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dows in the Moonlight Robert E. Howard 26284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月光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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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月光下的阴影
作者：罗伯特·E·霍华德
发布日期：2013年2月24日 [电子书编号#42188]
最新更新时间：2024年10月23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42188
制作团队：Greg Weeks、Mary Meehan以及http://www.pgdp.net上的在线校对团队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月光下的阴影》开始 ***

罗伯特·E·霍华德著
[誊写者注：该电子文本最初发表于1934年4月的《怪诞故事》杂志上。经过大量调查，仍未发现有关该作品美国版权已续期的任何证据。]

马匹急速冲过高高的芦苇丛，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声绝望的呼喊。那匹即将倒下的马背上，站起了一个女孩——她穿着凉鞋，身披束腰外衣。她的黑发垂在白色的肩头，眼神如同被困住的动物一般。她既没有看周围环绕着小空地的芦苇丛，也没有看身后拍打着浅滩的蓝色海水。她那双大眼睛紧紧盯着从芦苇丛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的骑士。他是个高大的男人，身材修长，却坚如钢铁。从头部到脚部，他都穿着银色金属网制成的盔甲，那盔甲就像手套一样贴合着他灵活的身体。从他那带有金色装饰的圆顶头盔下，棕色的眼睛正以嘲弄的目光看着她。

“退后！”她惊恐地尖叫道，“不要碰我，沙阿·阿穆拉特！否则我就跳进水里自尽！”

他笑了，那笑声就像剑从丝质刀鞘中抽出的声音一样。

“不，你不会淹死的，奥莉维亚，你这个愚蠢的女人。因为水太浅了，我能在你触到深水之前抓住你。天哪，你让我玩得很开心，我的士兵们都远远落在我们后面了。但在维拉耶特以西，没有哪匹马能长时间甩开伊雷姆。”他指了指身后那匹高大而腿脚修长的沙漠战马。

“放我走吧！”女孩恳求道，绝望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脸庞。“我受的苦还不够多吗？还有什么是你没有加诸在我身上的耻辱、痛苦和屈辱呢？我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

“只要我能从你的呻吟、哀求、眼泪和挣扎中获得乐趣，就会继续下去。”他微笑着回答，对陌生人来说，那笑容似乎很温和。“奥莉维亚，你真是与众不同，充满活力。不知道我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厌倦你。尽管有我在，你依然保持着清新与纯洁。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带来新的快乐。”

“但是，来吧——让我们回到阿基夫去吧，那里的人们仍在庆祝那位征服可恶的哥萨克人的英雄；而那个所谓的英雄，此刻却在追捕一个愚蠢又可爱的逃亡者！”
“不！”她后退了一步，转身面向那片蓝绿色的水面。
“没错！”他瞬间爆发的怒火如同打火石迸出的火花。以她那柔软的肢体根本无法企及的速度，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残忍地扭动它，直到她发出尖叫并跪倒在地。
“妓女！我本想用马的尾巴把你拖回阿基夫，但我会大发慈悲，让你坐在我的马鞍上——为此你得乖乖地感谢我，同时——”
他突然咒骂着松开了她，随即后退一步，剑光闪现——因为有个可怕的怪物从芦苇丛中冲了出来，发出充满仇恨的叫声。
奥利维亚从地上抬起头，看到一个看似野蛮人或疯子的人正以致命的姿态向沙阿·阿穆拉特逼近。
那人身材魁梧，只穿着一条沾满鲜血、结满干泥的腰布，赤身裸体。他的黑色长发上沾满了泥土和凝固的血液；胸部和四肢上也有血迹，右手握着的长剑上也满是干血。从他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蓝色的火焰般闪烁着凶光。
“你这个希尔卡尼亚的狗东西！”那个怪物用粗野的口音说道，“复仇之神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哥萨克人！”沙阿·阿穆拉特惊叫着后退，“我没想到还有你这种家伙活了下来！我原以为你们都死在伊尔巴尔斯河边的草原上了。”
“除了我之外，全都死了，该死的！”对方喊道，“哦，我一直梦想着这样的时刻——要么在荆棘丛中爬行，要么躺在石头下让蚂蚁啃食我的肉体，要么蹲在泥潭里——我虽然梦想过，但从没想过真的会实现。哦，地狱之神啊，我多么渴望这一刻啊！”

