这一长篇寓言，堪称这些早期文学作品中最令人愉悦的作品之一。另一部讽刺诗《科凯恩之地》据说是由基尔代尔的迈克尔所写，同样属于13世纪的作品，此外还有许多匿名创作的爱情诗和宗教诗。

古英语戏剧几乎与古英语语言的形成同时出现；但在16世纪之前所有的戏剧作品都极为粗糙，几乎不值得关注。

6. 十四世纪的文学——十四世纪与十五世纪，作为中世纪的晚期，是英格兰历史上极为精彩的时期。在弗鲁瓦萨尔的编年史中，爱德华三世的统治时期充满了各种骑士式的盛大庆典；而莎士比亚的历史剧则为兰开斯特家族的动荡统治以及约克王朝的兴衰与覆灭增添了更为丰富的艺术色彩。

爱德华二世的统治在文学领域同样毫无光彩可言。他儿子的统治时期，虽然有普瓦捷战役和克雷西战役这样的胜利，但在诗歌与思想领域并无突出成就。作为历史上的骑士精神典范的“黑太子”，以及英国最后一位最伟大的经院哲学家奥卡姆，都与英格兰诗歌之父乔叟以及宗教改革的先驱威克里夫生活在同一个时代。

从文学角度来看，十四世纪的前半期可以被视为一个独立于后半期的时期。那个时代的英格兰人似乎缺乏创作天赋。的确，奥卡姆出生于英格兰（1300–1347），但他既没有留在自己的国家，也没有给同胞们带来任何重要的影响。他在国外接受教育，主要生活在法国，最终在慕尼黑去世。他的老师邓斯·司各特的作品是所谓“实在论”派哲学流派的主要依据，而奥卡姆则是“唯名论”派中最杰出且最早的作家之一。前者特别受到罗马教会的青睐，而后者则因被视为异端而遭到打压；奥卡姆也因为提出那些如今几乎所有形而上学家都认同的观点而受到迫害。这一时期的教会文学以及世俗文学中都没有出现什么著名的作家，但英格兰文学的曙光已经临近。

本世纪后半叶是英格兰在宗教与思想领域取得重大进步的时期。许多学院相继建立，学术发展也得到了有力的支持。然而，教皇权力的日益增强引发了种种争议，这些争议遭到了神职人员及议会的抵制。其中最积极倡导改革的人便是著名的约翰·威克里夫（1324–1384）。他是一位学识渊博、思维敏捷的牧师，曾被任命为牛津大学几所学院的院长。在那里，以及后来被迫退居的乡村教区里，他不断揭露教会的种种弊端，抨击教皇的至高权威，并提出近乎加尔文主义的独特教义观点。尽管他多次因自己的观点而受到质问，却从未被监禁过，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仍能继续从事牧师工作。不过，大分裂使得教会势力衰弱，而他则得到了权贵们的保护。然而在他去世后不久，针对他的追随者便开始了猛烈的迫害，这种迫害一直持续到16世纪。我们之所以能有最早的英文版《圣经》，要归功于威克里夫，这也是用古英语写成的最早散文作品之一。

不过，最古老的英文散文作品其实是约翰·曼德维尔爵士所记述的他在东方33年的旅行经历，他大约在1355年返回家乡。这部作品将事实与奇闻异事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既有趣又引人入胜。而这一时期最优秀的英文散文作品当属乔叟翻译的波伊提乌斯的作品、《爱的遗嘱》以及他的两篇《坎特伯雷故事集》。

在诗歌领域，由罗伯特·兰格兰德这位牧师在1362年创作的《皮尔斯·普洛曼的幻象》堪称才华横溢的杰作，同时也能很好地反映当时的风俗与观念。在这部作品中，诗人设想自己在马尔文山上入睡，然后在幻象中以寓言的形式描述了当时社会的种种恶习。

与《天路历程》相比，其许多段落的诗意表现力实在非凡。

约翰·高尔（卒于1408年）是乔叟的同时代人兼好友，他最为人熟知的作品当属长篇英文诗《恋人的忏悔》，该诗包含了关于物质世界、形而上学以及伦理学的思考，同时还穿插了源自中世纪常见故事题材的情节。虽然这部作品显得冗长且往往缺乏力度，但在语言运用与描写手法方面却有着诸多优点。

杰弗里·乔叟（1328–1400）出生于伦敦。他很早就进入公共生活，与许多上层人士建立了密切关系。冈特伯爵是他最重要的赞助人，他曾多次被派往法国和意大利执行使节任务。乔叟的许多作品其实都是对拉丁文、法文作品的自由译本，或许还包含意大利文作品的内容；不过在这些译本中，他融入了大量自己的创意，使得它们成为他最著名、最具价值的作品。他的原创作品并非那些骑士浪漫故事，而是喜剧性的寓言故事，以及由游吟诗人们创作的寓言诗。他规模较大的三部作品实际上都是借鉴了他人的作品：《玫瑰传奇》取材于上个世纪最受欢迎的法文诗歌之一；《特洛伊勒斯与克瑞西达》很可能是对薄伽丘作品的自由翻译；而《贤妇传》则基于奥维德的书信集创作。乔叟之所以能获得不朽的诗名，全靠他的《坎特伯雷故事集》——这是一系列通过巧妙结构串联起来的故事。包括诗人在内的大约三十人一同前往坎特伯雷的托马斯·贝克特墓地朝圣，每个人在途中和返程时都要讲述两个故事。虽然最终只讲述了二十四个故事，但其总字数仍超过17,000行。在作为一首优秀诗歌的序言中，诗人描绘出了一个在后续文学作品中再未被超越的生活与风俗场景，这些形象至今仍被人们仔细研究。

这些故事中的情感脉络始终保持着纯真、乐观且充满男子气概的特质，最动人的严肃氛围中也总夹杂着机智的幽默。在某些作品中，其风格上升至英雄主义、哲思乃至宗教诗歌的崇高境界；而在另一些作品中，则沦为思想与情感上的粗俗放荡。

十五世纪的文学——在大陆历史中，十五世纪被视为古典学术复兴的时代，但在英格兰，这并非一个学术繁荣或创新涌现的时期。与法国的愚蠢而不公正的战争、民众的反抗，以及各派势力之间的激烈斗争，使得国家陷入混乱，一切知识发展都受到阻碍。在乔叟去世后的百余年间，英格兰的文学史上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作家，这一时期的诗歌作品主要价值在于展现了语言向现代英语快速过渡的痕迹。在乔叟之前产生的几乎所有文学作品，都是为有限的受众而创作的；在这一时期之前，既没有对社会的全面观察，也没有想要教育或取悦广大读者的意愿。乔叟确实是一位民族诗人，他积极地为所有愿意接受文学教育的人传授知识。

约翰·利德盖特（卒于1430年）是一名本笃会僧侣，也是十五世纪最优秀、最受欢迎的诗人。他在乔叟去世前就开始创作，但从乔叟的作品转向利德盖特的作品，就如同从宽阔的大道转入阴暗、回声不断的修道院一般。虽然他在风格和手法上师从乔叟，但在思想和情感层面，他的榜样则是《罗马人史》的编纂者们。

在亨利七世统治时期写作的斯蒂芬·霍斯，是《欢乐的消遣》一书的作者。这是一首寓言诗，风格与《玫瑰传奇》类似。这种寓言体诗歌在中世纪广泛流传，到了伊丽莎白时代再度出现，而《仙后》这部作品也体现了同样的思维方式。

随着这一时代的结束，格律体浪漫故事也消失了。这类作品于13世纪后半期传入英格兰，一直被创作到15世纪中叶，而且几乎都是对其他作品的翻译或模仿之作。此后，骑士故事开始以散文形式呈现。其中最著名的作品当属《亚瑟王之死》，它不仅是古英语中最优秀的范例之一，也是所有浪漫小说中最令人愉悦的作品。该书由爱德华四世时期的神父托马斯·马洛里所著，他将圆桌骑士团的诸多冒险经历融合在了一个叙事之中。

随着浪漫故事的消失，民谣逐渐取而代之，许多民谣实际上不过是这些故事的片段或缩写而已。对于普通民众而言，民谣诗就如同曾经为贵族们带来的浪漫故事一样重要。15世纪后半期，吟游诗人和吟游诗十分盛行。菲利普·西德尼爵士称《切维·蔡斯》这首民谣能像号角声一样打动他，它属于最古老的民谣之一；不过据哈勒姆所说，其内容纯属虚构。《罗宾汉》民谣很可能同样没有现实依据。

15世纪末，一场巨大的变革发生了。居住在国外的伦敦商人威廉·卡克斯顿了解到刚刚发明的印刷术，并将其作为自己的职业。他在1474年左右将印刷术引入英格兰，从事这项工作近20年，共印刷了64部作品。

那些被选中的作品，恰恰体现了它们所面向的公众的品味与需求。不过，卡克斯顿的勤奋与毅力加速了这一重大发现在英国得以普及的进程，因此他的名字理应被载入中世纪英国文学史的荣誉榜上。从那时起，文学作品的性质发生了彻底变化，这一变化由多种因素促成，但其中最关键的因素莫过于印刷书取代了手抄本。

6. 苏格兰的14世纪与15世纪——从12世纪和13世纪开始，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出生于苏格兰的经院神学家的名字，他们的著作至今仍保存着；不过他们大多在大陆度过了人生，迈克尔·斯科特便是如此，他在腓特烈二世皇帝的宫廷中以巫师的身份成名。他现存的著作远远不如与他同时代的培根修士的作品。

14世纪有两部值得注意的韵文小说：安德鲁·温顿所著的《原始编年史》，这是一部关于苏格兰乃至整个世界的漫长历史记载；还有约翰·巴伯所著的《布鲁斯传》，该书以一万三千多行韵文讲述了罗伯特国王的冒险经历。这首诗凭借其强烈的戏剧性以及深刻的情感表达而享有很高的地位。沃尔特·斯科特爵士在他的《群岛之主》一书中，深受《布鲁斯传》的影响。

15世纪最早的苏格兰诗歌是詹姆斯一世所写的《国王之歌》，他在诗中歌颂了他后来娶为妻的女子，但这首诗中并未出现明显的苏格兰方言特征。詹姆斯是在英格兰接受教育的，很可能也在那里创作了这首诗，而他那优美的诗作显然受到了那些被他视为老师的英国作家的影响。不过，从这时起，苏格兰语言的发展便开始了……

苏格兰诗歌迅速发展成一种独特的方言形式。吟游诗人亨利所创作的“华莱士”形象，或是被称为“盲人哈里”的人物，因其情节更为生动、情感更为热烈，以及充满想象力的风格，而与“布鲁斯”的受欢迎程度不相上下。

到了这个世纪的末期以及下一个世纪初，苏格兰诗歌已经发展成一种极为独特的方言形式，由一些极具才华的人士加以创作。罗伯特·亨利森（卒于1400年）写了《美丽的克雷西德的遗言》，这是对乔叟诗歌的续写；他还写了《罗宾与马基恩》，这是一首优美的田园诗，被收录在珀西的《遗珍集》中。

邓凯尔德的主教加文·道格拉斯（卒于1522年）在思想与想象力方面更为出色，不过在技巧与表达力上则稍逊一筹。他的作品《哈特国王》和《荣耀之宫》都是复杂的寓言作品；而他翻译的《埃涅阿斯纪》则是最早尝试将古典诗歌转化为当地语言的成果。

威廉·邓巴（卒于1520年）是他那个时代最优秀的英国诗人，其多才多艺的才能几乎无人能及。不过在他的喜剧性作品及通俗作品中，粗俗的语言与情感破坏了作品的感染力与幽默效果。寓言是他最擅长的题材。在他的作品《金色盾牌》中，盾牌象征着理性，是抵御爱情侵袭的武器。《七宗罪之舞》也极为精彩，但即便是对这首杰出作品的构思，也难以用恰当的方式加以描述。

就在苏格兰如此重塑15世纪的诗歌风格的同时，其本土语言仅被用于诗歌创作中。直到16世纪的第一个十年，苏格兰散文才以文学形式出现。

第三时期

从亨利八世即位到现今
（1509–1884年）。

1. 宗教改革时代——16世纪初期，人类的思维开始受到全新观念的冲击，那些此前一直被束缚的观念也得以逐步自由发展。不过，文学及其形式与精神层面并未发生突然或全面的变革。直到1568年，伊丽莎白统治时期即将结束的三十年前，英国文学才逐渐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使其与以往的时代截然不同，并成为文明史上一个新时代的杰出体现。然而，宗教改革时代的文学尚处于起步阶段，就像新移民在开垦土地、砍伐森林时所面临的困境一样，看似贫乏，实则蕴藏着巨大的潜力。

最初，那些研究古典学问的人从印刷术的普及中受益最多，因为有了更多古典著作可以被印刷出来。外国学者也来到英格兰，尤其是伊拉斯谟，他为学术研究带来了巨大推动，希腊语和拉丁语的学习精度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当时的学者包括波尔红衣主教、沃尔西、里德利、阿什姆，以及《乌托邦》的作者托马斯·莫尔——这部作品以经院哲学的形式描述了一个虚构的理想国家，其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财产共有制，书名也由此而来。“乌托邦”一词至今仍被用来形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方案。

用现代语言写成的最重要作品是那些与神学相关的作品，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圣经的译本。

自威克里夫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尝试过用英语翻译《圣经》了。1526年，威廉·廷代尔（后来因异端罪在安特卫普被绞死并焚尸）翻译了《新约》以及摩西五经。1537年，随着亨利八世与罗马教会彻底决裂，迈尔斯·科弗代尔完成了首部完整的《圣经》译本。此后还有许多译本问世，直到玛丽登基后，这些译本的传播才不得不在秘密与恐惧中进行。这一时期的神学作家大多具有争议性，其中包括以传教士身份闻名的里德利、大力支持神学研究的克兰默，以及拉蒂默（卒于1555年），其布道词和书信极具启发性且引人入胜。约翰·福克斯（卒于1527年）所著的《殉道者之书》则是在这一时期末期印刷出版的。

这一时代的散文类作品作为英语语言成熟阶段的典范，具有极高的价值。不过它们都难以被视为英国文学的杰出代表作。托马斯·莫尔爵士（1480–1535）的文风极为出色，但他的作品不过是那个学术繁荣时代中一位才华出众之人的创作而已。学识渊博的阿什姆（1515–1565）的著作虽然篇幅不长，但其价值却不可估量。他的语言纯正、富有表现力，且展现出广博的知识、卓越的智慧以及健全的常识。他最著名的作品《教师论》提出了教育改革意见，这些意见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与必要性。托马斯·威尔逊撰写了关于“逻辑学”与“修辞学”的论著，可被视为第一位用现代英语进行批判性写作的作家。

在亨利八世及其继任者统治时期的英格兰诗歌，与散文一样，其价值更多在于与其他领域的关联，而非自身的艺术成就。尽管如此，它的地位仍高于散文；与过去的诗歌相比，它呈现出明显的差异，而且在许多方面……

这些作品与即将到来的那个充满活力的时代的诗歌风格极为相似。
这一时期的诗人可分为三组，首屈一指的当属斯凯尔顿、萨里和萨克维尔。斯凯尔顿（卒于1529年）的诗作虽风格粗犷，但却充满活力。他曾担任亨利八世的导师，在其学生统治的大部分时期内，他始终在讽刺社会与宗教领域的种种弊端。他的诗作极为奇特且怪诞，而他表达愤懑情绪时的畅快淋漓实在令人惊叹。萨里伯爵亨利·霍华德（1516–1547）为英国诗歌开启了新的时代；凭借他的海外见闻以及高雅的审美情趣，他将诗歌艺术引向了前所未有的领域。不过，就创作力与独创性而言，这位命运多舛的诗人仍不如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诗人。他的作品包括十四行诗、抒情诗与爱情诗，还有《埃涅阿斯纪》的译本。他是第一个引入十四行诗的人，同时也借鉴了彼特拉克及其他意大利大师们那种优雅而富有情感的思维方式。在《埃涅阿斯纪》中，他采用了无韵诗这种形式，此后最优秀的英国诗歌作品都是以这种形式写成的。无韵诗也是从意大利传入的，当时仅在意大利出现过。萨里所翻译的几首《诗篇》，以及与他同时代的托马斯·怀亚特爵士的译作，都是当时众多类似尝试中最出色的作品，其中还包括斯特恩霍尔德与霍普金斯的诗集。
托马斯·萨克维尔，即巴克赫斯特勋爵（1686–1608），为《法官之镜》这部歌颂英格兰历史上那些杰出却命运多舛人物的诗集撰写了最值得注意的部分。后来的一些作家从他的序诗中获得了许多灵感。

中世纪的戏剧表演起源于教会，很快便被神职人员所掌控，其内容都具有宗教性质，通常由牧师和僧侣创作，并由他们在修道院里进行表演。所有那些古老的宗教剧目都被分为两类：一类是以《圣经》中的故事或圣徒传说为蓝本的“奇迹剧”；另一类则是“道德剧”，它们在奇迹剧的基础上加入了虚构的情节与寓言式的人物，通过这样的叙事方式来传达某种伦理或宗教观念。这类戏剧在亨利六世统治时期（1422–1461年）开始在英格兰流行起来。有些奇迹剧涵盖了从创世到审判日的所有《圣经》中的事件；它们会在节日时上演，演出时间往往超过一天。在这些剧中，最神圣的事物也被以极其随意的方式呈现，同时还会加入各种粗俗的笑料，以此吸引那些粗俗的观众的注意力。许多此类剧中都有一个名为“恶人”的角色，其职责就是充当小丑。宗教剧并未因宗教改革而被彻底废除，新教主教贝勒还创作了多部此类作品，旨在让人们认清天主教的错误。在亨利八世之后，这些戏剧被称为“插曲剧”，其中最著名的当属约翰·海伍德所创作的那些作品。这些作品以讽刺为主，不乏机智与幽默之处，但在人物塑造方面技巧欠佳，故事情节也缺乏吸引力。

到了16世纪中叶，戏剧终于完全摆脱了原有的束缚，喜剧与悲剧都以更为真实的形态出现。已知最古老的喜剧是由尼古拉斯·乌德尔所写，名为《拉尔夫·罗伊斯特·多伊斯特》，该剧中通过夸张的手法描绘了主人公的种种不幸遭遇，极具喜剧效果。

十年后，最早的悲剧作品问世了，它有两个名称：“戈尔博杜克”和“费雷克斯与波雷克斯”，这些作品在下殿剧院公演。

这部作品以英国辉煌的历史传统为根基，据信是由托马斯·诺顿与巴克赫斯特勋爵共同创作的。作为最早的英语悲剧，它的最大优点在于其庄严的语言风格以及深沉而富有哲理的情感表达。

2. 斯宾塞、莎士比亚、培根与弥尔顿的时代（1558–1660年）。这一辉煌时期的散文作品数量庞大，题材多样。人们对东方语言以及其他与神学相关的学科的研究取得了丰硕成果，许多哲学与论战类著作都是用拉丁语写成的。另一批《圣经》译本也是当时最重要的作品之一。最早出现的三个译本中的第一个诞生于1560年，是由一群在日内瓦寻求庇护的英格兰和苏格兰流亡者所完成的，他们所编写的《日内瓦圣经》虽未被英格兰教会采用，却长期受到英格兰清教徒和苏格兰长老会信徒的青睐。随后，在英格兰教会领袖、坎特伯雷大主教马修·帕克的监督下，克拉默的译本进行了修订，被称为《主教版圣经》，参与修订的译者共有15人，均来自教会高层。天主教的译本则称为《杜埃圣经》，于1610年问世。我们现行的译本同样诞生于1610年，即詹姆斯一世统治时期，它由47位学识渊博的人士在其他杰出学者的协助下历经三年时间才完成。

在神学著作方面，胡克的《教会政体》（1553–1600）堪称哲学思考的杰出典范，就其文采而言，也是英语语言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其风格既具有西塞罗式的完整与庄重，又展现出一种令人赞叹且极为罕见的严肃威严之美。安德鲁斯主教的布道词虽然作为文体范本并不完美，但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其价值甚至超过其他任何作品。

那些精妙绝伦的演讲技巧。多恩（1573–1631）的布道文虽然风格卓越，但有时也会像他的诗歌一样充满幻想色彩；不过它们从不粗俗，而且因其对历史的深刻理解而显得格外动人。

而在所有古代英国神学家中，最能言善辩的当属查理一世统治时期的两位著名主教：约瑟夫·霍尔（1574–1656）与杰里米·泰勒（1613–1671）。他们不仅在基督教虔诚度与热忱方面表现突出，其讲道文也极为出色。除了讲道之外，霍尔主教还留下了许多关于《圣经》经文的“沉思录”以及“默想集”，其中充满了优美的描述。泰勒的作品中，最为实用且广为流传的是《圣洁的生活》与《圣洁的死亡》；他的布道文则使他成为英国讲坛上的杰出代表。这一时期最重要的神学家当属理查德·巴克斯特（1615–1691）。他的作品因其独创性、敏锐的思维以及虽不完美却充满激情的雄辩风格而极具价值。他的《向未皈依者发出的呼吁》与《圣徒的永恒安息》尤为受欢迎。当时的半神学作家还有富勒、卡德沃思和亨利·莫尔。富勒（1608–1661）因其所著的《英格兰的杰出人物》而广为人知，这本书充满了生动有趣的记述。与他同时代的卡德沃思与莫尔在哲学著作中偏离了培根的观念以及霍布斯的感官主义理论，而是从柏拉图式的精神角度来探讨存在问题；而在上一代人中，切尔伯里的赫伯特勋爵的怀疑主义则提出了与之不同的观点。

