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 crimes de l_amour (French) marquis de Sade 51647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爱情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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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爱情的罪行》
作者：萨德侯爵
发布日期：2009年5月8日 [电子书编号#28718]
语言：法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28718
制作人员：Miranda van de Heijning、Jean-Adrien Brothier以及http://www.pgdp.net上的在线校对团队。本文件是由法国国家图书馆（BnF/Gallica）在http://gallica.bnf.fr上提供的图片资料制作而成的。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爱情的罪行》开始部分 ***

萨德侯爵
《爱的罪行》

本书有前言，随后是《关于小说的思考》——这些文字出自《维勒特克之爱的罪行》一书的作者之手；还有萨德侯爵的生平与著作简介，以及萨德侯爵在“长矛党”集会上的演讲稿。

布鲁塞尔：盖伊与杜塞出版社

1881年。

LE

萨德侯爵
总印刷量仅为500册

第376号

编者的话：
萨德，法国第一代侯爵，出身于欧洲最古老的贵族家族之一。他因其荒淫无度而闻名于世。所有有文化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的作品，但真正了解它们的人却很少。
由于他的极高知名度，人们会在图书馆中寻找他的作品，这些作品也被视为珍品；不过，由于他的作品充斥着色情与犯罪的内容，实际上几乎无人愿意阅读它们——因为这个可悲的人除了性欲与犯罪狂想之外，毫无其他思想。
《朱斯汀与朱丽叶》、《闺房中的哲学》、《阿琳与瓦尔库尔》等作品都充满了淫秽且残忍的描写，令人不忍卒读，或许根本没人能完整读完它们。其文风也极其糟糕，因为尽管作者是个疯子，但他并非真正的文学家。
《佐洛埃》、《维勒特克的爱情罪行》、《爱情罪行》以及其他类似作品，不过是些平庸的讽刺作品或无聊的短篇故事而已，毫无价值。
通过在此出版《从〈爱情罪行〉中摘录的一篇短文》、《反对维勒特克的檄文》、《关于小说的研究》以及《关于萨德及其作品的介绍》，书迷们可以借此了解这位色情狂的作品风格，从而不必再去购买他的其他作品了。
G. D.

《朱丽叶与劳奈》
或
《昂布瓦兹的阴谋》
历史小说

1559年，卡托-康布雷西斯和约终于让法国重获安宁——在近三十年的时间里，无数敌人一直剥夺着法国的和平。然而，比战争更为危险的国内纷争又开始扰乱法国的局势。那里存在着多种不同的宗教信仰，还有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士之间的嫉妒心，以及政府的软弱无能。亨利二世的去世、弗朗索瓦二世的孱弱，所有这些因素都足以让人认为：如果敌人不再威胁法国，法国很快就会自行引发内乱，其后果将不亚于外部的动荡。

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渴望和平，他并不愿意与吉斯家族谈判，而是同意就蒙莫朗西元帅的赎金问题进行协商。蒙莫朗西元帅是在圣康坦战役中被俘的，菲利普二世希望这位王室高级官员能够与亨利二世一起努力实现所有国家都期望的和平。

于是，吉斯公爵与蒙莫朗西元帅都急于争夺权力与地位，因此他们决定在动用武力之前，先通过结盟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蒙莫朗西元帅从狱中出发，出于这一目的，他将自己的次子达姆维尔嫁给了安托瓦内特·德·拉马克，后者是……

当时身为瓦朗蒂诺公爵夫人的著名女子迪安·德·普瓦捷，掌控着她情人亨利宫廷中的一切事务。而吉斯家族则出于同样的目的，安排了他们家族的领袖——洛林公爵查理三世与国王的次女克劳德夫人结婚[1]。亨利二世同样渴望和平，其热切程度不亚于西班牙国王。他是个奢华且风度翩翩的王子，厌倦了战争，惧怕吉斯家族，希望夺回自己所珍视的元帅之位，还想用月桂枝和玫瑰花环来取代那些不确定的战功，因为他喜欢用这些花环为迪安加冕。因此，他竭尽全力推动谈判的进行，最终谈判也达成了协议。纳瓦拉国王安托万·德·波旁未能让自己派代表参加会议；他派出的使者为了能被听取意见，不得不获得法国国王的授权。安托万无法接受这一屈辱：毕竟是元帅促成了和平，他满怀胜利的心情回到宫廷，意图重新掌握政权的控制权。而吉斯家族则指责他推动了那些实际上只是解除自己束缚的谈判，但这对法国来说并无好处。这就是当时局势中的主要人物，也是驱使他们行动的秘密动机，这些动机暗中引发了仇恨的火花，最终导致了昂布瓦斯那场可怕的灾难。由此可见，嫉妒与野心才是引发动乱的真正原因，而上帝的利益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哦，宗教啊！无论人们多么尊重你，当如此多的恐怖事件源自你之时，难道就不能暂时怀疑，你不过是那些想要在人间散布邪恶的人所使用的幌子吗？如果真有上帝存在，那人们崇拜他的方式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需要的是美德还是仪式呢？如果他只希望人们拥有纯洁的心灵，那么，当选择前者而非后者会让人犯下如此多的罪行时，哪种崇拜方式才能真正让他感到满意呢？

当时，路德与加尔文所推动的改革所带来的惊人进步无与伦比：罗马教廷的混乱状况、其放纵的行为、野心以及贪婪，迫使这两位杰出的改革者向震惊的欧洲人揭示——那个被认为源自上天的宗教背后其实隐藏着多少诡计、欺诈与卑劣行径。全世界都睁大了眼睛，法国的半数地区已经摆脱了罗马的统治，开始崇拜至高无上的存在，而且他们并非像那些邪恶腐败之人所说的那样去崇拜，而是按照自然法则来行事。随着和平协议的达成，那些强大的对手们不再有别的目的，只能互相嫉妒、互相毁灭，于是人们便借助宗教的力量来实施报复，用宗教的“神圣之剑”武装仇恨之手。孔代亲王在法国本土支持改革派；他的兄弟安托万·德·波旁则在南方为改革派提供保护；年迈的元帅虽然行动力有限，但他的侄子们则更加肆无忌惮地行事。由于与凯瑟琳·德·美第奇关系良好，后来甚至有人认为他们已经让这位女王对改革派的看法有所软化，她几乎要在内心深处接受改革派的理念了。至于那些留在宫廷里的吉斯家族成员，他们则支持宫廷的信仰；而公爵的兄弟——洛林红衣主教，既然与圣座有着密切联系，自然也会维护宫廷的权益。在这种状况下，各方还不敢直接相互争斗，于是便转而攻击对方的支持者，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总会有一些人成为牺牲品。亨利二世仍然在世，有人向他表明，议会根本无力审理那些根据埃库恩法令被判处死刑的改革派人士的案件，因为议会中的大多数成员都属于那些令宫廷不满的派别。国王亲自前往宫殿，发现没人能欺骗他；杜福尔、迪布尔、富梅、拉波特以及德·福瓦等顾问被逮捕，其余的人则逃走了。罗马非但没有平息局势，反而使情况更加恶化；整个法国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那些审判官们；作为教皇代表的洛林红衣主教，急于对罪犯作出判决；杜布尔在绞刑架上丧命；从那时起，一切开始动荡不安，局势愈发紧张。亨利去世后，法国只能由一个不受欢迎的意大利人、一些遭人厌恶的外国人，以及一位年仅十六岁的体弱君主来掌管国家。吉斯家族的敌人以为自己即将取得胜利；那些隐藏在神坛背后的仇恨、野心与嫉妒之心，便自以为可以肆意妄为。不久之后，总司令和瓦朗蒂诺瓦公爵夫人就被赶出了宫廷；而公爵和红衣主教则掌握了大权。于是，这些暴徒开始在这个刚刚从一场残酷战争中恢复过来的国家里为所欲为，该国的军队和财政几乎已被彻底耗尽。尽管这幅景象极其可怕，但在讲述相关事件之前，还是有必要先描绘出这样的背景。在安布瓦兹设立绞刑架之前，必须先说明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必须让人们知道，是哪些人让鲜血流淌，又是哪些借口被那些制造混乱的人所利用。当时，布卢瓦仍处于极度安全的状态，但各种不同的消息却引起了吉斯家族的注意。一名携带有关局势的秘密情报的信使在布卢瓦城门口被杀；另一封来自宗教裁判所、寄给洛林红衣主教的信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西班牙、荷兰以及德国的几个宫廷都向法国警告说，国内正在酝酿着阴谋。萨伏伊公爵则指出，他领地里的难民们经常聚集在一起，他们还准备了武器和马匹，并公开宣称不久之后他们的身份和信仰就能在法国得到恢复。事实上，最勇敢、最积极的抗议领袖之一雷诺迪当时也在积极活动，他周游整个欧洲，收集信息、发表意见，同时坚信革命即将来临。回到里昂后，他向其他领袖汇报了自己的行程成果，正是在那里，人们决定了在春天开始行动的所有计划。

人们选择南特作为集会地点。当所有人都聚集到那里后，雷诺迪在布列塔尼贵族加莱的家中向他的兄弟们发表了演讲，他们承诺会竭尽全力从国王那里争取到自由信奉宗教的权利，或者消灭那些反对他们的人，首先是吉斯家族的人。在会议上还决定，由雷诺迪以那位尚未露面的领袖的名义，组建一支由五百名骑兵和一千二百名步兵组成的军队，这些士兵来自法国的各个省份，其目的并非进攻，而是自卫。有三十名队长被派往这支军队，他们的任务是在1560年3月10日之前赶到布卢瓦附近；之后，各省份的代表人物便各自离开。

该派系中最著名的成员之一卡斯特诺男爵负责加斯科涅地区；马泽尔负责贝阿恩地区；梅斯米负责佩里戈尔和利穆赞地区；迈勒-布雷泽负责普瓦图地区；米勒博负责圣通日地区；科克维尔负责皮卡第地区；费里埃-马利尼负责香槟、布里和法兰西岛地区；穆万负责普罗旺斯和多菲内地区；而沙托-纽夫则负责朗格多克地区。我们提及这些名字，是为了让大家了解这场运动的领导者是谁，以及这场改革进展之快——当时的人们竟愚蠢地认为这种行为应与谋杀或弑父罪同受惩罚，因为那时的不容忍风气极为盛行。

无论如何，一切行动都在极度秘密的情况下进行，或者说吉斯家族得到的消息实在太少，以至于尽管他们收到了来自各方的警告，却还是在布卢瓦面临被突袭的危险。如果不是因为有人背叛，他们肯定会被抓住。雷诺迪在巴黎投靠了律师皮埃尔·德·阿韦内勒，尽管他自己也是新教徒，但他还是把一切都告诉了吉斯公爵。众人顿时惊恐万分。宰相奥利维耶指责这两兄弟过于自信，如果当初听从他的建议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凯瑟琳也吓坏了，于是他们立刻离开布卢瓦——因为那里的防御似乎不够坚固——前往昂布瓦斯城堡。这座曾经是重要防御据点的城堡，现在看来足以保护宫廷免受袭击。

到达后，众人便开始商议；他们采取了瑞典的查理十二世对波兰国王奥古斯特所采取的做法——奥古斯特本有机会抓住他，却错过了机会，于是立刻召集了自己的顾问团。查理说：“他今天正在考虑昨天本应做的事情。”在昂布瓦斯也是如此。作为虔诚的罗马天主教徒，红衣主教主张将所有人全部消灭。这是罗马方面的唯一主张。而公爵则更为务实，他认为如果听从兄长的意见，将会失去很多人，而且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在他看来，最好能尽可能多地逮捕那些首领，通过酷刑让他们承认那些隐秘而复杂的阴谋，因为揭露这些阴谋的起因和幕后黑手比直接处决那些支持或参与这些阴谋的人更为重要。这一意见得到了采纳。尽管大臣们反对，但凯瑟琳还是立即任命吉斯公爵为法国的总督。大臣们深知如此大的权力会带来危险，因此只同意在动乱期间才授予他这种权力。吉斯公爵担心沙蒂永家族，如果他们真的领导了新教徒，那么国王的阵营将会面临巨大威胁。由于知道这些人是康奈斯特的侄子们，且与王后关系密切，他建议凯瑟琳去调查他们。科利尼海军上将也指出了继续用吉斯家族那种严厉手段对待宗教人士所带来的风险；他说，惩罚和强制手段只会激起人们的反抗情绪，而非让他们回到正轨上；此外，他保证自己的兄弟们也会随时准备为君主尽最大努力。在这些令人信服的表态之外，他还建议颁布一项允许人们拥有信仰自由的法令，他声称这是平息一切冲突的唯一办法。这个建议被接受了，法令也被颁布了——它给予所有改革派以赦免，但那些以宗教为借口密谋反对政府的人除外。

但这一切都为时已晚。3月11日，那些宗教激进分子就已经在布卢瓦附近集结。当他们发现宫廷并不在预想的位置时，立刻意识到自己遭到了背叛；然而准备工作早已完成，那些等待中的部队也认为没有理由再退缩，他们甚至不愿再拖延行动，只打算用几天时间接近昂布瓦斯并了解其周边情况。

孔代刚刚抵达这座城市。他一进城就立刻察觉到自己正受到强烈怀疑。他试图用一些言辞来掩饰自己，但没人上当。他装作比任何人都更急于消灭新教徒，但这种不自然的手段非但没有让国王的阵营满意，反而让他自己的阵营也对他产生了怀疑。

与此同时，反对派的准备工作仍在紧张进行着。卡斯特尔诺-沙洛斯男爵带着分配给他的军队从图尔方向逼近，他身边还有两位重要人物，现在正是介绍他们的时候了。

其中一位是劳奈，一位年轻的英雄，相貌英俊，充满智慧、热情与斗志。他在男爵的指挥下作战；另一位则是这位首领的女儿，劳奈从小就深爱着她。

朱丽叶·德·卡斯特尔诺今年20岁，简直就是战神的化身：身材高挑，容貌如希腊神话中的美神般优雅，面容高贵，拥有一头美丽的棕色长发，那双黑色的大眼睛充满魅力与活力。她举止傲然，必要时能像国家中最勇敢的战士一样挥舞长矛，熟练而灵活地使用各种武器。她无所畏惧，面对危险时依然勇敢无畏，聪明机智，富有进取心，性格高傲而坚定，绝不欺骗他人。她对新教——也就是她父亲和恋人的信仰——怀有无比的热忱。

这位女英雄始终不愿与这两位挚爱之人分开。男爵深知她的聪明才智，相信她能为行动带来帮助，因此同意让她共同承担风险。而且，当这位年轻战士在心上人的注视下战斗时，他每天都能得到那位美丽少女准备的奖赏，这样他自然会更加信任劳奈了。

为了解察周边情况，卡斯特尔诺、朱丽叶和劳奈在一天早晨带领少量士兵前往图尔城的某个郊区。当时，从昂布瓦斯派来的桑塞尔伯爵刚刚击败了那片地区的敌人，这时有人告诉他附近有几位新教徒。他立刻赶往那个郊区，冲进男爵的住所，质问对方为何会来到这座城市，带着士兵前来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不知道携带武器是被禁止的吗？卡斯特尔诺回答说他是因一些无需向任何人汇报的事务而前往宫廷的；如果真是出于叛乱的目的，他也不会带上女儿同行。桑塞尔对这一回答并不满意，但仍不得不执行命令，命令士兵逮捕男爵。但男爵迅速拿起武器，在朱丽叶和劳奈的帮助下，很快就击退了桑塞尔派来的少数士兵。三人成功逃脱。在这次事件中，桑塞尔选择了理智与谨慎，而非他一贯表现出的勇猛；他明白，在内乱中，那些能够避免流血的人才能取得胜利，而不是那些肆意挥霍鲜血的人。于是他毫无羞愧地回到昂布瓦斯，向吉斯家族汇报自己失败的经过。桑塞尔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官，功绩卓著，也是吉斯家族的朋友，但他为人坦诚、忠诚，堪称真正的法国人。尽管如此，他在执行任务时仍抽空注意到了朱丽叶的魅力，于是向公爵极力称赞她。他不仅描述了她高贵的身材和美丽的容貌，还赞扬了她的勇气——他曾看到她在战斗中奋勇抵抗、积极进攻，总是将危险引向自己，而非避开它们。这种非凡的勇气，再加上她身上那些极为罕见的优秀品质，使得她更加引人注目。吉斯公爵很想见到这位令人惊叹的女子，于是立刻制定了两个计划：要么将她俘虏，要么利用卡斯特尔诺男爵的失误，让他转告自己……

桑塞尔认为，既然对方的目的只是与国王交谈，那他就可以放心前来。因此，人们选择采用这种方式。公爵亲自写下信件，派一名机敏的人负责送信。这名使者在号手的引领下，以常规的礼仪前行，将信件交给了驻扎在诺瓦伊城堡的男爵——他与加斯科涅和贝阿恩的军队一同被派往昂布瓦斯执行任务。尽管对公爵的使者采取了种种防范措施，但他还是轻易察觉到诺瓦伊城堡里有人烟众多。他回来后便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公爵，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后续的结果。卡斯特诺男爵决定利用公爵的提议，既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又能为自己在昂布瓦斯建立可靠的联络渠道。他诚恳地表示，能够证明自己服从命令的最佳方式，就是送走自己最珍视的人；由于他在图尔战役中受了伤，无法亲自前往昂布瓦斯，所以他派女儿朱丽叶去见女王，让她带上一封奏折，要求获得刚刚颁布的宽容法令，以及允许他和他的同僚们能够平静地信仰自己的宗教。朱丽叶带着秘密指示以及给孔代亲王的信件出发了。她之所以决定这么做，实在并非易事——与父亲和恋人的分离对她来说始终是极其痛苦的，因此无论她多么勇敢，也总是在泪水中做出这个决定。男爵向女儿承诺，如果她的谈判没有成功，四天后就会进攻昂布瓦斯城。而拉乌奈则跪在女主人面前，发誓如果有人对她不敬或背信弃义，他愿意为她献出自己的生命。卡斯特诺小姐抵达昂布瓦斯后，受到了妥善接待。按照约定，她住进了桑塞尔的住所，随后立即被带到吉斯公爵那里，恳请他帮助她。

她请求获得许可，以便立刻去向凯瑟琳·德·美第奇跪下，转达她父亲的恳求。但朱丽叶并不认为自己拥有足以让他人忽视各种承诺的魅力。吉斯先生一见到她，首先就忘掉了自己给男爵的承诺；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他的心便陷入了爱情的陷阱之中，在朱丽叶面前，他只想着如何崇拜她。他先是温和地责备她反抗国王的军队，然后又友善地表示，既然已经注定会获胜，那么试图叛乱的行为就更应受到惩罚。朱丽叶脸红了，她向公爵保证，她和父亲绝不会主动拿起武器，但她认为，当遭到不公正的攻击时，每个人都有权自卫。她再次强烈要求获准面见女王。公爵希望尽可能长时间地将这位让他心动的美丽女子留在昂布瓦兹，因此告诉他，这需要几天的时间。朱丽叶预见到如果自己无法成功，她的父亲将会采取什么行动，于是继续坚持自己的请求。公爵则坚持己见，将她送回桑塞尔伯爵那里，并承诺一旦她可以与美第奇交谈，就会立即通知她。我们的女主人公利用这段等待的时间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同时将信件交给了孔代亲王。孔代亲王在昂布瓦兹时比以往更加谨慎，他只希望隐藏自己的身份，因此他建议朱丽叶为了共同的利益，尽量避开他，尤其是要严格保密自己曾受命与他进行任何谈判的事实。朱丽叶相信公爵的承诺，便让父亲暂缓行动。男爵相信了她的话，但却犯了一个错误。

与此同时，之前就展现出了极大热情与积极性的雷诺迪，不幸在沙托-雷诺森林中丧生了[2]。所有相关信息都来自他的秘书比涅的文件；公爵由此更清楚地了解了卡斯特尔诺男爵的真实意图，也确信朱丽叶的种种行为不过是一场游戏。他愈发希望将朱丽叶留在自己身边，于是决定先让她作出解释，然后再决定是否要支持或反对她的父亲，一切都将取决于她的回答。他派人去把她叫来。“朱丽叶，”他面带严肃地说，“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足以让我相信，你父亲的真实意图与你试图让我相信的完全不同；雷诺迪的文件已经把一切都揭露出来了。再把我介绍给你母亲又有什么用呢？你又敢对那位公主说些什么呢？”“公爵大人，”朱丽叶回答道，“我从未想过，一个曾在您麾下英勇作战、与您并肩经历过多次战斗的人，其忠诚之心会让您产生怀疑。您应该了解他的品格与勇气吧。”“新的观念已经腐蚀了人们的灵魂；我再也认不出法国人的真心了。所有人都因为那些错误的观念而改变了本性。”“请不要以为，因为我们摒弃了那些卑鄙的骗子所加诸于宗教的种种谬误，我们就不再具备与生俱来的美德了。对于一个法国人来说，最重要的美德就是对祖国的热爱。先生，只要我们依然保持这种崇高的美德，就不会因为服务上帝的方式变得更加纯粹简单而失去它。”“我明白你们的诡辩，朱丽叶。你们总是用这些虚假的美德作为幌子，来掩盖国家中最可怕的恶行。现在，我们很清楚，你们的目的无非是要推翻现行的政权，让你们中的某个人登基，从而颠覆整个法国。”“先生，如果您是我的兄弟，我或许还能原谅他的偏见。毕竟他是在一种憎恨我们的宗教环境中长大的，而且他的荣誉也部分来自那个宗教的领袖。”

那种禁止我们信仰的宗教，必定会按照它自己的标准来评判我们……但是，公爵大人，您既然了解法国人，又曾在战场上指挥过他们，难道您能想象，仅仅因为拒绝接受某种观点，就能让他们失去对祖国的热爱吗？您真的想让这些勇敢的人回归正途吗？请表现出更多的人文关怀与公正态度；运用您的权力去创造幸福，而不是让那些只是因为想法与您不同而遭殃的人流血。请说服我们吧，大人，但请不要杀害我们：让我们的牧师能够与你们的牧师进行对话；在理性的讨论之下，人们会自愿接受更合理的观点。最糟糕的手段就是处决；刀剑是那些犯错之人的武器，它是无知与愚蠢的人常用的手段；它只会制造新的信徒，激起人们的热情，却永远无法让人回头。如果没有尼禄、戴克里先之类的暴君颁布法令，基督教至今仍会无人知晓。再次强调，公爵大人，我们愿意放弃那些您所谓的“叛逆行为”的象征；但如果有人试图用暴力来强迫我们接受荒谬且违背常理的观点，我们绝不会像被扔进斗兽场的动物一样任人宰杀；我们会反抗那些迫害我们的人。在尊重祖国的同时，我们也会为那些领导人的盲目行为感到悲哀；而当祖国不再把我们视为兄弟，而只是将我们视为孩子或士兵时，我们依然愿意为它献出生命。[3]
这番话以坚定有力的声音和从容自信的姿态说出来，再加上这位美丽姑娘的高贵气质，更是让公爵怒火中烧。但他试图用假装的严厉来掩饰内心的不安，说道：“你知道吗，朱丽叶，你的言辞、你的行为……简而言之，我的职责迫使我必须将你处死。你这个任性的人，难道忘了，是否惩罚你完全取决于我吗？”
“公爵大人，如果您滥用您通过信件给予我父亲的信任，那我同样可以轻易地鄙视您。”
“对于那些被教会所谴责的人，根本不存在什么神圣的誓言。”

“——那么，您希望我们接受这样一个教会的理念吗？在您看来，这个教会的首要法则就是允许一切罪行，为伪誓行为正名？”
“朱丽叶，您忘了自己正在和谁说话。”
“我知道，我是在和一个陌生人交谈。一个法国人不会强迫我回答您所要求的问题。”
“那个陌生人可是您国王的叔叔，他还是国王的顾问，因此您有义务服从他。”
“只要他能赢得我的尊敬，他就不会责怪我不服从他了。”
“我希望您能真心实意地那样做，”公爵说道，他的情绪愈发激动，也愈发难以掩饰自己的心意。“其实，只要您愿意，就可以给我这样的机会。朱丽叶，不要把吉斯公爵看成那么严厉的审判者，而应该把他看作一个渴望取悦您、愿意为您效劳的情人。”
“您……爱我？天哪！您究竟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呢，先生？您被婚姻的束缚所困，而我则被爱情的法则所束缚。”
“第二个难题比第一个更可怕；也许我可以做出很多牺牲……但您肯定不会愿意效仿我。”
“公爵大人，难道您忘了，是我恳求您让我与王后见面吗？我父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允许我来到昂布瓦斯。”
“朱丽叶，难道您忘了她的父亲是个罪犯吗？我只需下个命令，他今天就会被关进监狱。”
“如果您允许的话，那我就要离开了，先生。因为我绝不认为您会滥用权力，强行把我留在这里，毕竟我可是凭着您的许可才来到这里的。”
“不，朱丽叶，您是自由的。只有我在您面前无法自由……您是自由的，朱丽叶。但我最后再重复一次……我崇拜您……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别再犹豫了……要么选择爱情，要么选择复仇……请做出选择吧。我就让你们自己好好考虑吧。
朱丽叶回到了桑塞尔伯爵的家中。她知道他是个勇敢的军人，绝不会做出懦弱或背叛的行为，因此她没有隐瞒刚刚发生的一切。这一举动让这位将军大为震惊，他开始后悔自己插手了这场谈判。
朱丽叶询问伯爵，在如此糟糕的情况下，她是否应该回到卡斯特尔诺男爵身边去。桑塞尔伯爵不敢给她任何建议，生怕惹怒吉斯公爵；但他告诉她，最好能得到公爵或红衣主教的明确许可。
卡斯特尔诺小姐因为陷入这样的困境而非常愤怒，于是她向孔代亲王求助。孔代亲王对吉斯公爵的行径感到愤慨，承诺会立即将发生的一切告知男爵。
与此同时，吉斯公爵意识到，要想战胜朱丽叶的抵抗，就必须掌握足够的控制力，让她无法拒绝自己的要求。他利用每天所获得的关于改革派的力量和策略的信息，决定进攻诺瓦伊地区的卡斯特尔诺男爵。他相信，只要能抓住这位首领，他的女儿就会立刻投降。
萨伏伊的雅克，也就是内穆尔公爵，作为吉斯党中最出色、最敏捷的将领之一，立刻被派去执行这项任务。公爵特别叮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或杀死卡斯特尔诺，而要活捉他并带到昂布瓦斯，因为作为反对派的首领之一，人们期待从他那里得到重要的信息。
内穆尔出发后，包围了诺瓦伊。他的军队实力强大，以至于卡斯特尔诺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力抵抗。而且，在他试图展开谈判的同时，他仍然担心自己心爱的朱丽叶还掌握在吉斯党手中，而朱丽叶每天都劝他暂缓行动。
卡斯特尔诺提议进行会谈，内穆尔同意了。见到卡斯特尔诺后，他立刻询问他采取这些军事行动的目的，以及他是如何做到的。

能诞生在像他这样勇敢的人心中，只带着武器前往宫廷，却因这种轻率的举动而放弃法国一直以来所享有的荣耀——那就是成为欧洲所有国家中最忠诚于祖国的国家。卡斯特尔诺回答说，他并非要放弃这份荣耀，反而正在努力去赢得它；他派独生女去见女王，这便是他忠诚的最有力证明。而那些反叛者很少会采取这样的行动。——“但为什么要带武器呢？”内穆尔问道。“这些武器，”男爵回答，“只是为了为我们打开通往王座的道路；它们是用来报复那些试图阻止我们接近王座的人的。只要不再阻拦我们，我们就能手持橄榄枝到达那里。”——“如果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内穆尔说，“那就把那些无用的剑交给我吧，我愿意帮你实现愿望……我会带你去见国王。”男爵同意了，大家都出发前往王宫。尽管内穆尔在吉斯家族面前强烈要求履行他对那些勇士们的承诺，但他们还是被关进了昂布瓦兹的监狱里。幸运的是，当时被派往其他地方的劳奈并不在将军的城堡里，所以没有目睹这一切。他认为独自回去毫无意义，于是便与领导法兰西岛民兵的尚普斯、科克维尔、拉莫特以及贝特朗-肖迪厄一起行动。考虑到男爵和朱丽叶在昂布瓦兹很可能面临的危险，他激励这些队长们进行复仇，他们最终决定采取行动，其结果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朱丽叶很快便得知了父亲的悲惨遭遇。她不再怀疑，自己就是导致吉斯公爵做出那些恶劣行为的罪魁祸首。“那个野蛮人！”她对那些愿意接纳她的泪水并与其共情的人喊道，“他以为夺走我最珍贵的东西就能迫使我屈服于他的要求吗？啊！我一定要……”

我会证明谁才是朱丽叶；我会让她明白，她虽然懂得如何死去或复仇，但却无法忍受耻辱的玷污。愤怒之下，她赶往吉斯公爵那里。她傲然对他说：“先生，我原以为，那些肩负着领导国家重任的人，应当以高尚的品格来指导自己的行为；简而言之，治理国家的重任只应交到有美德的人手中。我父亲派我来找您，希望您能为他主持公道；可您不仅阻断了他通往王位的道路，还不让我有机会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还趁机将我那不幸的父亲关进可怕的监狱里。啊！公爵大人，那些像他一样为祖国而流血牺牲的人，似乎更值得得到尊重。您为了拒绝我的第一个请求，反而迫使我提出第二个请求，还让我陷入更多的苦难之中，只为抹去我对那些苦难的记忆……啊！先生，严苛的手段往往伴随着不公与残忍，它会削弱人们的意志，夺走他们与生俱来的力量，进而让他们失去对美德的追求。如此一来，国家就不再拥有由心甘情愿追随它的自由民所构成的荣耀队伍，而只能统治那些憎恨它的奴隶罢了。”“您的父亲确实有罪，朱丽叶，现在已不可能再对他的行为抱有任何幻想了；他所在的城堡里到处都是武器和弹药，可以说，他就是这次叛乱的幕后主使。”“我父亲从未改变过自己的立场，他对内穆尔说，也对桑塞尔说：‘请带我去见国王吧，我只希望能有人听我说话。我所拥有的这些武器，只是用来对付那些试图阻止我们发声、利用权势压迫弱小民众的人。’这就是我父亲所说的话，也是他从监狱里向您发出的呼喊。如果我父亲真的认为自己有罪，那我还会出现在您面前吗？他的女儿又怎么会去为他搭建绞刑架呢？”