那个陌生人那充满杀意的喜悦景象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他的下巴不停地抽搐着，发黑的嘴唇上还冒出了白沫。
“退后！”沙阿·阿穆拉特紧盯着他，命令道。
“哈！”那声音宛如野狼的咆哮。“沙阿·阿穆拉特，阿基夫的伟大领主！哦，该死的，我多喜欢看到你——就是你把我的同伴们喂给秃鹫，让他们在野马脚下被撕碎，让他们失明、致残、遭折磨——啊，你这条狗，肮脏的狗！”他的声音逐渐变成疯狂的尖叫，然后冲了上去。
尽管他看起来极其可怕，但奥利维亚还是看到他在刀光相接的瞬间就被击倒了。无论他是疯子还是野兽，赤手空拳又怎能对抗身穿铠甲的阿基夫首领呢？
刹那间，刀刃相互交错又迅速分开；接着，长剑从军刀旁闪过，狠狠地砍在了沙阿·阿穆拉特的肩膀上。奥利维亚为这一击的猛烈程度而尖叫起来。在铠甲被撕裂的声响中，她清楚地听到了肩骨断裂的声音。那个希尔卡尼亚人向后倒去，脸色苍白，鲜血从他的铠甲缝隙中喷涌而出；他的军刀也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投降吧！”他喘着气说。
“投降？”那个陌生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狂怒。“像你们曾经对待我们那样投降吧，你们这些猪猡！”
奥利维亚闭上了眼睛。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疯狂的屠杀，充满仇恨与暴怒，是战斗、屠杀、折磨以及恐惧与饥饿所导致的绝望行为的极致表现。虽然奥利维亚知道沙阿·阿穆拉特不值得任何生灵的怜悯，但她还是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不想再看到那把随着屠刀般的声音不断挥舞的剑，也不想听到那些逐渐消失的惨叫声。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那个陌生人正转身离开那具几乎已无法辨认出是人形的血淋淋的尸体。那个人的胸膛仍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已筋疲力尽，却又充满激情；他的额头上布满汗珠，右手则沾满了鲜血。他没有跟她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她看见他穿过水边的芦苇丛，弯下腰去拉什么东西。一艘船从芦苇丛中显露出来。这时她明白了他的意图，立刻采取行动。“哦，等等！”她尖叫着，踉跄着朝他跑去，“请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他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神情有了变化，那双充血的眼睛恢复了理智，似乎刚才流出的鲜血已经熄灭了他心中的狂怒之火。“你是谁？”他问道。“我叫奥利维亚。他曾俘虏了我，我逃了出来，他便追来了，所以才来到这里。哦，请不要把我留在这里！他的战士们马上就会赶到，他们会发现他的尸体，也会发现我就在附近——哦！”她惊恐地呻吟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他困惑地盯着她。“和我在一起会更好吗？”他问。“我是个野蛮人，从你的表情就能看出你很害怕我。”“是的，我确实很害怕你，”她回答道，根本无力伪装。“看到你的模样我就觉得毛骨悚然，但我更害怕那些希尔卡尼亚人。哦，请让我跟你一起走吧！如果他们发现我在他们死去的主人身边，一定会折磨我的。”“那就来吧。”他让开道路，她迅速钻进船里，尽量避免与他接触。她坐在船头，而他则上船后用桨划动船只，艰难地穿过高高的芦苇丛，最终驶向开阔的水面。接着他开始用两只桨划船，动作流畅而有力，手臂、肩膀和背部的肌肉随着划船的节奏有规律地起伏着。

一阵沉默之后，女孩蹲在船头，而男人则继续划着桨。她胆怯而又着迷地注视着他。显然，他并非希尔卡尼亚人，也与希博里安人种截然不同。他身上有一种野兽般的刚硬气质，显露出野蛮人的特征。由于战斗的痕迹以及长期隐居在沼泽中的缘故，他的面容也透露出那种野性，但他的面容既不邪恶也不堕落。

“你是谁？”她问道，“沙阿·阿穆拉特称你为哥萨克人，你属于那个部落吗？”