在这一时期，我们在哲学领域遇到了现代欧洲最伟大的两位思想家——培根与霍布斯。培根（1561–1620）致力于解决两个重大问题，他期望通过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来构建所谓的“伟大复兴”。

《哲学的复兴》这部巨著，正是这位杰出作家诸多重要著作所共同贡献的成果。首要任务是对人类知识的各个领域进行分析性分类，这一内容出现在他的著作《论学问的进步》中。尽管达朗贝尔及其同僚在上个世纪所提出的方案存在缺陷与错误，但他们也只能对其进行复制或歪曲而已。在《新工具》一书中，他试图弥补亚里士多德逻辑体系中的不足，并阐述了自己的哲学思考方式；他是第一个系统运用归纳法的人，其运用手法极为娴熟，因此被后人誉为实验科学之父。他的《随笔集》因其出色的文风以及有趣的主题而成为他所有作品中最受读者欢迎的。在热情、文采、表达力以及意象的丰富性与深刻性方面，没有任何英国作家能超越培根。虽然他的著作在他有生之世并未得到应有的重视，但至少在他去世后的一个世纪里，它们为科学思想的发展提供了强大的推动力。在他的遗嘱中，有这样一段极具预见性的文字：“我将自己的名字与名声留给异国他乡，以及我的祖国，待一段时间过去之后。”

霍布斯对英格兰哲学的影响比培根更为深远。在政治领域，他主张无约束的专制主义，认为宗教与道德都应服从君主的意志；在伦理学方面，他将所有关于对错的行为动机都归结为自爱。他的推理严密且连贯，一旦接受他的前提，就很难回避他的结论。这一时期的散文文学在其他领域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关于社会与政治制度的探讨十分常见。其中就有贝伦登的拉丁文著作《论国家》，以及小说《新大西洋》。

有培根勋爵的著作、哈林顿的《奥西阿纳》，以及霍布斯的《利维坦》。

在有关国家历史的文献汇编中，这一时期可谓极为活跃。卡姆登与塞尔登是那些研究古代史的学者中的佼佼者。霍布斯在晚年撰写了《贝希摩斯，或内战史》，而诺尔斯所著的《土耳其史》则被誉为用英语写就的最精彩的叙事作品之一。

沃尔特·雷利爵士（1552–1618）在狱中 awaiting死刑时，撰写了从创世到罗马共和国时期的《世界史》。这部作品文笔生动，充满虔诚的情感色彩。

才华横溢的菲利普·西德尼爵士（1554–1586）在其《为诗歌辩护》一文中，对所有文学艺术形式中最具力量的那种艺术形式给予了高度评价。他的《阿卡迪亚》融合了浪漫与田园风格的元素，虽是位年轻诗人的未成熟之作，却有许多在情感与语言上都极为优美的段落。

在这一时期的末期，弥尔顿在散文写作方面展现了非凡的才华；他为“无许可印刷的自由”所做的辩护，堪称英语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雄辩之作。他的文风比同时代的大多数人更为拉丁化，这种独特的风格体现在他的用词与行文结构之中；不过，他的作品中也有极为动人的段落，还有一些句子的宏大气势堪比胡克的宗教音乐。

此时，印刷术开始大量出版各种短篇小说、传奇故事、散文以及各类主题的小册子。其中的代表作包括伯顿的《忧郁的解剖》，这本书充满了奇特的见解与独到的创意；不过，其在文风与表达力方面有所欠缺。

连贯的推理能力方面，托马斯·布朗爵士（1605–1682）远胜于伯顿。他的作品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夸张风格。那种沉思式的忧郁情绪、怀疑与轻信的独特结合，以及生动逼真的想象力，使得他的散文具有独特的魅力，极为引人入胜。诗人考利在散文创作中则以简洁明了、流畅自然著称，在复辟王朝之前的其他作品中几乎找不到类似风格。

与希腊戏剧以及以希腊戏剧为基础的17世纪法国正统戏剧相比，英国戏剧被称作“非正统戏剧”。正如我们在前文所看到的，这种戏剧体系的核心原则就是遵循“三一律”——时间、地点和行动的统一性；前两者是为了在戏剧中再现所描述的事件发展过程，因此允许剧情在24小时内展开，场景也可以在同一座城市内不断变换。但莎士比亚及其同时代人并不承认时间或地点上的任何固定限制，剧情可以跨越数年，场景也能出现在极其遥远的地点。而“行动统一性”的原则——即一切都要服从作为主线的一系列事件——则更为合理；在莎士比亚的大多数作品以及他同时代人的作品中，这种所谓的“印象统一性”都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在1585年之前，戏剧艺术并未取得显著进展。从那一年到1645年内战爆发导致剧院关闭的60年间，莎士比亚的作品构成了戏剧发展的主要脉络。虽然在他周围及之后也有许多才华横溢的人出现，但没有人能够超越他。

从他们与莎士比亚之间的关系来看，几乎所有人的作品都因受到他的影响而显得更为出色。如此看来，莎士比亚戏剧发展的历程可分为四个阶段，其中三个阶段主要发生在诗人生前，第四个阶段则在他去世之后。第一个阶段是莎士比亚的青年时期，大约持续到1593年左右。他的前辈和合作伙伴有马洛和格林。马洛（1562–1593）所创作的戏剧属于庄严的悲剧风格，主题严肃，情感强烈且语言富有表现力，想象力极为丰富。他的《浮士德博士的悲剧史》堪称该语言中最优秀的诗作之一。而格林的作品则是风格较为松散的传奇剧，其形式以《辛白林》为代表。

在莎士比亚戏剧创作的第一个阶段（1564–1616年）中，他创作了《维罗纳二绅士》、《错误的喜剧》以及《爱的徒劳》，这些作品表明，即便在早期的尝试中，这位伟大的艺术家也已远远超越了当时的戏剧水平。在莎士比亚之前，英格兰还不存在纯粹的喜剧；在这些喜剧中，一切都显得稚嫩、不成熟，与他后来创作的那些宏大的生活画卷截然不同。不过，在这个发展初期，他已不再仅仅是初学者，而是成为了后来者的导师与榜样。莎士比亚及其戏剧发展的第二个阶段则结束于1600年。在他文学生涯最为活跃的这段时间里，他创作了八部喜剧，并重新改编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不过，在这六年间最杰出的作品还是他那一系列精彩的历史剧。1600年之后的作品首先包括几部伟大的悲剧：《奥赛罗》、《哈姆雷特》（重新改编版）、《麦克白》和《李尔王》，随后是《亨利八世》、三部以罗马为背景的悲剧，以及三部风格独特的作品——《雅典的泰门》、《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和《一报还一报》，这些作品似乎都是同一时期创作的。《辛白林》和《冬天的故事》则很可能也是……

这部作品是他从充满纷扰的职业生活中退隐，回到故乡的宁静生活之后所创作的。在《暴风雨》这部无疑是他最后的作品中，他在那个被诅咒的岛上塑造了一群形象各异的角色，这些角色的构思显示出比他其他作品更为丰富的想象力，以及在某些方面更为深刻的思考。

莎士比亚的名字是整个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名字。没有任何人能在创作能力上与他相媲美——没有人能同时拥有如此强大的创造力与如此多样的想象力。在所有作家中，他的文风最为自然，同时他的文字也最为富有音乐性，生动而富有画面感，而且蕴含着大量的思想。每一页都充满了精妙的表达手法：某个恰当的词语就能将一系列复杂的想法浓缩成一个简洁而有力的表达——这些词语如此新颖、含义丰富，却又显得如此自然，以至于即使是最愚钝的人也能立刻理解其含义，而任何努力都无法改进或模仿它们。这正是莎士比亚语言最显著的特点，也正是他的同胞们对他怀有近乎崇拜之情的原因，同时也使得他在所有作家中最难被翻译。在所有作家中，莎士比亚最少重复自己的风格。尽管他在许多地方描绘了相同的主题，但这些描写却各具特色，如同现实中的事物一般截然不同；他笔下的人物都会不由自主地展现出自己独特的性格。从他的作品中可以提炼出适用于各种生活状况和人类事务的各种准则。他的机智无边，他的激情难以模仿，而在这一切之上，他还赋予了作品以深厚的人文关怀，这种关怀之细腻，与他那无比卓越且深邃的天才同样令人惊叹。

莎士比亚对同时代人的影响几乎体现在各个领域，唯有他戏剧作品中的道德层面除外。17世纪早期开始出现的放荡风气，

随着内战的爆发，剧院纷纷关闭，戏剧创作的速度也加快了。
在诗歌与戏剧价值方面，博蒙特（1586–1615）和弗莱彻（1576–1625）的作品堪称最杰出。据说许多作品是由两人共同创作的，少数由博蒙特独自完成，而更多则是弗莱彻在失去朋友后所写；在那个时代的英格兰，这种合作方式在戏剧创作中十分常见。然而，那种扭曲戏剧本质的松散思维方式，最终演变成了故意的淫秽内容，而在他们那些最优秀、最具想象力的作品中表现得最为明显。从诗歌角度而言，这些作品甚至优于该语言中的所有其他同类作品，唯有莎士比亚的作品可与之媲美。
本·琼森（1574–1637）在悲剧与喜剧领域都极为接近古典典范，除了道德观念较为纯粹之外，他还有其他值得被铭记的理由。他是当时除莎士比亚之外唯一一位可被称为“有思考能力的艺术家”的人——他懂得艺术的规则，并按照这些规则进行创作。他的悲剧庄严、雄辩且富有诗意；他的喜剧则比其他任何剧作家——除了莎士比亚之外——的作品都更真实地反映了当时英国的生活面貌。
琼森的作品是为有见识、有学识的人创作的；而博蒙特与弗莱彻的作品则是为追求时尚、谙熟世俗的人创作的。查普曼的那些庄严的悲剧可能也是为类似琼森那样的观众而写的，至于米德尔顿和韦伯斯特的作品，则更适合另一类观众。
在那些出身平民的剧作家中，托马斯·海伍德堪称当时最具有道德意识的剧作家之一，他有时被誉为“散文版的莎士比亚”；还有德克，他著作颇丰，曾参与过多位著名剧作家的作品创作，尤其是马辛格的作品。

英国古典戏剧的终结期以马辛格、福特和雪莉为代表。马辛格（1584–1640）被一些评论家视为与莎士比亚齐名的作家。他的作品《偿还旧债的新方法》至今仍被剧院沿用，而他的《致命的嫁妆》则被罗ウ在《真诚的忏悔者》中抄袭使用。不过，所有这些作品都反映出当时低下的道德水准——其中那些常常达到宗教狂热程度的英雄主义情感，与极其粗俗下流的场景混杂在一起。

福特则将最令人反感的情节作为剧情的基础，再在其上堆砌出比其他戏剧更为深沉的悲怆与柔情；至于雪莉，恶行不再仅仅被当作一种象征，而是被直接视为值得效仿的榜样。当这类戏剧最终被禁止时，它们确实消除了某种道德上的危害。

在英格兰诗人中，斯宾塞（1553–1599）的地位仅低于莎士比亚、乔叟和弥尔顿。他的作品融合了罕见的才华与高尚的道德品质、优美精致的语言、丰富的想象力，以及极为细腻的情感表达——这种情感的细腻程度几乎无人能及，而且也从未有作品能将如此生动的想象力与之结合。他那部宏伟的诗作《仙后》，尽管有数千行之多，却仍未完成，只有原计划的一半得以实现。该诗的用词刻意使用了许多已经过时的表达方式，同时由于他首创的复杂韵律结构所带来的种种困难，作者不得不采用许多特殊的表达手法，而这种韵律结构至今仍以他的名字命名。

斯宾塞笔下的仙境更像是骑士精神的世界，而非我们通常所理解的那种仙境；在这个世界里，英勇无畏与理想的纯洁性是主要呈现给读者想象的元素，其中的主角们或是经历危险冒险的骑士，或是从可怕苦难中获救的淑女，还有善与恶的对比。

那些能够用魔法影响人类命运的巫师们。倘若阿里奥斯托没有先创作出相关作品，斯宾塞或许就不会以现在的风格来写作；他很可能也受到了塔索后来作品的启发。不过，他的创作目标在许多方面都比这两位作家更为崇高且艰巨。他作品中所体现的严肃态度与《奥兰多·狂怒记》中的嘲讽语气截然不同，而在道德热情方面，则又超越了《耶路撒冷》。尽管他试图通过一系列道德寓言来增强作品的诗意效果，但这反而影响了作品的文学价值。

故事的主人公是英国传说中的骑士亚瑟，但他被各种象征所笼罩。作为王子最深爱的对象，仙后格洛丽安娜其实也是美德与荣耀的象征，同时还是诗人笔下女王伊丽莎白的化身。所有情节都蕴含着道德寓意，所有人物也都是寓言式的存在。这些角色之间的故事之间并无关联，只有亚瑟偶尔出现，因此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六个独立的诗歌故事。第一卷无疑是整部作品中最出色的，其中讲述了红十字骑士的传说，这位骑士象征着神圣，同时也反映了英格兰教会的历史。第二卷则充满了精美的风景描写，讲述了圭昂爵士的传说，以此来诠释节制的美德。第三卷的主题是布里托玛特的传说，即贞洁的象征，书中还出现了贝尔菲贝和阿莫雷特这两个诗人极为钟爱的美丽女性形象。接着是友谊的传说，以坎贝尔和特里亚蒙德两位骑士作为象征。第五卷讲述了代表正义的阿尔特加尔爵士的传说，但作品的质量有所下降。第六卷则是卡利多尔爵士的传说，即礼貌的象征，虽然缺乏整体性，但在某些场景中仍展现出极为动人的想象力。

斯宾塞的想象力极为丰富，但他作品中缺乏对现实生活的关注。他的世界是理想的、抽象的、远离现实的。

这一时期的诗歌作品多为对古典作品的韵文翻译，包括叙事诗、历史诗、描写诗、教诲诗、田园诗以及抒情诗。用各种语言写成的最优美的宗教诗作之一，当属贾尔斯·弗莱彻所著的《基督的胜利与凯旋》——该诗叙事生动、想象丰富、情感真挚。德雷顿是《多利奥尔比恩》的作者，这部作品是对英格兰各地的描述，展现了卓越的想象力与精湛的语言功力，尽管其原本的目的是写实性的。菲利普·西德尼爵士的朋友福尔克·格雷维尔在其关于“人类学问”的诗作中，以精辟有力的语言展现了出色的哲学思维能力。在宗教诗人中，有“圣乔治·赫伯特”（卒于1632年），他通过自己的生平与著作，将教会的信仰与职责以最为美好的面貌呈现出来；还有夸尔斯（卒于1644年），他最为人熟知的作品是《神圣象征》，其中充满了奇特而怪诞的插图。这一时期的抒情诗数量众多，几乎所有在其他领域颇有成就的诗人都创作过此类诗歌。多恩的诗虽然充满奇思妙想与做作之处，但仍有许多极为精彩的段落；赫里克的诗则以其优雅的想象与细腻的表达而著称。

其中许多作品堪称无与伦比；在主题与风格上，它们从极度放荡的表述到极为真挚的热诚追求不等。考利（1618–1667）是最后一位也是最著名的抒情诗人，他拥有非凡的诗歌感知力与想象力，但往往使用牵强的类比以及不切实际的精致表达。其他较为次要的抒情诗人包括卡鲁、艾顿、哈宾顿、萨克林和洛夫莱斯。德纳姆（1615–1668）与沃勒（1605–1687）则可视为复辟前时期与复辟后时期之间的桥梁。德纳姆的《库珀山》是一首以英雄体写成的反思性与描述性诗歌，而沃勒的各类诗作则在用词与韵律的流畅性方面取得了显著进步。

以斯宾塞为开端的那个充满想象力的诗歌时代，最终以弥尔顿（1608–1674）的作品达到巅峰。他在某些方面既不同于共和时期的那些严苛的诗人，也不同于复辟时代那些败坏文学的人，不过他更属于早期而非后期。在邪恶之人与黑暗时代的笼罩下，这位伟大诗人的创作构思终于成熟，那部最初只有少数人愿意聆听的基督教史诗，最终成为了天才、学识与艺术的永恒丰碑。仅凭他的早期作品，就足以证明他优于同时代的所有诗人，除了莎士比亚与斯宾塞之外。其中最受欢迎的《欢快曲》与《沉思曲》堪称各种语言中最优秀的作品。《科穆斯》中有一些段落在想象力、情感表达以及节奏的韵律美方面都极为出色，从中已能听到诗人后来所创作的自由体诗的雄浑气势。《失乐园》虽充满优美的段落，但其整体结构欠佳，且随着作品的推进，说教意味日益浓重，令人感到厌倦。《失乐园》的主题则是所有主题中最崇高的。其庄严的用词风格、如管风琴般和谐的韵律，以及层出不穷的优美意象，都使得这部作品堪称经典。

那些描绘人类幸福与纯真的色彩绚丽的画面；以及天使般的人物在堕落时所展现出的忧郁而壮丽的形象，这些特点都能在人们心中留下难以轻易抹去的印象。

3. 复辟时代与革命时期（1660–1702年）。从共和时代与护国公时代的动荡中走出来、进入复辟时代的杰出教会领袖包括杰里米·泰勒、莱顿大主教等人。索斯、蒂洛森和巴罗则是更为出色的神学家，但他们的著作缺乏莱顿作品中那种充满温情的情感色彩。索斯（卒于1716年）具有非凡的演说才能，但他性格讽刺、偏执，且在论战时极为激烈。蒂洛森的著作则洋溢着更高尚的精神境界，而巴罗的讲道则兼具全面性、智慧与清晰度。其他如斯蒂林弗利特、皮尔森、伯内特、布尔等神学家，在教会历史上的地位要高于他们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不过，这一时期的所有作家都缺乏17世纪上半叶那些杰出作家所具备的那种富有感染力且极具说服力的表达能力。在非国教会的神职人员中，豪伊（卒于1715年）所著的《活的圣殿》被视作宗教经典之作。

约翰·班扬（1628–1688）虽未受过正规教育，却拥有非凡的才华，他创作的《天路历程》在英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约翰·洛克（1632–1704）可被视为当时英国哲学的代表人物，他对当时各种思辨观点的影响仅次于霍布斯。他的《人类理解论》中蕴含着彻底怀疑主义的萌芽，成为后来相关思想发展的基础。

伯克利否认物质世界的存在，而休谟则对所有人类知识提出了质疑。

在古典学术领域，这一时期最伟大的学者当属本特利（1662–1742）。

在历史著作方面，克拉伦登勋爵（1608–1774）撰写了《叛乱史》，而伯内特（1643–1715）则写了《宗教改革史》，后者堪称该世纪最为出色的历史著作之一。他的《我所处时代的历史》因其详实的事实记载以及他对当时社会状况的精准描述而具有很高的价值。

在杂文方面，约翰·伊夫林创作了多部富有价值且文笔优美的作品；伦敦商人艾萨克·沃尔顿（1593–1688）则写下了有趣的传记以及有趣的论著《论钓鱼》。这些作品的用词与风格都让人联想到上一个时代；由于沃尔顿比弥尔顿活得更久，他便成为了英国古代散文作家的最后一位代表。

塞缪尔·巴特勒（1612–1680）是保皇党人中不幸且未能得到应有回报的作家，他在其著名作品《胡迪布拉斯》中讽刺了清教徒和共和主义者，还留下了一些极为机智有力的散文作品；安德鲁·马维尔（1620–1678）则是弥尔顿的朋友兼保护者，他在讽刺手法上极为娴熟，同时也对高等教会的观点与行为进行了尖锐的批判。

约翰·德莱顿（1631–1700）是克伦威尔时代到安妮女王时代之间的文学领袖。除了喜剧之外，他的散文作品并不多，但这些作品向他国人传授了此前未曾知晓的诗歌艺术原则，并以新的视角展现了语言的巨大潜力。威廉·坦普尔爵士（1628–1698）在思想深度上虽不及德莱顿，但他同样因奠定了规范化的英语散文风格而值得称颂。他的文学成就主要体现在他的《杂文集》中。

当时法国文学所具有的对称结构与人工雕琢的特质，虽然对英语散文产生了一定的积极影响，但对诗歌却并无益处；其对戏剧的影响最为恶劣——戏剧很快便不再描绘人类行为，而仅仅成为对这些行为的描述。在这一点上，正如在其他方面一样，德莱顿是文学界的领袖人物；他的严肃剧作中确实包含了许多精彩且富有诗意的台词，韵律也极为优美。不过他的喜剧在道德层面存在缺陷，作为戏剧而言，其质量甚至不如他的竞争对手沙德韦尔的作品。李则仅仅是德莱顿的拙劣模仿者而已。

在奥特韦的《孤儿》与《威尼斯的拯救》中，我们可以看到情感力量的复苏，尽管这种复苏被虚假的情感与贫乏的诗意所削弱。

康格里夫在悲剧创作中展现了卓越的语言功力，而苏瑟恩则具备不错的自然风格与悲怆情感。

在喜剧领域，这些作家的名声被一群采用散文体写作的剧作家所掩盖，而这些人的作品则是最败坏一个国家文学声誉的之作。他们堪称所谓“风俗喜剧”的典型代表：无论在威彻利的幽默风格（这群人中最出色的）、康格里夫的机智、范布鲁格的人物刻画，还是法夸尔的生动创意中，恶习都深深交织在作品的各个层面之中。