“只要一句话，仅仅一句话就能结束你的苦难，朱丽叶……请说你并不恨我；不要摧毁那颗深爱着你的心中的希望，那样我就会竭力在宫廷中为你的父亲的清白与忠诚辩护。”
“那么，如果我同意充当罪犯，您才会显得公正吗？而我只有践踏那些束缚我的枷锁，才能获得我应得的荣誉！这样的做法公平吗，先生？您不觉得羞愧吗？还希望我公开这些事吗？”
“你误解了我的提议，朱丽叶。我并不认为你的父亲有罪，但他确实有罪——这就是我们必须考虑的前提。卡斯特尔诺有罪，他该被处死；但如果你愿意归顺我，我就会饶他一命。我并非为了得到你的感激才去否认他的罪行。那些罪行确实存在，他理应被处决；但如果你能被我的感情所打动，我就会消除那些罪行。你的假设意味着我有着与我的诚实性格不相符的思维方式……而指导我的原则是荣誉，最多只能说明我有些软弱罢了……不过，我有你的魅力作为借口。”
“如果有可能让我的父亲重获自由的话，既然您认为他是罪犯，那无条件地救他不是更高尚的做法吗？既然您能认定他有罪，为什么不能同样认定他是无辜的呢？”
“他并非无辜：我愿意被视为宽厚的人，但我不想被人认为不公。”
“您不宽恕一个您找不到任何过错的人，这本身就是不公的。”
“朱丽叶，让我们停止这场争论吧。你的父亲信奉政府规定的宗教，属于那种在杜布尔格事件中被判死刑的宗教派别；此外，还在王室区域附近被发现在持有武器。我们每天都在处决那些被证据定罪的人；如果你的理智不能让你尽快采取行动来拯救他，那他也会像他们一样死去。”

“哦，先生，请您想想那赋予我生命的鲜血吧。我究竟适不适合成为您的情妇？只要安妮·德斯特还活着，我又怎可能成为您的妻子呢？”
“啊！朱丽叶，只要能克服这个障碍，你就能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天哪！难道这个障碍真的无法克服吗？您要让您尊贵的妻子也遭受同样的命运吗？您要像对待我父亲那样给她制造罪名，只为有理由牺牲她吗？您就打算通过这些罪行来得到我的手吗？”
“亲爱的女儿，说一句话吧……只要一句话，让我知道我有资格赢得你的心，我会想办法做到。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打破的枷锁，对于那些因命运和出身而高贵的人而言却很容易打破……其实，有无数方法可以让我拥有你，朱丽叶，由你来决定吧。”
“我已经告诉过您了，先生，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那您到底更喜欢谁呢？”
“说出他的名字……再献出一个牺牲品……请不要这么想。”
“走吧，小姐，走吧！”公爵愤怒地说，“我会惩罚你的拒绝。让你看到你父亲站在绞刑架前的样子，也许就能让你放下这种无情的态度。”
“啊！至少请允许我去拥抱他的双膝吧，先生，不要阻止我，让我用泪水滋润他的心吧。我会把您的计划告诉他；如果他宁愿选择生命而不是女儿的荣誉……也许我会牺牲自己的爱情。我的父亲是我最珍视的人，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值得我成为其女儿的人了……但是，公爵大人，这样的行为真是恶劣至极！您难道不会为以如此多的罪行换来的胜利而感到愧疚吗？您只能通过让我们流泪、让三个人陷入不幸中来享受胜利的喜悦……我原本以为您的灵魂是美德的殿堂，可现在看来那里只有欲望而已。”

公爵向朱丽叶承诺，允许她见自己的父亲，而朱丽叶则在极度沮丧中离开了。然而，据历史学家记载，“在昂布瓦斯，一切都被控制在极其严厉的范围内；吉斯公爵派去的士兵们也和内穆尔的人一样成功——他们躲在山涧或灌木丛中，等待叛乱者经过时将其抓捕，然后把他们带到昂布瓦斯城。那些比较显眼的人被关进监狱，其余的人则被立即审判，然后被绑着马靴、戴着马刺，吊在城堡的城垛上或固定在城墙上的长杆上。”这样的残酷行为引发了人们的愤怒。大臣奥利维耶虽然内心倾向于新的宗教信仰，但他指出，这种残忍的行为将会带来无尽的灾难。他提议给所有愿意和平投降的人发放赦免令。吉斯公爵不敢过于反对这个建议：他不确定王后的态度，因为王后始终受制于沙蒂永家族，而他怀疑沙蒂永家族才是这场动乱的幕后黑手；此外，他也担心国王会不安，因为尽管国王被束缚着，但他仍然无法忍受如此多的暴行。于是，吉斯公爵接受了这一切，因为他相信，只要卡斯特诺带着军队出现，他就依然能够掌控朱丽叶的命运。敕令颁布后，昂布瓦斯的人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心了，军队也散去了，但这种“安全”其实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就在这时，劳奈认为时机已到，可以接近朱丽叶了。他激励自己的同伴们，告诉他们昂布瓦斯已经没有力量抵抗他们了，现在是时候去解救宫廷，使其摆脱吉斯家族的压迫。他们应该得到的不是那些毫无用处的赦免令——因为那些命令根本不可靠，只能证明政府的软弱以及人们对他们的极度恐惧——而是能够自由地践行他们的宗教信仰，以及完全的传教自由。

劳奈因爱情而异常激动，他借助那位神的口才来说服他的朋友们，很快便在他们心中点燃了与自己相同的热情；所有人都发誓要跟随他。同一夜，这位勇敢的卡斯特诺副官便带领他们来到了昂布瓦兹的城墙下。

“啊，这些围墙，它们围住了我最珍视的一切！”劳奈看到城墙时大声喊道，“我向天空发誓：要么摧毁它们，要么突破它们！无论遇到什么障碍，只要太阳再次升起，我必定会出现在朱丽叶的面前。”

人们准备发动最猛烈的攻击，但一场误会让一切功亏一篑。各路叛军未能同时抵达约定的地点，无法同时发起进攻。昂布瓦兹方面也得到了警报，他们开始防御，结果一切计划都失败了。只有劳奈带着他的部队成功进入了城郊，他来到其中一座城门前，却发现城门紧闭且防守严密。由于力量不足，他无法强行攻破城门，同时又遭到城堡里的射击，导致许多士兵丧生。于是他命令用火枪攻击守卫城墙的人，让部队撤退，自己则卸下武器，跳进壕沟，翻过城墙，进入城里。

他熟悉这里的街道，又以为因为夜晚以及即将到来的攻击，城里应该没人，于是他急忙赶往桑塞尔伯爵的住处——他知道他所爱的人就住在那里。他决心相信这位勇敢军人的高尚品质与真诚。当他赶到时……天哪！伯爵因为那个来求救的人的攻击而受了伤……

“啊，先生！”劳奈哭着，用自己的泪水湿润伯爵的伤口，“请为您报仇吧！这就是您的敌人，就是那个让您流血的人……那宝贵的鲜血，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赎回它……”

“天啊！原来我的双手竟如此对待我所爱之人的恩人！我愿意向您投降，先生，我愿意成为您的囚徒。那个被您慷慨收留的卡斯特诺家的女孩已经把她的不幸以及我的不幸告诉了您；我从小就崇拜她，她愿意……”

请稍微看重我一点吧……我来找她，是为了接受她的命令，必要时甚至愿意为之赴死。您看，我所经历的种种危险，都足以证明没有什么比她更让我珍视的了……我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也知道自己应受怎样的惩罚。作为刚刚那次进攻的指挥者，我知道自己将面临锁链与死亡；但我至少能见到我的朱丽叶，她的存在会给我带来安慰，即便要承受折磨，有她在眼前，我也不再害怕了。先生，请不要背弃您的职责；请用锁链锁住我的双手吧……您有这个义务；是我说导致了您的受伤！“可怜的年轻人，”勇敢的桑塞尔说道，“请放心吧，我的伤并不严重；你和我一样经历了许多危险，我们俩都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至于你的鲁莽行为，劳奈，别以为我会利用它；你要知道，只有那些在战场上被我的勇气所征服的人，才会被我视为俘虏。你会见到你所爱的人的，不必担心我会违背待客之道；你在我这里可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由，只是为了你和我的安宁，我建议你住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劳奈立刻跪在伯爵面前，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激与歉意……桑塞尔立刻扶起他——尽管他自己也因伤而虚弱不堪——并带他去了朱丽叶自到安布瓦兹后一直居住的房间。要描绘出这对忠实恋人重逢时的喜悦之情，需要比我的笔力更出色的技巧。但那种爱的语言，那些只有敏感的心灵才能体会的时刻……那些美妙的时刻，当灵魂与所爱之人的灵魂相融时，人们选择沉默，因为明白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受，让情感自行诉说——我说，这样的沉默难道不比任何言语都更有意义吗？那些曾沉浸在这种美好情境中的人，敢说世上还有比这更神圣、更难以形容的情景吗？不过，朱丽叶很快便让爱的声音安静下来，转而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她为桑塞尔先生的状况感到担忧，于是决定与伯爵夫人以及医者们一起照料他，确保他的安全。由于伤势并无大碍，伯爵便要求朱丽叶去陪伴她的恋人，珍惜这宝贵的时光。卡斯特尔诺小姐遵命行事，她留下伯爵夫人和她的丈夫，然后去找劳奈。她把自他们分开以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劳奈，也毫不隐瞒吉斯先生的意图。劳奈为此十分惊慌——这样的竞争对手足以让一个情人忧心忡忡，而一个有罪的情人，只要那个可怕的对手说一句话，就能立刻让他陷入牢狱之中。第二天，桑塞尔先生的状况已经好多了，他让两人都安心下来；他还承诺会去与公爵谈谈。不过，大家决定要隐藏劳奈的行踪，他立刻前往一位与他同信仰的人家中隐居，每晚则可以在伯爵花园里的某个房间里与自己的爱人相会。两人再次跪在桑塞尔及其妻子的脚下，人们为他们流下了眼泪。傍晚时分，劳奈在一名侍从的带领下，回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前一晚的袭击让吉斯家族意识到，他们不再受那项新颁布的法令的约束了。于是，昂布瓦兹又陷入了血腥的屠杀之中：到处都设有绞刑架，不断有人被处死；驻扎在周围的军队抓捕所有的新教徒，要么立即将他们杀害，要么将他们双手双脚绑起来扔进卢瓦尔河里。只有那些军官和重要人物才会被留下来遭受拷问，以便从他们口中套出阴谋的真正首领的名字。人们怀疑康代王子就是罪魁祸首，但却不敢承认这一点。凯瑟琳因为必须找到这样的罪犯而忧心忡忡，而吉斯家族则明白，一旦找到他，就不得不将他处死或对他保持警惕。

无论哪种情况，都会带来种种弊端。但新教徒们越是积极反抗，公爵就越是能找到各种手段来惩处卡斯特尔诺；因此，他心中获得朱丽叶的希望也渐渐燃起。那些不幸策划犯罪的人，总会暗自欣喜地看到各种偶然因素为自己的计划服务。在昂布瓦兹，除了这些可怕的谋杀行为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娱乐可言了。暴政起初会让君主们——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那些统治他们的人——感到恐惧，但最终却往往会给他们带来乐趣。整个宫廷都会定期观看这些血腥的场面，就如同尼禄时代的宫廷会观看对早期基督徒的处决一样。两位女王，凯瑟琳·德·美第奇和玛丽·斯图亚特，与宫廷中的贵妇人们一起站在城堡的走廊上，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广场；为了给观众更多乐趣，刽子手们还会变换刑罚或受害者的姿势。这就是查理九世成长的环境，也是圣巴托洛缪大屠杀中那些凶器的“磨刀石”。天啊！两百多年来，人们就是这样玷污了你的祭坛；那些有理智的人竟以为这样就能荣耀你——他们用你所创造之人的鲜血来浇灌你的圣殿，用恐怖与耻辱来玷污自己，用堪比食人族的残忍行为来试图满足你的意愿、取悦你的正义。作为有智慧的存在，请宽恕他们的愚昧吧；那正是你用来惩罚他们堕落与罪行的方式。如此多的暴行，只能源于人类被抛弃在你的光明之外，变得像尼布甲尼撒一样，被你亲手逼迫成为愚蠢的野兽。只有安妮·德·埃斯特，这位吉斯公爵的贤妻，这位他准备为自己的欲望而牺牲的可爱女子，才是唯一一个对这种 monstrous的野蛮行为感到恐惧的人。有一天，她在那个血腥的刑场上的看台上昏倒了，人们把她哭着送回家。凯瑟琳赶去询问她晕倒的原因。

“唉！夫人，”公爵夫人回答道，“母亲实在有充分的理由感到悲伤。多么可怕的仇恨、血腥与复仇的旋涡正在笼罩着我那些不幸的孩子们啊！”
桑塞尔伯爵的伤势并不严重，而且状况一天比一天好，他履行了对卡斯特尔诺小姐的承诺，去找深受他喜爱的吉斯公爵——他本应得到吉斯公爵的尊重。他只隐瞒了劳奈目前身处昂布瓦兹的事实，而关于从朱丽叶那里得知的一切，则都告诉了吉斯公爵。
“先生，您的目的是什么？”伯爵坚定地问道，“对于一个能够为所欲为的人来说，难道还要沉溺于那些永远充满危险的激情之中吗？您真的愿意为了得到朱丽叶而牺牲卡斯特尔诺吗？您打算让这位可怜父亲的命运取决于他女儿的耻辱吗？”
吉斯公爵对桑塞尔伯爵如此了解情况感到有些惊讶，他暗示说，虽然自己有安妮·德斯特所生的孩子，但他仍然可以找到办法来解除与她的婚姻关系……
“哦，亲爱的公爵！”伯爵打断道，“这就是激情总是让人失去理智的表现！您要为了娶一个与您为敌的人的女儿而打破与公主的婚约吗？您要与弗朗索瓦二世为敌，因为这些婚姻关系让您成了他的叔叔；您还要与费拉拉公爵为敌，因为这些关系让您成了他的女婿。您要毁掉自己多年来努力建立的功业，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短暂的快感，为了那种一旦得到满足就会消失的激情，只会给您留下悔恨而已。这真的是英雄应该有的心态吗？爱情难道应该妨碍一个人的野心吗？先生，您已经有了太多的敌人了，不要再增加他们的数量了。请原谅我的直率，以我的年龄和经历，我有权这样对您说话；您对我的尊敬也让我有资格这么做……”
“啊！请相信我，千万不要让人怀疑，您的严厉行为背后其实隐藏着爱情的因素。法国人很难忍受外国统治者的压迫；无论您有多么强大，您的血管里并没有流淌着法国的血液。如果您试图统治他们，那在法国人看来就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朋友们，敌人，一切都在谴责你们，都把法国所遭受的灾难归咎于你们想要崛起的野心。众所周知，你们自称属于我们国王的第二个血统，因此有权向乌格·卡佩的后代争夺王位。就算暂时接受这个想法，你们会为了建立这样的联盟而打破那些显赫的同盟关系吗？无论你们是渴望获得最高的荣耀，还是满足于现状，你们的计划都是不配的。公爵大人，您应该为法国人树立起美德的榜样，或许您更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以消除人们对您的指责。请不要在如此关键时刻犯下最可耻的错误，让敌人有机会利用这一点来对付您。像您这样的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向后人负责，他一生中绝不能有任何令自己羞愧的行为。——伯爵，吉斯先生回答道，如果您曾经体验过朱丽叶带给我的那种感情，您就会对我多一些宽容了。朋友，从来没有哪一种情感能如此强烈地占据一颗心；她的目光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一天之中没有一刻我不沉浸在她的形象中。而当王后或她的丈夫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因忧愁而崩溃的大臣时，我展现给他们的却只是一个情人而已。以您对我的了解，桑塞尔，这种感情怎么可能服从于责任呢？您还会惊讶于我会采取各种手段来得到我所崇拜的人吗？……不，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成为朱丽叶的情人或丈夫；财富、荣誉、地位、权力、希望、婚姻、孩子，一切……都会立刻为我所爱的人而牺牲，我只会抱怨牺牲得还不够多。如果像您说的那样，野心会让我感到内疚，那也只会因为无法为她提供国家中的第二高位而已。桑塞尔竭力反对这些疯狂的决定，他用了所有他认为最有说服力、最有力的言辞，但吉斯先生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坚定不移；伯爵不敢再坚持，便离开了，至少他可以告诉他的保护人，她终于可以见到卡斯特尔诺男爵了——这个承诺已经有多天了，却因为新的动乱而一再推迟。
当朱丽叶得知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改变吉斯先生的决心时，她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哦，我的朋友，”她在那天晚上对劳奈说，“看来上天确实没有安排我们在一起！我面前的是多么可怕的命运啊！我不得不成为那个杀害了我们兄弟的野蛮人的妻子……我将不得不与他同床共枕……真不幸！我必须失去我的爱人或父亲；我必须牺牲我的爱情或那个赋予我生命的人！原来这些掌权者就是如此使用他们所拥有的权力啊！那些加诸在我们身上的枷锁、那些折磨我们的灾难……都是以一个随时可能被欺骗的君主的名义来实施的，其实不过是那些权贵们满足私欲的手段罢了……他们要么获得幸福，要么让鲜血流淌……我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唉！那样也救不了什么……我们还是会一起死去。”
“朱丽叶，”劳奈回答道，“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可以像来时一样离开昂布瓦兹，回到我的朋友们身边，和他们一起回到这里，解救你的父亲和你，无情地结束那些把我们的生命当作游戏的人的性命，把他们全部消灭在那个被他们的暴政玷污的宝座之下。这样，我就能赢得你的心了，因为在消灭了那些迫害我们的人之后。”
“在我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兄弟们流血而无所作为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卑鄙至极。我想要跪在你的脚下……我现在成功了……请让我重返战场吧……让我离开这座可恶的城市，我再也不想回来，除非是带着胜利的喜悦；我再也不想让你看到我，除非是带着那些迫害我们的人的头颅出现在你面前。”
“不，冷静点吧，劳奈。明天我就会见到我的父亲……也许之后，我会告诉你一个更可靠的计划，来结束我们个人的苦难，因为我们无法为那些与我们同遭不幸的人带来希望……请冷静点，我亲爱的、唯一的恋人。”

我爱朱丽叶，希望被你喜爱的这份感情能给你带来安慰。请相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有资格拥有属于你的心……因为那颗心只属于你一个人。

卡斯特诺小姐很快便利用了获准探望父亲的许可，赶往监狱。男爵对此毫无准备，这一突如其来的惊喜几乎让他丧命；他在朱丽叶的怀抱中失去了意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哦！亲爱的女儿，”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喊道，“我真怕那些野蛮人会把我拖上绞刑架，让我无法再最后一次拥抱你。”

“您不会死的，父亲，”朱丽叶回答道，“我是您生命的掌控者，只要我说一句话，就能让您活下去。”

“一句话！你是什么意思？如果说这句话会让你失去荣誉，朱丽叶，那我宁愿不要这样的生命。”

“哦！父亲，只有满足这些条件，我才能把您从敌人手中救出来……吉斯公爵……他想要我屈服于他的欲望。而一旦我们结为夫妻，他提出的要求又怎可能不带来罪恶，或是让您的女儿蒙羞呢？”

“啊！朱丽叶，”卡斯特诺坚决地说，“让我去死吧。我已经活够了，用我的生命来换取在这里度过的短暂时光实在太过昂贵了……不，孩子，我不会用你的荣誉和幸福来作为代价的。我早就知道，那些暴君只是被自私所驱使，野心才是他们犯罪的根源。但是，有一位公正的神会为我们报仇的，亲爱的女儿。在祂看来，苦难是一种权利，而美德则是一种荣耀。你是在最纯粹的宗教环境中长大的，一定要牢记其中的原则，让它们永远保护你，让你免受那些异教徒的诱惑。既然我的生命已无法保护你的青春，那至少让我的死亡能激励你……我的女儿，你会看到这一幕的，我会请求在你的怀抱中死去，我的灵魂很快就会降临到上帝面前，寻求祂的保护，因为我现在的困境无法为你提供这样的保护。”

朱丽叶在父亲的怀抱中崩溃了，她只能不停地呻吟、流泪。
“不要哭，亲爱的女儿，”男爵安慰道，“不要悲伤；你将在天上再次见到那位不幸的父亲——他因为世俗的缘故而被夺走了你的身边。他正在为至高无上的神准备，好让你能享受到因你的品行与信仰而应得的恩惠……他会在神的怀抱中等待着你……哦！女儿啊，这就是这个世界……它的希望与财富啊！我在宫廷中长大，本可以拥有这一切，成为那些人的朋友、伙伴，可我为了祖国为他们流血牺牲……因为我不愿接受他们的错误观念……因为我厌恶他们的亵渎行为与不敬之心……简而言之，我只想以福音书所教导的纯粹方式来崇拜上帝……而如今，这些朋友、同伴都成了我的审判者，明天则会成为我的刽子手。唉！是谁告诉他们他们的立场是正确的呢？他们真的比我更了解神的话语吗？就算我真的错了，难道在宗教信仰上的错误就能被视为罪行吗？上帝真的可以通过鲜血来得到尊崇吗？那些为了侍奉上帝而敢献出人类生命的人，难道不是处于错误与邪恶的道路上吗？……不过，女儿啊，没关系了；既然必须死，那我就死吧……是的，我一定会死，因为如果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牺牲你的荣誉，那我宁愿死去……可是，亲爱的女儿，那个勇敢的拉乌奈，在这场混乱中到底怎么样了？”
卡斯特尔诺小姐把关于她恋人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父亲——她告诉他，恋人现在在昂布瓦兹，还讲述了他是如何进入那里的，以及他想要再次尝试行动的决心。
“他不会成功的，”男爵说，“他们现在处于防御状态，一切都失败了；我们被出卖了……哦！朱丽叶，当正义掌握在弱者手中时，它并不一定是最可靠的……但上天是我们的依靠，我恳求他帮助我们，他一定会应允的。”
随后，朱丽叶向男爵讲述了桑塞尔伯爵的诚实品质，以及他和妻子每天如何关心她，还有伯爵试图向公爵求助却毫无成果的经历。
“桑塞尔是我从小就认识的朋友，”男爵说，“我们俩都是在弗朗索瓦一世的儿子——奥尔良公爵的家里长大的。”

我们在圣康坦战役中并肩作战；他在图尔城里被迫对我们做出那些事，但现在他正用各种高尚的方式来弥补过错。我确实能看出他那诚实的灵魂与高尚的心肠……也许在我去世之前还能见到他；我会请求他充当你的父亲，让你与你的爱人重聚……但当我不在人世时，亲爱的女儿，谁知道那些暴君会做出什么来呢！因为宗教信仰而被放逐，又因自己的美德而遭公爵的憎恨，哦，朱丽叶，会有多少不幸降临到你头上啊！……

然后，这位不幸的父亲举起双手向天祈祷……

“至高无上的神啊，”他哭喊道，“请满足于我的痛苦吧；请不要让这个可爱的女儿成为恶人的牺牲品！她唯一的罪过就是侍奉您、崇拜您，正如您所期望的那样，也正如您通过神圣的律法所教导的那样……主啊，您难道希望她的美德与信仰，以及一切最接近您崇高本质的东西，反而成为她蒙羞、受苦乃至死亡的根源吗？”

不幸的卡斯特尔诺再次泪流满面地拥抱着女儿，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或许因为他担心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女儿，所以他全身心地投入在这最后的拥抱之中；仿佛他想将自己的灵魂与女儿的灵魂融为一体，这样自己就能在世上仅存的最珍贵的东西里继续存在下去。

“哦，父亲，”朱丽叶在悲痛中抽泣着说，“我怎么能同意您的牺牲呢？拉乌奈本人又怎会允许呢？请相信我，父亲，他宁愿放弃一生的幸福，也不愿以您的幸福为代价来得到我……可是，如果我只是同意成为他的妻子，让他独自承担那些让我与他绑在一起的罪行，那不就等于与我一起分担吉斯公爵的罪过了吗？至少您还能活下去，父亲；我还能陪伴您度过晚年，为您带来幸福。”

“而我却要为了多活一会儿而犯下无数罪行吗？”

“那些不会是您的罪行。”

“那不也是共同承担罪责吗？不，不要抱有这样的希望，我的女儿；我不会允许安妮·德斯特为我而牺牲的；必须……”

两人中必有一个会死去；吉斯公爵绝不会抛弃他的妻子。只有杀死那位贤良的公主，他才会属于你。你愿意成为这样一个人的妻子吗？一个不仅犯下如此罪行，还让法国每天都沉浸在悲伤与泪水中的野蛮人……朱丽叶，告诉我，你能在这样一个怪物的怀抱中获得片刻的安宁吗？而那原本对你来说如此珍贵的生命……哦！我的孩子，你以为我自己能享受它吗？不，女儿，该死的是我，我的末日已经来临，必须接受它。多几刻或少几刻又有什么关系呢？当周围全是恐怖与罪恶时，生活不就是一种折磨吗？是时候到上帝的怀抱中去寻找那些人类在人间拒绝给予我的安宁与平静了……
不要哭泣，朱丽叶，不要哭。我并不比那些历经无数危险后终于抵达梦寐以求的港口的航海家更不幸……
还需要再说什么吗？我以我对你的全部权威命令你，千万不要试图用那些卑鄙的手段来救我。如果我发现你违抗了我的命令，我就不会再见到你了。
“那么，父亲，”朱丽叶说道，她的内心充满了决心，显然她有个重要的计划，“我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拯救您，我会立刻去实施它。”
“但绝不能以违背你对上帝、对自己、对劳奈所负有的责任为代价……请记住，就算这能让我多活二十年，但如果那会让你失去一丝幸福或美德，我也不会这么做。”
朱丽叶离开后去找劳奈。
“哦！我的朋友，”她说，“现在正是证明你从小就对我许下的承诺的时候了……你爱我吗，劳奈？你有勇气付出人类最大的努力来证明你的爱意吗？”
“啊！你以为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我不愿意为你去做的吗？”

“——是的，我的朋友，我确实怀疑……等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后，你一定会颤抖的；不过，你还是必须服从我，否则我就会以为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的主人。”
“——朱丽叶，你是什么意思？你的言辞……你那不安的神情……你的眼神里已没有爱意，只有绝望……这一切都让我心惊胆战，请解释清楚吧。”
“——请记住，我愿意为自己做出牺牲……这对我来说比对你来说更痛苦，但我还是决定这么做。希望我的榜样能激励你……劳奈，你真的足够爱我，愿意不再见到我吗？愿意永远与我断绝关系吗？”
“——天哪！”
“——劳奈，听我说，先不要慌张，我会向你提出一个崇高的行为：我希望你的灵魂能够接受它。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出幕后主使，找出这一切的真正策划者。
去见吉斯公爵，告诉他，你只是为了拯救一个无辜的朋友，才克服了种种困难来到昂布瓦兹。向他保证我父亲的清白，告诉他卡斯特诺在那个派系中只知道背叛他们，投靠国王。告诉他，只有你才知道所有真相，只要他们把男爵还给他女儿，你就愿意揭露一切。
用你的自由作为承诺的担保，说你愿意代替男爵入狱，如果你不透露他们想要知道的真相，你就愿意接受同样的惩罚……他们一定会接受的，他们只想找到阴谋的策划者。既然你会代替我父亲，既然你会像他一样落入他们的手中，那么他们就不会害怕被你欺骗了……
你看，我所要求的牺牲是多么巨大啊！因为我知道，他们根本无法从你那里得到任何信息。所以，我的朋友，你将会死去。我是在送你去死……但不要以为我会活在你的身后，我会跟随着你进入黑暗的坟墓，我的灵魂会与你一同飞往那里。”

这位可敬的老人难道不配享受他的晚年生活吗？他难道没有比自己的子女更强的生存权利吗？啊！朋友，我们即将做出的行为所带来的回报就在眼前——我们将在上帝的怀抱中找到它，上帝正在那里等待着我们，为我们的壮举加冕。这一壮举将会被人们永远铭记，他们会把它刻在记忆的殿堂里。拉乌奈啊，这样的命运远远胜过世俗的享乐！不朽的荣耀远远比我们在人间度过的那些黑暗而乏味的日子要好得多。

“拥抱我吧，天上的少女，拥抱我吧！”拉乌奈喊道。“啊！这样我就能证明我的爱了，就能让你相信，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像我这样爱你。”

“你同意了吗？”

“你还有疑问吗？……值得我爱的男人啊，快来投入我的怀抱吧，来从我唇间获取爱情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吻吧……啊！拉乌奈，你的灵魂真是美好，我多么爱你，多么尊敬你啊！”

“不过，不要以为我会任由你被送上绞刑架而不为你报仇。那个判决你的野蛮人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看，”她说着从胸前取出一把匕首，“自从我来到昂布瓦斯后，这把刀就一直伴随着我。一旦你落入我父亲的囚笼，我就会紧跟吉斯公爵的脚步。他必须救你，否则他自己也会丧命……”

“哦，天哪！有人正在听我们说话。”朱丽叶听到花园里的动静后说道。 “拉乌奈，但愿我们不会被出卖……快去吧，按照我的要求去做，相信在我与你一同赴死之前，你一定能得到复仇。”

朱丽叶回到了桑塞尔夫人那里，没有透露让她惊慌的原因。她向伯爵夫人表达了担忧，伯爵夫人则向她保证，在允许她与拉乌奈见面期间，不可能有人进入花园。桑塞尔先生和她本人都非常关心这件事，所以已经采取了各种预防措施。但朱丽叶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劳奈会服从他吗？她再也不能见到他了，那样的话，她是否已经足够感谢他了？是否已经让他充分感受到她对他的这份巨大牺牲的感激之情呢？如果普通的恋人之间都永远有话要说，那么这对恋人之间还有多少重要的事情需要倾诉呢？

劳奈丝毫没有犹豫；他认为自己所承诺的正是为他的心上人着想，因此他一刻也不安宁，一直想着要实现这个承诺。天一亮，他就立刻赶往吉斯公爵那里。

“你，劳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大臣惊讶地问道。

“是的，公爵大人，就是我本人。而我来到这里的方式，似乎已经暴露了我此行的目的。您对我有不公，我会弥补的。”

“您把卡斯特诺男爵关在监狱里，但他并不比那些为您效力的军官更犯有罪行。既然他多次背叛了我们，那就应该由我们来惩罚他。请把他还给他的女儿吧，否则只会让她陷入绝望之中。不必担心像他这样毫无威胁的敌人。”

“您要求我保守这个计划的秘密，但只有我才能告诉您真相：只要让男爵获得自由，一切就都会被揭露出来。请不要以为我想从您手中救出那个受害者，然后再欺骗您。我请求您放了男爵，如果我违背了向您透露一切的誓言，我的头颅就归您所有。”

“劳奈，您有没有考虑过自己这种行为的愚蠢之处？您难道没意识到，一旦您进入昂布瓦斯，您就变成了国王的囚徒，根本不需要别人来交出您。这样一来，您所提出的那些条件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因为我们可以用折磨来迫使您招供。”

“如果我的行为确实愚蠢，那您的言辞则更加荒谬。要是不了解这个民族，或者像您一样是外国人，就不知道其实可以用荣誉来让法国人屈服，而不用其他手段。”