“我是辛梅里亚的柯南。”他低声回答，“我确实曾与那些被希尔卡尼亚人称为‘哥萨克人’的家伙们在一起。”

她隐约知道他所说的那个地方位于极西北方向，远在她所属种族各个王国的边界之外。

“我是奥菲尔国王的女儿，”她说，“因为我不愿嫁给科斯的王子，父亲便把我卖给了一个闪米特首领。”

辛梅里亚人惊讶地哼了一声。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错，文明人有时也会把他们的孩子当作奴隶卖给野蛮人。他们称你们的种族为野蛮人，辛梅里亚的柯南。”

“我们不会卖掉自己的孩子。”他怒气冲冲地说道，下巴倔强地抬起。

“唉，我确实被卖了。不过那个沙漠人并没有虐待我。他想要赢得沙阿·阿穆拉特的欢心，所以我成了他送给紫园之主阿基夫的礼物之一。后来——”她颤抖着，用双手掩住脸。

“我现在简直无地自容，”她最终说道，“但每一个回忆都像奴隶主的鞭子一样折磨着我。我一直住在沙阿·阿穆拉特的宫殿里，直到几周前，他带领军队去对抗那些正在肆虐图兰边境的侵略者。昨天他凯旋而归，人们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在酒醉与欢庆之中，我趁机骑着一匹偷来的马逃出了城市。我原本打算……”

“我试图逃跑——但他紧随其后，大约在中午时分追上了我。我能跑得比他的部下快，却逃不过他本人。然后你就出现了。”
“我当时躲在芦苇丛中，”那个野蛮人咕哝道，“我就是那些在边境地区烧杀抢掠的流浪盗贼之一，属于‘自由同伴’那伙人。我们一共有五千人，来自不同的种族和部落。大多数人曾是科斯东部某个反叛王子的雇佣兵，而当那个王子与他的君主和解后，我们就失业了，于是便开始肆意掠夺科斯、扎莫拉和图兰等地的领地。一周前，沙阿·阿穆拉特率领一万五千人将我们围在伊尔巴尔斯河畔。天空中到处都是秃鹫。经过一整天的战斗后，战线崩溃了，有些人试图向北逃，有些人则向西逃。我怀疑是否有人能逃脱。草原上到处都是追击逃亡者的骑兵。我往东逃，最终来到了维拉耶特这片地区的沼泽边缘。”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躲在沼泽里。直到前天，那些骑兵才停止在芦苇丛中搜寻像我这样的逃亡者。我像蛇一样不断挖洞、隐藏，因为没有火来烹饪，只能生吃捕获的麝鼠。今天清晨，我在芦苇丛中发现了一艘船。我原本打算等到晚上再出海，但在杀死沙阿·阿穆拉特之后，我知道他的手下很快就会找过来。”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肯定会遭到追捕。如果他们没发现我尽力遮掩过的船迹，那么在找不到我们在沼泽中的踪迹后，他们还是会猜到我们已出海。不过我们总算有了优势，我会继续划桨，直到找到安全的地方。”
“可我们要去哪儿呢？”她绝望地问道。“维拉耶特不就是个赫尔卡尼亚人的池塘罢了。”
“有些人可不这么认为，”柯南冷笑道，“尤其是那些从战船上逃出来、成为海盗的奴隶们。”
“那你有什么计划？”