在其他类型的诗歌中，我们也看到了类似的审美变化，这些变化对诗歌艺术造成了损害，尽管人们更加注重作品的严谨性与精致度，这其实是一种进步。这些有害的变化既涉及诗歌的主题，也涉及其形式；若忽视了艺术真正的功能，那么无论在哪个方面都会对作品造成伤害。如果一个时代的诗歌选择的主题不够恰当，那么这个时代就只能被视为缺乏诗性的时代，也就无法诞生伟大的诗歌作品；而复辟时代的创作目标实在十分低下。

只有那些歌颂当代事件或个人生活点滴的诗歌不断被创作出来。毫无疑问，戏剧性与叙事性的诗歌形式最能展现那种令人愉悦的想象力与情感，而这正是艺术的直接目标与核心特征；所有最伟大的诗歌都属于这两种形式之一。但在复辟时代，戏剧已失去了其崇高性与诗意价值，而原创的叙事诗也几乎无人知晓。当时几乎所有的诗歌都是说教性质的，这种诗歌风格的盛行显然表明那是一个缺乏诗意的时代。在这段四十年间创作的诗歌中，除极少数作品外，整体水平都十分平庸。在那些平庸的诗人之中，仍有一些人保留着前一个时代的卓越才华。弥尔顿仍在继续他的创作之路，沃勒也在撰写一些颂歌与诗篇，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多少值得铭记的新诗人出现。当时著名的诗歌之一是罗斯康芒勋爵所写的《论译诗》；马维尔的短诗则在情感表达与用词上极为出色，两位作家都以高尚的道德品质著称。

巴特勒的《胡迪布拉斯》实际上属于前一个时代的作品，却是英国文学史上的一个特例。他那敏锐的智慧、非凡的创造力以及出色的语言驾驭能力都是难得的才能，但他缺乏创造出一流作品的诗意天赋，因此在通往想象世界的高峰之路上，他的地位并不高。

普赖尔（1661-1721）在其轻松的作品中展现出较为浅薄的机智，而他的严肃诗歌则具有流畅的文笔与优美的韵律。

德莱顿作为诗人与思想家拥有极高的天赋，却不得不为堕落的世世代代辛勤创作，后世也并未给予他应有的认可。

他的名声并非源于对英语散文风格及诗歌形式的改进。他的诗更像是用富有韵律的诗句写成的散文，其中不乏极具诗意的段落。他的《奇迹之年》以生动的笔触歌颂了1666年，堪称一部历史颂歌。而《押沙龙与亚希多弗》则是对不幸的蒙茅斯公爵及其顾问沙夫茨伯里的讽刺作品。《母鹿与黑豹》充满诗意与讽刺意味，旨在为作者最近的宗教转变辩护。其中最出色的诗作当属《亚历山大的盛宴颂》。他对《埃涅阿斯纪》的译本虽然未能完美呈现原作风貌，但依然充满活力，也是他运用英雄双行体这一体裁的最优秀范例——在英语中，没有哪位作家能像德莱顿那样将这种体裁运用得如此娴熟。

4. 十八世纪——十八世纪对散文风格的影响极为深远且持久，当时形成的两种不同的写作风格为现代表达方式的各种特色奠定了基础。前者体现在艾迪生与斯威夫特的作品中，后者则见于约翰逊的著作。艾迪生及其朋友的写作风格再现了那些原本存在于智者对话中的自然、地道的表达方式；而约翰逊的写作风格则部分摒弃了撒克逊语的独特特征，转而采用现代欧洲语言中常见的表达形式。他们大量使用源自拉丁语的词汇，这些词汇不仅带来了新颖感，还使文体更具表现力与庄严感。

在以安妮女王时期为起点的第一代作家群体中，虽然还包括乔治一世在位期间（1727年去世），但戏剧作品几乎不值一提。尽管戏剧的道德水准有所提升，但仍未达到很高水平，当时最著名的作品仍是格雷的《乞丐的歌剧》和西伯的《粗心的丈夫》。《虔诚的少女》则被视为一部巧妙的作品。

其作品存在抄袭马辛格的内容的问题；在艾迪生的《卡托》中，法国戏剧的严格规则得以保留，但其庄严而令人印象深刻的演讲风格却称不上是戏剧性的。扬的《复仇记》则更具悲剧性的情感色彩，但却缺乏那种似乎已随老一辈剧作家一同消失的角色塑造能力。

当时所采用的英雄体诗形式，旨在追求旋律的流畅与表达的精准，而在这一方面，最杰出的大师当属波普。

在波普（1688–1744）的诗作中，我们可以看到优美的诗意、精妙的思想、生动的角色刻画、敏锐的观察力以及理性的思考，但我们却无法进入一个充满想象力的美好世界，也无法沉浸在强烈的激情幻想之中，更少有机会上升到高尚的道德层面。与同时代的所有诗人一样，他更看重创作技巧而非独创性的构思，并刻意避免任何激发想象力或情感的尝试。他在21岁之前发表的《论批评》一文，最能体现他及其所处时代的审美趣味。在他的所有作品中，没有哪一部能如此完美地结合计划上的严谨性、思想的敏锐性以及诗句的优美性。他最成功的作品《偷发记》在他26岁时才最终定型，堪称所有模拟英雄体诗歌中的佼佼者。犀利的智慧、对时尚生活中种种荒谬现象的深刻剖析、优雅的用词以及流畅的韵律，都为这个关于一位绅士偷走女士头发的故事增色不少。在《埃洛伊莎致阿伯拉尔的信》和《悼念一位不幸的女子》这两部作品中，他也尝试过表现悲情主题，且并非毫无成效。他创作生涯中最优秀的作品是《伊利亚特译本》；《奥德赛》则只翻译了一半。这两部译作虽然未能展现古代诗人始终保持的那种自然而质朴的雄伟风格，但若能忘掉荷马的话，我们或许仍会为它们感到自豪。在《愚人颂》中，他将大量的智慧倾注在了那些否则不会被提及的作家身上。

人们依然记得他。他的《人类论》中蕴含着许多精美的诗句以及深邃庄严的思想；其中有许多令人难忘的段落，凭借其巧妙的想象力、合理的逻辑、优美的文风以及极为简洁的表达方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之中。

在哲学作家中，没有谁能像伯克利主教（1684–1753）那样享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他那精炼的文风与深刻的思维方式至今仍无人能及。他的哲学唯心主义对形而上学研究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沙夫茨伯里勋爵的著作虽才华横溢，但内容却不够清晰明确，这些作品成为了许多伦理学讨论的起点。

博林布鲁克的写作风格生动有趣，但其思想与见识却同样浅薄。

丹尼尔·笛福（1661–1731）因其多部小说中的《鲁滨逊漂流记》而不会被人们遗忘。他那地道的英语写作风格也是他的优点之一。

斯威夫特（1667–1745）的散文作品无一不是用纯正的撒克逊英语写成的杰作，而且每一篇都充满了他的机智与尖锐的讽刺。当人性成为其讽刺的对象时，他的作品更为犀利，比如《格列佛游记》；而在《书之战》以及《浴缸的故事》中，他对教会纷争的描写也同样引人发笑。《马丁努斯·斯克里布勒鲁斯》这部讽刺作品则是斯威夫特、波普和阿布斯诺特共同创作的。

这部作品所包含的精彩评论比当时任何严肃的著作都要多，而且充满了尖锐的幽默。据说，《约翰·布尔的历史》这部充满趣味的民族讽刺作品是阿布斯诺特独自创作的，它是当时这类作品中最出色的作品。《玛丽·沃特利·蒙塔古夫人书信集》也属于这一时期的作品。

然而，在安妮女王及其继任者统治时期出现的所有通俗作家中，影响力最大的还是那些……

其中最值得称道的是那些散文家，其中约瑟夫·艾迪生与理查德·斯蒂尔尤为杰出。

《塔特勒》由斯蒂尔在爱尔兰创刊，最初得到斯威夫特的帮助，后来又有艾迪生相助，从1709年到1711年每周出版三期；《旁观者》则由艾迪生主持编务，从1711年到1712年出版；而《守护者》则出现在次年。斯蒂尔（1676–1729）的才华因搭档的声名而有些被掩盖。这些期刊，尤其是《旁观者》，之所以能如此受欢迎，要归功于当时数量远少于现在的读者群体。这些作家摒弃了任何党派立场，致力于将刊物作为传播道德、礼仪及文学批评方面有益思想的载体，从而扩大了读者群，提升了人们的审美与思维水平。

在《旁观者》中较为严肃的文章中，可提及艾迪生（1672–1719）所写的关于“灵魂的不朽”与“想象的乐趣”的文章。

在18世纪第二代神学作家中（即乔治二世统治时期，1726–1760年），沃伯顿主教虽并非最杰出的学者，却是当时最为有名的人物之一；巴特勒主教（卒于1752年）撰写了《自然宗教与启示宗教与自然法则的类比》一书，这部作品思想深度极高；而虔诚的瓦茨与笃信的多德里奇的著作也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英格兰教会以及非国教徒群体中日益增长的宗教热情，以及对宗教重要性的更深刻认识，都极大地影响了当时的文学发展。

哲学领域也有其杰出的代表人物。休谟（1711–1776）的哲学著作，即便是在那些最持反对意见的人看来，也颇具价值。

他们的研究成果堪称该科学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他接受了前人已有的理论，却指出这些理论只能带来普遍的怀疑，从而揭示了该体系中的缺陷，为康德的深刻思辨以及里德与苏格兰学派更为谨慎的理论体系铺平了道路。

在约翰逊所处的这个时代，各种文学作品实在无法与以艾迪生为代表的上一个时代的作品相媲美。

塞缪尔·约翰逊（1709–1784）是18世纪最著名的专业作家之一，他也属于这一时期。由于贫困，他不得不中断学业，不得不到伦敦谋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无人赏识、默默无闻，仍以顽强的毅力坚持创作，最终获得了令人瞩目的名声——这样的成就足以满足任何人的野心。然而正如他自己所说：“那些他曾希望取悦的人大多已经去世，他也就不必再担心他人的批评或赞扬了。”不可否认，他的作品声誉远超其实际水平，但同时也要承认，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在思想深度与表达技巧方面都缺乏其作品的优点。这些作品源于一颗强大而富有创造力的头脑，尽管当时他的知识并不完备，活动范围也有限。约翰逊的语言表达能力远胜于其作品的内容；他拥有出色的措辞技巧，许多句子听起来如同远处海浪的声音，而它们所传达的思想则如此生动，以至于我们很难仔细审视。他在道德与批评领域有着卓越的成就，但整体上他的作品存在矛盾且水平参差不齐。他花了八年时间编纂词典，但对现代语言研究者而言，这部词典价值甚微——因为其中的词源解释既不准确也不完善，定义虽然精准却不够完善。他的诗歌属于蒲柏的风格，几乎无法让他名垂千古。《漫游者》与《拉塞拉斯》则体现了他的优点与缺点。《游记》……

《赫布里底群岛》是他所写的作品中最令人愉悦、最易理解的之一。他的《诗人传》因出色的叙事技巧而备受赞赏，但在批评方面则时显明智、时显谬误，且常常受到政治偏见与个人嫉妒的干扰。

在当时的小说中，理查森（1689–1761）所创作的《帕梅拉》、《克拉丽莎·哈洛威》以及《查尔斯·格兰迪森爵士》系列作品虽具有积极的道德目标，但因对恶行的描述过于直白而有所欠缺。这些作品的乏味与过度的情感渲染，使得读者难以领略其在情节构思与人物刻画方面的卓越才能。

菲尔丁（1707–1757）则将上述优点与更深刻的世界认知、犀利的智慧以及生动有力的文风相结合。他在虚构叙事艺术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及；不过，他笔下对日常生活的真实描绘，以及斯摩莱特那些奇特的讽刺作品和斯特恩那些幽默的幻想作品，都存在种种缺陷——其中最轻微的便是语言粗俗以及描写过于露骨，这些方面甚至比理查森的作品还要糟糕。这些作品的道德标准很低，而且对于社会中的某些基本善恶准则也表现出漠视态度。

这一时期的戏剧在文学上并无多大价值。在非戏剧类诗歌领域，出现了一些才华出众的诗人，他们的创作理念也比上一代人更为公正和全面。

扬（1681–1765）在其《夜思》中创作的作品虽富有文采，却缺乏诗意；本应充满想象力的诗歌却成了说教之作，不过其中仍蕴含着丰富的意象、情感以及宗教思考。

与之为类似的是布莱尔所著《坟墓》中所描绘的一系列阴郁场景，只不过后者更具想象力。在阿肯赛德的《想象的乐趣》中，诗人运用生动的想象力以及华丽的辞藻来描绘一系列展现美与崇高之感的画面；但由于不断进行理论阐述和诗意表达，他反而失去了读者的共鸣。

此时，更为直接且有效的诗歌形式再度受到青睐，比如拉姆齐的苏格兰田园剧以及法尔科纳的《海难》。而汤姆森（1700–1748）的《四季》则最能体现人们对诗歌真正功能的深刻理解。没有哪位诗人能像他那样深受对自然之爱的启迪，也没有人能比他更敏锐、更细腻地察觉到心灵与所观事物之间的相似之处——而这些正是诗歌情感的源泉。不过汤姆森的缺点在于：当他开始进行论证时，其思想就会显得陈腐，而且他的用词往往过于华丽繁琐；不过他后期的作品《懒惰之堡》却几乎没有任何这些缺陷。

然而那是一个缺乏诗意的时代，该国最优秀的两位诗人也因恶劣的环境而才华受限，只能为后人留下一些零散的抒情诗篇。在那个崇尚申斯通的田园诗与哀歌那种柔弱风格的时代里，当丘吉尔的讽刺诗被视为诗歌讽刺的典范时，格雷便放弃了创作诗歌的努力，只是闲居在书房中；而柯林斯则几乎无人知晓地度过了一生。格雷（1716–1771）堪称与蒲柏一样出色的诗人。他的想象力虽不如蒲柏那么活跃，但他的情感更为热烈且丰富；不过他诗歌语言的精炼与结构的对称性虽然赋予了其作品古典的美感，却也带有一丝古典式的冷漠。相比《吟游诗人》，《埃顿学院颂》更具真正的抒情性，而《乡村教堂墓地的哀歌》则堪称完美无缺。

柯林斯（1720–1759）的颂诗展现出超越其有限创作量的天才所特有的优雅与自然的热忱。读完他那本薄薄的诗集，我们会感到一种失望与惊讶——就如同听到一段和谐的音乐突然在未完成时停止一样。他的音调变化极为丰富，从一种意境过渡到另一种意境时的细腻处理方式具有难以言喻的魅力。他最著名的诗作《情感》未能充分展现他的一些显著特点。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致怜悯》、《致纯朴》、《致仁慈》等颂诗中的美与简洁；而《致黄昏》中所呈现的精妙和谐与浪漫意境，则让人联想到弥尔顿的早期作品。

在刚才所讨论的时期与乔治三世统治时期，也就是18世纪的第三代作家们之间，存在着若干联系点，其中之一就是那些堪称英国文学经典之作的历史学家们的作品。休谟的《英格兰史》于1754年开始出版，罗伯逊的《苏格兰史》则于1759年问世，随后是他所著的《查理五世统治史》以及《美洲史》；吉本的《罗马帝国的衰落》则是在1776年开始写作，历经十二年才完成。休谟的叙述风格清晰明了、条理分明，且富有表现力；如果他的研究工作能像他的写作风格那样严谨，如果他的社会与宗教理论能像他的文学艺术理论那样可靠，那么他的历史著作依然会占据不可动摇的地位，没有任何人能够将其取代。

罗伯逊与吉本的写作风格与休谟截然不同。他们缺乏休谟那种看似自然而然的从容、细腻的技巧以及冷静而生动的简洁风格。休谟是以朋友间的口吻向我们讲述故事；而他的后继者们则总觉得自己是老师，我们是学生。这种语气上的变化早已开始出现，如今在各类散文作品中已十分普遍。在约翰逊去世后的三十年里，几乎没有什么作家能够……

人类得以摆脱这种独裁的灾难性威胁。罗伯逊（1722–1793）是一位出色的故事讲述者，他的叙述清晰生动、引人入胜。他的观点经过深思熟虑后以适度的方式表达出来，其论述富有智慧且具有启发性；他的研究极为精确，因此至今仍被视为重要的历史权威。

吉本（1737–1794）的知识虽然并非总那么准确，但却极为广泛，这足以使他成为一位值得信赖的引导者——当然，除非在他试图误导读者的那些地方。在他的叙事风格中存在着一种贵族式的傲慢，他对人物以及读者都表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他既是描绘场景、讲述故事的能手，也擅长间接暗示，而这实际上正是他表达自己观点的首选方式。不过，他在关于教会的历史记载中最为出色，因为在那些段落中，他巧妙地抨击了一种他既不信奉也不理解的宗教。

还有其他历史学家所著的著作在当时很有用处，但如今大多已被取代；而在其他各个领域，也有许多文人在积极创作。

约翰逊最终坐在自己的安乐椅上，持续了二十年时间不断发表见解，堪称文学界的权威人物。博斯韦尔在他去世后不久便将这些对话记录下来，这些记录有助于巩固约翰逊因其著作而获得的文学地位。如果戈德史密斯从未写过诗的话，仅凭他在文学创作之余所展现出的观察力与创造力，以及他那真挚的情感与纯洁的道德观念，他也足以跻身英国散文经典作家的行列。他的代表作就是那部独一无二的小小说《韦克菲尔德的牧师》，以及那部对社会进行讽刺的佳作《世界公民》。

在小说家方面，麦肯齐（1745–1831）所写的《剥皮人》堪称佳作，其水平不逊于戈德史密斯的经典作品；而在后来的小说家中，沃波尔、摩尔、坎伯兰、因奇博尔德夫人、夏洛特·史密斯、伯尼小姐以及拉德克利夫夫人也值得一提。

在文学评论领域，当时最具权威的著作是约翰逊所著的《诗人传》。珀西所编的《古英语诗歌选集》（1765年）也是一部极为出色的作品，尽管多年被忽视，后来却成了沃尔特·斯科特及其同时代诗人的教材。更为严谨且规模更大的著作则是沃顿（1729–1790）所著的《英国诗歌史》，该书融合了丰富的古籍知识、卓越的审美趣味以及生动的文笔，不仅是一份不可或缺的权威资料，对普通爱好者而言也极具阅读价值。尽管存在诸多错误与不足，但它仍很难被完全取代。

在议会演说方面，18世纪中叶之前，有老皮特（查塔姆勋爵）那些令人折服的演讲；而到了世纪末，仍在议会中发挥重要作用的还有小皮特、福克斯、谢里丹和伯克。伯克（1730–1797）不仅因其演讲而闻名，还因其关于政治与社会问题的著述而著称——他是一位思维全面、才华横溢且口才出众的伟大思想家。

《朱尼厄斯书信》是一系列引人注目的文章，其作者至今仍是个谜，这些文章从1769年到1772年刊登在伦敦的一家日报上。它们因敢于抨击政府、宫廷及权贵而引人注目，同时凭借其出色的写作技巧和深刻见解，在公众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沃波尔的书信则充满了尖锐的讽刺意味；而……

考珀的作品堪称易于理解的典范，其情感表达也极具尊严与纯洁性。

在哲学史上，18世纪中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时期；在该世纪结束之前，几乎所有对后世思想产生深远影响的著作都已问世。这些著作可分为四类。第一类为“哲学批判”，其中包括伯克的《论崇高与美》、约书亚·雷诺兹爵士的《绘画论》、坎贝尔的《修辞学哲学》、凯姆斯的《批评原理》、布莱尔的《修辞学与文学讲义》，以及霍恩·图克的《语言哲学》。

第二类是“政治经济学”，其中亚当·斯密的伟大著作《国富论》独树一帜，至今仍被视为这一学科的标准教材。

第三类为“伦理学”，包括斯密的《道德情操论》、塔克的《自然之光》，以及佩利的《道德与政治哲学》。

第四类为“形而上学”。在这一领域，值得关注的是以托马斯·里德（1710–1796）为代表的苏格兰学派。里德批判了三种不同的哲学流派：源自洛克、认为所有观念都源于感官的感官认识论；贝克莱提出的、承认心灵存在但否认物质存在的唯心主义；以及休谟领导的、认为我们根本无法认识任何事物的怀疑主义。里德是一位大胆、简洁却逻辑严密的作家，他真诚地追求真理，也是位坦率且正直的辩论者；他的理论在哲学史上具有独特的价值与重要性。