“恳求您吧，先生，让那些刑讯者出现吧，您就会知道他们是否能让我承认哪怕一点点事情。”
“那你对卡斯特诺有什么兴趣呢？”
“那应该是能让您动心的理由——不想让掌管国家的人遭受不公。唉，先生，您的良心难道还不足以让您感到愧疚吗？何必再增添这样的罪恶感呢？像我们之间这样的争执，真的值得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吗？如果那些多年来一直迫害我们国家的敌人，现在又要继续加害于它，或许人们会后悔为了这些本可以用一句话就能解决的矛盾而牺牲了这么多善良的人。正是在法国遭遇灾难的时候，人们才会怀念那些愿意为祖国效力的人。那个不幸的卡斯特诺男爵，多次在您面前受伤……却又多次为国家做出贡献，他不该死在绞刑架上。我再次恳请您宽恕他，先生。如果您把朱丽叶最珍视的东西还给她，我保证会向您透露所有重要的事情。”
“不难看出，这里只有她才是您关心的焦点。”
“是的，我爱她，我并不隐瞒这一点，先生。但我努力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她。而我所提出的条件，难道会吓倒我的竞争对手吗？我的计划是给她一个父亲……一个无辜的、她所爱的父亲。作为交换，我会向您透露您感兴趣的秘密。如果我骗了您，我的命就归您处置。”
“劳奈，你爱朱丽叶，”公爵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控制的激动。
“如果我爱她的话，天哪！她就是我生命的唯一主宰，她决定着我的命运，她是我在人间的荣耀，是我对美好世界的希望……她就是我的生命，我的灵魂；对她来说，我就是一切，先生，对于这个不幸的人而言，她就是一切。”
“你本可以更委婉地表达出来。你应该猜到她也是我所爱的，因为我见过她，而你的狂热行为其实是一种冒犯，我完全有权利为此报复。”

“请便吧，先生，尽管去做吧！”劳奈坚定地回答道，“让你们变得更加可恶吧，让所有居住在法国的人都成为法国的敌人；让这片欧洲的美丽土地上的一切生灵都沦为你们那些卑劣欲望的牺牲品；让民众一提到你们的名字就感到恐惧，时刻诅咒你们。愿你们成为祖国的恐惧与憎恨之源，用鲜血淹没这片土地，用尸山血海覆盖它！但别妄想永远能取得胜利，法国人总会找到像马塞尔那样的人，他们能够刺杀那些统治他们的卑鄙谄媚者。如果你们内心的荣誉感还没有消失，那就千万别说再给法国带来灾难了——把我们所有人全部杀死吧！但即便如此，从我们的灰烬中也会诞生出能够为我们报仇的英雄们。”
“退下吧，劳奈，”公爵说道。他是个聪明的政治家，不会对如此严厉且合理的指责无动于衷。“在听到卡斯特尔诺的意见之前，我什么都不能对您说……朱丽叶一定会感激您为她所做的一切！”
“她并不知道，先生。”
“我愿意相信这一点。无论如何，还是请退下吧……”
然后，他用极其讽刺的语气说道：“不过，还是得想办法留住你们所有人。像你们这样充满热情的军官对国家来说是非常宝贵的，我不想让你们一直把我视为暴君。”
劳奈离开了，他很懊恼自己竟然如此情绪化，因为爱情和自尊心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担心过度的热情反而会破坏男爵的计划。
至于吉斯先生，他很快就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的朋友桑塞尔。这位伯爵并没有承认自己知道劳奈就在城里，但他仍然坚持建议公爵采取宽容的态度，因为他认为在当前形势下，这是必要的。
“劳奈真是创造了不朽的功绩，”桑塞尔说，“这一举动简直堪比罗马人的作为……公爵大人，当后人讲述他的故事时……”

“你们的，”她会说：“勇敢的劳奈为了拯救他女主人的父亲的性命而献出了自己的头颅，而当时统治着这个国家的吉斯公爵——那个外国人——却以为自己通过日复一日的种种罪行和谋杀来为他服务。”
公爵保持沉默，但从他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一种压抑与尴尬，这反映出他内心的不安。
面对来自各方的严厉指责，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也明白如果这些事情被揭露出来，会在宫廷中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于是他向伯爵寻求建议，那些不符合他意愿的建议被他拒绝；有时他会决定做出牺牲，但转眼间又只会发出威胁的话语。他对别人的反抗感到惊讶，想要让那些胆敢反抗他的人后悔。这种在爱情与责任之间不断摇摆的处境，使他成为最不幸的人。
卡斯特尔诺被带到了审判面前；无论吉斯公爵的意图如何，这次审问都是不可避免的。自从劳奈采取行动之后，男爵就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女儿，因此他的回答自然无法满足那些想要救他的人的期望。劳奈已经竭尽全力想要让他了解自己的计划，并让他按照朱丽叶与他事先商定的方案来行事，但他未能成功。于是卡斯特尔诺出现了，只能按照他的指示行事。
两位吉斯家族的人以及大法官都出席了这次审判。
卡斯特尔诺首先要求获得内穆尔公爵的发言权。
“他向我发誓要带我去见国王，”他说，“那为什么我还要被囚禁呢？”
“内穆尔能给你的所有承诺都是徒劳的，”吉斯公爵说，“对于一个叛徒或异教徒来说，任何誓言都不可被视为神圣的。”
“那么，”卡斯特尔诺继续说道，“我就不必再谈论他写给您的那封信了：这对一名法国军官来说，真是极其恶劣的欺骗和背叛行为！”

他们要求他必须准确回答所有问题，否则就会以谎言罪来威胁他。卡斯特尔诺显得十分不安，脸色也变得苍白。“您害怕了吗，男爵？”吉斯公爵立刻问道。卡斯特尔诺坚定地回答：“先生，您知道，我从未在法国的敌人面前退缩过；但我却在自己的同胞面前感到恐惧。也许在您的内心深处，您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其中的原因。请把我的武器还给我吧，公爵大人——那些曾经让我在您面前屡次获胜的武器。那样，就能看看还有谁有资格指责我胆小了……唉！谁知道呢，先生，如果命运让您处于我的位置上，说不定您会比我还害怕呢。无论如何，就算有人审问我，我也会如实回答。”于是，按照那些法官们自以为拥有的、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说谎的野蛮法则，他们告诉他拉乌奈已经指控了他。他回答说那是不可能的。接着，他们又向他宣读了比格和马泽尔的证词；他则称那些堕落到充当告密者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法官们不得不接受他的拒绝，于是对他们说，既然他信奉改革宗宗教，而且还是持枪被捕的，那么他只有揭露那些给他下命令的人，才能避免被处死。“我知道，”卡斯特尔诺说，“我的审判者们——其中包括我的死敌们——既有能力让我丧命，也有足够的手段来做到这一点。但我厌恶谎言，绝不会为了保命而使用谎言。要是不了解法国人的性格，就敢指责我们犯下这样的罪行。其实，国家和统治者根本不需要害怕我们；我们只是想向君主展示法国的悲惨状况：那些荒芜的乡村，那些被从妻子身边夺走、被关进最黑暗的监狱里的不幸公民，那些被遗弃在街头、因饥饿和苦难而濒临死亡的孩子们，他们用痛苦的呼喊声呼唤着被专制政权夺走的亲人……”

趁乱之机肆意破坏法国，整个行政体系陷入混乱，道路安全无人维护，民众背负着沉重的税负；那些生活在乡村的穷人因为没有牲畜来耕作土地，不得不亲自耕地，而他们播下的种子在他们的泪水滋润下勉强发芽，却最终成为那些傲慢的征税者的猎物。各城市里到处都是流淌的鲜血，整个王国即将沦为敌人的囊中物。

各位，这就是我们应当描绘的景象……这些是我们希望揭露的苦难，也是我们想要避免的灾祸！这样的意图是否意味着要发动叛乱呢？作为法国人，我们无需别人来教导我们该如何与领袖们沟通。我们的首要权利就是要求他们公正对待我们，让我们的诉求被听到，我们也会这么做……

但你们说我们在武装自己？没错，当旅行者必须穿越满是强盗的森林时，他也会选择武装自己——这就是我们持械的理由，而且我们认为这是正当的。请拆除你们在政府与我们之间设置的障碍，我们只会带着诉求前来。

一旦有我们能够信任的将军承诺会帮助我们实现目标，我们就立刻放下了武器。由此可见，我们对那些只是为了欺骗我们、剥夺我们的辩护机会、进而让我们犯下更多罪行的承诺是何等的不屑。但不要以为国民会长期被吉斯家族企图夺取王位的计划所蒙蔽；不幸的是，他们要想达到目的，就必须以人民的鲜血和苦难为代价。很快，他们就会如愿以偿。

但愿那些跟随我们的人能从这些危险的变革中得到好处！如果情况并非如此……而事实确实如此的话，至少我们这些今天被你们牺牲的受害者，就像那些无助的羔羊一样，能够在更好的世界里得到安慰——因为我们知道，自己的生命是为了祖国的幸福和国家的繁荣而献出的。

“这就是我的头颅，用你们的武器将其击落吧；看，我将其献上，虽会失去它，却毫无遗憾。带着如此美好的希望离世，并非真正的死亡；对你们而言，那才是死亡——你们以为自己正在判我们死刑……只有你们才会这样想，而后人只会以恐惧的态度谈论你们，而她——那位值得我们崇拜与敬仰的存在——仍会允许我们将这些赞美之词送到永恒之神面前，因为她的公正会奖赏那些为人类服务的人。”
人们再次对他进行审问，但卡斯特诺始终给出相同的回答。他们设下各种陷阱，试图让他在宗教问题上露出破绽……他们认为像他这样的战士，更受党派观念的驱使而非对真理的热爱，肯定不可能是好的神学家；于是他们又向他询问有关教义的问题。
卡斯特诺的学识让所有审问他的人都感到震惊。在诸多问题中，有人问他为何不愿相信神灵真的存在于圣体之中。
“阁下，”这位男爵对与他交谈的红衣主教说，“您认为那些已经变成上帝之子真实身体和真实血液的圣体，在神父说完话之后还会不会变质？”
“它们会变质，”红衣主教回答。
“很好，”卡斯特诺说：“公爵大人，我以您的承认作为证据。而各位，你们竟然希望那些已经不再是物质形态、但却据你们所说包含着主的身体和血液的圣体，也会受到物质的腐朽和破坏？啊！各位，你们对永恒之神的伟大实在有着可怕的误解！你们竟敢以这种方式来描述他！一个理智的政府怎可能愿意用人类的鲜血来为这些荒谬的亵渎行为背书呢？”
“男爵，”宰相说道，“显然您已经好好准备过要说的内容了。”
“如果在我必须为自己灵魂的救赎以及相关利益做出选择时还做不到这一点，那我真觉得自己太可鄙了，”卡斯特诺回答道。

“在我的祖国，我像个傻子一样加入了军队，却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
“当您还在宫廷中时，”宰相继续说道，“您似乎并不太了解那些纷争。”
“确实如此，”男爵回答道，“但我遭遇了不幸——我在佛兰德斯被俘虏了。那段空虚的时光让我产生了求知的渴望；我觉得这是必要的，于是便开始学习。回来后，我去了您那里，大人，”男爵注视着宰相继续说道，“那时您正在勒维维尔庄园里。您问我被囚禁期间都做了些什么，当我告诉您我一直在研究圣典以及那些引发人们激烈争论的问题时，您赞同了我的努力，也消除了我心中的疑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当时是完全一致的。怎么会这么快，我们俩的思维方式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以至于再也无法达成共识呢？不过那时您还处于失宠状态，所以可以坦诚相待。”
“可悲的受恩者啊，为何为了取悦一个或许会轻视你的人，今天就要背叛自己的上帝和良知呢？”
宰相听后十分尴尬，无法接受这样的指责。作为吉斯家族及其统治方式的反对者，他不久后就因分担了他们的过错而悲痛去世。洛林红衣主教得知他的状况很糟糕后前来探望他；奥利维尔厌倦了伪装，转过身去，甚至不愿跟他说一句话。
然而，男爵的冷静与坚定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为他赢得了支持者。
公爵没有宣布对他的判决，而是将他送回监狱，既没有给出解释，就连他的朋友桑塞尔伯爵也无法知晓他的决定。
吉斯先生怀疑男爵已经知道了他对朱丽叶的意图，他明白卡斯特尔诺之所以什么都没透露，完全是出于谨慎考虑。

……正是担心会连累自己不幸的女儿，他才决定不提及公爵想要判他有罪的个人动机；因为只要朱丽叶屈服，他那不幸的父亲的性命就能得救。但这位狡猾的官员掩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严厉地禁止劳奈和朱丽叶接近卡斯特尔诺男爵。就在这时，劳奈再次站出来说话了。他告诉公爵，他会遵从命令；既然对卡斯特尔诺男爵的审问已经结束，而且大臣也让他再回来，那么他现在就来恳求公爵释放那个无辜的人……如果他不能立即说明宫廷所期望的事情，那就让他代替那个人进监狱、上绞刑架吧——也就是说，等男爵和他的女儿能够毫无危险地离开昂布瓦斯之后再说。公爵说：“如果您能和卡斯特尔诺商量一下，他肯定会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见。我们还没见过如此固执己见的新教徒。不过，劳奈，我接受您的提议；但您要说的内容必须在朱丽叶和男爵面前透露出来，这是我的命令，我绝不会改变它。不过，请您务必遵守承诺，因为如果你们不揭露同伙和首领，那么悬在卡斯特尔诺头上的斧头也会落在您头上。”劳奈回答说：“我的承诺是不可违背的，先生。但是，让朱丽叶出现在这次谈话中有什么意义呢？而且，在她和她父亲面前，我又能说出什么呢？因为我只承诺在他们离开这里之后才会开口说话。”吉斯公爵说：“好吧，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在他们面前与您谈话。”劳奈说：“朱丽叶在您这儿……她……谁来回应我呢？在这种情况下……给朱丽叶戴上镣铐……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我毛骨悚然！”

“我需要你来帮他吗？我只需下个命令，就能成为他的主人。”
“没错，你这个残忍的人什么都能做；好吧，我会服从的。朱丽叶明天就会来到这里。但如果你滥用我的信任，如果竟敢利用我的手来为你获取那个受害者，那么你不仅无法得到你想要知道的东西，我们俩宁愿在你面前自尽，也不愿成为你卑鄙行径的牺牲品。你如此受命运眷顾，根本不明白不幸会激发两颗勇敢的心的力量，它会让人们做出怎样的举动；你不知道绝望能赋予灵魂多大的力量。请救我们于这种恐怖的境地吧，因为没有任何锁链或酷刑能够阻止我们的愤怒。”
“你还是这么固执、这么不信任人啊，劳奈。”公爵说道。“出去吧，记住我的命令：如果你们在我与你们交谈之前离开昂布瓦兹，那你们必死无疑。”
“再见了。”
劳奈首先做的就是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朱丽叶。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恐惧，也坦言自己无法从公爵的眼神中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哦，朱丽叶，”劳奈极度焦虑地说，“如果那个野蛮人真的要把我们俩都献祭掉怎么办？如果我们自己还帮着他准备用来结束我们生命的工具，却依然无法拯救卡斯特尔诺……”
“不要害怕，”朱丽叶坚定地说，“让我们服从命令，把一切都交给上天吧……他一定会保护我们的，他从不抛弃那些处于困境中或拥有美德的人。劳奈……就算他被所有的守卫包围着，只要他想背叛我们，他也逃不掉。”
时刻到了……这对恋人相拥在一起，他们以天空为证，诉说自己的不幸与深情……他们恳求上天，发誓如果被迫屈服于强权，就一起死去，然后准备前往吉斯先生的那里。
朱丽叶很想在那位桑塞尔伯爵出现之前再见他一面，因为他已经好几天没出现在家里了……还有，还有听到过的那些声音……

花园……这一切都让她心烦意乱，但她不敢表露自己的不安；她觉得有必要让劳奈信任自己，因此表现得比他还要勇敢。
从伯爵的宅邸前往大臣的宅邸的途中，他们不得不注意到有士兵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从未离开过他们的视线。
“哦，我的朋友，”朱丽叶在进入之前冲进劳奈的怀抱说道，“请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比你多活一分钟。”
他们进了屋，里面只有公爵一人，而守卫们则留在外面。
“劳奈，”吉斯先生说，“我觉得，有你所爱的人在场，会比任何折磨都更有效果；而担心她会因此受到伤害，就足以让你说出你所谓的真相了。”
“原来如此，”劳奈回答道，“您是在滥用您试图让我产生的信任，您要求我做的事，不过是为了能更轻易地背叛我罢了。难道您忘了，我同意告诉您真相的条件是什么吗？您忘记了吗？男爵的自由才是其中最重要的条件！”
“我没想到还得在囚禁中交谈。”
“我们真的处于这种境地了吗，先生？”朱丽叶坚定地说。“您竟敢让我们感到恐惧？”
“夫人的命运取决于劳奈，”公爵说，“让他开口吧，否则男爵的牢房马上就会把你们关进去。”
“她要被囚禁了……”劳奈绝望地说，“请小心点，先生……啊！您说得对，这种威胁比任何折磨都残忍……好吧！那就告诉我吧……”
“住口，”朱丽叶打断他，“难道你看不出这是个陷阱吗？叛徒的本性会显现在他们的脸上，那会暴露他们。”

“——劳奈，”公爵继续说道，“你真让我刮目相看，我已知晓一切；你没什么可对我说的了。你的唯一目的就是拯救卡斯特尔诺——让他获得自由，而你自己则被困在他的监狱里。那个女人……我唯一的过错或许就是曾经崇拜她，甚至可能至今仍视她为神明……那个女人一直跟随着我，不肯离开我，除非得到她的情人或我的性命……我错了吗，朱丽叶？”
“那位勇敢的年轻人并非不能告诉您什么，先生，”她说道，同时用匕首在吉斯公爵眼前一闪，“可以肯定的是，这把刀能为我们俩报仇。请下令处死他，或者把我锁起来吧，那样您就能认识真正的朱丽叶了。”
“那么，是时候了，”公爵依旧保持着冷静的语气说道，“是时候惩罚这个骗子的无礼行径，以及您的轻蔑态度了，夫人。让卡斯特尔诺出现吧，来看看我为那些您所珍视的人准备的折磨……”
朱丽叶和劳奈看到男爵从锁链中解脱出来时，都惊呆了！
“我的朋友，我的老战友，”吉斯公爵对他说，“除了让您重获荣誉与生命之外，我还要把您的女婿和女儿交还给您。卡斯特尔诺万岁！这就是朱丽叶……至于您，夫人，这就是您的爱人。我希望明天他就能成为您的丈夫，朱丽叶……卡斯特尔诺……劳奈，您至少不会再怀疑那些信奉您所憎恶的信仰的人身上会拥有如此高尚的品德了吧。”
“哦，伟大的公爵大人！”劳奈在幸福的激动中说道，“法国永远不会有比我们更优秀的仆人了。”
公爵：“劳奈，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劳奈：“啊！我的救星。”
公爵：“我是你的朋友，劳奈。就以这个身份，我恳求你放弃那些会让你的心灵遭受痛苦的错误观念。”

“拉乌奈，”卡斯特诺冲动地说道，“请为我们的解放者献出你的鲜血……我的鲜血，还有你妻子的鲜血；但永远不要背叛自己的良知，不要为了屈辱的妥协而牺牲那属于你、在我们纯洁的宗教中等待着你的永恒幸福。”
“好了，我的朋友们，”公爵说，“再催促他们只会让我的心所指引的行动失去意义。好好享受这份恩惠与我的保护吧；只有上帝才能审判我们的灵魂。”
“啊！公爵大人，”卡斯特诺带着女儿和女婿离开时喊道，“愿这种宝贵的宽容伴随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样我们不幸的祖国就再也不会被子民的鲜血所淹没。那些本应献给祖国的鲜血，今后只會为祖国而流淌。很快，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就会看到整个世界臣服于她的脚下。”
桑塞尔伯爵没有让宫廷忽视吉斯公爵的这一伟大行为。
两位女王想要拥抱朱丽叶和拉乌奈。于是她们被允许回到自己的领地，享受自由的生活，前提是她们必须发誓永远不拿起武器反对国家。两位女王送给朱丽叶许多礼物。
就连安妮·德斯特也想要见到她的竞争对手——她是在他们做出如此高尚的补偿之后才得知自己丈夫的过错的。她拥抱朱丽叶，请求她接受自己的肖像画。
“我把这幅画送给你，”这位公主说，“让它为你的胜利增添光彩……这样，当你看到这幅画时，就能时刻记住，那个因为你的高贵品格而获得幸福与安宁的人，是多么害怕失去你啊。她以种种理由请求永远做你的朋友。”
然而，吉斯公爵的这一慷慨之举并未平息局势的动荡。
我们将把后续的发展留给历史去记载，而我们则只需让卡斯特诺、拉乌奈和朱丽叶回到他们的领地，那里有繁荣的生活。

最亲密的结合、最美好的时光以及最可爱的孩子，共同构成了他们坚实的幸福……这是对他们美德的应有回报。
哦，那些掌握着同胞命运的人啊，愿这样的例子能让你明白：这才是真正能够打动人们心灵的力量！枷锁、告密、谎言、背叛以及绞刑架只会造就奴隶与罪犯；唯有宽容才能照亮人心并赢得他们的敬仰，唯有它通过展现美德来激励人们，让他们心生崇拜。

注：若过分拘泥于历史事实，这段故事便不会有什么趣味可言。因此不得不稍作偏离，才能让这个更接近小说而非真实历史的叙事摆脱那种血腥残酷的氛围——而这种氛围正是我们历史记载中所常见的。于是我们创造了朱丽叶、卡斯特尔诺和劳奈这些角色，同时也塑造了吉斯公爵的形象。实际上，劳奈和卡斯特尔诺在历史上确实存在过；他们都在昂布瓦兹的绞刑架上丧生，而且他们的行为并不如我们所描述的那样，不过卡斯特尔诺的审讯过程倒是与历史记载颇为相似。关于孔代亲王，因为他在昂布瓦兹几乎没做什么事，所以很少被提及——要么他显得过于强大，足以压制住我们想要重点描绘的卡斯特尔诺和劳奈；要么他就完全无所作为，只能成为故事中毫无意义的角色……为了让这个故事更具戏剧性，我们不得不为他设计一些充满张力的情节，这正是一则历史小说应有的风格。

[1] 弗朗索瓦·德·吉斯公爵在与费拉拉公爵与法国王后雷妮之女安妮·德斯特的婚约中，因身为国王的叔父而获得了安茹公爵的头衔。这一头衔的依据是该家族自称是安茹的雷妮的女儿伊奥兰德的后裔。正是这个人，在奥尔良附近被谋杀。他是马耶讷支系的祖先，该支系在1621年断绝了血脉；他也是后来在布卢瓦被杀的亨利的父亲。亨利的儿子查尔斯则成为了吉斯公爵亨利的父亲，后者曾发动起义占领那不勒斯，但他没有子嗣。他的兄弟们的后代则在1675年断绝了血脉。（参见德·图与海诺的著作。）

[2] 他被年轻的帕尔代扬的一名侍从所杀。帕尔代扬在沙托-雷诺森林中遇到他后，立刻持枪冲向他。雷诺迪用剑将帕尔代扬的身体刺穿了两次，而帕尔代扬其实是他的表弟。

他立刻用火枪向雷诺迪射击，将其尸体扔在主人的身上。雷诺迪的尸体被运到昂布瓦斯，被绑在桥中央的高架刑架上，上面刻着这样的字句：“雷诺迪，叛乱首领。”
[3] 就这样，自由意识的种子早已在这些高傲的灵魂中萌芽。
[4] 安妮·德·埃斯特的儿子之一亨利·德·吉斯在布卢瓦被杀，这一事件难道不是对这句预言的印证吗？
[5] 拉乌奈在这里讲述的是1358年的那件事：当时查理五世担任王国摄政王，约翰国王在普瓦捷战役后遭到囚禁。首都的叛乱者们在商人领袖艾蒂安·马塞尔的带领下，在摄政王查理五世的房间里，当着他的面，杀死了诺曼底元帅罗贝尔·德·克莱蒙和香槟地区元帅让·德·康弗朗。同年，正是这个马塞尔试图将巴黎交给英国人；但当他走向圣安托万门时，一位忠诚的市民马亚尔救下了这座城市，并用斧头杀死了那个叛徒。从那以后，我们建造了许多教堂，却从未为这位杰出人物立过任何纪念碑。
[6] 由圣安德烈元帅主持的战争会议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7] 在这些动乱发生之前，也曾发生过一些绑架儿童的事件，而这些事件的起因并非宗教问题。在乡村里，人们可以看到那些悲痛欲绝的母亲们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逃走；还有些人则把孩子藏在洞穴或灌木丛中，之后再回来把他们接出来。整个社会陷入一片混乱，人们始终无法弄清这些绑架行为的真正原因。在君主国的秘密记载中，这类事件共出现过四次：一次是在第一代王朝时期，另三次则分别发生在路易十一、弗朗索瓦二世以及路易十五统治时期。虽然有人对此表示怀疑，但实际上，这些事件确实发生在每一个时期。
[8] 内穆尔公爵。

关于小说的理念

所谓小说，指的是以人类生活中那些最奇特的冒险故事为蓝本而创作的虚构作品。但为何这类作品要被称为小说呢？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哪个民族？其中最著名的作品又是哪些？最后，要达到写作艺术的完美境界，又需要遵循哪些规则呢？这就是我们打算探讨的三个问题；首先，让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个词的词源。由于古代各民族并没有留下关于这种作品的名称记载，因此我们认为，我们应该努力弄清楚，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这种作品才被赋予了我们现在所使用的这个名字。众所周知，罗曼语是一种凯尔特语与拉丁语的混合体，在我们最早的几代国王统治时期便已被使用。因此，有理由相信，用这种语言创作出来的此类作品自然也会被冠以相应的名称。人们可以用“罗曼小说”来指代那些讲述爱情冒险的故事，就像用“浪漫曲”来指代同类题材的抒情诗一样。试图为这个词寻找其他不同的词源是徒劳的；既然常识上没有其他解释，那么采用这种解释似乎是最合理的。接下来，让我们来探讨第二个问题：这类作品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哪个民族？其中最著名的作品又是哪些呢？

人们普遍认为，这种传统起源于希腊人；之后传到了摩尔人那里，西班牙人又将其继承下来，并传给了我们的游吟诗人，而我们的骑士小说家则从他们那里获得了这一传统。虽然我尊重这种传承关系，有时也会接受它，但我并不完全认同它。在那个旅行极为罕见、交流也极为不畅的年代，要实现这样的传承实在非常困难。有些习俗、风尚和品味是无法被传递的——它们是与人类共生的，自然而然地伴随着人类出现； wherever它们存在，就必然会有这些风尚、习俗和品味的痕迹。毫无疑问，小说的起源地，正是那些最早开始崇拜神灵的地区，也就是埃及，所有宗教的发源地。一旦人们开始相信有不朽的存在，他们就会让这些存在有所作为、能够说话；于是就有了变形记、神话、寓言以及小说——简而言之，只要幻想占据人们的头脑，就会出现各种虚构的作品。当人们最初在祭司的引导下，为那些虚幻的神灵而互相残杀之后，最终又会为他们的国王或祖国而战斗，此时对英雄主义的崇敬与对迷信的崇拜便相互平衡了。人们不仅把英雄置于神灵的位置上，还会像歌颂天上的神灵一样歌颂马尔斯的子民们；在他们生平的伟大事迹基础上，或者因为厌倦了继续讲述他们的故事，人们便创造了与他们相似——甚至超越他们的角色……很快，新的小说便出现了，这些小说显然更加真实，也更适合人类阅读，因为它们所描绘的并非只是虚幻的影子。赫拉克勒斯，这位伟大的领袖，必须勇敢地与敌人作战，这就是英雄与历史；赫拉克勒斯消灭怪物、击败巨人，这就是神灵……也就是神话与迷信的起源。不过这是一种理性的迷信，因为它的基础是对英雄主义的奖赏，是对一个民族的救星应有的感激之情；而那种创造从未存在过的虚构存在的迷信，则只是以恐惧、希望以及心理失衡作为其动机。因此，每个民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神灵、半神、英雄、真实的历史以及神话；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关于英雄的部分或许可能是真实的；但其余的一切都是虚构的，都是人为编造出来的。

在发明之初，一切都是小说，因为众神只能通过人类的口才来表达自己。那些对这种荒谬的技艺抱有不同程度兴趣的人，便开始创造出自认为能够用来诱惑或恐吓他人的语言，也就是那些最富有幻想色彩的语言。“有一种普遍的观点认为，”学者于埃特说道，“‘小说’这个词最初是用来指代故事的，后来才被用于指代虚构作品，这无疑证明了前者是从后者演变而来的。”

因此，各种语言、各个民族都创作出了小说，其风格和内容既受到各民族风俗习惯的影响，也受到他们所信奉的观念的影响。

人类有两种与生存息息相关的弱点，这也是人类性格的特征。无论身处何地，人们都必须祈祷，也必须去爱；而这正是所有小说的基础。人们创作小说是为了描绘他们所祈求的对象，也是为了歌颂他们所爱的人。那些出于恐惧或希望而创作的小说，往往充满黑暗与夸张，充满了谎言与虚构，比如以斯拉在巴比伦流亡期间所写的作品。而那些充满细腻情感的小说，则如赫利奥多罗斯所写的《泰阿吉尼斯与卡里克勒亚》那样。由于人类无论身处何处都会祈祷、会恋爱，所以就有了各种小说，也就是那些描绘人类崇拜对象或爱情故事的虚构作品。