“西南岸有数百英里都被希尔卡尼亚人占据着。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才能越过他们的北部边界。我打算一直向北行进，直到确定已经离开他们的领地，然后再转向西方，试图在那些无人居住的草原沿岸登陆。”
“要是遇到海盗或暴风雨怎么办？”她问道，“而且我们在草原上还会饿死。”
“嗯，”他提醒她，“我又没让你跟我一起来。”
“对不起。”她低下了那颗美丽的黑发脑袋。“海盗、暴风雨、饥饿——这些总比图兰的人强。”
“没错。”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我还没与他们算账呢。放心吧，姑娘。这个季节在维拉耶特很少有暴风雨。只要我们能到达草原，就不会挨饿。我是在一片荒凉之地长大的。正是那些充满恶臭、飞虫滋扰的沼泽地几乎要了我的命。我在高地才感觉像在家一样。至于海盗——”他神秘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划桨。
太阳像一个暗淡发光的铜球，沉入火海般的湖面中。大海的蓝色与天空的蓝色融为一体，二者都变成了柔和的深色天鹅绒，上面点缀着星星及其倒影。奥利维亚靠在轻轻摇晃的小船前端，处于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状态。她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正悬浮在空中，四周上下都是星星。她的沉默伴侣的轮廓在柔和的黑暗中若隐若现。他划桨的节奏毫无间断，仿佛是个幽灵般的划手，正带着她穿越那片黑暗的死亡之湖。不过，她的恐惧感已经减弱，随着单调的划桨声，她渐渐进入了宁静的睡梦。
当她醒来时，天已破晓，她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是船只行驶节奏的变化让她醒来的；柯南正靠在桨上，凝视着前方。她意识到他整夜都在不停地划桨，对他的钢铁般的耐力感到惊叹。她转过头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堵由树木和灌木构成的绿色屏障从水边升起，呈弧形延伸开来，围成了一个小海湾，海湾中的水面平静如蓝色的玻璃。

“这是这片内海中众多的岛屿之一，”柯南说道，“据说这些岛上都没有人居住。我听说过，希尔卡尼亚人很少去那里。而且他们通常会乘着帆船在海岸线附近航行，而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日落之前，我们就已经看不到大陆了。”他几下划桨就将船划到岸边，然后把船固定在一棵从水边伸出的树根上。他走上岸后，伸手帮助奥利维亚上岸。她握住了他的手，看到手上沾着的血迹后微微一缩，同时感受到了那个野蛮人身上蕴含的强大力量。

蓝色的海湾旁的树林里一片宁静。这时，树林深处有只鸟儿开始鸣叫。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奥利维亚专注地聆听着，却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那些无名的树林里究竟藏着什么？

当她胆怯地望向树林间的阴影时，有什么东西快速振翅飞进了阳光下：那是一只巨大的鹦鹉，它落在长满叶子的树枝上，宛如一块翡翠与朱红交织而成的美丽艺术品。它侧过头，用那双闪亮的黑眼睛注视着入侵者。

“克罗马！”辛梅里安人低声说道，“这就是所有鹦鹉中的王者。它肯定已有千年之龄！看看它眼中那邪恶的智慧吧。智慧的恶魔啊，你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突然，那只鸟展开它那火红的翅膀，从树枝上飞起，发出尖锐的叫声：“雅格库兰·约克·萨，苏塔拉！”接着，它发出类似人类笑声的恐怖叫声，冲进树林，消失在朦胧的阴影中。

奥利维亚望着它的背影，感到一股无名的恐惧感笼罩着她的身体。

“它说了什么？”她低声问道。

“我发誓，那是人类的语言，”柯南回答道，“但用的是哪种语言，我就不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女孩回答道。“但它肯定是从人类口中学会这些的。是人类，还是……”她凝视着茂密的树叶，不知为何微微颤抖起来。

“克罗姆，我饿了！”辛梅里安人咕哝道，“我能吃下一整头水牛。我们去找点水果吧；不过首先得把身上的泥浆和血迹洗干净。躲在沼泽里实在太脏了。”

说罢，他放下剑，走进齐肩深的蓝水中开始清洗身体。当他出来时，他那结实的青铜色肌肉闪闪发光，凌乱的黑色鬃毛也不再缠结。他的蓝眼睛虽然仍燃烧着难以熄灭的火焰，但已不再浑浊或充血。不过，他那如老虎般灵活的肢体以及危险的外表则丝毫未变。

他再次背起剑，示意女孩跟上，两人离开岸边，穿过树枝间形成的绿荫通道。脚下是短短的绿色草地，为他们的脚步提供了缓冲。在树干之间，他们能瞥见如仙境般的景象。不久，康纳看到树叶间挂着的金色和赤褐色果实，高兴地哼了一声。他让女孩坐在一棵倒下的树上，然后把那些美味的果实放在她的腿上，自己则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伊什塔尔！”他边吃边说，“自从伊尔巴尔斯之后，我就只能靠老鼠和从臭泥里挖出来的根茎充饥。这些果实虽然不能让人吃饱，但味道确实不错。只要多吃点应该就够了。”