在这一时期的神学著作中，有坎贝尔的《关于奇迹的论述》、佩利的《基督教的证据》以及《自然神学》。

沃森主教的《为基督教辩护》。

在那些虔诚的宗教教师中，有奥尔尼的约翰·牛顿，他是考珀的精神导师；而在道德题材的作家中，则有汉娜·莫尔和威尔伯福斯值得一提。

在18世纪最后四十年间流传下来的悲剧作品中，只有霍姆所写的《道格拉斯》还算出色，不过由于其单调的旋律以及人物形象塑造上的不足，其艺术效果已大打折扣。喜剧则更为成功。老科尔曼、考利夫人以及坎伯兰的戏剧作品几乎毫无价值可言。戈德史密斯的喜剧充满幽默与欢乐气息，而谢里丹的喜剧则充满了机智的妙语，他对社会中的愚蠢与弱点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同时还能巧妙地创造出各种奇特的情节。在约翰逊晚年时的诗人们中，唯有戈德史密斯获得了不朽的声誉。只要英语语言依然被人们铭记，《旅行者》与《荒废的村庄》就永远不会被遗忘。

新的诗歌流派的基础已经奠定。珀西的《遗物》与麦克弗森的《芬格尔》吸引了众多人的关注，随后又有许多小诗人涌现出来。

不幸的查特顿虽然生命短暂（1752–1770），但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才潜力。

达尔文在《植物园》一书中重新采用了说教性诗歌的形式。西雅图（1735–1803）的《吟游诗人》则体现了他极为诗意的思维方式；这是一部关于诗人心灵与情感成长的自传式作品，也是英语文学中最令人愉悦的诗歌之一。

从戈德史密斯开始，这一时期以考珀和伯恩斯作为结尾。考珀（1731–1800）的诗歌之所以如此受欢迎，部分原因在于优秀的宗教诗歌极为罕见，同时也因为其作品具有真正的力量与独创性。他总是巧妙地运用日常对话中的常见表达方式来创作诗歌，并且更大胆地试图让读者对日常生活场景产生兴趣。尽管存在诸多缺陷，但他的作品所展现的效果唯有真正的诗人才能创造出来。他对《伊利亚特》的译本保持了原文的简洁风格，只是缺乏其中的战斗激情；而他对《奥德赛》部分内容的翻译则极具诗意。

我们对考珀诗歌的赞赏之情，还源于我们对这位诗人的喜爱与同情——他写作并非为了名利，而是为了给予人们慰藉，从破碎的心底向宗教真理的力量表达崇高的敬意。当我们想到罗伯特·伯恩斯（1759–1796）那充满波折与错误的人生时，我们的感情会更加深厚，同情心也会更为强烈。这位苏格兰农民为盎格鲁-撒克逊文学留下了许多珍贵的瑰宝，尽管他所取得的成就远远无法体现他那非凡的才华与多方面的能力。他的名声主要依赖于他的歌曲，没有任何一种语言的抒情诗能像他的作品那样将激昂的情感、温柔的情愫、精炼的语言表达以及自然流畅的诗意完美结合在一起。不过，无论是歌曲还是其他类型的抒情诗，都无法完全展现他在其他方面的才华：他善于描绘人物性格的各个层面，拥有宽广的胸怀与敏锐的幽默感，还有强大的创造性想象力，这些都表明，如果他出生在更为幸运的环境中，或许可以成为第二个乔叟。

5. 十九世纪——在那一代为英格兰文学做出巨大贡献的杰出诗人群中……

在本世纪，有四位诗人因其卓越的才华而声名远播，对同时代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们分别是柯勒律治、华兹华斯、司各特和拜伦。尽管这四位诗人风格各异，但从其创作精神与倾向来看，仍可被分为两组。所有值得仔细研究的作品都可以归为四类。第一类是托马斯·坎贝尔与罗伯特·骚塞——两人风格迥异，也与同时代人差异极大。坎贝尔（1777–1844）在诗歌的用词与韵律上展现出极为细腻的审美品味。他的《希望的乐趣》写于青年时期，而他最优秀的作品《怀俄明州的格特鲁德》则是在他三十多岁时创作的。他的思维缺乏强烈的理性力量，只能通过青春时期的短暂情感表达来展现自我，但没有人能比他更将浪漫的柔情融入那些构成梦幻世界的意象之中，也没有人能在作品中营造出更为纯净的道德思考氛围。

骚塞（1774–1843）的道德观念比坎贝尔更为严肃严格，其他方面也与坎贝尔形成鲜明对比。他在细节处理上较为粗心，也不沉溺于诗意的幻想；他鄙视感伤主义，以华丽的意象快速勾勒出人类行为的轮廓，却很少触及悲怆的情感主题。在很多方面，他属于他所处时代的典型诗人，但在其他方面则超越了那个时代。他是当时唯一一位试图效仿史诗大师、让自己的作品具有结构上的对称性的诗人。也只有他试图通过让诗歌围绕一个核心思想展开来实现内在的统一性——这一理念比司各特与拜伦那种随心所欲的创作方式更为高尚。然而，这样的追求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缺乏那种自然而发的深刻同情心；他的情感如同人工渠道中规律流淌的水流，而非在自然河道中奔腾的河水。在他最出色的三首诗中，有两首正是以这种方式来构建作品的趣味性的。

那种连片刻的信念都无法唤起的超自然力量，以及《毁灭者塔拉巴》中所描绘的壮丽景象，都如同魔法灯笼投下的阴影一般转瞬即逝。在《凯哈玛的诅咒》中，他试图让我们对印度神话中的那些怪诞故事产生兴趣；而在《哥特人的最后一人罗德里克》中，故事中的种种情节却破坏了作者为其诗歌理论可行性所提供的最有力的证明。

第二类诗人——除非摩尔也被归入其中——则只有斯科特和拜伦，他们分别是当时最受欢迎的诗人，其受欢迎程度主要源于他们共有的某些特质。他们都是描绘现实生活的诗人，他们所创作的作品是对现实场景的理想化呈现，是对社会普遍关系所产生的事件的刻画，也是对全人类都共有的希望、恐惧与愿望的反映。斯科特的创作灵感源自骑士文学，而拜伦则将这一风格运用到以不同情感为基础的叙事创作中。斯科特因受限于狭小的创作空间而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于是将精力投入到散文体小说的创作中；而拜伦随着见识的增多与思考的深入，从土耳其故事逐渐发展到后来创作的《恰尔德·哈罗德》系列诗篇。

斯科特（1771–1832）在其诗歌作品中，通过富有崇高意义的历史回忆来激发人们的民族情感。他以无与伦比的生动笔触描绘风景与风俗，同时以充满感染力的热情来颂扬骑士世界中一切慷慨勇敢的特质。《最后的吟游诗人之歌》作为一部关于边境骑士生活的小说，比后来的作品更具一致性，也更为忠实于古代的典范。<<马米恩>>则试图将骑士小说与韵文编年史结合起来。《湖中女士》属于浪漫主义田园小说，而《罗克比》则是用诗歌形式写成的《韦弗利》系列小说。

拜伦（1788–1824）的诗歌中所体现的道德缺陷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愈发明显。由于他年轻时缺乏教养，对那些最严肃的真理也漠不关心，因此他毫无顾忌地招致批评，而他也常常无缘无故地指责他人。处于这种危险且错误的处境中，他逐渐变得蔑视社会中最神圣的准则。尽管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有迹象表明他开始形成更为纯粹、更高尚的观念，但他还是在这些观念影响到他的作品之前便去世了。他试图灌输一些极其有害的观念；他的过错并不在于选择描写充满暴力与罪恶的场景，而在于他热衷于将自己与那些厌世者、海盗及诱惑者相提并论。更严重的罪行是，他在同一个角色身上混杂了极端的恶行与美德、慷慨与报复心、崇高的英雄气概与令人厌恶的粗俗行为，这既违背了道德规范，也违背了现实可能性。不过，除了这些严重的缺点之外，他在情感表达的强烈程度上远远超过同时代的所有诗人，其情感从激烈到悲怆不等。在审美能力方面，几乎无人能及他；他将激情与美相结合的能力，在他那个时代堪称无与伦比，至今也鲜有人能超越。

除了《帕里西娜》和《奇隆岛的囚徒》之外，他的其他故事很少能像《恰尔德·哈罗德》的前两章那样，展现出那种由自然之美所激发的诗意意象，而在后两章中，这种意象则更加丰富，充满了思想与情感。《曼弗雷德》尽管存在诸多缺陷，却最能体现他的诗歌风格；至于他的悲剧作品，虽然配不上这位诗人的身份，但却是他所有作品中最为能体现其人格魅力的部分。

这份杰出诗人名录的第三部分列出了柯勒律治与华兹华斯的名字。他们无疑是那些擅长运用想象力、善于沉思的诗人，其作品所蕴含的情感韵味因其高尚的理想境界而具有极大的吸引力。有几位热忱的读者十分钦佩并试图效仿他们，因此柯勒律治从年轻时起便已成为诗歌界的领袖；而华兹华斯的作品则通过更广泛的研究产生了更为深远的影响。

柯勒律治（1772–1834）是他那个时代最具原创性的诗人，同时也是最富有创造力的思想家之一。他作品中最为常见的情绪基调是一种浪漫的柔情或忧郁，常常伴随着强烈的宗教敬畏之情。当这种美好的情感与他对外部自然景象的细腻描绘相结合时，便显得尤为动人。他出色的描写能力以及精准严谨的语言风格同样令人惊叹。尽管他的意象有时会因笼罩在月光般的朦胧氛围中而显得晦涩难懂，但那并非源于用词上的缺陷。令人遗憾的是，这位才华横溢的诗人留下的作品大多只是片段而已——他的一生都在为那些尚未完成的目标而奋斗，这是意志力薄弱而非懒惰所致。《克里斯塔贝尔》是他所有作品中最具浪漫色彩的一部，它不仅启发了司各特和拜伦，而且本身也是一部充满神秘冒险情节的未完成之作。他的悲剧《悔恨》充满了诗意的画面；《致离去的岁月》则展现了他卓越的思维能力和坚定的道德信念；《库布拉汗》以其华丽而错综复杂的结构，体现了他以惊人想象力描绘风景的独特能力；而《黑暗女士》则是史上最温柔、最浪漫的爱情诗之一。

华兹华斯（1770–1850）最显著的特点，便是他对乡村的一切景象都怀有强烈且永不疲倦的喜爱之情。

还有山间景色。当他凝视着大地与空气的壮丽与美好时，会陷入一种近乎狂热的陶醉之中；他的诗作总是恋恋不舍地停留在野花、雾蒙蒙的湖泊、呼啸的风声，或是阳光穿透山间隘口而洒下的光芒之上，这些景象所引发的思绪与情感以极其热烈的方式表达出来——在那些不够虔诚或理性的人看来，这或许会被视为将无生命的自然世界提升到与人类尊严与智慧相等的地位。在他对人间行为与苦难的思考中，始终贯穿着一种宁静而严肃的态度，其中从未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激情；不过，这种态度常常升华为一种极为庄严的敬畏之情，同时也会因些许柔和的悲怆而得到缓解。他几乎所有的诗作都可以被视为充满情感与哲思的作品，而他自己的志向便是成为值得被尊为哲学诗人的存在。他认为诗人的职责仅限于如实描绘现实与自然，这一观点其实是一种谬论，而他那些最优秀的诗作恰恰反驳了这一观点；然而，这一观念常常导致他在选择主题和用词时流于肤浅与平庸，从而破坏了许多本应优美的诗作的美感。这些诗作中洋溢着一种迷人的轻盈与精致，其表达方式也常常显得极为动人。它们是他青年时期的作品，是那种在散文形式中才能得到更自由表达的力量所留下的不完美体现。《劳达米亚》与《狄翁》堪称无瑕的古典杰作；许多十四行诗则将独到的思想与生动的诗意完美结合在一起，其水准几乎无人能及；尤其是《远足》，那数千行无韵诗宛如从大教堂管风琴中传出的神圣颂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和谐。我们忘记了这部作品所描述的不过是三天的山间漫步而已，也不愿因为偶尔出现的冗长叙述而打破那份沉醉其中的愉悦状态。《远足》中有许多令人过目难忘的诗句与短语。

其中蕴含着一系列富有诗意的沉思，诗人通过这些沉思展现出无比深邃的思考与想象力，这种境界是我们这个时代其他任何作品都无法比拟的。

威尔逊、雪莱和济慈构成了第四个诗歌群体。威尔逊教授（1785–1854）的代表作有《棕榈岛》，这是一部关于海难与孤独的浪漫故事，充满了生动的画面与细腻的情感；还有《瘟疫之城》，它通过一系列戏剧性的场景，以极为深刻的情感展现了伦敦瘟疫期间的家庭悲剧。

雪莱则是高尚而理想的慈善事业的忠实倡导者；不过，他的诗歌与他的哲学思想是可以区分开来的。虽然他的哲学思想反对现存的社会状况，但它过于抽象，充满了对一切高尚事物的热爱，却又不切实际，因此不太可能造成什么危害。

济慈则将自己年轻时那些美好的梦想以强烈的方式表达出来，但他去世时仍认为那些美好的景象终究是虚幻的。在诗歌的优美表达方面，这两位堪称他们那个时代最杰出的诗人，然而他们的作品却未能完全体现其诗歌天赋，这表明，要创作出优秀的诗歌，就必须具备扎实的思想基础、现实意识以及宽广的同情心。

如果我们想要了解雪莱（1792–1822）的才华之卓越与坚定，同时又不忽视他的弱点，那么我们可以研究他的抒情剧《被解放的普罗米修斯》——这部作品充满了令人惊叹的意象与动人的情感；或者研究《阿拉斯托尔》，在这部作品中，只有绝望的诗人才会在孤独中死去。在这些作品中，我们看到的不是对普通而普遍情感的共鸣，而是对抽象与虚幻事物的热情；或者，当诗人内心充满不安时，就像在《那不勒斯附近的忧郁之诗》中所写的那样，便会出现类似激烈叹息般的哀叹之声。

在思维的清晰度方面，我们却发现其作品往往显得模糊不清，有时甚至难以理解。在他最雄心勃勃的诗作《伊斯兰的反抗》中，甚至连故事的大致轮廓都很难把握。

没有哪位年轻诗人能像济慈（1798–1820）那样全面掌握构成天才基础的那些能力；如果他能有时间了解自己与人类，将会取得怎样的成就，实在难以想象。关于他的《恩底弥翁》，有人评价说：没有哪本书比它更适合作为检验读者是否真正热爱诗歌的标准。他的作品缺乏故事性，对人性的洞察也甚少，思维逻辑也不清晰；它们不过是年轻时幻想的狂喜之音，沉浸在美好的虚幻世界之中。

或许有人会质疑克拉布和摩尔是否有资格与前面提到的那些诗人相提并论。

克拉布（1754–1832）的《韵文故事》以日常生活为题材，风格生动自然，有时还相当感人，但却缺乏温暖的情怀，也没有任何崇高的思想内涵。

摩尔（1780–1851）是英国最受欢迎的诗人之一，他那些旋律优美、用词优雅的歌曲将长久被人铭记。他的意象储备极为丰富，但更多时候只是巧妙而非富有诗意。《拉拉鲁克》中的东方传奇故事虽然偶有精彩之处，却算不上出色的诗歌叙事作品。他在讽刺性韵文创作方面最为出色，那些作品中的奇思妙想源于他机智敏锐的头脑，表达方式也极为精巧有力。可惜的是，由于这些作品的主题只能带来短暂的兴趣，它们终究难免被迅速遗忘。

在众多次要诗人的作品中，乔安娜·贝利的悲剧作品尽管作为戏剧存在诸多缺陷，但仍为文学界增添了宝贵的财富，堪称近代最接近古英语戏剧水准的佳作。此外，米尔曼那些庄重而富有气势的戏剧诗、马图林充满激情的《伯特伦》，以及米特福德小姐精心构思的《朱利安》也值得一提。

罗杰斯与鲍尔斯的作品充满了令人愉悦且富有哲理的情感，同时展现出极高的审美水准。

属于另一派、更为现代风格的诗人有普罗克特（巴里·康沃尔）和利·亨特；前者审美更为纯粹，后者则更具独创性与想象力。

沃尔特·萨维奇·兰多尔的一些抒情诗与沉思诗极为优美；不过他的长诗有时能带来愉悦感，但更多时候因其思想晦涩、结构欠佳而令人生疑。

海曼斯夫人的诗歌洋溢着浪漫而忧郁的甜美气息，而霍格与坎宁安创作的许多民谣与歌曲也难以被人们遗忘。

柯克·怀特的诗歌虽不够新颖，却十分悦耳动听。蒙哥马利除了创作了许多其他诗歌外，还写了一些极具深度的沉思诗与宗教题材作品，堪称该语言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波洛克的《时间的进程》则是一位天才人物尚未成熟时的作品，其结构欠妥、论述冗长，但其中仍有一些真正的诗意片段。希伯主教的优美诗篇以及凯布尔较新的作品也同样值得提及。

在苏格兰诗人中，詹姆斯·霍格（卒于1835年）以其童话故事的优美与创造力而著称，而艾伦·坎宁安（卒于1842年）则因……

他诗歌中所体现的热忱、质朴与自然之美。

爱德华·莱顿·布尔沃（莱顿勋爵）因其对诗歌艺术功能的深刻理解、其戏剧创作的精湛技巧，以及《亚瑟王》中洋溢的生动画面感而值得称颂。埃利奥特在创作构思上极具活力，而胡德则将怪诞的幽默与深刻的感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亨利·泰勒（生于1800年）在其戏剧与散文作品中展现出的卓越思考能力与平衡的判断力令人瞩目，《菲利普·范·阿尔特维尔德》便是他的代表作。

阿瑟·休·克劳夫（卒于1861年）的诗作也值得关注，尽管有人怀疑他的才华是否已发展到极致；米尔恩斯（霍顿勋爵，生于1809年）的诗作则将情感与智慧和谐地融为一体。R.H.霍恩（卒于1884年）创作了一些优秀的诗篇；艾顿（卒于1865年）则写了许多著名的民谣；而在金斯利（卒于1875年）的作品中，他的诗歌才华在他的通俗歌曲中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阿尔弗雷德·丁尼生（生于1810年）无疑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诗人。他诗歌的核心思想是广义上的法律的尊严与效力，以及人类的进步。他所追求的理想人格特质包括自尊、自我认知、自我控制，以及对神圣秩序的认同、对自己在其中的地位的认识，以及忠实遵循最高的人生准则。《悼念》是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堪称本世纪最出色的诗作，也是我们语言中最伟大的挽歌。《国王的田园诗》则以史诗的形式展现了基督教式的骑士精神理想。

在布朗宁（生于1812年）看来，人类的伟大与荣耀并不在于服从法律，而在于对更高境界的无限追求。

他必须不断追求那些通过最大努力才能实现的目标；而当这些目标无法让他满意时，他又会被一连串无尽的渴望与努力所驱使。在他的诗作中，深刻的思想力量在晦涩的表达方式中依然得以展现，因此他堪称在世诗人中最具原创性且最出色的那一位。

伊丽莎白·巴雷特·勃朗宁（卒于1861年）可被视为当代女性作家的代表。崇拜的本能、人性的信仰，以及由热忱、爱与崇拜构成的精神统一，构成了她作品的核心主题。

这一时期还有诺顿夫人、布莱克伍德夫人、克罗斯兰夫人、玛丽·豪威特以及伊莱扎·库克的著作。

小说方面——在司各特的小说问世之前，散文创作领域已在戈德温、奥斯汀小姐、波特小姐以及埃奇沃思小姐的推动下取得了显著进步。《韦弗利》于1814年出版，随后一系列作品以惊人的速度风靡全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受欢迎程度。这些《韦弗利》系列小说并非单纯的爱情故事，而是以积极向上的情感来描绘人类生活；它们以极为生动的方式呈现历史，既不歪曲事实，也不过度进行艺术化的修饰。从文学价值来看，这些小说远远超越了其他所有小说作品，就如同菲尔丁的作品在语言表达方面远胜于其他作品一样。

洛克哈特的小说擅长刻画悲剧性的激情。威尔逊在其著作《苏格兰生活的光与影》中展现了其诗歌中所体现的那种梦幻般的美丽与悲怆之情，不过他的作品中并未出现其他作品中所有的讽刺与幽默元素。雪莱夫人的作品则体现出极度消极的想象力，而高尔特的作品则充满粗俗而精明的幽默感。

这次当属霍普的《阿纳斯塔修斯》——这部作品将思考性与情感表达融为一体；同时，米特福德小姐通过润色英国乡村生活的相关事实，创作出了许多令人愉悦的场景。

在当时的早期小说中，布尔沃的作品比其他人的作品更明显地展现出其独特的天赋。尽管这些作品并不总是具有道德教育意义，但它们充满了强烈的激情，且在结构设计方面也显示出非凡的技巧。在他后期的部分作品中，他的思想境界进一步提升到了更高的伦理思考层面。西奥多·胡克的小说虽然精彩动人，却缺乏能够长久流传的深度；詹姆斯那些华丽流畅的故事、马里亚特的海洋题材作品以及莱弗笔下欢快的场景，同样难以具备持久的价值。马什夫人和霍尔夫人的小说与短篇故事则十分悦目且富有品味；特罗洛普夫人笔下的人物形象则是粗犷而巧妙的讽刺画。在描绘爱尔兰底层生活方面，巴尼姆最具独创性，格里芬稍逊一筹，而卡尔顿则优于他们两人。迪斯雷利的小说以其对英国生活的生动描绘以及对政治和社会理论的体现而著称。马蒂诺小姐的故事则充满了作者的清晰思维与睿智见解。作为基督教社会主义流派的领袖，金斯利创作了许多浪漫小说，同时也是一位倡导更为真诚务实的基督教的雄辩布道者。道格拉斯·杰罗尔德的叙事作品也值得被列入当时那些具有思辨性的小说之中。