因此，我们不必刻意去寻找这类作品的起源，应该明白，所有民族都或多或少地使用过这类作品，只是因为他们对爱情或迷信的偏好程度不同而已。

现在，让我们简要看看那些最热衷于接受这类作品的民族，以及那些创作这些作品的作家们，这样我们的读者就能有一些比较的概念了。

米利都的阿里斯蒂德是古代记载中最古老的小说家，但他的作品已经失传了。我们只知道他的故事被称为《米利都故事集》。《金驴记》的序言中有一段似乎可以证明这一点。

“阿里斯蒂德的作品内容低俗不堪，我打算用这种风格来写作，”阿普列乌斯在开始创作《金驴记》时说道。与亚历山大同时代的安托尼·第欧根尼则用更为严谨的文笔写了《迪尼亚斯与德西莉斯的爱情故事》，这是一部充满虚构情节、魔法、奇异旅行与冒险故事的小说。1745年，塞尔尔又以一种更为奇特的方式复制了这部作品；他不仅让主人公们前往已知的地方旅行，还让他们时而游历月球，时而进入地狱。接着还有扬布利克斯所写的《西诺尼斯与罗达尼斯的冒险故事》；我们刚才提到的《泰阿根与卡里克里亚的爱情故事》；色诺芬所著的《居鲁士的教育》；朗古斯所写的《达夫尼斯与克洛埃的爱情故事》；以及伊斯梅涅的爱情故事，还有许多其他作品，要么被翻译过来，要么早已被人们遗忘。罗马人更倾向于批判与恶作剧，而非表达爱意或进行祈祷，他们只满足于创作一些讽刺作品，比如佩特罗尼乌斯和瓦罗的作品，不过这些作品实在不应被归类为小说。而高卢人则更接近这两种弱点，他们有自己的吟游诗人，这些人可以被视为我们今天所居住的欧洲地区的最早的小说家。卢坎说，这些吟游诗人的职责就是用诗歌形式记录本民族英雄的传奇事迹，并用类似里拉琴的乐器为这些故事伴奏。如今，这类作品已所剩无几。之后还有据称由图尔平大主教所写的查理大帝的生平事迹，以及所有关于圆桌骑士的故事、《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湖中兰斯洛特》、《森林征服者》等作品，这些作品的创作目的都是为了让那些著名的英雄永垂不朽，或者根据这些英雄的形象创造出更加神奇的角色。但是，与那些先于它们出现的希腊小说相比，这些冗长、乏味且充满迷信色彩的作品实在相去甚远！在希腊人为我们留下的那些充满趣味与美好幻想的小说之后，接踵而至的却是如此野蛮与粗俗的东西。因为尽管在希腊人之前肯定还有其他小说存在，但至少在那个时代，人们只知道这些作品而已。后来出现了游吟诗人，虽然他们更应该被视为诗人而非小说家，但他们创作的众多优美散文故事，确实使他们获得了应有的声誉。

在我们所谈论的那些作家中，他们也应占有一席之地。为证明这一点，不妨看看他们在雨果·卡佩统治时期用罗曼语写下的故事集，意大利人后来也急切地模仿了这些作品。当时，这片美丽的欧洲地区仍受撒拉森人的压迫，距离艺术复兴的时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直到10世纪左右才出现第一批小说家。他们的出现时间与法国的游吟诗人差不多，而且他们还模仿了那些游吟诗人的风格。不过，我们必须承认，正如拉哈普所说（第3卷，第242页），并非意大利人成为了我们在这门艺术上的老师，相反，正是在我们这里，但丁、薄伽丘、塔索尼，甚至佩特拉克也在我们的游吟诗人影响下创作出了自己的作品；薄伽丘的几乎所有故事都可以在我们的故事集中找到。

而西班牙人则不同，他们从希腊人那里学到了小说创作的艺术，因为他们拥有所有用阿拉伯语翻译的希腊文学作品。他们创作出了许多优秀的小说，我们的作家也纷纷加以模仿。我们以后还会再谈到这一点。

随着法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发展，小说也日益完善。就在上个世纪初，杜尔费创作了《阿斯特蕾》这部小说，它让我们理所当然地更喜欢《利尼翁的牧羊人》中的那些迷人角色，而不是11世纪和12世纪那些夸张的英雄形象。从那时起，所有有才华的人都被这种模仿的热情所驱使。尽管《阿斯特蕾》在那个时代仍然广为流传，但其惊人的成功反而让人们盲目模仿，却无法超越它。贡贝尔维尔、卡尔普雷内德、德斯马雷、斯库德里等人试图通过用王子或国王来取代《利尼翁的牧羊人》，从而超越原作，但他们又重蹈了原作的错误；斯库德里也犯了和她哥哥一样的错误——她试图提升杜尔费作品的格调，但却用乏味的英雄来代替那些可爱的牧羊人。她没有像希罗多德所描述的那样塑造居鲁士这样的国王，而是创造了一个比《阿斯特蕾》中的所有人物都更愚蠢的阿尔塔梅内……一个从早到晚只会哭泣的情人，他的忧郁之情只会让人感到厌烦，而不会产生共鸣。在她的《塞莉亚》中也有同样的问题，她把罗马人描绘得面目全非。

她所模仿的那些作品中的种种荒诞情节，简直被扭曲到了极点。
请允许我们暂时回溯一下，履行我们刚刚许下的承诺——去看看西班牙的情况。
当然，如果骑士精神曾激发了法国小说家的创作灵感，那么它在山那边的地方又该让多少人的头脑变得狂热不已呢？米格尔·塞万提斯精心编写的《堂吉诃德》的藏书清单便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不过，无论怎样，这位为小说家笔下最疯狂的角色撰写传记的伟大作家，无疑是没有竞争对手的。他的不朽之作流传于全世界，被翻译成各种语言，堪称所有小说中的佼佼者。它无疑比其他任何小说都更擅长叙事，能够巧妙地安排各种冒险情节，同时还能在娱乐中传递知识。圣埃夫雷蒙德说过：“这是唯一一本我读起来不会感到厌烦的书，也是我希望能亲自写出来的书。”同一位作者所写的十二篇短篇小说，充满趣味、机智与妙处，进一步确立了这位著名西班牙作家的地位。如果没有他，或许我们就不会有斯卡隆的精彩作品，也不会有莱萨日的大部分作品。
在杜尔费及其模仿者们之后，还有《阿里阿娜》、《克利奥帕特拉》、《法拉蒙德》、《波利克桑德》等等，这些作品中，男主角总是历经九卷的苦恋，直到第十卷才终于结婚。而在所有这些如今已难以理解的冗长作品之后，拉法耶特夫人出现了。虽然她也被前人作品中那种柔情蜜意的风格所吸引，但她还是大大简化了内容，从而使得作品更加有趣。有人因为她是女性，就认为她得到了很多帮助——好像女性天生就更擅长写小说，因此应该获得更多的荣誉似的。不过，不管怎样，《扎伊德》这样的作品实在引人入胜，《克勒芙公主》这样的作品则文笔优美。她是个可爱而迷人的女人，如果优雅可以掌控笔端的话，那么，难道爱情就不可以偶尔引导一下她的笔触吗？

费内隆出现了，他自以为很有趣，便以诗意的方式为那些根本不会听从他教诲的君主们授课；你是个沉溺于爱情的情人，你的灵魂渴望去爱，你的头脑则渴望去创作；如果放弃那种学究气或想要掌握统治艺术的傲慢态度，我们本可以拥有你的杰作，而不是现在这本已无人阅读的书。亲爱的斯卡龙，情况不会如此，直到世界末日来临，你那不朽的小说仍会引人发笑，你的作品也永远不会过时。特莱马科斯只活了一个世纪，便死于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时代的废墟之下；而你笔下的曼斯剧团演员们，这位可爱又疯狂的艺术家，只要世上还有人类，就能让最严肃的读者也会感到愉悦。

在同一世纪的末期，著名作家波瓦松的女儿（戈麦斯夫人）以与她之前的女性作家截然不同的风格创作出了令人愉悦的作品。她的《有趣的日记》以及《一百个新故事》，尽管存在诸多缺陷，但依然会成为所有喜爱这类作品的人的藏书之选。戈麦斯深知自己的艺术造诣，这一公正的赞誉实至名归。卢桑小姐、坦辛夫人、格拉菲尼夫人、埃利·德·博蒙以及里科博尼也与之竞争；她们作品中充满的细腻与品味，无疑为她们的女性身份增添了光彩。格拉菲尼所写的《秘鲁书信》永远是温柔与情感的典范，而里科博尼所写的米拉迪·卡斯泰斯比的书信，则能为那些追求优雅轻盈文风的人提供借鉴。不过，让我们回到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个时代吧，因为我们有兴趣赞美那些在文学领域为男性树立了优秀榜样的杰出女性。

尼农-德-朗克洛、玛丽昂-德-洛尔姆、塞维涅侯爵夫人及拉法尔、肖利厄、圣埃夫雷蒙等人，以及所有那些从西塞罗神的沉闷生活中解脱出来、开始像布丰那样认为爱情中唯有肉体之美才是重要的迷人人物，他们很快改变了小说的基调。此后出现的作家们意识到，对于一个已被摄政王腐蚀、已经摆脱了骑士精神、宗教狂热以及对女性的崇拜的世世代代来说，那些乏味的情节已经无法再吸引他们了。于是，他们觉得与其服侍或赞美这些女性，不如逗乐她们或腐蚀她们，于是他们创造了更多符合这种心态的故事情节、场景和对话。

他们用轻松幽默、甚至带有哲理风格的文笔，将虚伪与不道德的行为包装起来；即便无法给人以启迪，至少也能吸引读者的兴趣。克雷比永创作了《沙发》、《坦扎伊》、《心灵与思想的迷途》等小说——这些作品都歌颂恶行、远离美德，但却依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马里沃在描写手法上更为独特、更为生动，他塑造出了富有个性的人物形象，能够打动读者的心灵，让人为之落泪；但如此充满活力的作品中，为何风格却如此矫揉造作呢？这恰恰证明了，大自然从不赋予小说家所有使其艺术臻于完美的天赋。伏尔泰的目标则完全不同：他只希望在自己的小说中融入哲学思想，为此他放弃了一切。他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尽管有诸多批评，但《坎迪德》与《扎迪格》依然堪称杰作！卢梭则被大自然赋予了细腻的情感与敏感的心性，而这些是伏尔泰所缺乏的；他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来创作小说。《埃洛伊丝》中充满了力量与激情；当莫穆斯为伏尔泰撰写《坎迪德》时，爱情本身仿佛用火炬照亮了《朱莉》中的每一页文字。可以说，这部伟大的作品永远不会有模仿者；但愿这一事实能让那些三十年来不断炮制劣质作品的作家们放下笔来——他们应该明白，要达到卢梭那样的水平，就需要像他那样拥有炽热的灵魂与哲学思维，而大自然绝不会在一个时代里同时赋予两个人这样的特质。在这一切之中，马尔蒙泰则创作了一些他称之为“道德故事”的短篇作品。一位著名的文学家指出，这些作品并非为了传授道德观念，而是为了描绘现实中的风俗习惯；不过，它们的风格仍有些过于模仿马里沃的矫揉造作之风。其实，这些故事不过是些幼稚的作品，专为女性和儿童而写，根本不可能出自与《贝利萨尔》同属一位作者之手——仅凭《贝利萨尔》一书，就足以让作者名垂千古。既然有人能写出这本书的第十五章，那他又怎可能有资格去创作那些肤浅的童话故事呢？

最终，英国的小说——理查森与菲尔丁那些出色的作品——让法国人明白：要想在这类作品中取得成功，绝不能通过描绘爱情中的种种乏味细节或街头巷尾的无聊对话来实现；而应通过塑造那些成为所谓“爱情”这一情感浪潮的玩物与牺牲品的男性形象，来展现这种情感所带来的危险与不幸。唯有如此，才能在小说中创造出那些刻画得极为生动的情节与激情。正是理查森与菲尔丁让我们认识到：只有深入探究人类内心这个大自然中最复杂的迷宫，才能为小说家提供灵感，让作品展现出人类的真实面貌——不仅仅是他们表面上的样子，也不是历史学家所应呈现的那样，而是他们在恶习与各种情感冲击下的真实状态。因此，若想创作出优秀的小说，就必须了解所有这些因素，并将其运用到作品中。同时，我们也明白了：并不总是通过让美德获胜来激发读者的兴趣；虽然当然应该尽可能做到这一点，但这条规则既不在自然法则之中，也不在亚里士多德的论述里，它只是我们希望所有人为了我们的幸福而遵循的准则而已。在小说中，这条规则并非不可或缺，甚至也不是引发读者兴趣的关键。因为当美德获胜时，一切都会如应有的那样发展，我们的泪水还来不及流下就已止住了。但倘若在经历了最严峻的考验之后，我们看到美德终究被恶习击败，那么我们的心灵必然会陷入痛苦之中，而这样的作品无疑会引发读者的强烈共鸣，正如狄德罗所说，它会让我们的心灵流血，从而带来真正的吸引力，也只有这样才能赢得成功。试想，如果在那十二卷或十五卷之后，伟大的理查森还能让洛夫莱斯改过自新，让他平静地与克拉丽斯结婚，那么，若按照相反的情节来阅读这部小说，还会不会让所有有感情的人流下如此动人的泪水呢？因此，在创作这类作品时，我们应当把握的是自然法则，是人类内心这个最为奇妙的“作品”，而非美德。因为无论美德多么美好、多么重要，它终究只是人类内心这种奇妙现象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对小说家而言，深入研究人类内心是极其必要的，而小说作为人类内心的忠实反映，自然必须展现出它的所有复杂面貌。

理查森的杰出译者普雷沃，正是由于你的努力，我们才能将这位著名作家的优秀作品翻译成我们的语言。你理应得到应有的赞誉；称你为“法国的理查森”实至名归。只有你具备用错综复杂的情节长久吸引读者的能力，同时还能始终维持故事的趣味性，即便情节较为复杂。也只有你能够巧妙安排各种支线情节，使得主线故事因这些情节的增多或复杂化而更加精彩，而非受损。拉阿尔普所批评的那些众多情节，不仅创造了最震撼人心的效果，同时也最能体现你卓越的才智与非凡的创作天赋。“《一个贵族的回忆录》以及克利维兰、《现代希腊女子的故事》、《道德世界》、《曼侬·莱斯考特》，尤其是[10]，都充满了那些令人动容又惊心动魄的场景，它们能深深打动读者的心弦。这些作品的情节安排极为巧妙，总能营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境。”这才是真正的小说写作之道，也正是这一成就让普雷沃在后人心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地位。

接着是这个世纪中期的作家们：多拉特和马里沃一样矫揉造作，和克雷比永一样冷漠且缺乏道德感，不过他比那两人更有趣味性。他所处时代的浮华风气可以为他这种风格开脱，而他则擅长把握这种风格。作为《戈尔康达女王》的迷人作者，允许我为你献上赞美之花吧！世上很少有比你更聪慧的人了，这个时代最精美的故事也远远比不上那个让你名垂千古的故事。你比奥维德更可爱，也更幸运——因为那位拯救法国的英雄通过让你回到祖国，证明了他是阿波罗与玛尔斯的双重朋友。请回应这位伟大人物的期望，在你美丽的艾琳身上再添几朵美丽的玫瑰吧。

达诺也是普雷沃的竞争对手，他常常有超越普雷沃的潜力。两人都用笔触描绘过同样的主题，但达诺有时会为故事增添些许温馨的色彩；而普雷沃则更为大胆，他从未改变过自己所塑造的克利维兰的形象。

R……充斥着整个市场，它需要有一群随时待命的记者来为它服务；幸运的是，只有这些记者会为它那些糟糕的作品而抱怨不已。其文风低劣且庸俗，情节更是令人作呕，全都源自最恶劣的人际关系之中。除此之外，它毫无其他优点可言，唯一的“优点”就是冗长——只有那些卖胡椒的人才会对此表示感谢。或许我们应该分析一下这类新小说，因为它们的魅力与奇幻元素几乎构成了它们全部的“优点”。不过，这样的分析实在太过冗长；我们只需承认，不管怎样，这类作品确实有其价值。它们其实是整个欧洲都深受革命动荡影响的产物。对于那些了解恶人能给人们带来多少苦难的人来说，写小说既困难又乏味：在四五年时间里，每个人都会经历许多不幸，而这些不幸甚至比最著名的小说家在一百年里所能描绘的还要多。因此，人们不得不借助地狱般的情节来制造趣味，从幻想中寻找素材，而这些素材其实只要探究一下那个铁器时代的历史就能找到。但是，这种写作方式有着诸多弊端！《僧侣》的作者并没有避免这些弊端，就像拉德格利夫一样。要么就要不断强化那些奇幻元素，那样就不再能吸引读者；要么就永远不揭露真相，结果就是作品变得极其荒谬。如果能有这样一部作品，既能达到目的，又能避开这些弊端，那我们当然应该将其视为典范。在探讨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之前，也就是关于写小说的规则是什么？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回应那些总是提出反对意见的人们的质疑。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总想给自己披上道德的外衣，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在乎道德。他们不断问：小说有什么用呢？哼，你们这些虚伪又邪恶的人，只有你们才会提出这种愚蠢的问题。小说的作用就是描绘你们真实的模样，那些试图逃避现实、害怕被揭露的傲慢之人。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小说其实就是……

因此，对于那些想要了解人类的哲学家而言，描绘世俗风俗的画卷与历史同样重要；因为历史只能描绘出人类显露出来的面貌，而那已不再是真正的自我——野心与傲慢会为他的面容蒙上面具，让我们看到的只是这两种情感，而非真实的人性。相反，小说则能捕捉到人的内在世界……在人摘下面具之时将其展现出来，这样描绘出来的人物形象不仅更有趣，也更为真实。这就是小说的价值所在。那些冷漠且不喜欢小说的批评家们，简直就像那个说“那为什么还要画肖像呢？”的跛子一样。

既然小说确实有价值，那我们就不必害怕在此阐述一些我们认为对提升小说艺术水平至关重要的原则。我明白，要完成这项任务而不给自己带来反噬是很困难的；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知道如何把小说写好，却又未能做到，那岂不是双重犯错了吗？

唉！还是放弃这些无谓的顾虑吧，让它们为对艺术的热爱而牺牲吧。

艺术最核心的要求，无疑就是了解人类的心灵。而所有明智之人都会认同：唯有通过经历苦难与种种历练，才能真正理解人类的心灵。只有见识过不同民族的人，才能真正了解他们；只有成为他们的受害者，才能真正懂得如何欣赏他们。不幸的命运虽然会摧残一个人的品格，但也会将他置于恰到好处的位置，从而便于我们研究人类。从那里，我们可以像过路人看到暴风雨中拍打在礁石上的巨浪一样来观察人类。不过，无论自然或命运将人置于何种境地，如果他想了解人类，那就应该少说话——因为说话是无法学到任何东西的，只有倾听才能获得知识。正因如此，那些话多的人通常都是愚人。

哦，那些想要踏上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的人啊！请记住，小说家是自然的子民，自然是创造他来作为自己的画家。如果他不能在出生后立即爱上大自然，那就别再写作了，因为我们也不会去读他的作品。但如果他怀有强烈的创作欲望，若他能怀着敬畏之心打开大自然的怀抱，从中寻找艺术灵感与创作范本，若他拥有非凡的才华……

天才的激情会引导他追随那引领他的手，他能够洞察人心，进而将其描绘出来；在想象的驱使下，他会美化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愚人只会采摘玫瑰并将其撕碎，而天才则会凝视玫瑰并将其画下来——这才是我们想要读到的作品。不过，在建议你加以美化的同时，我也禁止你偏离真实性的原则：当读者发现有人对他们提出过高的要求时，他们有权感到愤怒；他们能看穿这种试图欺骗他们的行为，他们的自尊心会因此受到伤害，一旦怀疑有人想要欺骗他们，他们就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东西了。既然没有约束，那就尽情运用你的权利，对历史上的各种轶事进行改动，只要这样做能带来乐趣即可。再次强调，我们并不要求你做到绝对真实，只需做到合情合理即可；过度要求只会破坏我们从中获得的乐趣。不过，也请不要用不可能的事情来替代真实的内容，你所创造的东西必须表达得恰到好处；只有出于美化与令人惊叹的目的，我们才会原谅你用想象代替真相的行为。既然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那就绝不该用错误的方式表达。如果你只像R......那样写那些人人皆知的内容，即便你像他一样每月为我们提供四卷作品，那也没必要动笔写作了——没人强迫你从事这份工作；但如果你决定从事它，那就务必做好。尤其不要把写作当作维持生计的手段，否则你的作品就会受到现实需求的制约，你的弱点也会体现在作品中，让作品显得苍白无力。还有其他职业可供选择，你可以去做制鞋工，而不必写书。即便如此，我们依然会尊重你，而且因为你不会让我们感到厌烦，我们或许会更喜欢你。一旦确定了大纲，就要努力将其扩展，但不要拘泥于最初设定的框架；那样做只会让作品显得单调乏味。我们需要的是你的创造力，而非刻板的规则；突破原有的计划，加以变化，进一步丰富内容——只有通过努力，灵感才会涌现。为什么你不愿意让创作时的灵感也像大纲所指引的那样出色呢？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将故事的趣味性保持到最后一页。如果因为一些重复过多或与主题无关的情节而打断故事的发展，那你就无法达到目标。

你所描绘的内容应当比故事背景更加精致：当你迫使读者放弃他们感兴趣的部分、转而进入新的情节时，你就应该给予他们补偿。读者或许可以容忍被中断阅读，但绝不会原谅你让他们感到厌烦；所有的情节都应源自故事的核心主题，并最终回归到该主题之中。如果你让角色们去不同的地方旅行，那就必须 thoroughly了解那些地方的情况，让其中的奇幻元素足以让我产生共鸣；要想象自己正与他们一同在所有那些地方游历；而我或许比你更懂这些事情，因此我绝不会原谅任何不合逻辑的情节、不恰当的服饰描写，或是地理上的错误。既然没人强迫你进行这样的创作，那么你的描述就必须是真实的，否则你就只能待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在你的所有作品中，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不能允许虚构的情节出现，除非你笔下的那些地方是虚构的，即便如此，我也依然要求情节具有合理性。

避免刻意灌输道德观念；在小说中并不需要这样的内容。如果故事需要某些角色进行思考，那也应该是自然而然的，而非刻意为之。永远不是作者在说教，而是角色在特定情境下不得不这么做。

至于结局，它应当是自然的，绝不能是人为设计的，而应是情节发展所导致的。我不像《百科全书》的作者们那样要求结局必须符合读者的期望——当读者已经猜到了所有事情之后，他们还能有什么乐趣呢？结局应当是符合情节发展、符合逻辑要求、并受到想象力启发的。以这些原则来指导你的创作，即便你做得不够好，至少也会比我们更好。因为我们必须承认，在我们所写的短篇故事中，我们所采用的那些大胆的创作手法往往并不符合严格的艺术规则；但我们希望，角色们极为真实的性格特点或许能够弥补这一点。自然界的景象比道德家们所描述的更为奇特，它不断突破那些道德家们试图施加的限制；它的规律性体现在整体结构上，而其变化则毫无规律可言，始终处于动荡之中，就像一座火山——从那里要么喷出供人们享用的珍宝，要么喷出足以毁灭一切的火焰。当它遍布安东尼时代的大地时……

提图斯的故事真是可怕——当其中出现安多尼库斯或尼禄这样的角色时，情形更为恶劣。但无论如何，它依然崇高、庄严，值得我们去研究、用画笔描绘，并心怀敬意去欣赏。因为那些设计方案对我们而言是未知的；作为其任性或需求的奴隶，我们不应根据它们给我们的感受来决定对它的态度，而应着眼于它的伟大与力量，无论结果如何。

随着人们思想的腐化，随着一个民族的衰老，由于自然规律被更深入地研究、分析，偏见也被更好地消除，因此就需要更多地了解它。这一规律同样适用于艺术领域：只有通过不断尝试，艺术才能逐渐完善，唯有如此才能达到目标。在那个充满无知与残酷的年代，人们因试图理解艺术而被处以死刑，宗教审判所的火刑柱成了才华的代价；但在当今时代，我们仍应遵循这样一个原则：当一个人已经克服了所有束缚，能够以勇敢的目光审视一切障碍，像泰坦们一样敢于将手伸向天空，以自己的激情为武器，就像泰坦们以维苏威火山的熔岩为武器一样，不再惧怕向那些曾经令他恐惧的人宣战，甚至将自己的错误视为因学习而产生的合理偏差时，我们难道不应该以与他自我行事时相同的力度来与他交流吗？简而言之，18世纪的人，真的就是11世纪的人吗？

最后，我们要明确声明：今天我们所提供的信息完全是全新的，绝非基于已有的素材加以改编。在如今这个似乎一切都已被创造出来的时代，当作家们的想象力似乎已耗尽，无法再创造新事物，只能向公众提供各种汇编、摘录或译文时，这种特性或许还具有一定的价值。

不过，《魔法之塔》和《昂布瓦兹的阴谋》确实有一些历史依据。从我们诚实的陈述中可以看出，我们绝不想欺骗读者。在这一领域，要么要有独创性，要么就不要涉足。

以下便是我们在所引用的资料中找到的、关于这两则故事的记载。
阿拉伯历史学家阿布尔-卡西姆-特里夫-阿本-塔里克是一位在当今作家中鲜为人知的人物，他在记载“魔法之塔”的故事时写道：
“罗德里戈是个柔弱无能的王子，出于享乐的念头，他将臣子们的女儿们引诱到宫廷中，然后对她们施以暴行。弗洛琳德就是其中之一，她是朱利安伯爵的女儿。罗德里戈强占了她。她的父亲当时正在非洲，通过女儿寄来的一封隐喻性的信件得知了这一消息；于是他召集摩尔人，带领他们回到西班牙。罗德里戈不知所措，他的财宝已耗尽，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于是他决定去探索托莱多附近的魔法之塔，据说那里有大量的财富。他进入塔内后，看到了一尊时间之神的雕像，那雕像正用锤子敲击着什么，同时通过铭文向罗德里戈预示着他即将面临的种种灾难。罗德里戈继续前进，看到一个巨大的水缸，但却没有银子。他只好返回，命令关闭塔门。随后一声雷响，整座塔被摧毁，只剩下废墟。尽管有这些不祥的预兆，国王还是召集了一支军队，在科尔多瓦附近战斗了八天，最终战死，尸体也无人能找到。”
以上就是历史记载的内容。现在，请大家阅读我们的作品，看看我们为这个简略的故事添加的诸多情节是否值得我们将它视为自己的创作成果[11]。
至于“昂布瓦斯阴谋”这一故事，可参阅加尼埃的著作，就会明白历史实际上为我们提供了多少信息。
在其他故事方面，没有任何人能为我们提供借鉴；无论是背景、叙述还是情节，都是我们自己创作的。也许这并非最理想的做法，但无论如何，我们始终相信，即便能力有限，与其抄袭或翻译，不如自己创造；至少，创造还能让人拥有“天才”的假象，而抄袭者又有什么借口呢？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卑劣的职业了，也没有比那些被迫承认自己毫无才智、只能窃取他人创意的人更羞耻的表白了。

至于译者，但愿我们不要抹杀他的功绩；但他只夸耀我们的竞争对手。即便只是为了祖国的荣誉，我们难道不该告诉那些自大的竞争对手：我们同样也懂得如何创作吗？最后，我必须回应《阿琳与瓦尔库尔》问世时人们对我的指责。有人说我的笔触过于激烈，给恶行描绘了极其丑陋的形象。想知道原因吗？我不想让人喜欢上恶行；我并不像克雷比永和多拉那样，企图让女性崇拜那些欺骗她们的角色；相反，我希望她们能憎恨这些人，因为这是防止她们上当受骗的唯一办法。为此，我将那些走邪恶道路的主人公描绘得极为可怕，他们肯定不会引发任何同情或喜爱之情。可以说，在这一点上，我比那些认为可以美化这些角色的作家更为道德。那些作家的有害作品就像美洲的某些果实，外表光鲜亮丽，却内含死亡之毒。这种对自然的背叛，我们无需去揭露其动机，它本就不适合人类。我再说一次，我永远都不会以美好的色彩来描绘罪恶；我希望人们能够看清它的真面目，惧怕它、憎恨它。而实现这一目标的唯一方法，就是以最恐怖的方式展现它。那些给罪恶披上美丽外衣的人真是可悲！他们的视野并不纯洁，我绝不会模仿他们。所以，请不要再根据这些观点将J...的那部小说归咎于我；我从未写过这样的作品，将来也绝不会写。只有愚蠢或邪恶的人，才会不顾我的明确否认，仍然怀疑或指责我就是作者。从今往后，我只会用最强烈的蔑视来反击他们的诽谤。

[9] “赫拉克勒斯”是一个复合词，由两个凯尔特语单词“Her-Coule”组成，意为“队长先生”。赫拉克勒斯原本是军队将领的名称，因此出现了很多名叫赫拉克勒斯的人；后来，神话将多个人的非凡事迹都归功于同一个人。（参见佩卢蒂埃所著的《凯尔特人史》。）

[10] 阅读这部精彩的著作时，人们会流下多少泪水啊！书中对自然的描绘如此生动，情节也极为引人入胜，且逐渐变得更加紧张刺激。其中包含了多少需要克服的困难啊！为了将一个迷失的女孩的故事演绎得如此精彩，作者付出了多少心血啊！或许可以这么说：这部作品完全有资格被称为最优秀的小说之一吧？正是在这部作品中，卢梭意识到，即便主人公有些轻率与愚蠢，她依然能够打动我们的心。如果没有《玛侬·莱斯考》，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朱莉》这部作品。

[11] 这个轶事出现在《阿琳与瓦尔库尔》这部小说中，具体是在“圣维尔与莱奥诺尔”这一章节里，而这个章节的叙述被在塔楼里发现的尸体这一情节打断了。那些抄袭这一章节内容的人，自然也把该轶事的前四行给抄了下来，而这四行正是出自那个波希米亚首领之口。因此，对于我们来说，就像对于那些购买小说的人来说一样，有必要指出：在皮戈罗与勒鲁那里以《瓦尔莫尔与莉迪亚》为名出售的作品，以及在塞里乌与穆塔迪耶那里以《阿尔宗德与科拉丁》为名出售的作品，其实都是同一部作品而已。它们完全是照搬了《圣维尔与莱奥诺尔》这一章节的内容，相当于我所著的《阿琳与瓦尔库尔》这部小说的三卷内容。

作者

《爱情之罪》
维勒特克著

我早就深信，那些出于嫉妒或其他更强烈的动机而产生的诽谤之词，即便通过某个卑鄙之人的恶意中伤传到我们耳中，也不应影响到一个文学家——就如同一个冷静理智的旅行者不会被家犬的吠叫所干扰一样。因此，我对维勒特克那些无端的诋毁之词充满蔑视，若非想提醒公众谨防这些人的持续诽谤，我绝对不会费心去回应他们。从维勒特克对《爱情之罪》的愚蠢评价来看，显然他根本没读过这本书；如果他真的读过，就不会让我说出那些我从未想过的话；他也不会摘取那些显然是别人授意的句子，然后按自己的意愿加以歪曲，从而赋予它们完全不同的含义。然而，尽管他没读过这本书（我刚刚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还是首先称我的作品为“极其糟糕的”，还“善意地”声称这部糟糕的作品出自一个涉嫌创作了更为恶劣作品的人之手。在此，我要求维勒特克做两件他无法拒绝的事：第一，他应该发表完整的段落，而非那些被截断、扭曲的片段，以此证明我的书确实糟糕至极；而那些读过这本书的人则认为，它其实蕴含着最纯粹的道德理念。其次，我要求他证明我就是那本更为恶劣作品的作者。其实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