奥利维亚忙得没时间回答。随着辛梅里安人的饥饿感得到缓解，他开始以更感兴趣的目光打量这位美丽的伴侣——他注意到她那乌黑亮丽的秀发、如桃花般娇嫩的肌肤，以及那件薄薄的丝绸外衣所展现出的优美曲线。

吃完饭后，被他注视的女孩抬起头，面对着他那炽热的目光，她的脸色立刻变了，手中的果实也掉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手势示意他们继续探索。奥利维亚站起身来，跟随他走出了树林，进入了一片空地，空地的另一头被茂密的灌木丛围住。当他们走进空地时，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柯南立刻侧身躲开，同时拉住女孩，才使他们免于遭到从空中飞来的物体的袭击——那物体重重击在树干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柯南拔出剑，冲过空地，闯进灌木丛中。随后一片寂静，奥利维亚则蹲在草地上，惊恐又困惑。不久，柯南走了出来，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那灌木丛里什么都没有，”他低声说，“但确实有东西……”他仔细观察了那块差点击中他们的物体，难以置信地哼了一声，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感官。那是一块巨大的绿色石块，躺在树根旁的草地上，它的冲击力让树干都出现了裂痕。

“在无人居住的岛上出现这样的石头真是奇怪，”柯南说道。

奥利维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块石头形状对称，显然是经过人工切割和加工的。而且它的体积大得惊人。柯南用双手握住它，双腿用力，手臂和背部的肌肉也因用力而凸起，他将石头举过头顶，然后用尽全力将其抛了出去。石头落在他前方几英尺处。柯南咒骂道：“没有人在短时间内能将这么重的石头扔过这片空地。这需要攻城器械才能做到。可这里又没有投石机或弩炮。”

“也许是从远处用某种器械扔过来的吧？”她建议道。

他摇了摇头。“它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而是来自那边的灌木丛。看看那些树枝是怎么断的——那显然是像人扔小石子那样扔过来的。但是是谁？又是用什么扔的？快！”

她犹豫着跟着他进入了灌木丛。在外层的灌木丛之外，植被没那么密集。四周一片死寂，柔软的草地上也没有任何脚印。然而，这片神秘的灌木丛……

那块巨石以极快的速度飞来，威力惊人。柯南俯身看向草地，那里的草被压得稀烂不堪。他愤怒地摇了摇头——即便以他敏锐的视力，也看不出那里曾经有什么东西站立或经过的痕迹。他的目光转向他们头顶上的绿色“屋顶”，那是由茂密的树叶和交织的枝条构成的坚固屏障。突然，他僵住了。接着，他手持剑，开始后退，同时把奥利维亚推到自己身后。

“快离开这里！”他低声催促道，声音之冷让女孩的血液都凝固了。“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他警惕地回答，继续小心翼翼地后退。

“那到底是什么？这片灌木丛里藏着什么？”

“死亡！”他回答道，目光仍盯着那些遮住天空的绿色拱门。

一旦离开灌木丛，他就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快速穿过稀疏的树木，直到登上一个树木稀少的草坡，最终来到一片低矮的高原上。那里的草长得更高，树木则零星分布。在高原中央，有一座由腐朽的绿色石头构成的长而宽的建筑。

他们惊奇地注视着它。在维拉耶特的任何岛屿上，都没有关于这座建筑的传说。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它，看到石头上长满了苔藓和地衣，破碎的屋顶敞开着，直通天空。四周散落着各种建筑碎片，半掩在摇曳的草丛中，仿佛这里曾经有过许多建筑，甚至可能是一座完整的城镇。但现在，只有那座类似大厅的巨大建筑矗立在天空之下，它的墙壁在藤蔓的缠绕下显得摇摇欲坠。

曾经守护着入口的门早已腐朽殆尽。柯南和他的同伴站在宽阔的入口处，向里面望去。阳光从墙壁和屋顶的缝隙中照射进来，使内部呈现出昏暗的光影交错景象。柯南紧紧握着剑，以猎豹般轻盈的步伐走了进去，低着头，脚步无声。奥利维亚则踮着脚跟在他后面。