夏洛特·勃朗特（1816–1855）拥有精湛的表达技巧，其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唯有通过苦难经历才能显现出来。她妹妹艾米莉的作品则展现了强大的想象力，但却不受形式美或艺术感的约束。

在那些试图通过小说来探讨那些最能引发社会关注的问题的作家们当中，有一些人堪称新文学流派的奠基人。

小说家方面，有萨克雷和狄更斯（1812–1870）。萨克雷凭借其卓越的心理分析能力、敏锐的观察力以及犀利的讽刺手法，为他的社会描写赋予了强烈的特色；但他始终无法通过有趣的情节或深刻的情感来激发读者的持续而热烈的共鸣。狄更斯则做到了萨克雷未曾尝试过的一切：他笔下的人物形象同样生动自然，而他激发情感的能力也极为出色——既能营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也能唤起深切的同情，还能展现出丰富的幽默感，尽管这种幽默有时会沦为讽刺画。他虽无法进入更为高远的想象世界，但一旦踏上现实的坚实大地，便能展现出强大的创造力与感染力。在那些可能令人反感或道德上令人震惊的场景中，他表现得最为自如，观察最为敏锐，同情也最为真挚。在后来的小说家中，克雷克夫人（《穆洛克小姐》的作者）和查尔斯·里德（卒于1884年）的作品也广受欢迎。

历史领域方面，尼布尔精湛的研究成果影响了阿诺德的《罗马史》的创作；希腊历史在瑟尔沃尔和格罗特的手中焕发了新的面貌；而希腊文学的历史则由缪尔（卒于1860年）以出色的方式进行了阐述。现代历史同样得到了深入研究，涌现出了多部具有极高文学价值的作品，这些作品堪称研究的宝贵资料。麦考莱在其巨著《英格兰史》中证明了历史可以以全新的方式来书写——他以准确而有力的笔触讲述国家的发展历程，通过具体的细节让历史变得如同小说一般生动，同时以极具魅力的语言传达宝贵的真理。艾利森的《欧洲史》也堪称同类作品中的佼佼者。卡莱尔的《法国大革命史》与《腓特烈大帝传》则是极为生动、引人入胜且富有创意的著作。关于诺曼人征服英格兰的历史……

《英格兰》是弗里曼最重要的作品。巴克尔（卒于1882年）在其所著的《欧洲文明史导论》中重申了这样一种观点：所有事件都受制于某种必然法则的支配。

**批评与评论**——在批评艺术领域，哈勒姆（卒于1859年）所著的《15、16、17世纪欧洲文学导论》堪称经典之作。在各种批评文章中，德·昆西（卒于1860年）的作品最为珍贵。麦考利（卒于1860年）的文章则属于本世纪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期刊文章之列。

在卡莱尔的作品中，慷慨的情感与绝望的阴郁、狂热的不安以及矛盾的心理交织在一起。然而，从他笔下流露出的那些充满智慧的话语，无疑展现出非凡的创造力；这些话语如同古代的预言一般神秘莫测，同时又能以狂野而富有诗意的幻想为那些模糊不清的预言带来启示。他的语言与思想都打破了传统规则，融合了英语与德语的元素，而其中最突出的特点，则只能用“作者本人”来形容。

在其他众多作家中，值得一提的是威廉和玛丽·豪伊特、艾萨克·泰勒、亚瑟·赫尔普斯以及黑尔兄弟等人。在艺术批评领域，则有才华横溢却又充满矛盾的罗斯金（生于1819年），以及技艺精湛的詹姆森夫人（卒于1860年）。

克里斯托弗·诺斯（威尔逊教授）的著作以独特的幽默感、实用的敏锐思维，以及温柔而热烈的情感为特色（卒于1854年）。至于查尔斯·兰姆（卒于1835年）的作品，对于未曾读过的人而言实在难以用言语描述。他的一些作品在情感表达、意象运用以及风格上极为独特，常常让读者既困惑又觉得有趣，既感动又愉悦。

在杰里米·边沁（1748–1832）之前，没有哪位人物能对社会科学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在他的学生中，詹姆斯·穆勒最为出色；而科贝特则是一位才华横溢、文笔生动的英国作家，他在漫长的一生中倡导过各种政治理念。在政治科学领域，还有思维严谨的麦卡洛克；因《人口论》而闻名的马尔萨斯；以及自亚当·斯密以来最具有原创性的思想家李嘉图。

福斯特（1770–1843）比另外两人更具独创性，思维也更为广阔。霍尔（1761–1831）的口才更好，但在演讲能力方面，查默斯（1780–1847）堪称我们这个时代的最杰出人物之一——在敏锐的直觉力方面，几乎无人能与他相媲美，而且他还将强大的思维能力与出色的表达能力完美结合在一起。

在哲学领域，杜格尔德·斯图尔特（1753–1828）是最具魅力的作家之一。他的继任者、爱丁堡大学教授托马斯·布朗则展现了哲学史上罕见的深刻思维能力；关于心灵哲学的著作或许从未像他的作品那样广为流传。

同样值得载入那个时代史册的，还有普莱费尔、莱斯利和麦金托什为《大英百科全书》撰写的关于哲学史的文章，以及边沁所著的伦理学体系。在心灵哲学的诸多探讨中，还有一组关于“崇高与美之理论”的有趣论著，这一主题对诗歌及其他艺术形式至关重要，其中代表性的作品包括艾利森关于审美的文章、杰弗里关于美的论述，以及斯图尔特、托马斯·布朗和佩恩·奈特所写的相关文章。

在政治经济学领域，约翰·穆勒是19世纪最具影响力且最具原创性的思想家之一。而纯粹的心智科学领域……

得益于诸多重要著作的补充，逻辑学在两个学术领域得到了蓬勃发展：一方面，密尔与惠威尔分别继承了洛克与霍布斯的思想传统，而惠威尔则遵循德国学派的思路；另一方面，韦特利大主教以清晰而睿智的方式阐释了亚里士多德的体系，德·摩根则试图弥补旧有分析方法中的缺陷。不过，本世纪英国帝国出现的最伟大的形而上学家当属威廉·汉密尔顿爵士。他将卓越的思维能力与渊博多方面的学识相结合，其成就或许超过了现代哲学史上所有其他知名人物。

评论与杂志——在那个时代的文学史上，一个极为有趣且重要的现象就是各类重要评论杂志的地位日益凸显。这类杂志的崇高地位及其不可动摇的影响力，最早可追溯到《爱丁堡评论》这一刊物。该杂志始于1802年，由弗朗西斯·杰弗里担任主编，他一直负责编辑工作直至1829年。在杂志发展的早期阶段，帝国里几乎所有的著名文人都为它撰稿，其中包括沃尔特·斯科特爵士、布鲁厄姆勋爵、马尔萨斯、普莱费尔、麦金托什以及西德尼·史密斯等人。由于政治观点的分歧，出现了倡导托利党理念的《伦敦季刊》，而《爱丁堡评论》则成为辉格党的喉舌。该杂志的首任编辑是吉福德，之后由洛克哈特接任，许多当时最著名的学者都为其撰稿。《威斯敏斯特评论》则创建于1825年，是杰里米·边沁及其追随者的宣传阵地。

《布莱克伍德杂志》自1817年开始出版，其中刊登了许多具有极高文学价值的文章。该杂志是华兹华斯思想的坚定拥护者，其一些作者也是最早翻译德国作品的译者。

在诗歌领域，他们是最积极的德国审美观念与诗歌批评准则的传播者。
在文学批评这一近代文学中最出色的领域中，除少数例外，最优秀的作品都是发表在期刊上的散文。在那些散文家之中，弗朗西斯·杰弗里（1773–1850）的地位最为突出。在他被选录重印的散文中，几乎涵盖了所有类型的知识领域；他对每一个主题都进行了深入探讨，并为它们带来了独到的见解与宝贵的真知。他对诗歌的评论生动而富有激情，充满机智与想象力，常常展现出极为精妙的文笔。麦考利则利用诗人及其作品作为素材，来撰写关于人类与社会的有趣论述；威尔逊则因阅读诗歌而激发了创作原创诗歌的灵感。而杰弗里则对天才怀有强烈的敬意，同时对艺术保持着严谨的态度，他依据诗歌自身的规律来评价诗歌，其著作对于那些希望了解诗歌批评原则的人来说具有极高的价值。在散文家之中，威廉·哈兹利特也占据着重要地位——他在各种演讲中为复兴古代诗歌研究做出了巨大贡献，他的作品能激发所有读者的学习兴趣与思考欲望，尤其是那些原本不愿接受他批评观点的人。

**自然科学**——在英国，哲学探究与发现的精神日益盛行，与此同时，人们也越来越倾向于将各种科学知识以通俗易懂的形式呈现给大众。
自然科学取得了惊人的进步：在当代及上一代人期间，有许多重大的发现诞生，许多科学家也运用自己的智慧解决了诸多科学问题。

除了主要研究领域之外，还有大卫·布鲁斯特爵士、约翰·赫歇尔爵士、约翰·普莱费尔爵士、查尔斯·莱尔爵士、休·米勒、巴克兰以及惠威尔教授等人。

自1860年以来：

1. 诗歌方面——马修·阿诺德（生于1822年）创作了当今最精美的诗作，在评论家们心目中位居首位。阿尔杰农·斯温伯恩（生于1837年）在节奏感以及语言运用能力方面远超同时代的诗人。但丁·罗塞蒂（卒于1883年）具有出色的抒情天赋；罗伯特·布坎南的写作风格极为自由且富有创意；埃德温·阿诺德因其著名的诗作《亚洲之光》以及其他关于东方主题的诗篇而在美国广受欢迎；莱顿勋爵（笔名“欧文·梅雷迪思”）因《露西尔》等诗作而跻身诗人中的杰出之列；威廉·莫里斯则以最精致的浪漫主义叙事诗风格著称。当代其他一些才华出众的诗人还包括埃德蒙·戈斯、奥斯汀·多布森、科兹莫·蒙克洪斯、安德鲁·朗、菲利普·马斯顿以及亚瑟·奥沙内西。

珍·英格洛的诗作也颇受喜爱；阿德莱德·普罗克特（卒于1864年）的诗作充满着美好的信仰与希望之情；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则展现出极高的原创性以及深刻而严肃的情感。奥古斯塔·韦伯斯特的抒情诗和戏剧作品思想深邃且内涵丰富；玛丽·罗宾逊的民谣、十四行诗及其他诗作则显示出她真正的歌唱天赋。

2. 小说方面——路易斯夫人，即“乔治·艾略特”（1815–1880），是一位极具天才的女性作家，她的作品使她跻身英格兰最伟大的小说家之列。这些作品涵盖了各种题材。

关于人类性格的描写，以充满人文关怀的精神写成，与一切真诚的愿望相契合。
安东尼·特罗洛普（卒于1884年）创作了许多作品，这些作品因对英国生活与人物性格的精准描绘而备受瞩目。乔治·麦克唐纳和威尔基·柯林斯也是极具才华的小说家，威廉·布莱克、理查德·布莱克莫尔、奥利芬特夫人、埃德蒙·耶茨以及贾斯汀·麦卡锡同样如此。

3. 科学领域——赫伯特·斯宾塞出生于1820年，早在1852年就提出了关于地球上有机生命自然且逐步演化的理论。1855年，他在《心理学原理》一书中基于这一原则重新阐述了心理活动的规律，认为正是通过逐渐完善的神经系统所记录下的经验，各种心理能力才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逐步形成；每一代人都继承前人积累的一切，并为进步事业增添自己的贡献。所有的知识乃至认知能力都源自经验，但思维的基本要素则是个体从祖先的经验中获得的先验直觉。这样一来，哲学家们长期争论不休的直觉论与经验论问题终于得到了调和。这部作品作为将进化论应用于生命、心灵、社会及道德领域的第一份系统性科学成果，成为了科学界思想发展中的一个转折点。斯宾塞在1858年提出了一个哲学体系框架，将进化论原则应用于生命、心灵、社会及道德等主题，其科学论证与应用也相当完善，因此早于其他进化论作家们的著作。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查尔斯·达尔文（1809–1883），在大众心目中，他比斯宾塞本人更与进化论联系在一起。达尔文的著作所产生的影响更为广泛，引发的争议也更多。

作家。在《物种起源》一书中，他以持续发展来解释地球上生物的多样性，认为无需在每个物种诞生时都有特殊的创造行为；此外，他还提出了自然选择这一重要原理。他可被视为生物学领域的伟大改革者，也是当时最杰出的博物学家。廷德尔（生于1810年）在普及重大科学真理方面做出的贡献超过了其他任何作家。赫胥黎（生于1825年）则是生理学家与博物学家中的佼佼者。

在众多在各科学领域卓有成就的作家中，此处仅能列举少数几位：沃尔特·白芝浩撰写有关政治社会的著作；亚历山大·贝恩探讨心智与身体的关系；亨利·莫兹利研究大脑与心智；诺曼·洛克耶致力于光谱分析研究；约翰·卢博克爵士则专注于自然历史研究。

4. 其他领域——当时最杰出的历史学家当属詹姆斯·安东尼·弗洛德（生于1818年），他在《简短研究》中展现出了出色的思维能力与描述技巧，正是这些特点使得他的历史著作如此引人入胜。约翰·理查德·格林所著的历史著作因具有独到的研究价值而广为人知。马克斯·穆勒通过对东方语言及文学的研究，为语文学与民族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莱基则因其所著的《欧洲理性主义史》与《道德史》而闻名。莱斯利·斯蒂芬、约翰·莫利以及阿丁顿·西蒙兹则在批评与历史研究领域表现突出。贾斯汀·麦卡锡在其所著的《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中，巧妙地呈现了那个时代的思想风貌。

哈默顿以敏锐且富有批判性的视角撰写关于艺术及各类主题的文章。刘易斯（卒于1878年）则是孔德哲学的杰出阐释者。弗朗西丝·鲍威尔·科布则通过其著作《直觉道德》等作品……

他具备出色的推理能力与强烈的使命感。约翰·斯图亚特·密尔（卒于1873年）作为研究政治经济学、自由主义以及妇女地位问题的作家，享有极高的声誉。他撰写的文章展现出了非凡的智力水平，代表了当时英格兰各领域的最佳思想成果。

美国文学。
殖民时期——1. 17世纪：乔治·桑迪斯、《海湾诗篇集》；安妮·布拉德斯特里特、约翰·艾略特以及科顿·马瑟。2. 1700年至1770年：乔纳森·爱德华兹、本杰明·富兰克林、卡德瓦拉德·科尔登。

第一个美国时期，1771年至1820年——1. 政治家与政治作家：华盛顿、杰斐逊、汉密尔顿；《联邦党人报》的作者们：杰伊、麦迪逊、马歇尔、费舍尔·埃姆斯等人。2. 诗人：弗雷诺、特伦布尔、霍普金森、巴洛、克利夫顿、德怀特。3. 其他领域的作家：贝拉米、霍普金斯、德怀特、怀特主教；拉什、麦克拉格、林德利·默里、查尔斯·布罗克登·布朗；拉姆齐、格雷登、朗福德伯爵、沃特、莱迪亚德、平克尼、派克。

第二个美国时期，1820年至1860年——1. 历史、传记与游记作品：班克罗夫特、普雷斯科特、莫特利、戈德温、蒂克诺、斯库尔克拉夫特、希尔德雷斯、斯帕克斯、欧文、黑德利、斯蒂芬斯、凯恩、斯奎尔、佩里、林奇、泰勒等人。2. 演讲艺术：韦伯斯特、克莱、卡尔霍恩、本顿、埃弗雷特等人。3. 小说：库珀、欧文、威利斯、霍桑、爱伦·坡、西姆斯、斯托夫人等人。4. 诗歌：布莱恩特、达纳、哈勒克、朗费罗。

威利斯、洛厄尔、奥尔斯顿、希尔豪斯、德雷克、惠蒂尔、霍夫曼等人。
—5. 新英格兰的超验主义运动。—6. 其他作品。
作家：惠普尔、塔克曼、柯蒂斯、布里格斯、普伦蒂斯等人。—7. 百科全书、词典及教育类书籍。《美国百科全书》、《新美国百科全书》。阿利伯恩、格里斯沃尔德、杜伊金克、韦伯斯特、伍斯特、安顿、费尔顿、巴纳德等人所著的书籍。—8. 神学、哲学、经济学与法学：斯图亚特、罗宾逊、韦兰、巴恩斯、钱宁、帕克、塔潘、亨利、希科克、黑文、凯里、肯特、惠顿、斯托里、利文斯顿、劳伦斯、布维耶等人。—9. 自然科学：富兰克林、莫尔斯、富尔顿、西利曼、达纳、希区柯克、罗杰斯、鲍迪奇、皮尔斯、巴奇、霍尔布鲁克、奥杜邦、莫顿、格里登、莫里等人。—10. 外国作家：潘恩、威瑟斯庞、罗森、普里斯特利、威尔逊、阿加西兹、居约、罗宾逊夫人、古罗夫斯基等人。—11. 报纸与期刊。—12. 1860年以后。

殖民时期（1640–1770年）。
1. 十七世纪。自美洲被发现以来，通过欧洲殖民而诞生的各个国家中，只有美国拥有自己创作的文学作品，且这些作品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不过，美国最早的文学作品价值并不高；它们并非产生于文学繁荣的时期，而是诞生于充满艰难与危险的阶段——那时殖民者不得不与野蛮的敌人、恶劣的生存环境以及拓荒生活带来的种种困境作斗争。直到自由精神开始影响美国的民族性格之后，殖民地的文学才逐渐发展起来。

尽管其最早的作品并无多大价值，但它们仍为后来该文学体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在那些与约翰·史密斯上尉一起勇敢面对弗吉尼亚州恶劣的沼泽环境以及狡诈的印第安人的勇士们中，有一些人是文学爱好者，其中最著名的是乔治·桑迪斯，他在詹姆斯河畔翻译了奥维德的《变形记》。这部作品于1620年在伦敦出版，献给了查理一世，并获得了波普和德莱顿的赞赏。清教徒也将对文学的热爱带到了新英格兰地区，他们的文学作品与其殖民地一样，比南方同胞的作品更为持久地扎根下来。在宗教观点差异、自由讨论的环境以及不同种族在同一片土地上汇聚所带来的多元信仰背景下，殖民地的智慧首先以神学形式得以发展。神职人员也是受教育程度最高、影响力最大的群体，因此殖民时代的主要文学作品都是神学著作，不过这些作品大多具有争议性且难以长久流传。虽然当时许多神学家的著作都体现了深厚的学识与推理能力，但如今人们主要将它们作为研究古代文化或神学的资料来参考。在殖民地出版的第一本诗集是1640年问世的《海湾诗篇集》；它后来也在英国再版，共出了七十个版本，尽管并非原创作品且缺乏文学价值，但仍保持了一个多世纪的受欢迎程度。此后，安妮·布拉德斯特里特夫人（卒于1672年）出版了一部原创诗集；这些诗作虽水平一般，但用词纯朴，思想也不算完全空洞。几年后，著名的“印第安人使徒”约翰·艾略特也出版了作品。

用印第安语编写的《诗篇》以及《旧约》和《新约》版本，这是美国印刷的第一本圣经。另一部有价值的作品是约翰·纽曼（卒于1663年）所著的《圣经汇编》，该书是在新英格兰某边境定居点借助松树节结来记录内容而编成的；这是同类作品中的首部，且在一个多世纪里都是最完善的版本。科顿·马瑟（卒于1728年）是他那个时代最博学的人之一，也是该时代的代表性作家之一。他的主要著作是《美洲的基督伟业》，这部作品记述了1620年至1698年间新英格兰的教会历史，还包括当时的政治历史、几部传记，以及对印第安人战争和新英格兰巫术事件的描述。直到1700年，艾略特和马瑟都是最杰出的殖民地作家。

2. 从1700年到1770年——从1700年到革命爆发期间，许多殖民者习惯将儿子送到英国接受教育。国内也建立了耶鲁学院等学术机构，许多杰出学者从中毕业。虽然当时人们倾向于模仿安妮女王及乔治二世、三世时代的作家风格，但这一时期的作品仍展现出强烈的思想力量，标志着美国文学从神学导向向更纯粹的文学导向的过渡。

乔纳森·爱德华兹（1703–1785）是第一位展现出卓越推理能力和独特思维方式的本土作家；他完全有资格被称为18世纪后半叶最杰出的人物。作为神学家，查默斯博士和罗伯特·霍尔都认为他是所有基督教时代中最伟大的神学家。在爱德华兹的各种著作中，包括日记、讲道词和论著，其中关于“意志”的那部作品最为著名。

本杰明·富兰克林（1706–1790）在政治才能与哲学领域同样成就卓著。他的政治与哲学著作风格简洁明了、精准扼要，令人赞叹；而他的书信与散文则充满机智与优雅，堪称安妮女王时代最优秀作家的典范。他的自传是英语中最引人愉悦的著作之一，其道德论著也对美国人民的品格形成了深远影响。