不过是个毫无证据就对某人的品行妄加指责的诽谤者罢了。真正诚实的人会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是去怀疑他人。而维勒特克却在不加以证明的情况下就对我进行指责；他在不查明真相、不加以核实的情况下，就给我头上扣上了可怕的罪名。因此，维勒特克就是个诽谤者；他甚至毫不羞愧地以诽谤者的身份出现，甚至在开始他的攻击之前就已经如此了。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重申：我从未写过任何不道德的书，将来也绝不会这么做。我在这里再次声明，不是为了让那个愚蠢的维勒特克听到，那样做只会显得我嫉妒他的观点；而是为了那些我尊重其判断力、同时也鄙视维勒特克判断力的公众。

在说了这些客套话之后，这个写手便开始正题了。如果我们不感到厌恶的话，那就继续跟着他吧——因为要跟随维勒特克的思路实在是一件令人厌恶的事：他的观点让人反感，他的作品，或者更确切地说，他的抄袭之作，更是让人厌恶至极……不过，还是得有点勇气吧。

在我的《关于小说的观点》一文中，那个极其无知的维勒特克声称，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有学识，但实际上却犯下了无数错误。难道这里还不需要用事实来证明吗？但是，要找出其中的错误，自己也得有一定的学识才行。而维勒特克连那些学术著作都一无所知，根本不可能具备找出我错误所需的学识。所以他只是声称我犯了错误，却不敢具体指出是哪些错误。当然，用这种方式来批评并不难；怪不得会有这么多批评意见，而优秀的作品却如此之少。这也是为什么，如果那些文学杂志的编辑们不把它们像街头的小广告一样散布出去的话，这些杂志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

正如我们所见，我的错误已经被“博学的”维勒特克说得明明白白、有据可查了，可他却连一个例子都不敢举出来。接着，这个可爱的写手就开始攻击我的原则了。而在这方面，他可真是厉害极了：他要么大发雷霆，要么用猛烈的言辞攻击别人。根本没必要去理会他那些复杂的推理过程；他的言论不过是闪电和雷声罢了。那些没有被阿尔利博隆-维勒特克说服的人，真是倒霉至极！

没错，愚蠢又浅薄的家伙，我曾经说过，现在仍然认为：对那些伟大作家的研究让我明白，要想在小说或悲剧中获得成功，未必非得让美德占据上风；这一规则既不在自然法则中存在，也不在亚里士多德的著作里出现，更不在我们的任何诗学理论中有所体现。它只不过是人们为了共同幸福而应当遵循的准则而已，并非任何类型的戏剧作品所必须遵守的绝对原则。不过，我在这里所阐述的并非自己的观点；我并没有创造什么新东西，只要读一读相关著作，就会发现，我在这里所说的不过是研究那些伟大作家作品后所得出的结果罢了。而且，我甚至也没有严格遵守这一准则，尽管我认为它很美好、很明智。因为，究竟什么是戏剧艺术的两大核心要素呢？所有优秀的作家不都说过，那就是恐惧与怜悯吗？那么，恐惧从何而来？不就是来自那些描绘罪恶得逞的场景吗？而怜悯又从何而来？不就是来自那些描述善良之人遭遇不幸的场景吗？因此，要么放弃追求趣味性，要么就不得不遵循这些原则。维尔特尔克之所以没有充分了解这些原则的合理性，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根本没读过足够的书。如果一个人只知道创作一些让人昏昏欲睡的作品，或者抄袭《一千零一夜》里的短篇故事，然后还自以为是地以自己的名义发表它们，那他自然无需了解艺术的规则。不过，既然这个剽窃者维尔特尔克几乎一无所知，至少他也不会否认这些原则。当他靠骗取一些剧本来换取报酬时，当别人把他当作免费观众，让他观看拉辛和伏尔泰的杰作时，让他从《穆罕默德》中明白：帕尔米拉和塞伊德都是无辜且善良的人，最终却走向了毁灭，而穆罕默德则取得了胜利；让他从《布里塔尼库斯》中明白：那位年轻的王子和他的情人在尼禄统治时期也是善良且无辜地死去的；让他从《波吕厄克特斯》、《菲德拉》等作品中看到同样的道理。当他回到家中阅读理查森的作品时，他会明白这位著名的英国作家是如何通过描绘善良之人遭遇不幸来营造出强烈的戏剧效果的。我希望维尔特尔克能够认识到这些真理。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他就不会再那么尖刻、那么傲慢、那么愚蠢地批评那些以我们最伟大的作家为榜样来实践这些原则的人了。但问题在于，维尔特尔克并非伟大的作家，他根本不了解那些伟大作家的作品；一旦有人试图用暴力手段来阻止他……

维勒特克，那个愚蠢的家伙已经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种境地了。不过，让我们听听这个怪人的观点吧，他谈到了我对道德原则的运用方式；哦！这时候，这个学究式的家伙倒还有点可听之处。我说，要想引人入胜，有时就必须让恶行去冒犯美德；我说，这是获得读者兴趣的可靠方法。基于这一观点，维勒特克便开始攻击我的道德观念。说实话，维勒特克，你在评判他人时和评价他们的作品时一样愚蠢。我在这里所阐述的，或许是对美德最美好的赞美了。事实上，如果美德并非如此美好，人们还会为它的不幸而哭泣吗？如果我自己不认为美德是人类最值得尊敬的东西，我又怎会告诉剧作家们：‘当你们想要激发人们的同情心时，就试着去诋毁天地间最美好的事物吧，这样你们就会知道，这种亵渎行为会带来多么痛苦的泪水。’所以，当维勒特克指责我背叛了对美德的崇拜时，我其实是在赞美美德。但维勒特克显然并不具备美德，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崇拜美德。只有那些信奉某种神明的人才能进入其神庙，而维勒特克或许连神明或崇拜的概念都没有，自然也就不懂这些道理。然而，当他在下文中声称，像我们的伟大先贤那样思考、像他们那样尊重美德，就足以证明我就是那本贬低美德的书的作者时，不得不承认，这正是维勒特克逻辑思维的极致体现。我证明了，如果不运用美德，就不可能创作出优秀的戏剧作品；我推崇美德，因为我认为愤怒、悲愤以及泪水都是美德遭受侮辱或遭遇不幸时所产生的情感。而根据维勒特克的看法，这就意味着我就是那本充斥着与我所倡导的原则完全相反内容的糟糕作品的作者！没错，确实如此；因为那本书的作者似乎只是出于恶意……出于放荡的念头才让恶行凌驾于美德之上；他显然没有从这种邪恶的意图中得到任何戏剧上的好处，而我所引用的那些榜样则始终采取相反的做法。只要我的能力允许，我总是在作品中以最能让人厌恶的方式展现恶行，而如果偶尔让恶行在美德面前取得一些胜利，那也是为了让美德显得更加有趣、更加美好而已。

我采取的途径与那本书的作者截然相反，因此我并未采纳他的原则；我厌恶那些原则，并在自己的作品中远离它们，自然也不可能接受它们。而那个自以为能通过那些本应为我辩护的论据来证明我有错的维勒特克，其实不过是个懦弱的诽谤者，必须将其揭露出来。

“可是，这些描绘犯罪得逞的场景有什么用呢？”福利库拉尔问道。“维勒特克，它们的作用就是让与之相反的场景显得更加美好，这就足以证明它们的价值了。再者，在你如此愚蠢又无耻地抨击的那些故事中，犯罪究竟在何处得逞了呢？请允许我简单分析一下，以便向公众证明：当维勒特克声称我在这些故事中过分强调恶行胜过美德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朱丽叶与劳奈》中，美德的回报难道不是最好的吗？在《双重考验》中，虽然女主角很不幸，但那里有犯罪得逞的迹象吗？当然没有，因为那个充满情感的故事里根本没有一个罪犯角色。在《克拉丽斯》中，美德确实失败了，但在《亨丽埃特·斯特拉尔松德》中，犯罪不也是被美德本身所惩罚的吗？在《法克塞朗日》中，犯罪不是受到更严厉的惩罚吗？美德也因此得以解脱。在《弗洛维尔·德·库瓦尔》中，犯罪真的得逞了吗？那些非自愿犯下罪行的人，不都是那种命运论的产物吗？希腊人就是用这种命运论来为他们的神明辩护的；我们不是每天都能在俄狄浦斯及其家人的悲剧中看到同样的事情吗？在《罗德里格》中，还有比这更糟糕、惩罚更严厉的犯罪行为吗？在《劳伦斯与安东尼奥》中，最美好的婚姻不是对美德的嘉奖吗？犯罪在那里不也是被击败的吗？在《欧内斯廷》中，奥克蒂恩不也是被那位善良的父亲所惩罚的吗？”

在《多尔热维尔》中，犯罪不正是发生在绞刑架上吗？桑塞尔夫人因悔恨而走向坟墓，这难道不是对她所践踏的贞洁的报复吗？而在《欧仁·德·弗兰瓦尔》中，我所描绘的那个怪物不也是自我毁灭了吗？维勒特克……愚蠢至极的维勒特克，在我的小说里，犯罪究竟是在哪里得逞的呢？啊！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得逞的话，那其实不过是你的无知以及你那种卑劣的诽谤欲望罢了。现在，我倒要问问这个可鄙的批评家，他凭什么敢称这样的作品为“充满令人发指的暴行”，因为他所提出的那些指责根本毫无根据。既然如此，这个无能的评论家所做出的评判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毫无智慧的讽刺、缺乏判断力的批评，以及毫无理由的恶意罢了。而这一切，只因为维勒特克是个蠢货，而蠢货只会说出蠢话而已。这位所谓的“教育家”维勒特克还说，当我让小说中的角色用与序言中描述的不同方式说话时，我就是在自相矛盾。但是，可恶的无知者啊，你应该知道，戏剧作品中的每个角色都应当用与其性格相符的语言来表达自己；那样一来，说话的就是角色本身，而非作者。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角色完全受其角色的驱使，说出与作者本人所说的话完全相反的话，那就再简单不过了。当然，如果克雷比永总是像阿尔泰那样说话，那他还算什么人呢？如果拉辛的想法和尼禄一样，那他算什么人呢？如果理查森没有别的原则，只有洛夫莱斯的原则，那他算什么怪物呢？哦！维勒特克先生，您真是愚蠢至极！这就是一个事实：在我的小说中，无论是角色还是我自己，只要谈到您那无聊的生活，我们总会达成一致意见。可是，我真是太软弱了！难道我就非得用道理去回应那些只需要被轻视的人吗？实际上，那个胆敢对那个处处惩治邪恶的人说“请给我看看幸福的恶人吧，这才是艺术进步所需要的”的笨蛋，还配得到什么评价呢？《爱情的罪恶》的作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不，维勒特克，我既没有这么说，也没有这么证明过。为了证明这一点，我请求公众来评判你的愚蠢行为。

“我可没那么说，维勒特克。恰恰相反，我的作品正是以那种观点为基础的。”
最后，这位拙劣的作家用一句华丽的辞藻为他的长篇大论画上了句号：“卢梭、伏尔泰、马蒙泰尔、菲尔丁、理查森，你们根本没写过小说（他大声喊道）！你们只是描绘了各种风俗习惯，而应该去描绘犯罪行为才对！”仿佛犯罪行为不属于风俗习惯的一部分，仿佛不存在邪恶的风俗与善良的风俗似的。不过，这对维勒特克来说未免太过分了，他根本不懂这些道理。
再说，这种指责又该指向我吗？我向来十分尊重那些被维勒特克提及的人，在我的《论小说》一文中也不断赞扬他们。而且，那些被我不断称赞、也被维勒特克引用的作家们，他们的作品中不也有犯罪行为的描述吗？卢梭笔下的朱莉算得上是品德高尚的女性吗？《克拉丽斯》中的主人公算是道德高尚的人吗？《扎迪格》和《坎迪德》等作品中又有什么真正的美德呢？哦！维勒特克，我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没有写作天赋，那还不如去做鞋匠或靴子匠吧。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条建议会适用于你。朋友，还是听从这个建议吧，那样你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鞋匠，但肯定永远成不了一个优秀的作家。唉！振作点吧，维勒特克，人们总会继续阅读卢梭、伏尔泰、马蒙泰尔、菲尔丁和理查森的作品的。你那些愚蠢的玩笑根本无法证明我贬低了这些伟大人物，因为我一直都在以他们为榜样。不过，维勒特克，肯定没人会读你的作品，首先是因为你没有任何值得流传的东西；就算有人偶然看到你那些抄袭的作品，他们也会选择阅读原文，因为那样才能看到作品的真实面目，而不愿被你那样粗劣的文笔所玷污。维勒特克，你简直荒谬至极，满口谎言，把无稽之谈和诽谤混为一谈，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那些伟大的作家们。你那些无聊的拼凑之作根本配不上与他们相提并论。我已经给了你一个教训，如果你还敢侮辱我，我还会再给你一个教训的。D. A. F. 萨德

[12] 所谓记者，就是那些有学识、能够对某部作品进行思考与分析，并向公众提供客观公正的评述，从而让公众了解该作品的的人。而那些没有足够智慧与判断力来承担这一职责的人，那些为了生计而编造谎言、诽谤他人、胡言乱语的人，我称他们为无用之徒；维尔泰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参见他于共和九年旺德米埃尔月30日发表的第90号文章。）

[13] 正是这种轻蔑的态度让我选择对德斯帕兹那篇愚蠢的诽谤性文章保持沉默。德斯帕兹声称我就是那本卑劣书籍的作者，而那本书实在是不值一提，甚至为了维护道德风尚，都不应提及它的名字。我知道那个混蛋不过是个冒牌货，被加龙河抛弃后，跑到巴黎来愚蠢地诋毁那些他根本不懂的艺术作品、他从未读过的著作，以及那些本应团结起来将他处死的正直之人。我清楚地知道，这个卑鄙小人创作那些可恶的诗句，只是出于恶意，而他则期望从中得到些好处。因此，我决定让他继续在耻辱与屈辱中挣扎，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思想因为与如此令人厌恶的人有任何关联而受到污染。不过，既然那些人像饥饿的驴子一样一起叫嚷，那我就不得不对他们一律加以惩罚，让他们安静下来。我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让公众能够通过他们脸上的耻辱印记认出他们来。而一旦完成了这项“服务”，我就会再次把他们踢回那肮脏的泥潭里，让他们永远沉溺在卑鄙与耻辱之中。

[14] 感谢上帝，关于这个涂鸦者，人们只知道他那些所谓的“哲学”作品，但实际上它们不过是些无聊至极的东西罢了。那些作品既乏味又单调，让人厌烦至极。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希望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把他们的废话当作优雅的文字，把他们华丽的辞藻当作智慧的体现，把他们的抄袭行为当作创意的体现。可惜的是，读他的作品只会发现一些陈腐的内容；而当他抄袭别人的作品时，那就更显低俗了。

萨德侯爵

一、人

我们并非毫无顾虑地去探讨与这位被理所当然地视为恶人的人相关的问题；但当人们致力于文学史与书目学的研究时，就必须有勇气去翻阅那些肮脏的资料，以便还原真相。关于萨德，存在着许多错误的说法。《世界传记辞典》中为他撰写的条目（作者是米肖先生）也远非没有瑕疵；而《通用传记辞典》第42卷中由J.M.-r.-i.所写的条目同样存在问题；这两部作品都极为不完整。我们不会去讨论朱尔·雅南在1834年发表在《巴黎评论》上的文章，该文后来也被收录在同一作者所著的六卷本《地下墓穴》中。那不过是一篇华丽的即兴之作，历史真相在其中并未得到尊重。至于萨德生命中的早期阶段，可以参考保罗·拉克鲁瓦所著的小册子《关于萨德侯爵两起刑事案件的真相》。这篇著作于1834年出版，属于一套数量极少的历史论文集；后来又出现在同一作者所著的《法国历史趣闻》一书中（巴黎，18开本）。萨德的生平可分为两个明显的阶段：一个属于当时社会风俗的历史范畴，另一个则属于最可怕的心理疾病的历史范畴——后者其实是前者的结果。

萨德起初也和许多其他人一样是个放荡不羁之徒；他并不比同时代的一些人更腐败，比如塞纳克·德·梅尔汉——那位创作了六章诗作的作家，其诗题甚至都无法被记录下来；还有蒂利，一个十足的恶棍，堪称摄政时期那些最无耻之徒的典型代表[15]；以及拉克洛斯，他写了那本至今仍广为流传的小说《危险的关系》[16]。萨德以放荡为借口，编造出种种残忍的情节，这自然招来了公众的谴责以及当局的严厉惩罚。他被关进国家监狱后，便试图通过撰写低俗作品来消磨时间。米拉波在类似的情况下也陷入了同样的堕落行为中；但这位充满激情的演说家一旦重获自由，便立刻投身于政治斗争之中，而萨德则继续被囚禁着，绝望使他陷入极度的精神错乱状态。在漫长的无所事事之中，他的头脑越来越混乱，最终陷入了一种妄想症，企图将整个人类拖入深渊。他试图传播最恶劣的腐败行为，却自认为是在对社会进行报复。

拉克鲁瓦先生很好地解释了那两起让萨德声名狼藉的丑闻。巴肖蒙的回忆录中记载了他与一名妓女之间的丑事：他将那名女子引到自己家中，对她实施野蛮的虐待。他给了那名可怜的女子一百路易，还让她在皮埃尔·恩西斯城堡里被关了六周，之后他便继续为非作歹。关于罗丝·凯勒的那起著名事件（1768年3月8日），雷斯蒂夫·德·拉·布雷顿在他的《巴黎之夜》（第194夜）中有记载，不过他的描述方式减轻了事件的严重性。保罗·拉克鲁瓦在分析雷斯蒂夫的记载时指出（《雷斯蒂夫著作的参考文献与插图目录》，1875年，巴黎A.方丹出版社，第418页），人们很容易认为那名可怜的女子只是成了某种卑鄙而残忍的欺骗的受害者而已。

当时的记载显示，1771年，他在马赛举办了一场舞会，邀请了许多人参加。他在分发给与会者的糖果中掺入了含有螫蠊的巧克力药丸。众所周知，这种可怕的催情剂会带来什么后果——那场舞会变成了极其疯狂的狂欢派对，有多人因此丧命。艾克斯的议会于1772年9月11日判处了这起投毒案的凶手及其一名仆人死刑。

同谋。不过，拉克鲁瓦先生纠正了那些被流言夸大其词的真相：那其实只是一场发生在不良场所的狂欢派对，萨德在派对上散发了催情药。布雷顿的雷蒂夫在《***的消遣时光》第284夜中讲述了这个故事，不过他将场景设定在了巴黎。

他绑架了自己的嫂子，与她一起前往意大利，最终她在那里去世。回到法国后，由于他的种种丑行让家人极为苦恼，应他们的要求，他被关进了巴士底狱。1789年7月14日，他获得了自由。他在恐怖统治时期仍坚持表达自己的观点，若非他胆敢出版那些使他声名狼藉的作品，本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督政府对针对道德的攻击相当宽容，选择视而不见；但更为严厉的政府则不愿让这样一个危险的狂人继续肆意妄为。

由J.塔谢罗先生出版的《回顾杂志》中，有一些关于萨德被监禁的重要行政文件，值得阅读。警察局长的报告以及沙朗通疗养院院长的报告，都是处理此类案件时的重要资料。

国家顾问兼警察局长于共和历12年弗鲁克蒂多尔月21日呈交给警察总长阁下的报告：

“阁下在本月6日的指示中要求我提交一份关于被关押在沙朗通的萨德先生的报告。

“在共和历9年文托斯月的最初几天，我得知那位曾是侯爵的人——也就是那部恶名昭彰的《朱斯汀》一书的作者——打算很快再出版一部更加恶劣的作品，名为《朱丽叶》。于是我在同月15日，在他作品的出版商那里将他逮捕了，因为我知道他应该会带着手稿在那里。

“该作者和出版商都被带到了我的办公室。虽然没收手稿很重要，但那本书已经印刷出来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它。”

那个版本。如果出版商能交出已印刷的副本，他就能获得自由。
“那人带领我们的探员们来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偏僻地方，他们从那里拿走了相当数量的副本，多到足以让人以为那就是全部版本了。”
“在审讯中，萨德承认了那些手稿的真实性，但他声称自己只是抄写员而非作者。他甚至承认自己确实因抄写这些内容而获得了报酬，但却无法说出那些原始手稿的来源。”
“很难相信一个拥有巨额财富的人会为了薪水而成为如此恶劣作品的抄写员。他的书房里挂满了描绘《朱斯汀》小说中各种淫秽场景的画作，显然不可能是别人，他肯定就是该书的作者。”
“2月23日，我有幸向警察总长汇报了整个行动的情况，并询问该如何惩处这样一个极其邪恶的人。经过多次讨论后，我们得出结论：提起公诉只会引发巨大的丑闻，而任何惩罚都难以弥补这一后果。于是，同年3月12日，我决定将他关进圣佩拉吉监狱，以行政手段对他进行惩罚。”
“次年的弗洛雷阿尔月，司法部长要求我提供与此案相关的文件，以便他考虑应该采取何种措施，必要时还会向领事们汇报。”
“我再次向这位部长汇报了情况。他早已知道萨德在革命前犯下的所有罪行。他认为，法庭所能施加的惩罚远远不够，也无法与其罪行相称，因此建议将他长期关在圣佩拉吉监狱里。”
“如果萨德没有动用自己那邪恶的想象力来引诱和腐蚀年轻人，他现在应该还待在那个监狱里。”

那些不幸的境遇使他不得不被关进圣佩拉吉亚监狱，而命运又让他与自己同处一条走廊里。当时我收到的各种投诉迫使我将他转移到比塞特监狱。那个无可救药的人始终处于疯狂状态之中。应他家人的请求，我下令将他转移到沙朗通监狱，转移行动发生在共和十一年弗洛拉尔月7日。自他进入那所监狱后，他就一直与狱长发生冲突，他的行为充分证明了他那种抗拒一切约束的性格所带来的种种问题。我认为应该让他留在沙朗通监狱，因为他的家人正在支付他的生活费用，而且出于对他的尊重，他们也希望他能继续待在那里。国家顾问兼警察局长。”页边写着：“已批准，杜布瓦。”
“1808年8月2日，巴黎。沙朗通监狱的首席医生致警察总长阁下：阁下，我恳请您出面处理一件关乎我职责以及我所负责的医院正常运转的重要事务。在沙朗通监狱里有个男人，由于其极其恶劣的道德行为，他已变得臭名昭著，他的存在给医院带来了极大的麻烦——我指的是那本卑劣的小说《朱斯汀》的作者。那个人并非精神病患者，他唯一的“疯狂”就是恶习，而他并不适合待在专门用于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里。”

这种妄想症是可以被控制的。患有此病的人必须被严格隔离，要么是为了保护其他人免受其疯狂行为的伤害，要么是为了让他远离一切可能助长其恶劣欲望的事物。然而，在本案例中，沙朗通疗养院并不符合这两项要求。萨德在那里享有过大的自由度：他可以与许多仍处于患病状态或刚刚康复的男女患者交流，邀请他们到自己家中，或者去他们的病房探望他们。他还可以在园子里散步，而那里也常有同样享有特权的患者。他会向一些人传播自己那可怕的教义，还会把书借给其他人；此外，据说他还与一名被视为他女儿的女人同居。

“不仅如此，人们还愚蠢地在疗养院里建了一个剧院，借口是让精神病患者表演戏剧，却没有考虑到如此喧闹的环境必然会对他们的想象力产生恶劣影响。萨德就是这个剧院的负责人——他决定上演哪些剧目、分配角色，并负责排练工作。他还是演员们表演技巧的导师，教导他们舞台表演的技巧。在公开演出的日子里，他总是有足够的门票可供使用，他会坐在观众席中央，为演出增添光彩。在特殊场合，他还会亲自创作戏剧来颂扬自己，比如在院长节上，他总会创作一部象征性的戏剧，或是写一些歌颂他的诗句。”

“无需再向阁下说明这种生活方式所带来的丑恶现象，以及其中存在的种种危险。如果这些细节被公众所知晓，人们又会如何看待一个容忍如此荒谬行为的机构呢？如何才能将治疗精神疾病的工作与这些行为相协调呢？那些每天都与这个可恶之人接触的患者，难道不会不断受到他邪恶思想的侵蚀吗？即便那些从未见过他的人，只要想到他存在于这个疗养院里，其想象力也会受到冲击。”

“我希望阁下能认为这些理由足够充分，从而下令为萨德先生安排一个不同于沙朗通疗养院的监禁地点。即便再次下达禁止他与疗养院内任何人接触的命令，也难以得到有效执行，同样的滥用行为仍会继续发生。我并非要求将他送回他之前被关押的比塞特尔，但我不得不向阁下指出：对他来说，一所疗养院或堡垒式的监禁场所要比那种需要严密监督及高度谨慎管理的医疗机构更为合适。”

“罗耶-科拉尔，谨上。”

此外，还有些女士们关心着萨德的情况，一份有趣的文件也证实了这一点，该文件同样摘自《回顾杂志》：“德尔芬·德·T夫人有幸将她今天早上向福舍先生提交的请愿书呈交给阁下。第一份请愿书是针对萨德先生的，希望他能尽快下令让萨德先生继续留在沙朗通——他已经在那里待了八年，能够得到与其健康状况相称的照料；他的上级们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德·T夫人还在请愿书中附上了一份医生出具的证明，表明萨德先生的状况确实适合继续留在沙朗通。她再次感谢阁下今天早上愿意接见她，每次能见到阁下，她都有更多的理由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尽管罗耶-科拉尔医生提出了请求，萨德仍然留在了沙朗通，因为他得到了该疗养院院长库尔米埃神父的保护。根据《世界传记辞典》的记载，库尔米埃神父是个道德观念极为松懈的人。虽然表演活动被禁止了，但很快又被舞会等娱乐活动所取代。

同样的恶行在那些音乐会上再次上演。罗耶-科拉尔继续提出自己的观察与建议，而部长则于1813年5月6日颁布法令，禁止这些新的、危险的娱乐活动。《回顾杂志》还刊登了一封迄今尚未发表过的信件，是米拉波写给警察局首席职员布歇的。这封信写于他被关押在文森讷期间：“昨天，萨德放火烧了那座塔楼，他还冒昧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当然，这完全是我没有招惹他的结果。他向我讲述了种种极其恶劣的罪行。他用更无耻的话说，我曾是鲁热蒙先生（城堡的看守人）的宠儿，而他们剥夺他外出散步的权利，只是为了让我能出去走走；最后，他还问了我的名字，以便有朝一日能割掉我的耳朵。我再也忍无可忍，对他说：‘我的名字属于一个正直的人，他从未虐待或囚禁过女人。如果你不先被处决的话，他一定会用棍子把你的名字刻在你的背上。他唯一害怕的，就是被你扔到格勒夫广场上受辱。’他立刻闭嘴了，从此再也不敢开口。如果您要责备我，那就尽管责备吧！但是，天哪！远远地忍受痛苦容易，而与这样的怪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实在令人难过。”同样根据《回顾杂志》的记载，以下是一封萨德在被警察局长逮捕后要求获得自由的信件：“身为文人的萨德，致司法部长：佩拉吉亚，弗洛雷阿尔历x年30日。公民部长阁下，受到迫害的无辜者只有您可以依靠。作为法国司法系统的最高领袖，只有您才有权力确保法律得到执行，消除那些破坏和削弱法律的专制行为。有人指控我就是那本卑劣的《朱斯汀》一书的作者，但我以我心中最神圣的东西起誓，这种指控是虚假的。”

“负责印刷和出版这本书的马塞被当场抓获，起初他被逮捕并与我一同关押，后来在我仍被拘禁期间他被释放了；而他却依旧自由自在——他既参与了印刷，又参与了销售，现在仍在继续销售，而我却只能痛苦地呻吟……十五个月来，我一直在巴黎最可怕的监狱里受苦，而根据法律，嫌疑人最多只能被拘留十天而不必立即接受审判。我要求能接受审判。无论我是否真的是那本书的作者，如果能够证明我有罪，我愿意接受审判；否则，我希望能获得自由。

‘究竟是什么样的专横偏袒，会让罪犯重获自由，却让无辜者遭受压迫？我们难道就是为了这种结果，才在十二年间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吗？

‘这些暴行与法国人所推崇的那些美德是完全相悖的。我恳请你们不要让我再继续成为受害者。

‘简而言之，我要么获得自由，要么接受审判。我有权这样要求——我的苦难以及法律都赋予了我这个权利。既然我向你们求助，那我就有理由抱有希望。

‘致以敬意，

萨德。’”

不懈努力的雷斯蒂夫·德·拉·布雷顿纳在《巴黎之夜》一书的多个章节中记录下了他所收集到的关于萨德恶行的证词。在1583页的一个名为“Nefanda”的章节中，我们读到：“残忍的放荡者S……伯爵想要报复那个他无法勾引上的马具匠的女儿；她即将结婚，于是他策划一切手段，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抓住这对新婚夫妇。当他得逞后，他强迫那名男子与自己结婚，而那名女子则被绑着，有时还会遭到鞭打。一切都在黎明时分消失了。”

在1364页一个名为“Indignité”的章节中，雷斯蒂夫讲述说，凌晨四点时，他在圣奥诺雷街上解救了一名年轻女演员，使其免受一名仆人的攻击。那名女演员告诉他，自己不幸接受了S……伯爵的邀请，被他留到天亮。

他粗暴地将她打发走，同时低声命令随行的仆人用马车送她回家。仆人试图执行主人的命令；女演员大声尖叫，雷斯蒂夫出面干预，尽管遭到伯爵和仆人的追逼，他还是成功摆脱了这场困境。

在第2460页，有一章标题为《S***的消遣时光》；雷斯蒂夫讲述说，有天晚上他站在圣奥诺雷郊区的一栋房子前：“我听到沉闷的响声、尖叫声、敲击窗户的声音，还有玻璃被打碎的声音。我惊讶地听着。这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有少数邻居把头伸出窗外，但他们什么也看不清。我走到一个阳台上，那里有一男一女，我问他们我所听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是哪栋房子？——我指给他看。——哈！我就猜到会是这样，”那男子说道。他便回到了屋里。半刻钟后，他带着三名仆人出来了，尽管那位年轻女子试图挽留他。——“先生的，声音更大了，”我对他说，“我认得那栋房子。那里正在发生杀戮。”那男子只说了一句话：“让我看看。”他来到门口，用力敲门。我们轮流敲门。最后，S***亲自来开门了。我们都推开了他微微打开的门，将他围住。——“怎么了？你们在强迫我。但当他认出那名男子后，立刻变得客气起来，还试图开玩笑。——“这只是闹着玩而已，”他对我说，“我请了一些来自我家乡***的年轻农民来家里做客，他们喝多了酒，在我让他们待的大房间里乱动。他们滑倒了，摔倒了。”——“还不止这些，”那男子说，“不过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不把那些可怜人救出来，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要么开门，要么我就让人把门撞开。”S***笑着打开了门，我们看到里面混杂着年轻男孩和女孩，有的身上有血迹，有的因为酒里掺了药物而处于可怕的状态。有些女孩被自己不喜欢的人欺骗或强暴了，因为在黑暗中她们根本认不出那些人。那名男子把他们都带了出来，我们不得不扶着其中一些人，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孩。这一幕真是可怕，如果我能单独和他在一起，我一定会杀了那个怪物。”

在《Fanchette的脚》的第三版（1794年，却标着1786年的虚假日期）中，雷斯蒂夫间接提到了萨德：“就像那些恶棍一样……”

《朱斯汀》的作者描述了那些可怕而令人作呕的快感；在他看来，绝望与痛苦不过是调味品罢了。在《尼古拉斯先生》的第六卷中，他谈到侯爵的作品时称其为“大革命以来出版的那些可恶的著作”；他试图警告侯爵，指出他仍在出版那本我曾读过手稿的《放荡理论》。在同一本书的第十六卷中，他写道：“那个想要活体解剖女人的人……所有这些恐怖的念头都是他在巴士底狱里想出来的，那时他正对人类精神充满愤怒。拥有如此想法的人真是怪物！而他竟还是个贵族，属于彼特拉克笔下那位著名的劳拉的家族！就是那个留着长白胡子、被人们从巴士底狱里拖出来庆功的人！”“哦，愚昧的民众啊，他必须被扼杀！”稍后，雷斯蒂夫告诉我们，萨德是在克利希的藏身处里创作了那本可怕的《放荡理论》的；据说，他那邪恶的灵魂喜欢幻想这些恐怖的场景，同时还会每周让一个不幸的女子流血，以此获得快感，而那个女子则充当他的情妇。保罗·拉克鲁瓦在《雷斯蒂夫书目》的第417-421页中收集了与这位侯爵相关的段落，并推测他们很可能在某些不良场所相识，因为《色情作品集》的作者正是从那些地方获取写作素材的。萨德假装非常支持革命原则，但革命的支持者们却对他感到极度厌恶。他写下了四行诗，署上自己的名字，放在马拉的肖像下方： “唯一真正的共和主义者，亲爱的偶像啊，
马拉，你的离去虽令人悲痛，但你的形象仍能带来安慰：
那些珍视伟大人物的人，也会继承他们的美德；
塞沃勒的骨灰孕育出了布鲁图斯。”《回顾杂志》还刊登了另一类诗歌：那是1812年10月6日在沙朗通附近的疗养院里，为巴黎大主教莫里红衣主教所写的歌谣。

在匿名或化名的机制下，萨德将这些作品以修道院中女修道士的名义发表。我们不知道这位红衣主教是否真的为这样的致敬而感到高兴。这些诗句极其平淡无奇，从以下例子便可看出：

“您的灵魂充满伟大，
始终坚定，始终从容，
身披教皇的紫色长袍，
却从不轻视苦难。”

萨德的亲笔手稿并不罕见，手稿收藏家们争相寻找它们。《著名人物手迹集》（1823–1843年，共4卷）中就刊登了一封手稿，这封信体现了该人物的戏剧兴趣；这份手稿来自德拉波特先生的收藏，我们在此如实转录如下：

“感谢上帝！这至少是一封让我满意的信，我对此表示感谢。这正是我所要求的。我接受瓦扬先生提出的安排。那就是他之前跟我谈过的那个方案，也是我昨天写信的内容。这是我的诗，我希望尽快收到钱款。”

“至于那部喜剧，我免费寄给您两本我刚刚在凡尔赛上演的喜剧剧本，可以说，它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自己也在剧中扮演了法布里斯这个角色。其中一本是给您的；至于另一本，我希望您能按照我的指示来使用它。”

“请您把那本剧本交给您手中最优秀的剧团团长，并告诉他，您是受作者委托来提议让他们的剧团演出这部作品的。您可以告诉他，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会再次扮演我在凡尔赛扮演的那个角色（法布里斯），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会亲自去指导他们排练。”

“我很荣幸能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和问候。”

“共和六年雨月10日，凡尔赛。”

在巴黎公开拍卖的一些手稿收藏目录中，可以找到萨德的多种手稿。以下是其中的一些例子：

此类记录远非完整：
1864年2月15日，编号450。这是Phonoé与Zénocrate之间通信的片段，共4页，4开本。
1859年2月16日。这封由《阿琳与瓦尔库尔》的作者萨德所写的信，是寄给Ribié剧院的演员Coste的。信中谈及他想要上演的一部戏剧。
1844年4月8日，编号446。这是一封寄给内政部长的信，日期为共和历x年5月5日：“我因被指控撰写了《朱斯汀》一书而被关在佩拉吉已九个月，但实际上那本书并非我所写。我默默忍受着痛苦，每天都在期待政府的公正裁决；但当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因为我的沉默与顺从而试图用各种手段伤害我时，我就会揭露他们的真面目。”他还抱怨有个囚犯偷走了他的诗作并试图将其出版，由于这些诗作中包含了对第一执政官的批评，他强烈反对这种出版行为，并宣称自己始终坚守共和主义原则。
1848年3月23日，编号579。这是萨德被关进文森城堡后写给该城堡主管的信。他最渴望的就是能再次见到自己的妻子；他含泪跪地请求给予这个恩惠。“请让我有幸与那个对我如此重要、却被我严重冒犯的人重归于好……先生，求您不要拒绝让我见到这个我世界上最珍视的人。如果您能认识她，您就会明白，她的谈吐比任何东西都更能帮助一个陷入绝望的人重新走上正轨。”
1861年，在Fossé-d’Arcosse，编号1003。这是一封写于共和历VI年6月6日的信，是寄给里昂的一位商人的，内容涉及一些私人事务；此外还有三段亲笔写的片段，共计6页，4开本。这些内容似乎与他被关在巴士底狱和文森城堡期间的日记或回忆录有关……“时间被分为12个部分，这只是假设而已；第一部分共有33天，没有更多信息。”

没有空气，没有信件，没有墨水，也没有世间任何东西……34秒的时间，一小时可以散步，每周只能写一次信。」
在1864年4月由沙拉韦先生出版的H伯爵藏品目录中，编号为637的条目里有一封有趣的信件摘录。这封信的日期是共和历第三年文托斯月5日，寄给拉博·圣艾蒂安，信中附有贝尔纳·圣阿弗里克的推荐信：「他在巴士底狱被攻陷时失去了所有的文学作品，而他的财产也被马赛的强盗洗劫一空，如今他已无力维持生计，因此希望获得图书馆员或博物馆管理员的职位。毫无疑问，我的感激之情定会让我心中重新焕发出一个共和主义者应有的所有美德。」
有许多作家撰写过关于萨德的文章，这里仅列举其中几位：诗人德斯帕兹（卒于1814年）在他的某篇讽刺诗中提到了萨德，将他描绘成宣扬那些可怕理念的人：「如果你的妹妹令你心动，那就忘掉其他一切吧；尽情享受乱伦的快感吧；使用毒药、刀剑和火焰吧；‘美德不过是个名字，恶行不过是一种游戏。’这就是他那卑劣的教义。那些崇尚道德的人在阅读《朱斯汀》这部仿佛由地狱创造出来的恐怖小说时，会感到不安，不禁惊恐地问：那个写下这些内容的可怕怪物，为何不通过痛苦的折磨来赎罪呢？」
朱尔·雅南先生的一篇文章最初发表在《巴黎评论》上，后来被收录在这位深受读者喜爱的作家所著的《地下墓穴》（共6卷，18开本）中。这篇文章具有这位著名专栏作家一贯的生动风格与出色的文笔，当然无法要求其内容做到绝对精确。我们在此摘录几段内容：

“您想让我为您分析萨德的书吗？书中尽是血腥的尸体、从母亲怀抱中被夺走的孩童、在狂欢结束后被割喉的年轻女子；满是鲜血与酒的酒杯，以及令人难以想象的酷刑。人们点燃大锅，架起刑架，将人们的皮肤剥下；人们尖叫、咒骂、亵渎神明，互相撕咬，甚至挖出自己的心脏——这样的场景在十二到十五卷书中反复出现，每一页、每一行都是如此。哦！真是个不知疲倦的恶徒！在他的第一部作品《朱斯汀》中，他向我们展现了一个陷入绝境的可怜女孩：她被怪物们从一个地牢带到另一个地牢，从一个墓地带到另一个墓地，遭受殴打、折磨，最终被活活吃掉……当作者的罪行已经无法再增加，当他的乱伦与暴行已达到极点，当他躺在自己所杀害和强奸的尸体上喘息不已，当没有一座教堂未被他玷污，没有一个孩子未被他用作发泄怒火的牺牲品，没有一种道德观念未被他的肮脏思想与言语所污染时，这个人终于停了下来。他审视着自己，对自己微笑，并不感到恐惧。相反，他反而为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由于他认为自己的作品尽管已经极其恶劣，但仍缺少些什么，于是这个该死的家伙便开始为他的书绘制插图，用与这些书相称的插图来装饰这些书。这部小说刚写完，那个可恶的作者在重读时就会觉得自己远远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平；于是他立刻又开始创作……相信我，无论你是谁，都不要去碰这些书。至于那些出于兴趣而想要阅读它们的人，他们根本不会去读，因为他们早已被关进监狱或沙朗通精神病院了。”弗雷德里克·苏利埃在《魔鬼的回忆录》中曾这样评价萨德的著作：“那是各种污秽与罪行的混合体。”夏尔·诺迪埃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他曾被捕并被关进坦普尔监狱，偶然间，他在被囚禁的第一晚就遇到了那位侯爵作为同伴；但众所周知，这位富有想象力的学者在讲述故事时总是夸大其词，因此我们可以肯定这种相遇从未发生过。以下是诺迪埃的叙述：

“起初，我注意到他的唯一特征就是极其肥胖，这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使他无法展现出应有的优雅与风度——而这种优雅与风度其实还体现在他的举止和言谈之中。他的眼睛虽然显得疲惫，却仍保持着某种明亮与敏锐，偶尔会像熄灭的炭块上重新燃起的火花一般闪烁一下。他并非阴谋家，也无人能指责他参与了政治活动。由于他的攻击目标仅仅是两个在社会中极为重要的领域，而这两个领域的稳定对警察的秘密行动来说并不重要，也就是宗教与道德，因此当局对他采取了较为宽容的态度。他被送到沙朗通的美丽水域边，被安置在茂密的树荫之下，他随时都可以逃脱。几个月后，我们在监狱里得知萨德先生已经逃走了。”

“我并不清楚他写了些什么。我只是看过那些书；我只是翻了翻而已，并没有仔细阅读，只是想看看其中是否到处都充斥着罪恶的内容。对于那些令人发指的恶行，我只留下了惊讶与恐惧的模糊印象。不过，从政治法的角度来看，还有一个重要问题需要考虑：这部作品如此残忍地侮辱了社会，其标题本身也已变得不堪入目，那么该如何处理这样的罪行呢？萨德就是领事制和帝国时期高级警察所制造的那些非司法受害者的典型代表。人们不知道该如何将这种严重违背整个社会道德准则的罪行提交给法庭，让法庭按照其政治程序和公开审判的方式来处理它——因为这种罪行实在难以被恰当地定义。事实上，处理这类恶劣案件的资料比那些能揭示谋杀案的血迹和伤痕还要令人厌恶。最终，是某个非司法机构，我想应该是国务委员会，判决该犯终身监禁。而这种专横的做法自然也为后来的类似行为提供了借口。我并不打算深入探讨这个问题的实质。在某些情况下，公开审理可能比犯罪本身更糟糕，但那样的话，就需要有专门针对此类情况的法规。”
“我说过，那个囚犯只是短暂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只记得他极其礼貌，甚至到了谄媚的地步；他态度温和，说话时总是充满敬意，凡是值得尊敬的事物，他都会以恭敬的态度来谈论。”

《新通用传记》中这样记载：“萨德直至去世仍保持着他那些卑劣的嗜好与习惯。他在庭院里散步时，会在沙地上画下一些淫秽的图案。有人来拜访他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总是些下流话，尽管他的声音十分柔和，头发也白皙美丽，神情极为友善，举止也极为礼貌。他是个体格健壮、没有残疾的老人。”
在《黑色公报》中，有位非白人作者提到了这位侯爵，该文章据说是由泰维诺·德·莫兰杜所写。
《无神论者词典》的作者拉朗德在补篇第84页中这样写道：“我真希望能够引用萨德先生的话；他确实拥有足够的智慧、推理能力和学识，但他的那些卑鄙著作使他被那个只崇尚美德的团体（无神论者团体）所排斥。”
据说萨德年轻时相貌十分迷人：“他有着圆脸、蓝眼睛以及金色的卷发，堪称英俊男子。”（保罗·拉克鲁瓦）
有一位德国作家在1874年撰写了《朱斯汀与朱丽叶》的简短分析，该书为12开本，共166页。他这样描述萨德：“他的容貌极为迷人，还是个孩子时，所有见到他的女士都会停下来注视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优雅，而他那和谐的嗓音则能深入所有女人的内心。从年轻时起，他就开始广泛阅读，并形成了以伊壁鸠鲁主义原则为基础的哲学体系；他也不忽视艺术，他是个出色的音乐家、熟练的舞者，剑术也很高超，还花了一些时间研究雕塑。作为绘画的狂热爱好者，他整天都在画廊里度过，尤其是卢浮宫的画廊。”不过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在那些谈论过萨德的作家中，有梅尔西埃的《巴黎新图景》和阿尔塞纳·于塞耶的《热月时期的圣母院》，还有米什莱的《革命史》第六卷第七章，以及马克西姆·杜坎的《94年的风俗习惯》（第五卷：巴黎及其机构）。

我们面前的是一本关于珍稀奇书的书目目录。（米兰：Dumolard兄弟出版社，1880年，8开本，427页），该书由雅克·皮亚佐利先生编撰。书中在394至396页提到了萨德，称其为“最异常、同时也最令人厌恶的疯子之一”。在列举了多部提及这位侯爵的作品之后，皮亚佐利先生补充道：“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们将发表一篇关于这个人及其作品的生理学研究。”

至于1834年由巴黎一家新书店再版的那本著作，根据朱尔·贾南以及藏书家雅各布的描述，皮亚佐利先生认为前者毫无价值，后者则不够完整。附在这本小册子中的参考书目极为不准确，而书中的肖像也是凭空捏造的。

还有一位定居在德国的法国作家，他留下了许多出色的作品。夏尔·德·维勒斯曾在1797年将一封关于《朱斯汀》的信发表在汉堡出版的《Spectatus du Nord》杂志上。这封信原本被埋没在一份早已被遗忘的出版物中，后来在巴黎被重新刊载出来（J. Baur出版社，16开本，37页，共150册），并附有由A. P.-M.（奥古斯特·普莱-马拉西斯）撰写的序言。

值得注意的是，这封信是写给一位女士的，这位女士要求维勒斯阅读萨德的作品并给她汇报阅读感受。“有二十次，厌恶与愤怒让我把手中的书扔掉；但它的极高知名度又让我不得不继续读下去。”“让我们的时代来重述这个故事真是命运的安排，而这样的故事只可能诞生于那个充斥着野蛮行径与血腥动荡的法国。” “这部小说甚至无法激发人们对于不良风气的兴趣；它每一页都在破坏合理性、常理，甚至是那些放荡之人的尊严；由于充斥着荒谬的夸张和违背自然的内容，它实在枯燥愚蠢至极。人们更想尽快放下它，而非去阅读它。”“然而，您能相信吗？很少有作品能像这本糟糕的《朱斯汀》那样拥有如此多的版本。在这样一个时代里，竟然有人……”

“需要一位作家来创作这样的小说，一位书商来将其销售，还有读者来购买它，对吧？”维勒斯补充说，迈耶博士在《巴黎片段》中将《朱斯汀》的作者归为《危险关系》的作者；这显然是个错误，没必要再加以指正。事实上，早在1836年，夏尔·诺迪埃就在《书迷公报》中指出，拉克洛斯的这部作品“诋毁了人性，根本不值得评论，就像拉克洛斯那个无耻的模仿者萨德所写的那些令人作呕的作品一样，他应得的只是愤世嫉俗的称号，而非腐败的称号。”
[15] 《蒂利的回忆录》于1828年出版，共3卷，8开本。该书生动地描绘了当时法国某些社会阶层中的腐败现象。莱斯库尔先生正确地指出，蒂利是18世纪那种性格特征的典型代表，他虽然极度腐败，但却仍保持着一种英勇无畏的精神。
[16] 夏尔·诺迪埃在一篇题为《关于一些讽刺作品及其解读》的文章中对这部著名作品进行了严厉批评。这篇文章于1834年发表在《书迷公报》上，但如今已鲜有人知晓：“拉克洛斯不过是那个比佩特罗尼乌斯所生活的时代更为堕落、文化水平更低的时代的佩特罗尼乌斯罢了。既然《危险关系》在某些人眼中仍被视为一部杰作，那我就不得不谈谈它了。不过，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这么做，因为我根本无法读完这本书。如果非要称之为一部描写风俗的作品的话，那也是极其异常的风俗，以至于没有必要去描述它们，因为那样做只会让我们的耻辱历史更加完整。如果非要称之为一部风格独特的作品的话，那它的风格实在过于做作、虚假，只能反映出作者内心的空虚以及他使用花言巧语的能力而已。这就是《危险关系》。这本书也有它的‘解读方式’，或者说是有十种解读方式。在我年轻时，无论我走到我们省份的哪个大城市，总有人指着书中那些卑鄙邪恶的角色给我看。这种无聊至极的作品，早就应该被抛弃了。那些诋毁人性的作品根本不值得评论，就像拉克洛斯那个无耻的模仿者萨德所写的那些令人作呕的作品一样，他应得的只是愤世嫉俗的称号，而非腐败的称号。”
[17] 萨德与米拉波之间存在亲属关系。
[18] “美得如此非凡，以至于所有的女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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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德侯爵

一、他的著作

在介绍了萨德的一些生平细节之后——我们本不想过多展开叙述——接下来就该谈谈他的著作了。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但我们会以应有的谨慎态度来完成它。《世界传记》对萨德的著作进行了详尽的描述。而克雷阿尔所著的《法国文学史》（第八卷，第303页）则没有提供任何新信息，其内容大多源自《世界传记》。埃施在《法国文学史》中仅提到了《阿琳与瓦尔库尔》以及《爱情的罪恶》这两部作品。让我们先从戏剧作品说起。萨德一直钟爱社交喜剧，他喜欢让这些剧目上演，不过这些剧作的水平其实相当低劣。有一部三幕的散文体戏剧，于公元8年在凡尔赛出版，为8开本；作者仅用自己名字的首字母来署名。这部作品的标题是《奥克蒂伦，或放荡之徒的苦难》，作者是D. A. F. S.，出版地为凡尔赛，出版社为布莱佐，共2页48页。该作品被列入索莱因先生的戏剧作品目录中，编号为2542。目录中的注释这样写道：“尽管作者不断给主人公贴上恶棍和怪物的标签，但可以看出他其实是出于喜爱来描绘这个角色，按照其真实性格来塑造他，甚至还将自己的情感赋予了他。两者之间存在着许多相似之处。”

这部作品的背景以及主题都与萨德自己的经历有关。犯罪理论随处可见：“这个仆人真让我不耐烦，他总是惊慌不安。那些蠢货根本没有原则；任何超出常规的恶行或欺诈行为都会让他们感到惊讶；而悔恨则令他们恐惧。”
该目录的编者认为，1789年至1793年间那些针对玛丽·安托瓦内特、朗巴尔公主以及波利尼亚克夫人的淫秽戏剧，其作者必定是萨德。不过我们认为这种猜测实在过于冒险了；萨德没有任何理由疯狂地不断攻击宫廷势力，而且当时也有许多乐于肆无忌惮地写作的人。
在同一份目录中，编号为3879的条目里有一份名为《朱莉娅，或没有女人的婚姻》的手稿，这是一部单幕的滑稽剧。编者在注释中写道：“正如标题所示，这部作品具有萨德式的风格。其文笔与萨德侯爵相似，众所周知，他曾通过让比塞特尔监狱里的囚犯们表演他为他们创作的淫秽戏剧来腐蚀他们的道德。”
我们认为这种说法有些夸张。监狱的管理者们不可能如此宽容。至于“萨德式”这个词，或许并非最恰当的用词，或许应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那种源自死海沿岸居民习惯的用语。[19]
萨德还有两部作品被上演过：第一部于1790年在法国剧院上演，名为《出于爱情的反社会者》、《索菲》和《杜弗拉斯纳》；第二部则在法瓦尔剧院上演，名为《危险人物，或诱惑者》。这些喜剧都是诗体形式，并未被印刷出来。《世界传记辞典》中还记载了另外16部不同类型的作品（列举标题并无意义），这些手稿都保存在萨德家族手中。此外，该辞典还提到了一份关于举办类似罗马式角斗比赛的计划书，萨德很可能对这一想法感兴趣。事实上，这个想法确实很符合他的风格。
《Soleinne》目录的编者（保罗·拉克鲁瓦先生，编号3876）认为，还有一部极为罕见的作品也是萨德所写，其标题就足以让人好奇：《法国去死吧！》这部喜剧的内容十分淫秽……

那些所谓的“保皇主义者”包括法国、英格兰、旺代地区、奥尔良公爵、普瓦塞伯爵、普鲁士国王、弗朗茨二世皇帝以及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献给警察部长的那段文字并不长：“试着猜一猜吧，如果你有勇气的话，就选一个吧。”序言的开头是这样的：“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所有人阅读。如果我的作品能流传下去，我恳请人们不要以风格来评判我，而应从内容上加以考量。各位读者，请不要因为书名而先入为主；亲爱的女士们，请原谅我！你们读得越多，我就越需要你们的宽容。放荡不羁的人、文人、政治家、历史学家、哲学家、爱国者、保皇主义者以及外国人，都请阅读我的作品吧；我是在为你们所有人而写作。至于你，我心中最珍视的人啊，如果你能理解我，那就不必担心我的情感会出问题。我只是用笔来写作而已，我的心并没有参与其中。”注释中有一些有趣的事实，但其准确性却值得怀疑。作者毫不怀疑自己那些低俗的玩笑话也能产生有益的成果：“当涉及到正义时，手段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们从未用毒药来治病吗？”这部作品显然是在1796年之后才被印刷出来的，数字5796似乎就是指这个日期；以下诗句便是证明：

布奥纳帕尔特为所欲为，
他随心所欲地为我们制定法律，
然后以暴君的身份把它们强加给我们。
他不过是个小资产阶级的孙子，
却坐上了国王的宝座，
他还缺什么？不就是王冠而已。

只有在领事制时期，才有可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观点。注释中充满了对当时人物的尖锐批评。以下是两个例子：“我们那个来自杜埃的‘布鲁图斯’（梅林），本来就是个糟糕的丈夫，后来也成了个糟糕的父亲，因为他本就是个糟糕的法国人。——我们那个‘该隐’（J.-M.谢尼耶），他告发了自己的兄弟亚伯，并让他被杀，不是因为嫉妒他的成就，而是因为想要得到他的作品，把他自己的作品当作别人的作品来炫耀。”

《La France f...》曾出现在多种销售目录中（如圣莫里斯、贝莱等地出版的目录）。我们还在两部未被散佚的收藏作品中见到它，即勒贝尔的收藏（编号5016）以及皮克塞雷库尔的收藏（1839年目录的第368页）。几年前，该书还有过少量重印本问世。

《世界传记辞典》还将《萨德的其他戏剧作品》列为萨德的戏剧作品，除了之前提到的那些之外，还包括：一部一幕诗体喜剧《Epreuve》，该作品于1782年被警方没收，因包含不当内容而未归还；《Ecole des jaloux》；《Boudoir》，这部作品于1791年在法瓦尔剧院上演；还有一部三幕剧《Cléontine, ou la Fille malheureuse》。

萨德最著名的作品，也是让他声名狼藉的作品，就是《Justine, ou les Malheurs de la Vertu》。该书有多个版本，且不断有新增内容。此处有必要介绍一些相关的出版信息。第一个版本标注为：1791年，在荷兰的“Libraires Associés”出版社出版，共2卷，8开本，第一卷283页，第二卷191页。另一个版本同样在1791年由荷兰的“Libraires Associés”出版社出版，也是2卷，12开本，第一卷337页，第二卷228页。1792年，在伦敦，由巴黎-卡赞出版社以18开本出版，共2卷，分别为291页和306页，配有原版封面缩小版的插图。此外还有4卷本的仿制品或赝品，1800年在荷兰出版，配有4幅封面插图以及6幅淫秽图片。

虽然这个初版极其恶劣，但仍然比第二个版本稍好一些。例如，《Bressac》一章中的恐怖行为发生在他的姑妈身上，而非母亲身上。第三个版本经过修订和扩充，1794年在费城（巴黎）出版，仍为18开本，共2卷，配有6幅精美的插图，印刷质量很好。

《Nouvelle Justine, ou les Malheurs de la Vertu》以及其后续作品《Juliette, sa sœur, ou les Prospérités du Vice》则配有封面插图以及100幅精心雕刻的插图。1797年在荷兰（巴黎，Bertrandet？）出版，共10卷，18开本，其中4卷为《Justine》，6卷为《Juliette》。这是第三个版本，萨德侯爵在这一版本中将暴行发挥到了极致。据说作者是在地下室里亲自印刷自己的作品的。据说国民公会里的圣朱斯特会阅读这部作品以激发自己的残忍之心。作者还将自己的作品寄给了他人。

每名董事会成员都收到一本用羊皮纸印刷的副本。在第六卷的末尾，应有给装订工的指示，其中列有插图的排列顺序，共4页；不过许多副本中这一部分已被删除。这一指示对于核对插图数量至关重要，因为大多数副本中的插图数量都不完整——有的某些插图缺失，有的则是其他插图缺失。《朱丽叶，或贾斯汀的后传》最初于1796年出版，共4卷，8开本。（参见Barbier的《匿名作家辞典》，编号9127。）在1797年的版本中，该书共6卷，18开本，配有60幅插图。有一位藏书家给出了如下说明：“我认为还有其他版本与1797年荷兰版的标题相同，但或许只是插图不同的同一版本而已。我见过几本此类版本的副本，其插图虽然与1797年版本完全一致，但质量较差；在我所见的所有副本中，包括扉页在内也只有100幅插图。1797年版第二卷第241页上那幅描绘宗教仪式讽刺场景的插图被省略了。在另一个版本中，插图是以石版印刷方式制作的，且经常经过修改。我认为这类石版插图的数量并不算多。除了我所见过的三组插图之外，我还有一部分与1797年版本类似的插图；我刚才提到的那幅插图也在其中。这些插图几乎都是素描风格，或许可以看作是原始插图在完成之前的草图。”这部作品的各个版本都非常稀有且价格昂贵，如今，一本保存完好的完整版本的价格至少在600到800法郎之间。《贾斯汀》一书曾于1815年5月19日被谴责，另一次谴责则出现在1843年12月15日的《官方公报》上。实际上，《贾斯汀》更是一部描述暴行与血腥疯狂行为的作品，而非色情作品；由于难以理解创作这部作品的动机，人们有时会认为作者患有精神疾病。然而，正如保罗·拉克鲁瓦先生在其《关于法国历史中若干有趣问题的论述》第五篇中所指出的那样，书中的一些人物可能就是其创作原型，尤其是1440年被处决的法国元帅吉勒·德·雷，他确实实施过萨德所描述的部分行为。[21]

1797年版《朱斯汀》一书的序言在多个方面都十分有趣，因此我们将其在此呈现。事实上，这也是这部小说中唯一可以被复制的部分：

“这部作品的原始手稿虽然残缺不全、已遭破坏，但仍出版了多版，如今这些版本都已售罄。既然这份手稿落到了我们手中，我们就赶紧将其以作者最初设想的形式呈现给公众——该作品正是作者在1788年所写的。有个不可信赖的朋友得到了这份手稿，他违背了作者的意愿——作者并不希望自己的手稿在自己有生之世就被印刷出来——于是他只摘录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而这些内容远远不及原作精彩。而那些由这位作家亲自绘制的《朱斯汀》及其妹妹的形象，则一直遭到他的否认。

“我们毫不犹豫地将这部作品以其诞生时的原貌呈现出来，因为这位永远值得尊敬的作家所创造的杰作足以让世人铭记。我们相信，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哲学时代，人们不会对书中那些大胆的观念感到反感。至于那些冷酷的描写，我们与作者一样认为：小说家可以运用一切可能的心理状态来创作，没有什么是他不能使用的；只有愚人才会对此感到反感。真正的美德从不畏惧或惊慌于对恶行的描绘，它只会将这些描绘视为自己前进道路上的又一个动力。或许会有人反对这部作品，但谁会反对呢？肯定会是那些放荡不羁之人，就像过去那些伪君子反对《塔尔图夫》一样。

“我们还要保证，这一版本完全遵循了我们所拥有的原始手稿的内容；无论是作品的架构还是其中的哲学观念，都有完整呈现。就连插图也是根据艺术家去世前所画的图纸制作的，那些图纸原本就附在手稿中。

“此外，没有哪本书能比这部作品更能激发读者的好奇心；没有哪本书能像它那样，以如此引人入胜的方式保持读者的兴趣——这种兴趣在这类作品中是很难维持的。没有哪本书能比它更巧妙地展现放荡之人的内心世界，也没有哪本书能比它更生动地描绘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总之，没有哪本书能写出这里所呈现的内容。那么，我们是否有理由相信……”

就此而言，这部作品难道就是为让最遥远的后代也能看到它而创作的吗？即便是美德本身，即便会为此而颤抖片刻，或许也该抛开泪水，为能在法国拥有如此令人震撼的作品而感到自豪吧。”可见，德·萨德很谨慎地将自己的作品伪装成已故作家的作品。据说，在谈话中，他毫不避讳地承认那些恶劣作品的作者是自己。再来看看他对另一位与他有过激烈争执的著名人物的评价：“米拉波想要通过放荡行为来获得地位；但实际上，他一辈子都什么都不是，将来也不会有什么作为。”还有注释指出：“1789年法国的疯狂与荒谬，最有力的证明之一，就是人们对这个为君主制服务的卑鄙间谍所表现出的荒谬热情。如今，人们对这个道德败坏、才智低劣的人还有何印象呢？无非是叛徒、骗子和无知之徒罢了。”有人称1797年的版本制作极为精美，但这其实是错误的；其印刷质量相当普通，插图也极为糟糕[22]。这些原始插图至今仍保存在一位收藏了大量稀有书籍的藏书家的手中，上面还有德·萨德亲笔写的注释。J.雷努维耶所著、A.德蒙泰格隆出版的《革命时期的艺术史》中提到，有一幅由谢里绘制的封面插图，很可能就是为“那个玷污了自由时代的疯子所写的那些卑劣作品”而设计的。1835年，有个图书投机商想出个主意，让某人写一部质量极差的小说，名为《朱斯汀，或美德的不幸》，并让德·萨德侯爵为它撰写序言（实际上确实刊登了序言的片段）。这部小说共两卷，8开本。据说，书中充斥着各种最恶劣的盗贼和恶棍，他们所宣扬的观念也毫无益处。据说，这部作品的作者是地位极低的拉班，而出版者则是一个名叫……的人。