从富兰克林年轻时起直至1770年左右，普通文学作品备受重视，涌现出了许多优秀的散文与诗歌作品。这些作品虽未必堪称伟大，但其发展势头却十分可观。许多务实之士致力于研究殖民地历史，他们的研究成果对后来的历史学家具有极大价值。在这些历史著作中，卡德瓦拉德·科尔登（1688–1776）的著作最为出色。随着革命时代的临近，人们思想上的独立性日益显现。

美国早期阶段（1770–1820年）。

1. 政治家与政治著作——促使殖民地文学与口才迅速发展的诸多因素中，最重要的当属母国的压迫行为。起初人们默默忍受，随后开始表达不满，最终以勇敢坚定的方式反抗。演讲与小册子成了反抗的工具，由于它们涉及每个公民的个人自由问题，因此对公众思想产生了巨大影响，有助于打破人们对欧洲的依赖心理，而这种依赖心理如今正被美国的创作力量迅速打破。欧洲文学的保守传统被抛弃，由此诞生了第一批新的文学成果。

一位天生的天才出现了。查塔姆勋爵认为，革命时代那些重要政治家的公开文献堪比希腊或罗马的杰出智慧之作。这一时期的历史书信构成了美国文学中极为重要的部分，不仅因其蕴含的卓越智慧与爱国精神而珍贵，更因其优美的表达方式以及生动的叙述而具有价值。华盛顿、亚当斯、杰斐逊、富兰克林、杰伊、莫里斯、汉密尔顿以及他们的许多同僚所写的信件，除了因其作者身份及主题的严肃性而具有价值外，本身也具备永恒的文学价值。

革命时代许多伟大演说家的演讲并未被保存下来，只能通过口述流传。奥蒂斯的雄辩之才被形容为“火焰一般”，但关于他的记载却寥寥无几；帕特里克·亨利和老亚当斯那些能“让听众激动得站不起来”的激情演说，以及平克尼和拉特利奇那令人难以抗拒的演说风格，也仅能从这些演说所带来的影响中得以了解。

华盛顿（1732–1799）的著作大多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场环境中写成的，其特点在于表达清晰、语言有力，且充满崇高的爱国情怀。这类作品在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无出其右，若将其用于文学创作，必定能取得举足轻重的地位。

杰斐逊（1743–1826）很早就发表了《英属美洲权利概要》，该书在伯克的指导下在伦敦经历了多次修订。他的《弗吉尼亚笔记》至今仍是一流著作，而他大量而多样的书信则为美国政治史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汉密尔顿（1757–1804）是当时最杰出的人物之一。正是由于他的卓越智慧，战后美国才得以拥有稳定的货币体系与健全的信用制度。在作为军人、律师和政治家期间，他始终抽出时间记录自己的理念；他的著作充满活力与理性，风格高尚，蕴含着深刻的智慧与洞察力。《联邦党人文集》是由汉密尔顿、麦迪逊和杰伊共同撰写的作品，其中展现出的研究深度与理解力足以令任何时代的杰出政治家为之赞叹。麦迪逊（1751–1836）的名字在美国历史上极为重要，他撰写的关于政治、宪法及历史方面的著作，对研究历史与政治哲学的人来说具有极高的价值。

马歇尔（1755–1835）担任美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长达三十五年，该法院所拥有的权力是前所未有的。它能够自行决定自身的管辖范围以及立法和行政部门的权限，且其裁决不可上诉。因此，它不仅是美国的最高司法机构，还负责确立并不断塑造政府的架构。马歇尔以与职责难度相称的敏锐思维来履行职责，同时具备推动国家发展的魄力与能力。有人说，国家的航船是由许多人的爱国之心推动出发的，而它的航行路线则主要由汉密尔顿设计；但当航行开始后，那些在风雨中指引方向、在内部叛乱威胁下确保船只保持航向的人，正是这位伟大的首席大法官，后人将会将他视为国家的奠基人之一。马歇尔所著的《华盛顿传》是一部真实而严谨的记述，文笔简洁朴实，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

费舍尔·埃姆斯（1758–1808）是华盛顿执政时期联邦党的领袖之一，他凭借卓越的学识与雄辩的口才而备受推崇；不过，由于他所撰写的许多主题在当时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其声誉有所下降。

在革命时代的其他作家与演说家中，还有沃伦、亚当斯、奥蒂斯、帕特里克·亨利、拉特利奇、利文斯顿、德雷顿、昆西、迪金森，以及众多坚定而有才华的人士。他们通过逻辑严密且真诚有力的呼吁，激励人们争取自己的权利，并为由此产生的力量指明正确的方向。

2. 诗人——革命时代最杰出的诗人之一是菲利普·弗雷诺（1752–1832）。尽管他的一些作品在创作时具有重要的政治影响力，但如今看来这些作品往往缺乏价值，或者所描述的只是已被遗忘的事件；不过，仍有足够的作品足以证明他拥有非凡的才华与热情。

约翰·特伦布尔（1750–1831）是《麦克芬格尔》一诗的作者。这首诗采用了巴特勒的《胡迪布拉斯》风格，以幽默的方式嘲讽托利党人的狂热与逻辑谬误。没有哪部同时代的作品能如此生动地展现那个时代的风俗习惯及思维方式。《麦克芬格尔》极为受欢迎，对当时的重大事件产生了重要影响。特伦布尔曾是耶鲁大学的导师，他试图为该校引入更完善的教学体系与纪律规范，但遭到了强烈反对。他最出色的诗作《沉闷的蔓延》对于教育事业而言，其作用不亚于《麦克芬格尔》对自由事业的贡献。弗朗西斯·霍普金森（1738–1791）也是革命时期的杰出人物，他在为国家事业做出的贡献方面可与特伦布尔相提并论。

乔尔·巴洛（1755–1812）作为作家，堪称他那个时代的最杰出人物之一。他的代表作是史诗《哥伦比亚之歌》——尽管这部作品存在诸多缺陷，但其中偶尔流露出的爱国情怀与卓越的文笔使其免于被遗忘。他那首赞美“哈斯蒂布丁”的诗则更为广为流传。威廉·克利夫顿（1772–1799）是一位更具原创性与活力的诗人，他所创作的几首诗充分体现了抒情诗的真谛。

蒂莫西·德怀特（1752–1819）著有史诗《格林菲尔德山》《迦南的征服》以及其他多部作品；不过他的名声主要源于他在神学领域的卓越成就，在这一领域几乎无人能与他匹敌。虽然还可以列举许多其他作家，但都没有他那样出类拔萃。

3. 其他领域的作家——在独立战争之后的那段时期，虽然政治讨论十分盛行，但仍有一些作家选择在其他领域从事创作。在神学领域，贝拉米、霍普金斯、德怀特以及怀特主教都是杰出的阐释者。巴顿因其在植物学方面的研究以及关于印第安人的民族学研究而值得特别关注；拉什博士和麦克拉格博士则在医学领域的多个分支取得了卓越成就。1795年，林德利·默里（1745–1826）出版了《英语语法》，该书长期被视为该语言领域中最优秀的著作。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在那个时期，几乎没有任何作家是专门从事文学创作的。查尔斯·布罗克登·布朗（1771–1810）则是第一位纯粹以写作为职业的作家。他的主要作品是两部小说《维兰德》和《亚瑟·梅文》。由于这两部作品的优秀品质，以及它们作为美国第一部浪漫主义作品而具有的历史意义，它们受到了高度评价，并很快引起了英国读者的兴趣。

历史领域的早期先驱之一便是大卫·拉姆齐（1749–1815），他的大量著作体现了他为公共利益以及国家荣誉所付出的不懈努力与辛勤劳动。格雷登（1742–1818）所著的《我所处时代的回忆录，以及关于革命时期人物与事件的记述》展现了我们历史上最有趣、最重要的时期，其文笔、学术水平及客观性均堪称典范。

本杰明·汤普森（1753–1814），更为人熟知的是他的头衔——朗福德伯爵，因在私人经济与政治经济学领域做出的诸多创新而享有极高的声誉。威廉·沃特所著的《英国间谍的信件》因其对各类人物的描述而引人入胜；而他写的《帕特里克·亨利传》则是一部极为出色的传记作品，其文笔之优美、叙事之生动在同类作品中几乎无出其右者。

约翰·莱迪亚德（1751–1788）在为探索中非做准备时死于埃及，他是美国游记文学领域的第一位重要贡献者。他的日记中充满了生动的描述与真实的叙述，已成为这一文学体裁中的经典之作。平克尼中尉于1809年出版的《法国游记》在英格兰引起了巨大轰动，据利·亨特所说，这本书甚至让所有闲暇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前往法国。在政府的支持下，泽布伦·派克出版了第一本关于密西西比河与落基山脉之间地区的书籍。

美国文学的第二个发展阶段（1820–1860年）：

1. 历史、传记与游记——从1820年开始，美国文学可以被视为真正开始了其民族性的发展历程。这一领域的早期先驱们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面对国外的嘲笑与国内的忽视，他们最终成功消除了人们对美国人具备创造能力这一点的疑虑，并在某种程度上使公众的注意力从欧洲这一唯一的知识来源上转移开来。在我们现在要探讨的这个时代里，涌现出了许多优秀的作品；人们可以看到，思想的进步与国家在政治、社会和商业领域的进展是同步的。人类知识的各个领域都得到了探索；许多欧洲的著作在美国人独特思维方式的照耀下获得了新的诠释；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得以发展；新的视野为世界打开，而欧洲也因其此前输送给美国的知识财富而获得了相应的回报。

美国的惊人发展、它与过去与未来的关系，以及它对人类重大问题的态度，使得它的历史成为世界史上最具启示意义的篇章之一，赋予了它普遍而独特的尊严。如果正确理解的话，美国的历史其实就是英国那些高尚人士用笔所倡导、并用鲜血来捍卫的那些原则的实际体现。早期的殖民者们早已了解自由制度所带来的责任与进步趋势，他们通过革命实现了那些长期存在于理念中的主张，让西德尼及其杰出同僚们的想法变成了现实。由于与美国旧世界的传统有着紧密的联系，同时这也是美国未来实现自我解放的起点，因此我们的历史不断展现出新的意义，其重要性与趣味性也与日俱增。不过，直到最近25年左右，这一主题才真正得到充分的阐释。在此之前，美国历史学家的工作主要限于收集资料，只是对事实进行简单的记录，这些记录往往缺乏优美的文笔或深刻的哲学思考，因而难以展现出任何魅力。

将美国历史上那些混乱却丰富的内容整理成有序、优美且具有道德意义的作品的最为成功的尝试，当属班克罗夫特（生于1800年）。他不仅具备卓越的才华与深厚的学识，还对所描述的那个时代的精神有着深切的理解。从情感与原则层面来看，他的历史著作具有典型的美国特色；而在风格与理念上，则体现了与这一主题的整体性相契合的广博而多元的思维方式，以及那个时代开明的价值观。班克罗夫特在研究工作中表现出极大的耐心与毅力，在选择史料时极为谨慎且富有判断力，同时拥有将所有收集到的资料整合为有机整体所需的一切素质，因此他撰写出了关于美国的最为准确且富有哲理的史书。

普雷斯科特（1796–1858）的著作堪称历史写作领域的典范之作，其中洋溢着自由主义制度的精髓。他的《费迪南德与伊莎贝拉的历史》、《墨西哥的征服》以及《秘鲁的征服》等作品，将浪漫小说的迷人魅力与真实事件的严肃性完美结合在一起。其作品中对历史事件的生动描绘、流畅优美的文风、引人入胜的叙事方式，以及严谨的研究态度，使得这些作品既因准确性而珍贵，又因出色的文笔而引人喜爱。令人深感遗憾的是，他最后的代表作《菲利普二世的历史》未能完成。莫特利（1814–1877）所著的《荷兰共和国的兴衰史》也是该国历史文学领域的重要贡献，该书以历史准确性高、论述视野广阔以及文笔清晰有力而著称。其叙事节奏平稳流畅，对各种历史场景的描述都极为精妙，整部作品洋溢着人道主义精神以及对自由的真诚关怀。帕克·戈德温的《法国历史》则因其深入的研究而备受瞩目。

其风格极具画面感；约翰·波斯特·柯克则撰写了关于查理斯大帝的珍贵历史著作。

蒂克纳（1791–1871）所著的《西班牙文学史》作为一部学术成果，可与同类作品中的佼佼者相媲美，被学者们视为权威参考书。该书充分体现了真正的卡斯蒂利亚精神，全面记录了西班牙的社会与文化发展状况，无论是普通读者还是研究文明史的学者都会对其感兴趣。此书已被翻译成多种语言。

亨利·R·斯库尔克拉夫特花费大量时间研究北美的印第安部落，他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整理成多卷书籍，其中记载了这些部落的传统以及他们历史上最有趣的事迹。卡特林所著的《关于北美印第安人的风俗、习惯与生活状况的笔记》虽无文学上的华丽辞藻或卓越价值，却在民族学文献中占有重要地位。另一部具有更强历史色彩的著作是霍尔与麦金尼合著的《北美印第安部落的历史》。布拉德福德所著的《美国古物及红种人起源研究》也是一部内容详实且富有教育意义的作品。在希尔德雷思所著的《美国历史》中，华丽的修辞已让位于简洁的叙述，内容均为经过精心搜集的事实。洛辛亲自走访过那场值得纪念的战争的所有战场，并用笔墨将其描绘出来，他所著的《革命实地记》已成为全美各学校图书馆的必备读物。库珀所著的《美国海军史》中充满了对海战场景的生动描述，无论从风格还是主题来看，都是美国最具有代表性的历史著作之一。

S·G·古德里奇（1793–1860）以“彼得·帕利”为笔名，在英国和美国广受欢迎。他是让历史类教科书更具吸引力的重要改革的先驱，其众多作品在面向青少年的读物中占据重要地位。这一领域的另外两位杰出作家则是约翰·S·C和雅各布·阿博特。

在那些因准确性与文学价值而备受推崇的各类地方史与专题史著作中，有布罗德黑德的《纽约史》、帕尔弗里与埃利奥特的《新英格兰史》、特伦布尔的《康涅狄格州史》、霍克斯的《北卡罗来纳州史》，以及弗朗西斯博士的《历史概要》。

在传记领域，贾里德·斯帕克斯做出了许多重要贡献。华盛顿·欧文的《哥伦布的生平与航行》以及《华盛顿的生平》因其作者的知名度而广为流传；柯克兰夫人也写过一本广受欢迎的《华盛顿的生平》。J·T·赫德利的传记与历史著作因其生动活泼的风格而大受欢迎。G·W·格林的《传记与历史研究》、兰德尔的《杰斐逊的生平》、帕顿所写的亚伦·伯尔及其他著名人物的传记、埃莱特夫人的《革命时期的妇女》与《历代女艺术家》，以及黑尔夫人的《历代杰出女性简介》，都属于这一领域的众多作品。

美国人天性中的不安分情绪体现在他们对旅行与冒险的热爱上。在过去的三十年间，没有哪个国家能像美国那样为文学界贡献如此多有趣的游记作品。弗林特的《密西西比河谷的漫游》、斯库尔克拉夫特的《西北地区的发现与冒险》、欧文的《阿斯托里亚》，以及弗里蒙特的报告，都是关于西部的有趣且富有教育意义的作品。

约翰·L·斯蒂芬斯（1805–1857）所著的《旅行见闻》在欧洲及美国都取得了巨大成功。E.K.凯恩（1822–1857）在北极地区的探险经历，因其生动的描述以及作者所展现出的英勇与不屈精神而备受世人钦佩。此后，海斯也在同一探险领域撰写了相关著作。E.G.斯奎尔的科学探索为美洲原住民的古代文化与民族学研究带来了新的见解。威尔克斯的《美国探险队记事》与佩里的《日本探险记事》则充满了大量的科学信息与一般性资料。林奇的《死海探险记》与赫恩登的《亚马逊河谷记》也属于同一类作品。巴特利特的《德克萨斯与新墨西哥探险记》因其精确的描述以及独特的内容而引人入胜。在众多关于国外旅行的有趣书籍中，还有贝亚德·泰勒的著作——他几乎走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达纳的《两年桅杆生活》；柯蒂斯的《尼罗河笔记》；诺曼的《尤卡坦半岛的城市》；迪克斯的《马德拉岛的冬天》；布雷斯所著的《匈牙利》、《德国的日常生活》以及《北欧民族》；奥姆斯特德的《沿海奴隶州游记》等作品；罗斯·布朗的《笔记》，普莱姆的《乘船生活与露营生活》以及《伊雷奈乌斯书信集》；斯利德尔の《在西班牙的一年》；威利斯的《旅途中的素描》；希拉德的《在意大利的六个月》以及书信集；凯瑟琳·M·塞奇威克、莎拉·海特、哈丽特·比彻·斯托、格蕾丝·格林伍德以及奥克塔维娅·沃尔顿·勒韦尔特所写的《回忆录》与《纪念品》。

2. 演讲——一个国家重要立法者的公开演讲，是其政策的重要体现，同时也反映了该国制度的特征与精髓。在本世纪的政治家中，最杰出的人物当属韦伯斯特、克莱和卡尔霍恩。丹尼尔·韦伯斯特（1782–1852）被公认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他的演讲与辩论技巧不仅构成了美国文学中极具特色的一部分，其本身也具有极高的价值与趣味性。

他在某些特殊场合发表的演讲，被公认为是现代文学领域中最具天才色彩的杰作。韦伯斯特的文风以清晰明了且富有感染力著称，有时甚至能达到极为壮丽的境界。他严谨的表达方式、广博深刻的思维能力，完美体现了共和主义政治家的理想形象；即便不考虑其文学价值，他的作品因其独特的风格与精神内涵而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亨利·克莱（1777–1852）的演讲以其真诚与热情而著称，这正是他的性格特点——他将最温柔的情感与最崇高的气度融为一体。他的演讲风格流畅自然、富有表现力，再加上有力而动听的声音以及高尚的礼仪之心，使得他的雄辩能够深入整个国家人民的心中。

约翰·C·卡尔霍恩（1782–1850）的文风简洁凝练，虽然他的演讲有时会充满激情，但始终保持着严肃的态度。他具备出色的辩证能力与分析能力，其著作将在美国文学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约翰·昆西·亚当斯（1769–1848）的著作与演讲则以广博的知识面和独立的判断力为特色，为历史学家和政治哲学家提供了丰富的研究素材。本顿（1783–1858）所著的《三十年见闻》描绘了美国政府运作的历史场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描述的价值将会愈发凸显。作为演说家，爱德华·埃弗雷特几乎无人能及，他那些在重要公共事务场合发表的演讲已成为永恒的纪念。在众多其他擅长修辞或辩论的演说家中，只有少数人值得提及，其中包括莱加雷、伦道夫、乔特、萨姆纳、菲利普斯、普雷斯顿和普伦蒂斯。

3. 小说——浪漫主义小说最初在詹姆斯·费尼莫尔·库珀（1789–1851）的著作中得到发展，通过他的作品，美国文学首次在欧洲广为人知。他笔下的航海与印第安人故事、对美国人冒险精神的描绘，以及对原住民、森林与边疆生活的生动刻画，因其新颖性、感染力与独特性而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这些作品一经问世便被翻译成各种欧洲语言。《间谍》《拓荒者》《莫希干人的最后一代》以及库珀的众多其他作品，都将在英国文学史上占据重要地位。

华盛顿·欧文（1783–1859）那亲切而优雅的幽默感，以及他丰富的想象力与诗意的创作风格，使得他的名字在所有使用英语的地区都广为流传。他以非凡的技巧描绘各种场景与人物形象，其文风兼具戈德史密斯的流畅与优雅、纯净与魅力，因此完全可以与戈德史密斯相提并论。他的早期作品《素描集》和《尼克勒伯克纽约史》最为受人推崇，而他的后期作品则进一步巩固了他早年的声誉。

N.P.威利斯的小说与散文以机智的风趣和细腻而非强烈的想象力为特点，尽管他的用语常常十分大胆，但其作品中仍蕴含着独到的思想与真挚的情感。他善于运用各种表达手法来展现情感，同时也能巧妙地描绘社会现象，生动刻画人物的个性特征，让描述充满生命力，堪称无与伦比的作家。

霍桑的卓越之处在于他敏锐的心理洞察力、出色的角色塑造能力，以及对灵异与超自然现象的精湛驾驭能力。他在描绘人生中的黑暗面以及罪恶与痛苦时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才华。他无需借助时间或空间的限制来营造氛围，新英格兰的早期历史及其严酷的民风，在他的作品中得到了最生动的呈现。霍桑的文风如同他思想的纯粹载体——他的语言始终流畅、平稳且不变，无论是在描写嬉戏的孩子们、家族或历史的往事，还是探讨超自然世界的神秘与恐怖之时都是如此。《红字》是一部心理小说，通过对人物性格的深入刻画，以极具诗意和戏剧性的手法展现了人类内心世界。《七角楼》则是一个关于报应与赎罪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塞勒姆巫术事件时期。《大理石花神》则是他后期作品中最精致、最富有感染力的作品。

埃德加·爱伦·坡（1811–1849）作为故事作家享有盛誉，他的许多作品都展现出非凡的形而上学洞察力，以及热衷于探索人类经验中那些阴暗、充满犯罪与恐怖元素的想象力。他精湛的分析能力、对细节的精准把握，以及在解构谜团时的严谨推理，使得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情节也具有了真实的质感。