波尔多（法语版，M. J.著）。这本书曾被公开宣布要出版，但随即引发了巨大争议：当局出面干预，出版社的负责人被送上法庭，被判六个月监禁并处以2,000法郎的罚款。
雷斯蒂夫还写过一部名为《反朱斯汀》的作品。该书于1798年在巴黎的吉鲁阿尔遗孀家中出版，共两卷，12开本；第一卷有204页，第二卷则止于第252页，印刷工作并未完成。书中声称包含60幅插图，但实际上这些插图从未出现过。这部作品大约在1798年由身为印刷工人的雷斯蒂夫开始着手印刷，但他自己也未能完成它，因此只有极少数副本问世，而这些副本很可能大多已被销毁。据说现在仅存五到六本而已。据说其中一本保存在法国国家图书馆的藏书库中；另一本则被一位热衷于收藏稀有书籍的英国富人以2,000法郎买下。无论如何，这部作品如今已相当普及，因为它最近在比利时被多次再版——有的版本为18开本，配有质量较差的彩色石版画；而其他版本则更为精良，为12开本，配有插图。
《反朱斯汀》是一部充满令人作呕的污秽内容的作品；作者似乎试图超越此前所有作品中出现的愤世嫉俗情节。这部作品以林格特的名字出版，而实际上林格特与此事毫无关系。全书共分为48章，几乎无法抄录出各章的标题；以下是其中几章的标题：《斯巴达式的好丈夫》、《婚姻的条件》、《补偿问题》、《父爱的典范》、《一位新女演员》等等。
据雷斯蒂夫所说，他撰写这些污秽内容是出于某种道德目的。他在序言中这样写道：“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是否应该出版这位声名显赫的林格特的遗作。既然印刷工作已经开始了，我决定只印出少量副本，让一些有见识的朋友以及两三位聪明的女性能够仔细判断这部作品的后果，看看它是否真的能像人们希望的那样，成为那部邪恶作品的解毒剂。我并非毫无理智，能够意识到《反朱斯汀》其实是一种毒药；但问题并不在于此。”

《反朱斯汀》的解药？这就是我想要向那些公正无私的男女们寻求意见的内容——让他们来评判这本印刷书籍对他们所产生的影响。
“从目录上就可以看出，这部作品的内容极为丰富，但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这是必要的。朋友们，请你们做出判断，不要让我陷入错误。”
“这部作品将包含五、六或七个章节，就像这一章一样。它的目的是让那些对女人已毫无兴趣的丈夫们重新找回对女人的兴趣。这就是这部作品的宗旨，而‘林格’这个名字将会让它永垂不朽。”
在第26章中，雷斯蒂夫再次阐述了他创作这部作品的初衷：“我有一个重要的目标：那就是保护女性免受残酷行为的伤害。《反朱斯汀》虽然同样引人入胜、充满激情，但却没有那种野蛮行为，它将阻止男人们再使用那种残忍的手段。现在就迫切需要出版这部‘解药’，即便因此而在愚人、纯粹主义者和思想不成熟的人面前蒙羞，我也在所不惜，只为把它们献给我的同胞们。”
雷斯蒂夫甚至详细规划了为《反朱斯汀》配图的题材，不过我们之前已经说过，那些插图其实并不存在。保罗·拉克鲁瓦在他所著的《雷斯蒂夫·德·拉·布勒东的所有作品目录与插图集》（巴黎，A.丰坦出版社，1875年，8开本）一书中，针对这部作品进行了详尽的描述，具体内容可参考该书的第413页及以后。
萨德的《闺房哲学》也是一部与《朱斯汀》一样令人作呕的作品。它由一系列对话和狂欢场景组成，参与者都是些与侯爵一样的放荡之徒，以及那些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中的美女们。书中充斥着无耻的唯物主义观点以及对一切道德规范的否定，同时还有许多令人厌恶的场景。该书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在伦敦出版的，另一个是在巴黎出版的，出版时间为1795年，共两卷，12开本，每卷有190页和216页，配有精美的插图，但插图质量一般；该书在1830年又被重新印刷，仍为两卷，18开本，配有10幅淫秽的石版画；此后还出现过带有插图的版本。

我们曾见过一种版本，其中用质量极差的照片取代了石版画。关于《放荡理论》这部作品，我们只知道雷斯蒂夫·德·拉·布勒东在他那部名为《尼古拉斯先生》的奇特自传中提到过它，称其为萨德所著的作品；不过这部作品很可能从未被印刷出来过。《阿琳与瓦尔库尔，或哲学小说》，写于大革命前一年，是一部以书信体写成的作品，1793年由书商吉鲁阿尔出版，共8卷，采用12开小尺寸装帧，配有8幅插图和16幅图表。第三卷第216页的插图常常缺失，因为该页的内容过于暴露。书中出现了那些具有萨德在所有作品中惯常描绘的残忍或堕落性格的角色。萨德以瓦尔库尔的身份出现在书中，并讲述了自己的一些经历。根据《世界传记辞典》的记载，这部小说虽然不像《朱斯汀》那样道德沦丧，但或许更为危险，因为它没有呈现那么令人作呕的场景。据皮戈罗先生在《小说书目简编》中的说法，这部作品中最合适的几段内容被收录进了两部如今已被遗忘的小说中，这两部小说也是在大革命时期出版的，很可能是萨德所著：《瓦尔莫尔与莉迪亚》。1798年出版，共3卷，12开装帧；1799年出版《阿尔宗德与科拉丁》，共2卷，18开装帧。萨德的小说中充斥着极端哲学化的论述；主要角色之一是一位既残忍又放荡的总统，犯下了种种罪行与恶行。故事中还有许多冗长的插曲，其中一段描述了一位黑人国王的统治情况，他在其国家里实行了一种与文明国家所认可的道德观念完全相反的制度，而他的臣民们却对此感到非常满意和幸福；另一段则讲述了某位女性落入宗教裁判所手中后的不幸遭遇。显然，萨德在用“怪物”和“恶棍”等词汇来形容大审判官唐·克里斯佩·布鲁塔尔迪·巴尔巴里多斯·德·托尔图伦蒂亚的同时，还津津乐道地描述了这个可憎人物的淫荡与残暴行为。还有两部小说也被认为是萨德所著：《恒河侯爵夫人》，1813年出版，共2卷，12开装帧，这是一部情节枯燥、氛围阴暗的小说，讲述的是一个真实的犯罪故事；不过萨德对故事内容进行了改动。

为抹黑那名不幸的受害者，作者歪曲了事实真相，以此来陷害她。
——保罗琳·德·贝尔瓦尔，《18世纪巴黎轶事记》，1796年，两卷，12开本；1816年再版。该书的信息见于皮戈罗先生的《小说家书目》中。吕埃拉尔称自己不认识这本书，我们也没有找到过它。

还有一部写得糟糕、情节混乱的小说：《愚蠢之人》，兰普萨克，1784年，两卷，12开本。作者毫不顾忌地直接抄袭了当时其他书籍中的长篇段落，并将其融入自己那些毫无教育意义的叙事之中。P.P.L.（保罗·拉克鲁瓦）在为这部作品发布的通告中所写的注释中（《藏书家公报》，1857年，第153页），将此书归功于萨德。名为“喜剧”的那一章，其实只是对那位侯爵在其科斯特城堡里举办的社交戏剧活动的回忆——医生们让他到那里去恢复因放荡而造成的身体虚弱，而他则把法国剧院的演员博沃瓦桑小姐带到那里，谎称她是自己的妻子。以下是相关内容（第二卷，第84页），从中可以看出这位犯下诸多恶行的作者的真面目：“我从来都不像莫里哀笔下那些可笑的病人，他们整天只知道吃药；我需要一些消遣的方式，而在那些几乎所有女性都还保持着贞洁或至少有着类似贞洁的愚蠢观念的地方，爱情根本无法满足我的需求。由于我既没有意愿也没有决心去对抗这些观念，于是我就利用时间组建了一支剧团，在社交场合表演戏剧——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爱好，它常常替代了许多其他事物。为了取得成功，我不得不克服多少障碍啊！这简直就像去夺取金羊毛一样。我必须战胜那些被称为‘偏见’的怪物，而这些偏见在那些从小就接受它们的人心中，是很难被消除甚至削弱的。”

在这部小说的结尾，人物的名字有时会以变位词的形式出现，破解这些变位词倒也挺有趣。这部小说的内容在某种程度上与那位侯爵自身的冒险经历相似。作者声称自己策划了一场有趣的骗局，1777年时《巴黎日报》无意中成了这场骗局的帮凶，而巴肖蒙的《回忆录》则将此事记录了下来。

说真的，那不过是个通过抽奖方式来挑选的“适婚青年”，每张彩票的价格为3,000法郎。萨德真的是这种恶作剧的发明者吗？

我们还要提到佐洛埃以及她的两个同伙；这些角色出现在所有新奇物品的卖家那里，时间是在共和八年热月时期。该书在都灵（巴黎）出版，为18开本，有插图，但作者未署名。在这部小小说中，萨德那些低俗的作品被津津乐道地提及。需要说明的是，虽然佐洛埃的行为有失体面，但她至少并不比过去一个世纪里出现的那些或轻浮或下流的著作更恶劣。至于这部小册子的目的，显然是一种激烈的讽刺，而且其中还包含着对当时第一执政官的妻子约瑟芬·德·博阿尔内斯的种种诽谤。作者给她的两个同伙取名为劳雷达和沃尔桑日，据称他们就是塔利安夫人和维斯康蒂夫人。在序言中，女主角的处境就被描述得清清楚楚，从而消除了任何疑问：

“亲爱的佐洛埃，你怎么了？你紧锁的眉头显露出深深的忧郁。命运难道没有满足你的愿望吗？你的荣耀与权力还缺少什么吗？你那不朽的丈夫难道不是祖国的太阳吗？”

接着是一幅肖像描写，其中年龄、祖国、家庭等一切要素都与那个被作者肆无忌惮地攻击的人完全吻合：

“佐洛埃来自美洲。虽然已经四十岁左右，但她仍妄想能像二十五岁时那样吸引人；她用极其暧昧的语气说话，伪装得极为巧妙；她拥有各种诱惑人的手段，同时还有对享乐的极度渴望，以及对金钱的贪欲，她像赌徒一样挥霍钱财，其奢侈程度足以耗尽十个省份的收入。她从来都不算漂亮，但她的娇媚举止已经让许多人为之倾倒。与贝尔蒙伯爵结婚后，那些追求者并没有散去，反而发誓要永远幸福下去，而敏感的佐洛埃也不愿让他们违背誓言。这段婚姻的结果就是……”

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如今都依附于他们显赫岳父的财富生活。”
至于劳雷达，她则印证了人们对西班牙民族的看法：“那里充满热情与爱意。她是一位新封的伯爵之女[26]，虽然家境极为富有，但她的财富足以满足她的一切爱好。”
作者以极其随意且不准确的笔触描述了这三位女士参与的种种荒淫派对；他将她们与劳雷达的丈夫费西诺、前仆人帕尔马森以及前卡普钦会修士帕科姆一起描绘出来。试图弄清这些名字背后究竟是哪些人，其实毫无意义。
在叙述过程中，作者还对一些当时声名显赫却行为不端的人进行了猛烈抨击。议员D……是个沉溺于恶习的放荡之徒，他对赌博的狂热也成了人们嘲笑的对象；而议员C……的酗酒行为则被描绘成一幅令人厌恶的画面。
“当我穿过卡鲁塞尔广场时，遇到了两名壮汉，他们正用担架抬着一个躺着的人，那人身上裹着一件蓝色的大斗篷。起初我以为他是因某种荣誉上的原因而丧命，然后会被送回家人手中由他们处理。我带着好奇心询问其中一名抬担架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我们来吧，您自己就会明白，”他回答道。担架最终停在了议员C……的家中，原来被抬着的正是他本人。他那通红的脸庞、布满酒气的双眼、语无伦次的话语、疯狂的动作，以及从口中流出的污物，都让我立刻明白了这位法国议员为何会处于如此境地。
“看到这一幕，我似乎很同情他，于是其中一名抬担架的人对我说：‘您真好，居然同情议员C……其实，每十天里就有五次需要我们来照顾他。’”
可以推测，佐洛埃的故事或许也是警方决定将萨德侯爵关进沙朗顿监狱的原因之一。就在1801年，也就是这本小册子所记载的时间点之后不久，萨德侯爵便失去了自由。

可以很容易地推测，没有哪家书商愿意承担出版这样一本会引发强烈愤怒的书的任务。扉页上“作者的印刷厂”这几个字，与序言中的一句话相呼应：“我将亲自负责这本书的印刷工作，无需向任何人感恩。”我们不知道德·萨德是否拥有自己的印刷厂；不过，他显然非常了解秘密印刷的种种技巧。由于被警方没收，我们所提到的那本小册子已经变得极为罕见；我们只在一些目录中见到过它（圣莫里斯，40法郎，编号276；比尼翁，38法郎50苏，平装本，编号1832）。让我们抄录一下《佐洛埃》的最后一段：“请记住，我们是以历史学家的身份来叙述的。如果我们的描述充满了不道德、背信弃义和阴谋诡计的色彩，那并非我们的过错。我们描绘的是一个已经消逝的时代中的人们。愿这个时代能孕育出更优秀的人，让我的笔触能够展现出美德的魅力。”众所周知，尽管德·萨德总是不厌其烦地描绘各种恶行与罪行，但他却喜欢赞美美德。《佐洛埃》并未出现在《世界传记辞典》和凯拉尔的《法国文学史》中所列举的德·萨德的各种作品中；《新世界传记辞典》中也未提及它。关于这本书的详细信息，可以在古斯塔夫·布鲁内先生的《图书幻想集》中找到（巴黎，J.盖伊出版社，1864年，18开本）。现在有带传记及书目信息的《佐洛埃》重印本，1870年在布鲁塞尔的各家书店有售，12开本，共178页。标题上注明印刷量为130册，但实际上可能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扉页上的版画是原版封面的复制品。皮萨努斯·弗拉克西在《禁书目录》第407页中提到过《佐洛埃》：他认为这只是对波拿巴和约瑟芬的愚蠢而肤浅的攻击，没有任何历史事实依据，也毫无智慧可言。另可参阅G.布鲁内所编的凯拉尔的《遗作集》，1873年出版，第174页。还有D.A.F.德·萨德所著的《爱情的罪恶，或激情的狂乱——历史与悲剧故事集》，附有关于小说的论述，巴黎出版。

《Massé》，共8卷，8开本，两册装；或为4卷，12开本，四幅无署名的插图。这是一部用羊皮纸印刷的精美作品，插图极为出色，属于一位巴黎藏书家的藏书之一。有一册装订好的版本在Solar拍卖会上以45法郎的价格售出，编号为2224。

当时的评论家Villeterque在《巴黎日报》上指出这部作品在各方面都极其糟糕，萨德为此大为恼火，于是迅速写了一本小册子，名为《致Villeterque的〈爱情罪恶〉的作者》，为12开本，共19页。他在书中以一贯的胆大妄为态度否认自己其他作品的真实性，并对那位评论家进行了粗暴的辱骂。

由于这部作品如今已鲜为人知，我们便稍作详细介绍。

书中的题词颇具特色，据称是借鉴自扬的《夜之诗》（我们并未费力去核实这一点）：“爱情啊，这是上天赐予人间、为带来幸福而存在的美好事物，为何你却会引发犯罪？为何人类总是滥用一切呢？”

该集子中所收录的十一篇短篇小说的标题分别为：《朱丽叶与拉乌奈，或昂布瓦兹的阴谋》；《双重考验》；《亨丽埃特·斯特拉尔松德小姐》；《法克塞朗日》；《弗洛维尔与库瓦尔》；《罗德里格》；《劳伦斯与安东尼奥》；《欧内斯廷》；《多尔热维尔，或道德高尚的罪犯》；《桑塞尔伯爵夫人》；《欧仁·德·弗兰瓦尔》。

书中出现的角色中就有格兰维尔勋爵，他被描述为“全英格兰最放荡、最邪恶、最残忍的人，不幸的是，他也是最富有的人”。以下是书中的一段文字：“让女人屈服的方法早已为人所知，她们的弱点也显而易见，因此根本无需进行任何试探。女人就像战场上的城市一样，都有其薄弱之处，只需找到它即可。一旦找到，那座城池很快就会沦陷。这种技巧和其他技巧一样，也有其法则。”

在序言中，萨德简要地介绍了这部小说的起源，并阐述了自己对于创作此类作品时应遵循的规则的看法。

“小说家的作品应当让我们看到人性的真实面貌，不仅仅是他们表面上的样子，而是他们可能成为的样子，是恶习与各种情感冲击所塑造出的样子。因此，必须了解所有这些因素，若想创作此类作品，就必须运用它们。仅仅让美德取得胜利并不足以激发读者的兴趣；虽然我们当然应该尽可能地追求这一点，但这一规则并非小说创作中的核心要素，甚至也不是能带来兴趣的关键——因为当美德获胜时，一切都会如应有的那样发展，我们的泪水还来不及流出来。然而，如果在最艰难的考验之后，我们看到美德被恶习击败，我们的心灵将会极度痛苦，而这样的作品无疑会引发读者的兴趣，唯有如此才能带来成功。”

萨德随后否认了那些曾让他遭到公众谴责的作品，但他的声明并未得到任何人的相信：“我绝不会以美好的色彩来描绘犯罪行为；我希望人们能够看清它的真面目，惧怕它、厌恶它。我认为，唯有通过展现犯罪行为的全部恐怖之处，才能达到这个目的。那些试图为犯罪行为美化的家伙们真是可悲！他们的观念并不像我那么纯洁，我永远也不会模仿他们。所以，请不要再把那部小说归咎于我；我从未写过这样的作品，也永远不会写。只有那些愚蠢或邪恶的人，才会不顾我的明确否认，仍然怀疑或指责我就是作者。从今往后，我唯一会用的武器，就是对他们的诽谤予以最严厉的蔑视。”

在书的结尾，他對讀者說：“如果我用來描繪犯罪的笔触让你感到痛苦和恐惧，那说明你已經接近改过自新的境界了，我也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以下是能体现萨德一贯思想观念的段落之一：“谁？我？我会懂得爱情吗？这种庸俗的情感与我毫无关系。如果世界上有女人能让我体验到爱情，我想，我宁愿去烧掉她的脑袋，也不愿屈服于她的手段之下。”

在构成这四卷作品的几篇小说中，我们可以看到我们之前已经提到过的那部戏剧中的主人公。奥克斯特恩是个极其富有的瑞典贵族，他的欲望似乎没有界限；他既无原则又无美德，认为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约束他的激情。《爱情罪恶录》的作者喜欢描写各种绑架、谋杀和投毒事件；他描绘了一个“大自然的恐怖与奇迹”——一个女孩与自己的父亲发生乱伦关系，而她的父亲则用种种恶劣的诡辩为自己辩护。他也没有忘记那些抓走贞洁女性的强盗们。他不断刻画那些极度腐败且残忍的人，他们不断折磨那些无辜而不幸的妻子们。萨德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未能好好利用自己因长期被关在监狱里而获得的空闲时间，但他依然不停地写作，从未停止过。他留下了大量的手稿。米肖先生似乎对此很了解，他在《世界传记辞典》中列举了其中的几部作品：三十篇故事（不知是诗体还是散文体）；《一个文人的档案》，共四卷（写于1788年，地点在巴士底狱）；《康拉德》，一部以阿尔比派历史为题材的小说（在1801年作者被捕时被没收）；另一部小说《马塞尔》；还有两部历史小说《巴伐利亚的伊莎贝尔》和《不伦瑞克的阿德莱德》，这两部作品都是在沙朗通写的。这些作品的主题都很阴暗，但并没有低俗或亵渎的内容。此外，还有些回忆录或自白，似乎是为了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而写的。还有一本共十一册的日记，记录了从1777年到1790年期间作者的种种经历（原本应有十三册，但有两册遗失了）。 “在这十三年里，这位侯爵所说、所做、所听、所读、所写、所感、所想的一切都记载在这本笔记集中；不过最重要的内容是用密码写成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解码方法。”此外，还有五册笔记，里面包含各种想法、摘录、歌曲以及诗文混杂的内容，这些都是萨德在最后被关押期间创作或收集的。有一位热心的藏书家贝拉尔，他写过一本关于埃尔泽维耶尔家族藏书的书，1830年他还扮演过一定的政治角色。他在一些未发表的笔记中留下了这样的记载，皮萨努斯·弗拉克西在前面提到的《索引》的第35页中引用了这段文字：“萨德侯爵去世时，安格莱斯担任警察局长。”

我曾听说，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大量内容淫秽不堪的诗篇，其水平甚至可与伏尔泰的作品相媲美，而他立刻命人将它们烧毁。如果这些诗篇真有伏尔泰那样的水准，那么烧毁它们无疑是一种损失；但我认为这一点值得怀疑：首先，昂格莱斯更擅长管理事务而非诗歌创作；其次，人们所知的萨德的作品其实相当糟糕。

在《书目杂录》第186页中，藏书家雅各布（保罗·拉克鲁瓦先生）提到了一封萨德的来信，信中谈到了他创作的一部悲剧，该剧于1791年11月24日在法国剧院上演，女主角似乎就是让娜·阿谢特；不过这部作品现已失传。

此外，这位无可救药的放荡之徒还创作过其他作品，据说那些作品都是充满淫秽内容的作品，其插图也与文本内容一样低俗。有人称这些作品已在公职人员面前被烧毁，但这一说法的真实性似乎存疑。

在A.朱比纳尔先生的著作《蒙田的一封未发表的信件》（巴黎，1850年，第53页）中，我们读到如下内容：“拿破仑下令将那位声名显赫的萨德留下的所有手稿付之一炬。有记录表明这一命令确实得到了执行，但所有藏书家都知道，大约二十年后，萨德那些最不道德、最淫秽的手稿——也就是那些记录在案应被销毁的手稿——开始陆续出现在巴黎。其中几份手稿被皇家图书馆以高价买下，有几个人见过它们，但据说至少那些最重要的手稿已经从那里消失了。据称，正是那份记录文件销毁情况的公职人员偷走了它们。”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萨德已于1814年底去世，而当时身处厄尔巴岛的拿破仑根本无权对那些手稿下达任何命令；在百日王朝期间，他恐怕也没时间去处理这件事。

一位巴黎的藏书家（M. H. B.）拥有许多与萨德相关的亲笔手稿和文献，其中就有这位侯爵所设计的妓院规划图。图中详细标出了整个建筑的结构：门厅、女人们的住所以及各种刑讯室（每个刑讯室都用于实施一种特殊的酷刑）；他甚至还考虑到了用来安放那些在淫乱活动中丧生的受害者尸体的墓地。外墙上的暗道则便于人们秘密进出，此外，他还精心设计了令人作呕的晚餐菜单。

雷蒂夫得知了这些残忍而荒谬的设想，他在《尼古拉斯先生》一书中写道：“那个怪物提议仿照《色情作品集》的内容，建造一个淫乱场所。我曾经努力阻止人性的堕落；而那个可恶的活体解剖者则通过模仿我年轻时的作品，企图将这种令人憎恶的、地狱般的堕落行为推向极致。”

雷芬贝格先生在《比利时藏书家公报》中称，大约四十年前，他在国家图书馆见过朱比纳尔所提到的那些手稿。

据我们所知，目前还没有任何关于萨德的肖像画。1840年左右出版的一本小册子《著名的疯子们》中，有关于萨德的记载，但内容并无新意，而且那幅石版画质量极差，纯属凭空想象出来的作品，毫无价值。在布鲁塞尔出版的两幅肖像画也是如此，其中一幅画得相当不错，装在椭圆形的相框里，据说是拉波特先生的收藏品。

为了完善我们的介绍，或许可以再加上一些关于萨德的摘录，也就是收集那些提到过《朱斯汀》作者的作家的文字片段，不过我们没有时间来完成这项工作。我们把这项任务留给其他研究者去完成，这里仅引用两句的话：“一个正直的人的口袋里总会有一本萨德侯爵的作品。”（佩特鲁斯·博雷尔，《狼人》、《普蒂法夫人》）。从这句看似矛盾的陈述中，可以看出这位作家的独特风格。

克拉雷蒂先生发表了一篇有趣的文章（巴黎，平斯布尔德书店，1865年，18开本）：“在革命之前，没有哪个地方的道德风气比里昂更为败坏。一位极为著名的作家将他自己那部恶劣小说中的若干情节设定在里昂，这并非毫无缘由。”（米什莱，《革命史》）另一个值得从历史和心理学角度探讨的主题是：在人类心理的种种异常行为记录中，是否还有其他类似例子，说明那些贵族也曾陷入过如此残忍的疯狂行为之中。古代以及东方专制君主的记载中，就有这类人物的记载。15世纪时，吉勒·德·雷茨元帅也做出了更为残忍的行径，或许是因为他拥有更多手段来满足自己那可怕的癖好，但至少他没有将这些行为记录在那些卑劣的书中。[28] 我们不清楚梅耶尔在《16世纪哲学画廊》第一卷第200页中所提出的关于埃佩尔农公爵的指控有多大的依据——据说该公爵将血腥行为与淫乱行为混为一谈。《世界传记辞典》中提到过一位波兰贵族，他撰写了多部历史著作，名叫波托茨基伯爵；该书指出，他的癖好与萨德侯爵类似，因此他遭遇了许多麻烦，不得不流亡国外。孔代家族的沙罗卢瓦伯爵也以其在狂欢派对中的残暴行为而闻名。布兰托姆在《风骚女子》一书中提到过一位出身显贵的妇女，她喜欢虐待自己的女仆们。历史上还有许多其他人物，他们为了实现萨德式想象中那些不可思议的暴行，将残忍与淫乱结合在一起。例如中国的某位皇帝（我们已忘记其名字）、瓦伦蒂诺·博尔贾公爵、皮埃尔·路易吉·法尔内塞——瓦尔基曾记载过他的恶行，还有安尼巴莱·波罗内侯爵，格雷戈尔·莱蒂的著作中记载了他的生平与罪行（《巴托洛梅·阿雷塞克传》，引自某本书籍目录）。

J. Piazzoli所著的《古今人物志》（米兰，1878年）。司法档案中记载了许多恶徒、强奸犯和杀人犯的罪行（如Dumolard，以及里昂附近杀害Gay夫妇的凶手等）。我们之前已经提到过的Pisanus Fraxi，在其《禁书目录》中多次提及英格兰盛行的一种残忍习俗——鞭打女性。伦敦有一些场所，人们可以通过付费来体验这种野蛮的娱乐活动（这些场所很可能至今仍然存在）；英国文学作品中也有不少以主动或被动鞭打为主题的隐秘出版物。该目录对此有详细记载，引言部分还介绍了诸多细节，甚至还绘出了用于放置受刑者的机器图样。关于一本名为《Th. Romance of Chastisement》的著作，第345页有详尽描述：作者对此书赞不绝口，声称有些女性喜欢鞭打同性中的年轻者，而受刑者则会感受到一种美妙的快感，因为施刑者与受害者之间会形成一种类似磁场的力量。萨德因其将残酷场景与极其令人反感的冷酷描写相结合而独树一帜，但必须承认，在某些方面他已有先驱，也有后人模仿他。就那些道德上极为荒谬的情节而言，18世纪最堕落的作家狄德罗也不逊色于他；《布干维尔游记补篇》的作者也乐于描绘那些违背自然法则的欲望，现代小说家们纷纷效仿，他们那些可耻的作品取得了巨大成功。曾引起过一阵轰动的记者卡波·德·费亚德写道，乔治·桑的《莱莉亚》中所描述的观念，他只能在某位他不敢点名的作家的恐怖作品中找到类似的内容；普鲁东则称这部小说的作者为“萨德侯爵的得意门生”。如今已被遗忘的作家雷韦罗尼·圣西尔，死在一家精神病院里，他创作了《保丽斯卡，或现代的堕落》这部小说，书中描述了一些野蛮行为，但其程度远远不及萨德侯爵的作品。

如今，出现了一位以萨德的作品为蓝本、试图模仿他的德国作家，他就是那本名为《一位女歌唱家的回忆录》的书的匿名作者。该书由雷金纳德·切斯特菲尔德在波士顿出版，共两卷，小8开本，页数为vii页加244页；第二卷则为251页。这部作品是在阿尔托纳印刷的：第一卷出版于1868年，第二卷则于1875年出版。书中是一系列写给老朋友的信件，以及写给医生的信件；在他去世后，这些信件被他的侄子从他的遗物中发现，并由其负责出版。

皮萨努斯·弗拉克西在《禁书目录》的第102-109页中对这类自传体作品进行了相当详细的描述。尤其是在第二卷中，有一些令人作呕的情节，以及类似萨德所描述的那种狂欢场景。在叙述过程中，书中多次提到了《朱斯汀》以及其他一些内容极为露骨的作品。

我们无需再讨论那些与萨德同姓但属于不同家族的作家们，幸运的是，他们的创作主题与萨德所关注的题材截然不同。萨德的叔叔，即萨德神父，于1778年去世，他留下了一部很有价值的著作，即《彼特拉克生平回忆录》，共三卷，4开本，出版时间为1764年至1767年。

我们还知道有一部在法国很可能很难找到的作品，那就是由萨德骑士所著的《类型学，或潮汐科学》。萨德骑士曾是英国海军的军官，同时也担任过法国国王的炮兵队长。这本书共有两卷，大8开本，附有插图，出版于1810年，价格为21先令。这位曾经为法国服务的法国军官，很可能是萨德家族中的流亡者。

最后，我们想引用一份如今已鲜为人知的文献，它体现了萨德作为一个公民，在那个危机时刻仍愿意表现出公民意识的品质。

英国的文献学家皮萨努斯·弗拉克西在他所著的《被禁书籍目录》（伦敦，1878年，四开本）一书中，在第422页提到了萨德的一部未发表的作品。该作品为V侯爵所有，其祖父是从一位名叫阿穆的圣马克西明人手中购得的，此人曾参与攻占巴士底狱的行动，并在侯爵被关押的房间里发现了这部作品。