在威廉·吉尔莫尔·西姆斯的众多著作中，历史题材或虚构小说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作为一名小说家，他擅长细致入微的描写、富有戏剧性的情节安排、优美的文字表达，同时也精通叙事艺术。他对南方边疆风光与生活的描绘生动而自然。

在那部让她享誉全球的作品问世之前，哈丽特·比彻·斯托就已经是一位著名的作家了。在任何时代，都没有哪部小说能像《汤姆叔叔的小屋》那样迅速获得如此广泛的 popularity；该书出版后第一年之内就被翻译成了欧洲的所有语言，销量高达数百万册，还被改编成二十多种戏剧形式，在欧洲的各个首都上演。

除了上述作者之外，还有许多其他才华横溢、声名显赫的作家，不过他们的作品特点与前述作家们大致相似。保尔丁在《向西进发》和《荷兰人的炉边》中描绘了殖民地生活的精彩图景；达纳在《懒人》中创作了两三个非常出色的故事；弗林特、霍尔和韦伯则写了许多生动有趣的西部生活故事。肯尼迪在《燕子谷》中描述了古代弗吉尼亚的生活状况；费伊则描写了纽约的生活；霍夫曼以浪漫的手法展现了纽约的早期历史，而伯德博士则记述了墨西哥的历史。威廉·韦尔的《普罗布斯》和《来自帕尔米拉的信件》属于古典风格的小说，而贾德的《玛格丽特》则是关于新英格兰生活的悲剧故事。科尼利厄斯·马修斯选择了新的主题，并以独特的方式加以呈现；约翰·尼尔则创作了许多情节丰富、引人入胜的小说。朗费罗的《海伯利安》和《卡瓦纳》证明了他作为小说家的卓越才能；而在冒险题材方面，梅尔维尔的《奥穆》和《泰皮》，以及梅奥的《卡卢拉》和《柏柏尔人》也获得了极高的 popularity。

在美国文学史上，女性作家也为这一领域做出了重要贡献，她们的作品构成了美国民族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凯瑟琳·M·塞奇威克撰写了许多关于新英格兰生活的精彩故事。莉迪亚·M·柴尔德则创作了多部小说以及其他散文作品，这些作品都展现出极大的活力、美感和优雅气质。玛丽亚·J·麦金托什也写了许多迷人的故事。

柯克兰夫人的作品《新家园》堪称对边疆生活的精彩描绘，取得了巨大成功。由于它展现了西部各州早期定居者最为熟悉的场景，因此将永远具有价值。华纳姐妹的作品在英格兰和美国同样广受欢迎。此外，还有伊丽莎·莱斯利、莉迪亚·H·西戈尼、卡罗琳·吉尔曼、E·奥克斯·史密斯、爱丽丝与菲比·凯里、伊丽莎白·F·埃莱特、莎拉·J·黑尔、艾玛·威拉德、卡罗琳·李·亨茨、爱丽丝·B·尼尔、卡罗琳·切斯布罗、艾玛·索思沃思、安·S·斯蒂芬斯、玛丽亚·卡明斯、安娜·莫瓦特·里奇、罗斯·特里·库克、哈丽特·普雷斯科特·斯波福德、奥古斯塔·J·埃文斯、凯瑟琳·A·沃菲尔德等人的作品，以及以范妮·福雷斯特、格蕾丝·格林伍德、范妮·费恩、玛丽昂·哈兰德和玛丽·福雷斯特为笔名的作家们的作品，当然还有许多匿名作者的作品。

4. 诗歌——尽管美国并不缺乏卓越的诗歌才华，但至今仍未出现伟大的史诗诗人。美国人将他们在现实世界中所展现出的热情带入幻想世界，在诗歌创作中找到了一种从繁忙的日常生活中解脱出来的愉悦方式。因此，虽然诗歌有时被当作一种艺术形式来创作，但更多时候只是作为一种娱乐方式。美国的诗人数量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多，而且诗歌表达的技巧也更为普遍。威廉·C·布莱恩特（1794–1878）被视为美国诗歌中最出色的代表。他擅长运用本土素材进行创作，同时拥有对自然与自由的深厚热爱，再加上高超的艺术技巧。他无疑是一位善于沉思的诗人；在他的作品中，几乎看不到那些构成现代诗歌精髓的柔情与激情。他的优势在于出色的描写能力、宁静而高尚的哲学思想，以及简洁高雅的语言风格。理查德·H·达纳（1787–1879）则是美国诗人中最具心理洞察力的作家；人性中的悲剧性与悔恨情绪对他的想象力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人类灵魂的奥秘与渴望充实并提升着人的心灵。他的诗作有时显得突兀，但绝不软弱无力。菲茨-格林·哈勒克的诗歌充满激情与温情，或是闪耀着真挚的机智。他的幽默诗作以独特的韵律、自然流畅的语言以及俏皮风趣的笔触为特色；而他的严肃诗作则以其雄健的思想与语言表达，以及优美的意象而著称。亨利·W·朗费罗（1807–1882）的诗歌多具沉思性质，常常蕴含并诠释着重要的真理。这些诗作虽不见强烈情感的体现，但却洋溢着真诚而美好的情感，以精湛的艺术形式呈现出来，足以打动人心、令人难以忘怀。在他后期最受欢迎的诗作《埃万杰琳》和《海华沙》中，他巧妙地运用了英语中较为罕见的韵律。N·P·威利斯（1807–1867）的诗歌则以生动的想象力、出色的机智，以及优雅的表达和艺术性见长。他对《圣经》中某些情节的生动描绘是他最优秀的诗作。他的戏剧作品则是情感与激情的精致体现，带有伊丽莎白时代的风格。J·R·洛威尔（生于1819年）在其最出色的诗作中将哲学的简洁性与超然的意境融为一体。想象力与博爱是他作品中的核心元素，这些作品以流畅的文笔和诚挚的语气为特点。他的讽刺诗中有许多刻画入微的人物形象，而他的幽默诗则充满机智。华盛顿·奥尔斯顿（1779–1843）之所以闻名，主要得益于他的绘画作品，但仅凭其文学创作，他也足以跻身天才之列。他的诗歌细腻、精妙且富有哲理，虽然数量不多，但其完成度极高，所蕴含的思想也极为深刻。

詹姆斯·A·希尔豪斯（1789–1841）在所谓“书面戏剧”领域表现极为出色。这类作品虽不适合舞台表演，但却具有高尚的情感与生动的意象。他的戏剧诗及其他诗歌是美国文学中最早展现高超艺术技巧的典范，使他得以在美国诗人中占据永久的一席之地。约瑟夫·罗德曼·德雷克（1795–1820）所写的《罪人费伊》则是一首充满精致想象力与高超艺术功力的诗作。它体现了诗人非凡的诗意天赋，可惜这种才华未能得到充分发展便已消逝。约翰·G·惠蒂尔（生于1809年）的诗歌以大胆、有力且简洁的风格为特点，同时往往还带有温柔与优雅的气息；而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的诗歌则充满了幽默感与温馨的情感。在诗歌与散文领域，埃德加·A·爱伦·坡最擅长以形而上学的方式描绘人类情感。他的诗歌结构精巧，展现出病态的敏感以及阴郁朦胧的想象力。亨利·T·塔克曼（1813–1871）的诗歌则表达了优雅浪漫的情感或深思的成果，且带有学者般的审美趣味。

查尔斯·芬诺·霍夫曼（1806–1884）创作了许多备受赞誉的欢宴诗与爱情诗，而乔治·P·莫里斯则是美国公认的歌曲作家。

在众多为美国文学读者所熟知的诗人中，只能列举少数几位：约翰·G·C·布雷纳德、詹姆斯·G·珀西瓦尔、理查德·H·怀尔德、詹姆斯·G·布鲁克斯、查尔斯·斯普拉格、阿尔弗雷德·B·斯特里特、T·布坎南·里德、T·B·奥尔德里奇、威廉·艾伦·巴特勒、阿尔伯特·G·格林、乔治·D·普伦蒂斯、威廉·J·帕博迪、帕克·本杰明、威廉·吉尔摩·西姆斯、约翰·R·汤普森、威廉·罗斯·华莱士、查尔斯·G·利兰、托马斯·邓恩·英格利什、威廉·D·加拉格尔、阿尔伯特·派克。

约翰·G·萨克斯、詹姆斯·T·菲尔兹、亚瑟·克利夫兰·考克斯、科尼利厄斯·马修斯、约翰·尼尔以及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

在美国的文学女性中，有许多才华横溢的作家，她们拥有真正的诗歌天赋，并在当地享有极高的声誉。玛丽亚·布鲁克斯（1795–1845）的《佐菲尔》展现了她在这一极为精细且要求极高的艺术领域中所具备的非凡才华。弗朗西丝·S·奥斯古德（1812–1850）想象力丰富，表达能力出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即兴创作的能手。她后期的诗作情感浓烈，表现力强。《伊丽莎白·奥克斯·史密斯的〈无罪的孩子〉》则是一首旋律优美、富有想象力的诗篇，其中有许多意味深长的段落。阿米莉亚·B·韦尔比的诗作以真挚的情感与优美的韵律著称。朱莉娅·沃德·豪的《热情之花》及其他诗作充满激情与真诚。西格妮尔夫人的韵文作品深受众多读者的喜爱。汉娜·F·古尔德创作了许多优美而富有想象力的诗篇，格蕾丝·格林伍德的《阿里阿德涅》则充分体现了女性的自豪与愤慨。在众多同样知名且备受尊敬的作家中，还有伊丽莎白·F·埃莱特、艾玛·C·恩伯里、莎拉·J·黑尔、安娜·莫瓦特·里奇、安·S·斯蒂芬斯、莎拉·H·惠特曼、凯瑟琳·A·沃菲尔德以及埃莉诺·李；还有“西部姐妹”爱丽丝与菲比·卡里、“伊迪丝·梅”、卡罗琳·C·马什、伊丽莎白·C·金尼以及玛丽亚·洛威尔。

尽管美国作家在戏剧文学领域也有所尝试，但并未取得特别突出的成就。约翰·霍华德·佩恩创作了多部成功的剧本；乔治·H·博克则创作了众多戏剧作品，使他跻身当时最优秀的剧作家之列。伯德、萨金特、康拉德等作家所创作的独幕剧至今仍被人们传颂。

5. 新英格兰的先验主义运动——
所谓的先验哲学，其起源可追溯到伊曼努尔·康德于1781年在德国出版的《纯粹理性批判》。尽管它所探讨的问题以各种形式存在，但其历史其实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时代一样悠久。这种哲学的核心原则是：理念存在于超越感官的灵魂之中；而洛克学派或感觉主义学派则认为，理智中不存在任何并非首先通过感官获得的东西。先验主义者主张对上帝拥有直观的认识，相信灵魂不灭，并认为人类有能力理解关于真理、正义与公正的绝对理念。前者将权宜之计、审慎、谨慎以及实践智慧视为最高的美德，同时不信任先知、预言家以及改革者；后者天生具有改革精神，对现状不满，渴望实现纯粹的社会秩序，但他最重视的是个体的尊严。

这两派哲学虽然目标相同，但方法不同：一派通过物质层面的过程从下而上地发展，另一派则通过智力层面的思考从上而下地推进。其他国家也有先验哲学，但唯有在新英格兰，由于人们强烈追求个人自由，且社会状况并非一成不变，这种哲学才被应用到实际生活中。近来，原本在自然科学领域大放异彩的科学方法也被引入到精神领域，贝恩、密尔、斯宾塞等思辨思想的领袖们重新阐述了感觉主义哲学的原则，将其称为“经验哲学”，并将理想主义的直觉转化为经验的结果以及有机生命的过程。密尔是第一个对这一体系进行系统整理的人。

从心理学角度来探讨这个问题，而刘易斯、斯宾塞和廷德尔则从组织结构的角度来研究同一问题。如果这些分析被接受的话，作为一种哲学体系的唯心主义就必然会消失。不过，没有理由担心会回到上个世纪那些感官主义学说所导致的道德沦丧状态。人类心灵对于命运等重大问题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些问题本身也发生了改变，因此从直觉主义哲学转向经验主义哲学时不会带来任何冲击。

在本世纪的第二季度初期，康德及其德国追随者雅各比、费希特和谢林的学说传入了新英格兰，它们对思想与生活产生了立即且深远的影响，涉及宗教、文学、法律以及各种制度。作为一种思想流派或特定阶段，它终究是短暂的；但即便它仅留下了由此产生的文学作品以及那些以之为思想根基的人们的生活经历，它依然能为美国带来持久的益处。

在为新英格兰播下先验哲学种子的人中，有乔治·里普利（1802–1880），他是一位秉持理想原则的慈善家，其信仰促成了诸多作品的诞生。他试图创造一个新世界以迎接新天堂，尽管这一尝试最终以失败告终，但仍赢得了人们的同情与尊敬。后来，作为一名评论家，他通过树立高标准的评判标准，并公正地评估文人的权利与义务，为美国文学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西奥多·帕克（卒于1860年）之所以能成为一位出色的传教士，得益于他对先验哲学的信仰。他认为绝对上帝、道德法则以及不朽的生命是这一哲学体系的三项核心体现。

普遍意识。他以一个热忱的信徒的坚定态度，强调了“更高法则”的权威性，以及宗教对于个人与国家生活的顺利运转所具有的绝对必要性。

A·布朗森·阿尔科特（生于1799年）属于神秘主义哲学流派。他并非通过书籍来寻求智慧，而是依靠思维过程；他呼吁人们发挥意识的作用，追求即时的洞察力，并在自己的灵魂中探寻终极法则。他的《奥菲克格言》让批评者们既感到有趣又困惑不已，他们便以此为借口来攻击整个先验主义学派。

玛格丽特·富勒（1810–1850）接受了这种精神哲学，并对其内涵有着极为敏锐的领悟力。她那些富有力量且独具创意的著作具有永恒的价值，尽管这些作品未能完全展现她非凡的才华。

在精神哲学的代表人物中，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1803–1882）居首位。他用伦理与诗意的想象力为这一哲学体系增添了光彩。他没有拘泥于教条的形式，而是以符合时代潮流的道德观念来教导人们，同时运用各种抽象理论来帮助解决社会中的道德问题。

他的信仰第一条就是心灵至高无上：心灵是至高、永恒、绝对的，它既是统一的，又是多元的；它微妙而充满生命力，存在于万物之中，既永恒不变，又不断变化，能够自我显现。宇宙是心灵的产物，自然则是心灵的象征；有限的头脑通过与无限心灵的结合才能得以存在并发挥作用。他的第二条信仰则是个体智力与原始心灵之间的联系，以及个体从原始心灵中获得智慧、意志、美德、审慎、勇气等一切主动与被动品质的能力。

在他的那些堪称散文诗的随笔中，他不断强调谦逊、真诚、顺从、抱负以及顺从至高力量意志等基本美德，他将人们的思想提升到如此高度，以至于那些被视为道德准则的东西都显得微不足道。尽管埃默森的作品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但他依然是美国文坛中最杰出的思想家——他以言语和行动激励人们，斥责他们的消极态度，将他们从因循守旧与惯例的沉睡中唤醒，帮助他们摆脱卑劣的思维以及无助与不敬的情绪。

在新英格兰地区与超验主义运动相关的其他作家还包括O·B·弗罗辛厄姆、奥雷斯特斯·A·布朗森、詹姆斯·弗里曼·克拉克、威廉·H·钱宁、亨利·梭罗、约翰·S·德怀特、C·P·克兰奇、W·E·钱宁、T·W·希金森、C·A·巴托尔、D·A·瓦森、约翰·韦斯以及塞缪尔·朗费罗。

6. 其他作品——在美国的散文家、评论家及各类作家中，此处仅能简要介绍其中几位。

帕克·戈德温是一位出色的政治散文家。E·P·惠普尔则是一位能力出众的评论家，其散文也极具敏锐性、洞察力与逻辑性。H·T·塔克曼则是一位友善且富有鉴赏力的作家，他将深厚的学识与高尚的情操完美结合在一起。理查德·格兰特·怀特的《莎士比亚评注》受到了所有莎士比亚研究者的热烈欢迎。

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以机智幽默的外表掩饰着对人类的深切同情与深刻理解；而乔治·W·柯蒂斯则将出色的观察力与讽刺能力与优雅的品味相结合。

情感的细腻表达；唐纳德·G·米切尔以令人愉悦且富有吸引力的方式将他的作品《遐想集》呈现给世人。A.J.唐宁所写的关于乡村生活与建筑主题的文章，对美国人的审美趣味产生了广泛而积极的影响。威利斯·盖洛德·克拉克（1810–1841）因其作品《奥拉波迪亚纳》以及那些时而幽默、时而感伤的诗作而被人们铭记。约瑟夫·C·尼尔（1807–1847）的《炭笔素描》展现出一种亲切的幽默感，其中所描绘的人物形象也极具特色，因而被人长久记怀。塞巴·史密斯在《杰克·唐宁的书信》等作品中成功地将北方方言运用于幽默写作之中。亨利·D·梭罗的作品融合了散文与描写元素，风格古雅而幽默；而“蒂莫西·蒂特科姆”（J.G.霍兰德）的作品则着眼于美国人的实用常识。查尔斯·T·布鲁克斯（卒于1883年）以其出色的德语诗人及作家作品的翻译而著称。乔治·D·普伦蒂斯的作品充满机智与幽默。W.H.赫尔伯特则是擅长阐述政治事务的能手，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描写型作家。

7. 百科全书、词典与教育类书籍。美国第一部百科全书《美国百科全书》于1829年在利伯博士的主持下问世，其中涵盖了几乎所有人类知识领域的条目。《新美国百科全书》由乔治·里普利和查尔斯·A·达纳共同编纂，规模更大且更具创新性，它不仅汇集了与美国文明相关的所有知识，还包含了大量关于各类主题的有趣且宝贵的信息。阿利邦所著的《英国作家辞典》……

该著作共四卷，其作者数量以及所含细节之丰富程度均超越了所有同类作品。在为美国文学史提供大量资料的著作中，有鲁弗斯·W·格里斯沃尔德的数卷著作、G.L.与E.A.杜金克所著的《美国文学百科全书》，以及哈特、克利夫兰、塔克曼、埃弗雷斯特和卡罗琳·梅所编写的各种文集或概要。

诺亚·韦伯斯特（1778–1843）所编纂的词典是一项极为精良且成功的成果，它对英语语言产生的影响恐怕会持续数代之久。后来沃塞斯特所编的词典问世，为英语词汇表增添了数千个单词，这标志着英语发展史上的一个新阶段。权威评论家们认为，就质量而言，这部词典堪称所有英语词典中的佼佼者，也是英语两大分支语言的典型代表。乔治·P·马什所著的《英语语言讲义》充分体现了作者对该领域的深刻理解，其编写方式也极具吸引力，能够让所有有品位、有文化的人乐于学习英语。

欧洲的学者们非常感激美国的学者们，因为他们研究了卡伦语、暹罗语、阿萨姆语、汉语以及众多非洲语言；同时还为缅甸语、汉语、夏威夷语以及现代亚美尼亚语、叙利亚语和迦勒底语编写了语法书和词典。这样一来，那些原本鲜为人知的外国语言也被整理出了系统的语法规则，使得欧洲人能够更容易地掌握它们。关于美洲原住民语言的诸多优秀著作也已问世。

美国的教科书在质量上远远超过其他任何国家的教科书，其中许多还在英国被使用。其中包括安顿所编写的出色的拉丁语和希腊语经典著作系列以及《古典词典》。

罗宾逊所著的《格塞尼乌斯希伯来语与英语词典》，以及安德鲁斯所著的《拉丁语与英语词典》，均以弗罗因德的杰出著作为基础而编纂而成。费尔顿所著的《古典研究》及其各种版本的古典著作，都经过精心整理，充分体现了学者们的热情。亨利·巴纳德通过其《教育杂志》及众多其他著作，为普及教育事业做出了贡献，并在欧美享有盛誉。霍勒斯·曼也因其关于教育的报告而广为人知；在将先进的自由主义与民族主义理念付诸大学实践方面，诺特、塔潘、韦兰、西尔斯、金和巴纳德等校长也取得了巨大成功。

8. 神学、哲学、经济学与法学
人们普遍认为，这个国家的神学作家属于近代最优秀的群体之一。我们社会历史中一个有趣且引人注目的现象便是各种教派的多样性，而这正是各教派出版物所体现的——从布什的灵性注释到布朗森的热忱天主教思想，无不反映了这一点。摩西·斯图亚特（1780–1852）、爱德华·罗宾逊、弗朗西斯·韦兰和阿尔伯特·巴恩斯的著作，被所有新教基督徒视为权威参考。威廉·埃勒里·钱宁（1780–1842）在伦理文学领域展现出非凡才华，作为道德散文家，他将在英国文学史上留下永恒的地位。此外，还有许多神职人员凭借其学术造诣或雄辩才能，对时代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其中包括希科克博士、C.S.亨利、塔潘、H.B.史密斯、希区柯克、W.R.威廉姆斯、亚历山大、贝瑟恩、霍克斯、斯普拉格、布什内尔、汤普森、廷格、巴托尔、杜威、诺顿、弗罗辛厄姆、奥斯古德、查平、贝洛斯、弗内斯、利弗莫尔、韦尔、皮博迪以及亨利·沃德·比彻等人。塔潘博士撰写了《意志论》和《逻辑要素》等哲学著作，C.S.亨利也有相关的哲学作品。