这份手稿由一系列宽约一厘米的纸片组成，这些纸片相互连接后形成了一卷长12米的卷轴。每张纸片的正反两面都有文字，字迹极为微小，必须借助放大镜才能阅读。在序言之后，是分为52章的情节描述，内容涉及一个由男女成员组成的团体所从事的活动——他们拥有巨额财富以及巴黎郊外的两处豪华别墅（显然，这是一个类似安德烈亚·德·内尔西亚特所描述的“阿芙罗狄蒂”式社团的组织）。

这部作品中充斥着大量淫秽的细节，但却没有出现侯爵其他作品中所有的哲学性论述。文末写着：“完成于1783年11月25日。”

皮萨努斯·弗拉克西在《被禁书籍目录》的第10页及后续页面中，对《阿琳与瓦尔库尔》一书进行了详细阐述。他认为这是一部“有力且富有创意”的作品，而且由于它是在法国大革命之前写成的，因此更为值得注意。尽管萨德深陷于自己所属阶层的种种恶习之中，但他仍能清晰地预见并预言这种社会状况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写道：“哦，法国！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觉醒；你的公民们的力量必将打破专制与暴政的枷锁；当你将那些为专制与暴政服务的恶徒踩在脚下时，你就会明白，一个天生具有自由精神与天赋的民族，只应由自己来统治。”（第二卷，第41页）“在你的祖国法国，一场伟大的革命正在酝酿之中；你们的统治者所犯下的罪行、他们残酷的压迫行为、他们的放荡行为以及他们的愚蠢行径已经让法国人民不堪重负；他们已经受够了专制统治，即将打破枷锁。”（第二卷，第448页）类似的段落还有很多。

从文学角度来看，这部作品存在严重的缺陷：篇幅过长，充斥着过多的离题内容以及哲学性的长篇大论；叙事结构也不够合理。

“这部作品过于冗长；由于采用了书信体，作者给自己设定了诸多束缚，导致其叙述常常显得笨拙且不可信。”
“萨德几乎在每一页上都乐于阐述关于政府、道德、教育、政治经济学以及两性关系等方面的理论。他的观点往往极为荒谬且令人反感，但偶尔也会提出一些值得注意的观点。”
“作者描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王国：在巴特纳，一切都是卑劣而堕落的；最残忍的罪行也在那里公然发生，而且还会得到鼓励；而在塔莫埃，美德、幸福与繁荣则能毫无阻碍地发展。这两处的描写都非常出色，尤其是对巴特纳的描述，写得极为生动。”
“作者在书中提到，这部作品包含三种风格：喜剧、情感剧和色情内容。其中喜剧元素几乎不存在；情感表达则显得刻意且不自然；而色情内容则是最重要的部分。”
“在《阿琳与瓦尔库尔》中，我们仍然能看到与《朱斯汀与朱丽叶》中相同的角色：残忍、堕落、沉溺于各种恶习的布拉蒙总统，以及善良、顺从、谦逊的阿琳——她总是遭受迫害，宁愿自杀也不愿成为那个老色鬼的妻子。她的父亲要求她结婚，因为他认为这是占有自己女儿的手段。索菲也拥有与阿琳相同的美德，但她同样要承受痛苦；而罗丝和莱奥诺尔则本质上是邪恶的，她们热衷于陷入混乱之中。罗丝则很成功，她简直就是另一个朱丽叶。”
“不过至少在这里，我们不必再目睹萨德在《朱斯汀与朱丽叶》中所描述的那些令人作呕的、野蛮的狂欢场面了；这种放荡行为仅限于家庭内部，虽然没那么令人反感，但却更容易发生，因此也更加危险。”
“克雷阿尔在《法国文学史》第八卷第303页中指出，作者以瓦尔库尔的身份来描绘自己，有时还会讲述自己的故事。不过，瓦尔库尔其实只是一个非常可怜的角色——他始终处于被动状态，没有任何突出的优点或缺点。”

“《阿琳与瓦尔库尔》中的部分内容被用来创作了两部如今早已被人遗忘的小说：《瓦尔莫尔与莉迪亚》，1798年；《阿尔宗德与科拉丁》，1799年。”
萨德所著的《论小说》一书于1878年在鲁韦耶尔书店重新出版，为小开本，共53页加上50页的内容，书中还有一篇关于萨德作品的序言。
书的开头是一封由一位年轻而才思敏捷的作家写给出版商的信，可以肯定的是，这位作家将为文学史及对过去的研究做出巨大贡献；他已有的成就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乌赞先生高兴地表示：“在萨德那些荒诞的作品中，我发现了一本相当不错的册子，其价值毋庸置疑，这与作者本身的风格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他在书中讲述了关于那位贵族侯爵的那些众所周知的故事；在第xxiii页上，他引用了日期为1807年1月30日的遗嘱，该遗嘱最初由雅南于1870年在《书籍》杂志的第291页上发表。
萨德在临终前指定，无论如何都不得打开他的尸体，而应将其运回马尔梅松的故居，然后在没有任何仪式的情况下将其安放在那里最茂密的灌木丛中。
在简短的传记介绍之后，出版商列出了萨德的所有作品清单，共有23项；其中第5项是名为《被毁灭的法国》的喜剧，创作于1796年，索莱因先生的戏剧作品目录中将此剧归于那位侯爵名下；这很有可能，但也还存在疑问。
在《论小说》之后，出版商还收录了一些未曾发表过的信件，这些信件极具价值，因为它们将萨德侯爵展现成了众多具有特殊兴趣的剧作家之一。
在保罗·莫罗博士所著的《生殖感官的异常现象》（巴黎，1880年）一书中也提到了萨德侯爵，称其为“心理学史上著名的人物”；书中描述了一场舞会以及随后的晚宴，会上人们大量食用了香草巧克力糖块。

“突然间，所有的宾客，无论男女，都被一种无法抑制的欲望所驱使；那些男人开始公然侵犯女士们。流淌在这些不幸者血管中的毒液让他们丧失了羞耻心与克制力，种种极端行为愈演愈烈，快乐变成了致命的东西，鲜血洒满了地板；而那些女人则对这种可怕的疯狂行为只是微笑而已。萨德预见到，当这场类似尼禄狂欢的场面结束之后，将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于是他在太阳升起之前就带着仍沾满鲜血的嫂子逃走了。还有几位贵族女性因为那段恐怖的夜晚而丧命。”（《时代回忆录》，1778年）
需要指出的是，这个故事虽然经常被以不同形式重复讲述，但实际上是极度夸张的；艾克斯议会审判的官方记录虽然减轻了事件的严重性，但这些行为依然属于严重的犯罪行为。在莫罗博士的书中（第59页），也有关于罗丝·凯勒的类似故事的描述，不过细节有所不同。有人经过巴黎的一条偏僻街道时，听到了一些呻吟声，他们进入房子后，发现一名女子赤身裸体地被绑在桌子上，她的双臂上有两处伤口，胸部也有轻微的割伤，私密部位同样被割伤且满是鲜血。在得到初步救治后，她讲述了自己是如何被那位侯爵诱骗到这所房子里的：晚餐过后，她的衣服被脱光，然后被绑在桌子上。有个男人用针刺开了她的血管，并在她身上划了许多刀口，之后侯爵便对她实施了他惯常的淫行。他说自己的目的并非伤害她，但由于她不断尖叫，而且房子周围也有响动，于是萨德侯爵便带着手下离开了。（布里埃尔·德·博伊斯蒙，《巴黎医学报》，1869年7月21日）
我们还提到过一本德国书籍，名为《朱斯汀与朱丽叶，或说是美德的危险与罪恶的乐趣》，这是根据萨德侯爵的法文原著整理而成的批判版，由莱比锡的卡尔·明德出版社出版，印刷工作则由阿姆施塔特的恩斯特·索尔格负责，共150页，采用12开本。

这部作品在法国几乎无人知晓；它讲述了一些极为奇特的内容，我们在此简要分析一下。作者首先讲述了一个奇幻的家族世系；他错误地给主人公取名为查尔斯-路易，并赋予他这样的称号。他的家族可以追溯到诺曼人首次入侵时期，在法国的各个朝代中，该家族都为国家输送了许多功勋卓著的军人和神职人员。他的父亲因为在洛氏金融体系下的投机活动而损失了大部分财产，这使他不得不与第二任妻子结婚——那是一位地位远低于他的犹太女性，她曾是阿姆斯特丹一位富商的遗孀。他与第一任妻子——来自利安库尔公爵家族的女性——育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后来声名狼藉，另一个女儿卡米耶则后来成为了布雷伯爵夫人。他曾参加过王位继承战争，在拉米利战役中受重伤。由于不满自己无法晋升到更高军衔，他便退出了军队，回到自己的领地生活。他还有一个弟弟，选择了神职道路，加入了耶稣会。他在德·普里侯爵以及波旁和弗勒里两位大臣那里享有很高的声望；作为一个善于谋略的人，他始终能保持自己的地位。他和弟弟都是非常英俊的男人，很少有女子能抵抗他们，而布雷伯爵夫人则是整个巴黎最风骚的女子之一。年轻的萨德在年轻时拥有子爵头衔；他的叔叔很快便发现了他那强烈的激情与非凡的智慧，于是将他送到了诺瓦伊-勒-塞克的耶稣会修道院。这位子爵在学习上表现极为出色。那些善良的神父们希望他能加入他们的修会，因为他们认为他可以成为对修会有益的人才。但他的叔叔劝阻了他：“你已经具备成功所需的一切条件，你应该为自己而努力，而不是为别人。”当侄子完成学业后，叔叔便离开了诺瓦伊-勒-塞克。他曾与同事们发生过争执，之后他和侄子一起开始了漫长的旅行，他们走遍了荷兰、英格兰、西班牙和意大利。随着主人公父亲的去世，他们回到了法国。在前往巴黎的马车上，他遇到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少女——阿鲁尔夫人。她是新教徒，她的父母……

他们曾是《南特敕令》被废除的受害者；那些人强迫她发誓永远不嫁给天主教徒。萨德虽对她怀有炽热的爱意，却仍向她求婚，但遭到了拒绝——不过她并未否认萨德给自己的心灵带来的影响。出于报复心理，萨德不断给她施加种种侮辱与不幸，因为萨德的小说其实都是他的自传；《朱斯汀》就是阿鲁尔夫人，《朱丽叶》则是布雷伯爵夫人，而那个“叔叔”则指的是维坦神父。众所周知，路易十五的宫廷里充斥着种种道德沦丧的行为；萨德也热衷于各种放荡行为，他的名字因此而声名大噪，人们甚至在蓬巴杜夫人的闺房以及国王的私人宴会上谈论他。这位被无聊所折磨的君主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已经声名狼藉的放荡之徒，弗勒里红衣主教也介入其中。萨德受邀参加了一场有国王、王后、黎塞留元帅以及乔伊斯尔和萨蒂热斯等大臣出席的晚宴。像往常一样，晚宴以一场狂欢告终；萨德在晚宴上的表现极为出色，令国王又惊又喜，于是他想要带萨德去参观鹿园，并请他为自己出谋划策，如何让这个“后宫”更加完善。萨德作品最后四卷中所描述的许多场景，其实就是鹿园里发生的事情的记录。我们不会一一跟进这位德国作家所描述的细节。他称阿鲁尔夫人后来嫁给了一个名叫塞夫兰的商人；萨德决心向那个抢走他心上人的人复仇，于是他将那人引诱到一处偏僻之地，对其实施了可怕的残害。之后，萨德前往意大利，在那里犯下种种恶行与罪行，回到法国后，他发现国王非常希望再次见到他。这位侯爵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隐瞒地讲了出来。路易十五对此极为满意，他想要亲自实现萨德所描述的一切。为此，他找来了警察部长，后者为他提供了他所需要的一切。除了其他消遣方式之外，国王还喜欢观看一些罪犯被处决的场景，而作者补充说，众所周知，路易十五曾躲在市政厅的窗户后面，目睹了达米安在格勒夫广场上所遭受的可怕刑罚。

国王任命萨德为自己的“秘密享乐大师”。朱丽叶被介绍给他后，他极为满意地接待了她，并送给她许多珍贵的礼物。不久之后，这位侯爵、他的叔叔以及朱丽叶一起回到了意大利；他们在那里沉溺于各种放纵的行为中，最终引起了罗马警方的注意，这迫使他们不得不返回法国。在凡尔赛，他们再次受到了热情的款待；杜巴里夫人也想要详细了解这位侯爵的种种经历；有些情节让她感到震惊；尤其是那个为了取悦侯爵及其随从而将女人交给野兽撕咬的故事，更让她情绪激动；不过她很快便恢复过来，又积极参与到新的狂欢之中。写到此处，这位德国作家停止了叙述，称自己长期以来一直缺乏关于主人公余生的信息——据他认为，主人公大约在1775或1776年去世。幸运的是，在一次去英国的旅行中，他遇到了一位法国流亡者，名叫M-ss-e侯爵，此人自1792年以来就一直住在伦敦，对旧制度下的种种丑闻了如指掌。他知晓这位侯爵的故事，并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讲述了故事的结局。由于不堪忍受如此多的放纵行为，再加上长期被压抑的良知开始发出谴责，这位侯爵便去寻求他叔叔维坦神父的建议。维坦神父已经回到诺瓦伊勒塞克的耶稣会修道院中。这位老罪人建议他的侄子加入卡马尔杜尔修会。他在那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平静地生活着，直到63岁时去世。他的友善使他深受同僚们的喜爱，他的虔诚也深深打动了他们，以至于他们请求教皇将他封为圣人。他将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修道院。他的妹妹，布雷伯爵夫人则非常愤怒，她质疑这份遗嘱的合法性，由此引发了一场漫长的诉讼，直到革命爆发时仍未结束，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朱丽叶则变得又老又丑，她试图与那些因局势变化而掌权的人士取得联系，比如巴尔纳夫、佩蒂翁、罗伯斯庇尔，但他们都对她不屑一顾。出于怨恨，她转而投靠反革命势力，与杜巴里夫人勾结，最终被送上那个可怕的法庭。

她是个革命者，与路易十五的旧宠在同一天被处决于断头台。萨德写的一封信曾是米歇洛先生（来自波尔多）所收藏的亲笔信集的一部分，该信集于1880年5月在巴黎出售。这封信是写给文森监狱狱长的（日期为1763年11月2日，共6页，四开本），是一封极为有趣的信件——它写于萨德22岁时，对于修正其传记中的诸多错误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由于在某处住宅（可能是阿尔克伊尔的住宅）里犯下了罪行而被监禁的萨德，请求将他的被捕消息告知他的妻子，同时提供了他岳母——蒙特勒伊的女主席的地址，并恳求允许他见一位神父。“尽管我在这里处境艰难，先生，但我并不抱怨自己的命运。我罪有应得，现在正在承受上帝的惩罚；为我所犯的过错哭泣、痛恨自己的错误，便是我唯一的消遣。”他还要求让他的贴身仆人不要将他的被捕消息告诉家人。“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会彻底陷入绝境。”根据这封信，他的结婚日期应为1763年5月17日，而非某些传记作者所说的1766年。在这封有趣的信件之外，还附有一封文森监狱狱长写的回信，信中邀请格里费神父去探望那位22岁的年轻人——萨德侯爵，因为他非常需要神父的帮助。1861年在巴黎由泰切纳出版社出版的《从福塞·达尔科斯先生所拥有的亲笔信集中精选出的有趣故事与轶事》一书中，第1003号，第416页，有一封写给里昂某商人的亲笔信，内容涉及一些私人事务；此外还有6页四开本的亲笔文字片段，这些片段似乎与他在巴士底狱或文森监狱期间的经历或他的回忆录有关……时间被分为12个部分……第一部分共有33页，没有标点、没有字母、没有墨水，什么都没有……第二部分有34页，可以散步一小时，且每周只能写一次信。其中写着“我的被囚经历”的那部分尤其有趣。我们有一位热心的藏书家朋友寄来了以下这封信，我们认为有必要将其转载出来：

“您已经将您关于萨德侯爵的研究成果提供给了我；现在您问我是否也有什么要告诉您的。我当然有一些见解，但眼下我远离书籍，又十分忙碌，只能简单记下一些要点而已。

《朱斯汀》的作者为心理学提供了极为有趣的研究对象；要真正理解他，就不能将他与其所处时代割裂开来。如果他没有亲眼目睹恐怖统治下的种种暴行，他的后期作品就不会具有如此残酷的性质；卡里埃所创造的‘共和式婚姻’以及‘带阀门的船只’，不正是萨德侯爵某些发明的现实体现吗？

在当今，我们的作家中不乏模仿萨德的人。虽然他们没有像萨德那样极端，但仍有小说家塑造出极其堕落的男女主角。至于萨德式的哲学理念、他对一切道德的否定以及他的无神论，这些在今天随处可见。

普鲁东就是从萨德那里汲取了很多灵感，他在许多作品中都受到了萨德的影响；在这方面，很容易找到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

米肖的传记中称，萨德侯爵曾向法国共和国的五位执政者各赠送一本自己创作的恐怖作品；不过这一说法被认为极不可信而遭到质疑。但实际上这是真的，经过不懈的调查，人们已经弄清了其中几本作品的去向，尤其是巴拉斯那本。通常以报道各种奇闻异事著称的《中间人报》也对此事进行了详细的报道。

最后再说一句，塔利安夫人——您笔记中提到过她——在《佐洛埃》出版后不久就名声不佳，因为根据国家图书馆的印刷目录（《法国历史》，第十卷，第273页，编号19331），那封‘魔鬼写给巴黎最恶劣妓女的信’就是寄给她的。您认得她吗？”

这份文件上署名的是比尔兹布德。里什利厄街上的那个巨大仓库的管理部门将这本小册子存放在了专门存放最珍贵物品的库房中。我们很清楚，我们的研究仍然不完整；以真实文献为依据来撰写萨德侯爵的完整传记还有待完成。这些文献确实存在，而且掌握在了解其价值的人手中。至少我们希望，总有一天它们会被公之于众。在准备付印之际，有人向我们提到了《两界评论》上的一篇文章，文中谈到了1840年左右居住在马德里的外国外交官们。文章称美国驻马德里的公使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谈判专家，但有时也会做出一些品味低下的怪异行为：有一次，他过于模仿萨德侯爵的做法，邀请了二十多名曼诺拉舞女共进晚餐，并给她们服用了极具刺激性的物质。

[19] 索塔德斯是个极其放肆的作家，与托勒密·菲拉德尔菲斯是同时代人。据说他因轻率地抨击权贵而被人装进箱子里扔进海里。阿忒纳伊奥斯的《饮宴篇》第十四卷、苏伊达斯的著作以及普鲁塔克的记载中都提到了他。他的作品如今仅存一些零散的残篇。参见赫尔曼纳所著《文学原理》（莱比锡，1816年），第144页，以及法布里修斯所著《希腊文献目录》第二卷第495页。

[20] 在贝特朗德的其他出版物中，有一部由罗马阿卡迪亚学院院士卢埃·德·肖蒙翻译的B...（巴塔基）所著的《风流小说集》，该书于巴黎出版，时间为第十二年。这部作品现已十分罕见；有一本保存完好的版本，售价为44法郎，1866年1月由J. D. L. M.拍卖。关于这些故事的各类意大利语版本，可参阅G.帕萨诺所著《意大利韵文小说家》（博洛尼亚，1868年），第137页。

[21] 关于这位极为著名的人物，可参阅阿尔芒·吉罗先生1836年出版的8开本著作，以及瓦莱特·德·维里维尔先生在《新通用传记辞典》第XLI卷第496页上发表的文章。

[22] 不难理解，《朱斯汀》一书几乎不会出现在法国出版的书籍目录中。不过，1791年出版的两卷本（附有插图）有一册出现在皮克塞雷库尔的目录中，编号为1239，但并未被拍卖。在马德里的约阿希姆·戈麦斯·德·拉·科蒂纳先生的图书馆目录中（该图书馆的藏书并不用于出售），也有这十卷书的记录，编号为3908；据称这十卷书的价值为三千雷亚尔，约合750法郎。这些书还出现在巴黎一位著名书商泰切纳送给伦敦用于拍卖的珍贵藏书目录中，可惜这些藏书在1865年6月29日的一场火灾中被毁。图利奥·丹多洛伯爵在其1840年在都灵出版的《幻想回忆与文学玩笑》一书中声称，拿破仑皇帝下令禁止军队中的士兵阅读《朱斯汀》，违者将被处死。但我们并未在其他地方找到关于这一禁令的记载，因此我们认为这一说法缺乏历史依据。

[23] 据推测，这就是曾藏于西贡涅先生图书馆的那本书，后来被奥马尔公爵整体购得，再转手转让出去的。

[24] 这本书的标题由公民S***所写。封面的标志是一把竖琴，竖琴上方有一顶皇冠，两侧各有一枝月桂枝，上面还有“VERITAS IMPAVIDA”字样。另一版本很可能是同一本书，只是封面有所改动，上面写着吉鲁阿尔德遗孀的地址，出版时间为1795年。萨德的名字以及封面上的标志都已消失；这本书的开头有一段出自卢克莱修的七行拉丁文引文，表达了让孩子们喝下虽苦却有益的饮料这一观点：“Nam veluti pueris absinthia tetra medentes...”

[25] 还要提到一封非常有趣的亲笔信，这是拿破仑一世在担任第一执政官时期写给约瑟芬的。这封信被收录在1865年10月由查拉韦书商出版的亲笔信目录中，同时也刊登在1865年11月4日的《小评论》杂志的第170和171页上。信上署名为N，旁边还有签名，日期为周一中午。

在这封极为奇怪的信中，拿破仑命令妻子绝不得以任何理由与塔利安夫人见面。“如果你还希望得到我的尊重，如果你想让我满意，就永远不要违反这个命令……有个卑鄙的家伙和她结婚后生了八个私生子。我现在比以前更看不起她了。她曾经是个可爱的女孩，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令人憎恶、卑鄙至极的女人。我很快就会回到马尔梅松。我提前告诉你，这样夜里就不会有情人出现；我可不想打扰他们……”

塔利安夫人约于1775年出生于萨拉戈萨，1805年离婚后嫁给了卡拉曼先生，后者不久后就成为了希迈亲王。她于1835年1月15日去世。阿尔塞纳·乌萨耶以《热月节的女神》为题撰写了一本关于她的书，但书中更多是虚构的内容，而非真实的历史事实。

约瑟芬出生于1763年，当《佐洛埃》一书出版时，她已接近三十八岁。

弗朗索瓦·德·卡巴鲁斯伯爵出生于巴约讷，死于1810年，他因在西班牙的金融操作而闻名。

关于这个可恶之人的审判过程，有各种手稿记载。他在1440年10月25日接受了最后的惩罚——对于他犯下的种种罪行来说，这其实算是很轻的刑罚了。可参阅德塞萨尔所著的《著名的审判》以及《世界文献目录》等。

另可参阅《文学狂人》，布鲁塞尔，盖伊与杜塞出版社，1680年，第171页。

“长矛支部”会议上的演讲

由该支部的公民、人民协会成员萨德在为马拉与勒佩莱蒂埃举行的纪念仪式上发表的演讲。

公民们，
对于真正的共和主义者而言，最崇高的责任便是向那些伟大人物表达敬意；正是这种神圣的举动孕育出了维护国家繁荣与荣耀所需的一切美德。人们都渴望得到赞美，而任何不拒绝给予有功之士赞誉的国家，总会有那些渴望获得这种荣誉的人。罗马人因为过于吝惜这些崇高的赞誉，所以通过严格的法律规定，要求在名人去世后才能为他举行颂扬仪式。我们不应效仿这种苛刻的做法——那会削弱我们的美德。永远不要扼杀那种虽然存在一些弊端，但却能带来巨大益处的热情吧！法国人啊，永远尊重并钦佩你们的伟大人物吧。这种宝贵的热情会让更多这样的伟人出现在你们中间。即便后世有人指责你们犯了错误，难道你们的善良之心还不能作为借口吗？

马拉！勒佩莱蒂埃！此刻为他们颂扬的人们无需担心这些，因为未来世世代代的人也会继续向他们表达敬意。你们是自由的崇高殉道者，早已被载入历史的殿堂。从那里，你们将继续受到人们的尊敬，如同照亮世人的星辰一般。对于人类而言，你们既是生命中一切财富的源泉，也是所有美德的典范。

命运真是奇妙啊！马拉，正是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你那炽热的爱国之心与暴君们进行了激烈的斗争……

法国的守护神决定了你在这座圣殿中的位置，而今天，我们正在这里向你致敬。据说，自私是一切人类行为的基础；没有哪一种行为不是以个人利益为首要动机的。基于这种残酷的观点，那些诋毁一切美好事物的人便将它们的价值贬低到毫无价值的地步。哦，马拉！你那崇高的行为多么让你超越了这一普遍规律啊！究竟是什么动机让你远离人际交往，让你放弃生活中的种种乐趣，让自己活在仿佛坟墓般的地方呢？除了为了启迪同类、为兄弟们带来幸福之外，还有什么动机呢？如果不是出于最纯粹的无私精神、对人民最深沉的爱以及有史以来最热烈的公民意识，又有什么力量能让你敢于面对一切危险，甚至面对那些针对你的军队呢？

塞维奥尔和布鲁图斯，你们唯一的功绩就是暂时拿起武器，结束了两位暴君的性命；你们的爱国之心也只闪耀过一小时而已。而你，马拉，你走上了更为艰难的自由之途！在达到目标之前，有多少荆棘阻碍了你的道路。你在暴君们中间向我们宣扬自由；那时人们还不太了解这位神圣女神的名字，但你却在我们认识她之前就开始崇拜她了。马基雅维利的刀刃不断威胁着你的生命，但你的面容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塞维奥尔和布鲁图斯各自威胁着自己的暴君，而你那更为伟大的心灵则决心牺牲所有压迫人民的人。有人指责你喜欢流血，但实际上，你只是想避免人民的鲜血被洒出而已。面对如此多的敌人，你怎能不失败呢？你指出了那些叛徒，自然也就难逃背叛的命运。

胆小而温和的性别啊，你们的双手怎会握住那些用于谋杀的刀刃呢？啊！你们急于向这位真正的人民之友的坟墓献上鲜花，这让我们忘记了，犯罪者也可能来自你们之中。那个杀害马拉的野蛮人，就像那些无法被归类为任何性别的混合生物一样，是地狱为了让所有人绝望而派来的，他不属于任何一方。他的记忆应该永远被遗忘，更不应该再有人像现在这样把他当作英雄来颂扬。

在那象征着美丽的迷人标志之下，有着这样的形象。那些过于轻信的艺术家们啊，快去破坏、毁掉那个怪物的容貌吧！或者，就让它出现在我们愤怒的目光中，出现在塔尔塔罗斯的恐怖景象之中吧！温柔而敏感的灵魂们啊！佩莱蒂埃啊，愿你的美德能暂时缓和那些令人愤慨的画作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如果有一天，你关于国家教育的理念能够得以实现，那么我们所痛心的那些罪行就再也不会玷污我们的历史了。作为儿童与人类的朋友，我多么喜欢跟随你，看着你全身心投入到人民代表的崇高职责中去；你最初的主张就是为我们要争取宝贵的新闻自由，因为没有新闻自由，世上就不存在真正的自由。你蔑视那些荒谬的偏见所赋予你的虚假地位，你相信并宣扬：如果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差异，那也应该是通过品德和才能来区分的。作为暴君的坚决敌人，你勇敢地投票支持处决那个企图杀害整个民族的人；一个狂热分子袭击了你，他的杀戮之剑刺痛了我们所有人的心；但他的悔恨为我们报了仇，他自己也成了自己的刽子手……但这还不够……恶棍啊！我们真希望能将你的灵魂献祭出去。啊！你对所有法国人来说都是永恒的审判者。公民们啊，如果你们当中还有些人还没有充分体会到对这样的自由之友应有的敬意，那就请他们暂时看看佩莱蒂埃的遗言吧。怀着爱与崇敬之情，他们一定会更加憎恨那个杀害如此优秀之人的凶手。法国人唯一的圣女啊，神圣而伟大的自由啊，请允许我们在这样的祭坛前，为失去你两位最忠诚的朋友而再次流下泪水吧！让我们用柏树和橡树枝编织的花环来环绕着你。这些苦涩的泪水能够净化你的香火，而不会让它熄灭；它们也是对我们心中所敬仰的一切人的又一份敬意……啊！公民们，让我们停止流泪吧；那些我们为之哀悼的杰出人物仍然活着，我们的爱国情怀让他们重新焕发生机。我看见他们就在我们中间……我看见他们微笑着接受我们作为公民所表达的敬意。我听到他们在宣告那些宁静祥和的时代的到来，到那时，巴黎将会比古罗马还要辉煌，成为人们的避风港。

人才的摇篮，专制君主的恐惧之源，艺术的殿堂，所有自由人的祖国。从地球的一端到另一端，所有国家都会羡慕能与法国人民结为盟友的荣耀。我们不会仅仅向外国人展示我们的服饰与时尚这种微不足道的“贡献”，而是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法律、榜样、美德以及杰出的人物。如果混乱的世界最终因那些支配着它的强大力量而崩溃、混为一谈……那么，我们所崇拜的那位不朽的女神，一定会向那些由大自然重新创造出来的人类指出：唯有法国才是最值得效仿的国度。

撰稿人：萨德。

“长矛派”团体全体会议对这篇演讲中的理念与魄力表示赞赏，决定将其印刷出来，然后发送给国民议会、各个省份、军队、巴黎的各级当局、其他47个团体以及各种民众组织。

该文于1793年9月29日，在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第二年，由全体会议通过。

主席：文森特。
秘书：热拉尔、曼甘，地点：巴黎。

完。

目录

出版商的话 v
《朱丽叶与劳奈》（《爱情的罪恶》）1
关于小说的思考 97
《爱情的罪恶》的作者在维勒特克的留言 137
萨德侯爵——其为人 155
萨德侯爵——其著作 195
“长矛派”——萨德发表的演讲 265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爱情的罪恶》结束 ***

更新版本将取代旧版本，旧版本将会被重新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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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关于古腾堡计划使命的信息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过时的、老旧的、中型的以及新型的计算机。它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付出，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赠，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她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赠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以及基金会的相关介绍页面。

第3节：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简介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法律成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可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号码为+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页面上找到。

第4节：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赠，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免费分发、并被更多设备所读取的公共领域作品及授权作品的数量。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较小的捐款（1美元至5,000美元）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所制定的有关慈善机构及慈善捐款的法律法规。各州的合规要求并不统一，要满足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获得相关合规性确认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我们在那些尚未满足募捐要求的州无法也不愿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款者所提供的捐赠。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无法就来自美国境外的捐赠在税务处理方面提供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查看古腾堡计划网站上的信息，以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与地址。除了现金捐款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一般信息

迈克尔·S·哈特教授是古腾堡计划的发起人，他提出了建立一个可向任何人免费分享电子作品的图书馆的理念。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

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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