韦兰、希科克和黑文都享有极高的声誉；而在各种政治经济学著作中，亨利·C·凯里的作品最为知名。

在美国法学家的著作中，最著名的当属肯特、惠顿、斯托里、利文斯顿、劳伦斯和布维耶的著作。肯特（1768–1847）所著的《美国法律评注》很快就在法律文献中占据了重要地位，如今被公认为最具权威性的著作。至于惠顿（1785–1848）关于国际法的杰出著作，只需指出：英国剑桥大学已将其正式采纳为该领域现存最优秀的作品，并用作法学教授的教学手册。在现代法律作家中，斯托里（1779–1845）的地位尤为突出。他的《法律评注》在欧洲也享有盛誉，已被翻译成法语和德语。利文斯顿（1764–1833）所著的《美国刑法体系》自1828年出版以来，极大地改变了全世界的刑法制度，可被视为第一部以仁慈理念为基础、旨在用温和手段替代严厉惩罚的完整刑法体系。布维耶的《美国法律原理》与《法律词典》也被视为美国和欧洲同类著作中的佼佼者。美国作家们还以精湛的笔触探讨了其他法律研究领域，还有许多作家的作品在两大洲都享有极高评价。

9. 自然科学——从早期开始，美国就涌现出了许多出色的自然科学研究者。本杰明·汤普森（朗福德伯爵）将自己的知识运用到提升人类的生活便利性、经济性与舒适度上。富兰克林在电学领域的发现堪称当时最伟大的成就，此后莫尔斯又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进一步研究，他将电能应用于电报系统，这堪称现代科学中最惊人的成就之一。菲奇也……

富尔顿率先将蒸汽动力应用于航海领域，而这种动力后来成为了推动文明发展的强大力量。在化学领域，黑尔、西利曼、亨利、亨特以及莫菲特的贡献为个人及国家赢得了荣誉。达纳、希区柯克、霍尔、罗杰斯兄弟、伊顿、霍奇、欧文和惠特尼等人的名字则与美国地质学的发展紧密相连。托里和格雷在植物学领域享有盛誉，尤其是格雷的著作，堪称当时最宝贵的植物学文献之一。在数学科学领域，也有许多杰出的学者出现。鲍迪奇博士（1773–1838）的功绩使他跻身世界顶尖数学家之列。他翻译的拉普拉斯所著的《天体力学》一书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其中还包含了许多他自己的发现。他的《实用航海指南》被美国海军广泛采用，英法两国的海军也大量参考此书。

在数学与天文学领域，皮尔斯和希尔都展现出了出色的研究能力。美国海岸测量局的巴奇也为物理科学做出了诸多重要贡献。洛威斯、古尔德、诺顿、奥姆斯特德和米切尔等教授的天文学著作在美国和欧洲都享有极高声誉。莫里、吉利斯以及玛丽亚·米切尔等人也进行了许多有价值的天文观测。

在自然历史领域，霍尔布鲁克的《北美洲两栖爬行动物志》是一部规模宏大的著作，具有极高的科学价值。奥杜邦（1780–1851）所著的《美洲鸟类》则是迄今为止最优秀的鸟类学著作。奥杜邦去世后，卡辛和吉拉德继续从事他毕生研究的领域，他们同样可以被视为杰出的自然学家。古德里奇的《动物王国》则是这一领域近期出版的通俗读物。

莫顿博士的《美洲头骨研究》、格利登的《埃及头骨研究》，以及上述作者与诺特博士共同撰写的《人类类型》等著作，均为人种学领域的重要贡献。

德维尔和德怀特是著名的语文学作家；贾维斯、霍夫、塔克、德鲍、肯尼迪和温则是在统计学领域颇有建树的学者。

医学文献也得到了极大丰富，而那些研究海军与军事事务的美国作家则为现代战争的效能提升做出了重要贡献。地理知识也有了显著增长：在政府的支持下，许多探险活动与出版物得以完成，同时还有许多基于实地测量的优秀地图和海图被制作出来。莫里中尉所著的《风向图》等作品极大地推动了航海科学的发展，其《海洋自然地理》则以生动的笔触揭示了海底世界的奥秘。

10. 外国作家——在美国的许多外国作家中，有一些人是在这里形成了自己的审美观念，从理念到情感上都已具有美国人的特质，他们也为美国的文学发展做出了贡献。著名的伯克利主教（1684-1753）因其关于美国的预言性诗句而被广泛引用，他所带来的崇高文学声誉对殖民地文学的发展产生了影响。他的《小哲学家》一书中有许多描述写作地点纽波特景象的段落。托马斯·潘恩（1736-1809）在美国撰写了《常识》和小册子《危机》，尤其是前者，对美国的政治局势产生了深远影响。约翰·威瑟斯庞（1722-1794）是约翰·诺克斯的后代，他创作了许多宗教著作以及一些有价值的政治文章。苏珊娜·罗森（1762-1824）

他是小说《夏洛特·坦普尔》的作者，这部小说在当时取得了巨大成功；此外他还撰写了许多知名度较低的书籍。约瑟夫·普里斯特利（1733–1804）许多最重要的作品都是在美國写作并出版的。他的朋友托马斯·库珀（1759–1840）是那个时代最活跃的思想家之一，他在宗教、政治和科学领域的著作对美国文学产生了重要影响。苏格兰人亚历山大·威尔逊（1766–1813）所著的《美国鸟类学》其价值仅次于奥杜邦的伟大著作。马修·凯里、彼得·杜蓬索和阿尔伯特·加勒廷的名字也与美国文学史紧密相连。

在近代作家中，利伯博士为美国政治与哲学科学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阿加西父子以及居约这些当时著名的科学研究者，都与美国的科学事业密不可分；德雷珀博士和邓格利森博士则为世界医学文献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能干的学者A·德·古罗夫斯基出版了关于“真实的俄罗斯”的著作，以及另一本关于“美国与欧洲”的书。罗宾逊夫人的各类作品使她在文学的各个领域都获得了崇高声誉。科彭教授撰写了两部关于“中世纪世界”的重要著作。布鲁诺博士为美国的一所西部大学带来了欧洲的声誉。亨利·贾尔斯凭借其散文和评论赢得了声誉，而亨利·威廉·赫伯特则以其小说及杂文著称。还有许多其他外国作家也以各种方式为美国文学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11. 报纸与期刊——在培养美国民众的文学兴趣方面，报纸和期刊媒体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每一种兴趣、每一种社会和政治理念都有相应的媒体载体，而且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报纸。

这些刊物专门聚焦于某些特定的地方性或国家性主题，但同时也会报道现实世界与思想界的重要事件，因此与其他国家的媒体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它们的价格极为低廉，因而人人都能负担得起；在一个人人都会阅读的国家里，这类作为公共教育工具的刊物在激发人们的思维活力、培养全球视野方面的作用，其重要性实在难以完全估量。虽然这些刊物中有很多内容具有短暂性，也有不少内容或许应该被剔除，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那些优秀的日报和周报中常常包含一些文学作品，如果以更持久的形式呈现出来，它们将成为国家文学宝库中宝贵的财富。

美国的杂志与评论刊物与英国的同类刊物相比毫不逊色，它们为读者提供了丰富多彩的阅读材料，既体现了美国人的多才多艺，也展现了那些旨在吸引各类读者兴趣的文学作品的全球视野。在各类季刊评论中，《北美评论》的地位尤为突出。它与美国国家文学的诞生息息相关，其撰稿人名单中几乎包含了美国文坛所有知名人物。《科学美国人》和《大众科学月刊》则是最著名的科学类期刊；而《神圣图书馆》、《安多弗与普林斯顿评论》、《基督教联盟》、《独立报》以及《教会人报》则属于最优秀的宗教类期刊。

随着南方最杰出的学者之一H.S.莱加雷的去世，曾经依靠他的文章而充满活力的《南方季刊》也停止了出版。长期以来，《普特南杂志》一直是发表那些最有价值、最有趣的文章的载体；而接替它的《大西洋月刊》则得到了最强大的支持。

新英格兰地区的杰出文学家们，共同构成了众多年轻有为的作家的核心力量。《美国历史杂志》则汇集了该国历史上许多有价值的信息与有趣的事件。而《哈珀杂志》与《世纪杂志》则是具有很高文学水准的期刊，在美国和英国都有广泛的发行量。通过插图创作，这些期刊为版画艺术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由于美国文学使用的是英语，其早期的作品自然是以英国的作品为蓝本创作的。但是，由于美国社会由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士组成，再加上美国文明为人类提供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机遇与可能性，这种独特的文化特质正在迅速形成一种鲜明的民族特色。未来，这种特色必然会体现在美国文学中，并带来非凡的成果。至少，所有相信人性以及奠定我们共和国基础的精神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12. 1800年以后——1860年至1885年期间，并没有出现任何重要的文学发展。在为维护奴隶制制度与为国家的生存而进行的激烈斗争中，历史更多是被动地被创造出来，而非主动书写出来的。战争结束后，物质利益方面的迅速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占据了人们的心力。

此后，有许多关于战争中重大事件的记载，以及许多关于那些在战争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人物的传记问世。当时间能够让这些记录及其所描述的重大事件展现出真正的面貌时，未来的诗人、小说家和历史学家将能从中获得丰富的素材，从而创造出真正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学作品。

在当时的诗人中，只有少数几位比较杰出的人物值得一提。贝亚德·泰勒（1825–1878）既是出色的诗人，也是优秀的小说与游记散文作家。他以原诗韵律翻译的《浮士德》被公认为用英语诠释这位德国大师作品的最佳版本；除了作为译作的优点之外，其优美的诗句也为文学作品增添了光彩。他的诗作《丢卡利翁》展现了极高的独创性与想象力。理查德·H·斯托达德（生于1825年）既是诗人也是评论家，在这两个领域都表现卓越。埃德蒙·C·斯特德曼（生于1833年）以翻译希腊诗人作品而闻名，他的原创诗作则体现出思想的活力与自然性、强大的诗歌力量以及精湛的艺术技巧。他关于维多利亚时代诗人的评论集以其客观、认真、娴熟且富有同情心的批评风格而著称。

沃尔特·惠特曼（生于1819年）的诗作充满力量与独创性，他对一切形式的挣扎与苦难都怀有深切的同情，同时极度蔑视传统观念以及人们所认定的艺术极限。理查德·W·吉尔德拥有细腻的想象力与出色的诗歌表达能力。威廉·温特作为即兴诗的创作者，其思想与表达都极为出色。威廉·W·斯托里除了具备诸多其他才能外，还拥有真正诗人的天赋。查尔斯·德凯的许多诗作在构思与表现上都具有独创性。托马斯·贝利·奥尔德里奇创作了许多优美动听的诗篇，还有几部成功的小说。威尔·卡尔顿是《乡村民谣》的作者，他对普通生活中艰难困苦的一面有着深刻的同情。查尔斯·G·利兰的散文与幽默诗广为流传，他还致力于将工业艺术引入学校教育。亨利·霍华德·布朗内尔是《战争歌谣》的作者，该作品堪称同类作品中的佼佼者。埃德加·福塞特既是诗人也是小说家。华金·米勒的诗作描绘了混乱而充满冒险的生活场景。

在当代美国文学中，有许多杰出的女性作家，但此处只能列举其中少数几位。海伦·杰克逊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散文家，同时也是一位富有创意且风格独特的诗人。她撰写了大量散文与小说作品，还有一部关于印度问题的详尽研究著作。艾玛·拉扎勒斯创作了许多水准极高的诗歌。安妮·菲尔兹的作品则展现了希腊神话中的精神与想象力。伊迪丝·M·托马斯在她的诗作中体现了高超的文学素养、独创性以及丰富的想象力。露西·拉科姆的作品多以日常生活为题材，真实而动人。玛丽·梅普斯·道奇是一位出色的儿童故事及诗歌作家，她还创作了其他类型的诗歌。西莉亚·萨克斯特擅长描绘海上与陆地上的自然美景。朱莉娅·多尔在她的小说与诗歌中展现出了极高的多才多艺。埃伦·哈钦森则擅长创作富有想象力且韵律优美的诗句。伊丽莎白·斯托达德写过几部引人入胜的小说，也有一些优秀的诗歌。路易丝·钱德勒·莫尔顿、诺拉·佩里、埃德娜·迪恩·普罗克特、S.M.B.皮亚特、玛格丽特·普雷斯顿、哈丽特·普雷斯顿、伊丽莎白·阿克斯·艾伦、莎拉·伍尔西（苏珊·库利奇）、劳拉·约翰逊、玛丽·克莱默、玛丽·C·布拉德利、凯特·普特南·奥斯古德、哈丽特·金博尔、玛丽安·道格拉斯、玛丽·普雷斯科特、劳拉·C·雷登等人的作品也同样出色。

在散文领域，弗朗西丝·霍奇森·伯内特创作了许多有趣的小说和故事；哈丽特·斯波福德则擅长写富有创意的故事；伊丽莎白·斯图尔特·费尔普斯则写出了一些广受欢迎且精心雕琢的小说；阿德琳·惠特尼则创作了许多关于日常生活的有趣小说；丽贝卡·哈丁·戴维斯则写出了一些虽然风格沉郁但极具感染力的小说，这些作品生动地展现了当代的生活、社会风貌以及人们的思想状况；路易莎·奥尔科特则为年轻人创作了一系列迷人的新英格兰题材故事。罗斯·特里·库克在她的短篇小说中深刻地描绘了新英格兰地区的生活与人物形象；而莎拉·奥恩·朱厄特则以同样出色且精致的方式处理同样的主题。朱莉娅·弗莱彻和布兰奇·威利斯·霍华德都写出了成功的小说，而康斯坦斯·芬尼莫尔·伍尔森则创作了许多生动且文笔优美的作品。

故事类作品方面，玛丽·A·达奇（盖尔·汉密尔顿）是一位涉猎广泛题材的作家，她的作品充满趣味、机智且富有感染力；克拉拉·厄斯金·沃特斯在艺术领域有着出色的写作能力；凯特·菲尔德则是在新闻报道、游记及评论写作方面表现极为出色且才华横溢的作家。

小说领域——西奥多·温思罗普（1828–1861）在战争中早早牺牲。他对大草原生活的描述，以及对人物性格的生动刻画与精湛的叙事技巧，都展现出他与众不同的天赋，预示着他具有巨大的创作潜力。威廉·迪恩·豪威尔斯与亨利·詹姆斯则是分析现实主义派小说家的代表人物。他们笔下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讽刺手法既尖锐又温和。朱利安·霍桑的小说则聚焦于奇幻与虚幻的主题。布雷特·哈特（生于1839年）为我们展现了加利福尼亚荒野生活的真实面貌，以及那种在法律缺失的环境中存在的粗暴的仇恨与爱意，同时也有令人感动的感恩与宽宏大量的情节。他的方言诗以及约翰·海的诗作都广受欢迎。约翰·海还因《卡斯蒂利亚岁月》一书而闻名，该书对西班牙主题进行了引人入胜的探讨。乔治·W·凯布尔以描写克里奥尔人的生活而著称；爱德华·埃格尔斯顿则擅长描绘西部生活中那些精明而又幽默的场景。阿尔比恩·图尔吉是首位在小说中反映战争所带来的政治状况的作家。乔尔·钱德勒·哈里斯在《黑白素描》中描绘了黑人的性格、方言及独特特征；理查德·马尔科姆·约翰斯顿则生动地描述了那些即将消失的南方生活景象。F·马里昂·克劳福德迄今为止所创作的小说都展现出了独特的创意与潜力；阿瑟·S·哈迪、乔治·P·拉思罗普、W.H.毕晓普、弗兰克·R·斯托克顿以及F.J.斯廷森也是如此。

科学领域——在天文学方面，有杨、亨利·德雷珀和兰利；在地质学领域，则有达纳和勒孔特；在生理学领域，有弗林特和道尔顿；在古生物学领域有马什，而在动物学领域则有莱迪。惠特尼教授则是研究语言学与东方文学的杰出作家。E.L.尤曼斯教授也……

他策划在英格兰、法国、德国、意大利和俄罗斯等国同时出版一系列由最优秀的在世作家撰写的国际性科学著作，这一举措取得了巨大成功。在代表不同学派的神学家中，有菲利普·沙夫、罗斯威尔·D·希区柯克、塞缪尔·奥斯古德、亨利·W·贝洛斯、弗雷德里克·H·赫奇、爱德华·E·黑尔、纽曼·史密斯、威廉·R·阿尔杰以及奥克塔维乌斯·B·弗罗辛厄姆等人。

其他方面——约翰·费斯克是一位才华横溢、多才多艺的思想家，他不仅阐释了赫伯特·斯宾塞的哲学思想，还撰写过关于美国历史以及各种科学主题的文章。查尔斯·布雷斯则撰写了大量探讨各种社会问题的著作。摩西·科伊特·泰勒是研究美国文学与历史的作家；安德鲁·D·怀特则专注于法国历史以及科学与宗教相关主题的研究。麦克马斯特教授所著的《美国人民的历史》被视为一部兼具学术价值与生动性的佳作。朗斯伯里教授所写的《库珀传》堪称现代最出色的传记作品之一。查尔斯·达德利·华纳的著作以独特的幽默感和风趣风格著称，其文笔或古雅、或细腻、或尖锐，其语言的优美与纯净让人联想到最优秀的英国散文家。保罗·杜·沙尤因对非洲及其他地区的游记而广为人知；蒙库尔·D·康威则擅长撰写关于社会、文学和艺术主题的文章。约翰·巴勒斯是一位善于观察自然的作家；尤金·斯凯勒则撰写了关于彼得大帝的历史著作；帕克曼为人们了解早期美国历史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资料；帕顿则创作了许多引人入胜的传记作品；塞缪尔·克莱门斯（马克·吐温）则以其幽默的写作风格而闻名。

结论。

在前文中，我们简要回顾了文学的发展历程——从最初那些仅记载在石刻、泥板或纸莎草纸上的零星文字，到后来文学得以更完善地发展，开始被记录在羊皮纸上，只有少数学者才能拥有它们，这些文献被珍藏于图书馆中，其价值之高甚至有时一本书就能作为一座城市的赎金；直到印刷术的发明让人类能够获得过去积累的宝贵知识；从那时起直到现在，印刷机每年都在不断产出越来越多的书籍，这些书籍记录着人类的思想、成就与情感，构成了文学的载体。

由此自然会产生这样一个问题：人类的思维是否已经达到了这一领域的最高发展水平？它今后是会倒退还是继续前进？直到上个世纪末，随着美国和法国革命的爆发，旧有的障碍被打破，新的制度诞生，新的希望出现，新的可能性也被揭示出来，人类进步的理念才开始逐渐普及。当时这还只是一种微弱的观念，而后来科学领域的进展则证明了这一观念的正确性。其中包括法拉第所发现的力与能量守恒定律，他认为这是人类认知能力所能把握的最高法则；还有光谱仪，它让化学家能够分析恒星；以及显微镜，它揭示了大自然中的诸多奥秘。

它揭示了生命本身的奥秘；蒸汽与电力的应用让所有国家彼此相连，以钢铁般的纽带将人类凝聚在一起；尤其是进化论，它为人类展现了近乎无限的发展前景。的确，19世纪这些伟大的智力成就都属于科学领域；但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则涵盖了科学与艺术——科学通过理智去探索，而艺术则通过想象力将知识与情感转化为美。当我们这个时代那些惊人的发现被充分认识、领会并得到进一步发展之后，必然会出现更高层次的思考，而作为任何时代思想反映的文学，自然也会与之相契合。

不止一位诗人凭借其天才的预见力早已预见了这一结局。华兹华斯说：“诗歌是一切知识中最重要也最根本的，它与人类的心灵一样永恒不朽。如果科学家的努力能够直接或间接地改变我们的生存状况以及我们所感受到的种种事物，那么诗人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安于沉睡；他会随时准备跟随科学家的脚步。而一旦现在所谓的科学能够拥有‘血肉之躯’，诗人就会用自己的神圣精神来助力这一转变。”爱默生写道：“大自然所展现的那些崇高且能调和一切的景象，要求诗歌具备与之相称的高度与广度，否则诗歌就会走向终结。”乔治·艾略特则说：

“对世间更美好事物的预感，以各种力量涌动在我们的灵魂之中。”

在丁尼生的诗作中，进步的理念以多种方式得以体现。他憧憬着未来……

“当战鼓不再响起，战旗被收拢之时。”
“当更为美好的伊甸园重现人间之时。”
“当人类中最优秀的种族诞生之时。”

因此，无论是诗歌的启示还是科学的结论，都表明我们应当将那个黄金时代寻找在并非神话般的过去，而是虽然遥远但确实存在的未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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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的理念，这些计算机包括那些已经过时、老旧或较新的计算机。该计划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所收藏的书籍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成立，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助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介绍页面。

第3节：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简介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的法律设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可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页面上找到。

第4节：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助，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免费传播的公共领域作品及获得许可的作品的数量，从而让更多人能够使用这些作品。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所制定的关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款的法律法规。不过，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获得相关合规性确认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在我们尚未满足相关要求的州里，我们无法也不会寻求捐款，但据我们所知，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款者所提供的捐款。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对于来自美国境外的捐款在税务处理方面的问题，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访问古腾堡计划网站，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与地址。除了现金捐款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一般信息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古腾堡计划的构想，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

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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