一进入大厅，柯南惊讶地发出一声闷哼，奥利维亚则强忍着尖叫。
“看！哦，快看！”
“我看见了，”他回答道，“不必害怕，那些只是雕像而已。”
“可它们看起来如此逼真——而且充满邪恶的气息！”她低声说道，同时靠近他一些。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大厅里，地面由光滑的石头铺成，上面散落着灰尘以及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碎石。石头之间长满了藤蔓，遮住了各个开口。高耸的平顶由粗大的柱子支撑着，这些柱子沿着墙壁两侧排列。在这些柱子之间的空隙中，矗立着一尊尊奇怪的雕像。
那些显然是用铁制成的雕像，表面乌黑发亮，仿佛一直都在被擦拭着。它们的大小与真人相当，描绘的是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男子，脸上带着残忍的鹰一般的面容。他们赤身裸体，关节和肌腱的每一处轮廓都表现得极为真实。不过最令人觉得逼真的，还是他们那傲慢而冷漠的面容。这些面容并非出自同一模具，每张脸都有其独特的特征，尽管它们之间仍存在某种部落式的相似性。至少在面容上，不存在装饰艺术那种千篇一律的特点。
“它们似乎在倾听——在等待！”女孩不安地低语道。
柯南用剑柄敲了敲其中一座雕像。“是铁制的，”他说道，“可是克罗马斯啊！它们是用什么模具铸造的？”他困惑地摇摇头，耸了耸宽阔的肩膀。
奥利维亚胆怯地环顾着这个寂静的大厅。映入她眼帘的只有长满藤蔓的石头、被藤蔓缠绕的柱子，以及那些矗立在柱子间的黑暗雕像。她坐立不安，想要离开，但她的同伴却被这些雕像深深吸引住了。他仔细地观察着它们，还试图以野蛮人的方式折断它们的肢体，但那些雕像的材料实在太过坚固，他根本无法破坏或移走任何一座雕像。最终，他放弃了尝试，同时发出惊叹之词。

“这些形象是模仿了什么样的人呢？”他向周围的人问道。“这些人皮肤是黑色的，但却不像黑人。我从未见过与他们相似的人。”
“我们到阳光下去吧，”奥利维亚提议道。他点点头，同时用困惑的目光望着墙上的那些神秘身影。
于是他们走出了昏暗的大厅，来到了夏日阳光的照耀下。她惊讶地发现太阳的位置；原来他们在废墟里待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要长。
“我们还是回到船上吧，”她建议道。“我在这里感到害怕。这里是个奇怪而邪恶的地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遭到那些投掷石头的怪物的攻击。”
“只要不在树下，我们应该就是安全的，”他回答道。“来吧。”
这片高原的东、西、南三面都是陡峭的树林，而北面则逐渐上升，最终与岛上最高的岩石悬崖相连。柯南调整着自己的步伐，与同伴一同向上攀登。他不时用难以捉摸的眼神注视着她，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们终于到达了高原的北端，站在那里凝视着陡峭的悬崖。在悬崖两侧的高原边缘，树木茂密地生长着，紧紧依附在陡峭的斜坡上。柯南怀疑地看了看这些树，但还是开始攀登，同时帮助同伴一起上山。斜坡并不十分陡峭，还有些岩架和巨石可以借助。作为出生在山区的人，柯南可以像猫一样轻松地爬上去，但奥利维亚却觉得非常困难。她多次感觉自己被轻轻抬起，越过那些需要很大力气才能翻越的障碍物。她越来越惊叹于这个男人的强大力量。她不再觉得他的触碰令人反感——他那有力的拥抱仿佛在给予她保护。
最后，他们终于站在了最高的山顶上，海风吹动着他们的头发。从他们脚下往下看，悬崖垂直下降三四百英尺，下方是一片狭窄的林地，紧邻着海滩。向南望去，整个岛屿就像一面巨大的椭圆形镜子，其边缘缓缓倾斜，直至绿色的地带，只有少数地方有陡峭的断崖。

悬崖之上。在他们所能看到的范围内，四周都是蓝色的海水，平静无波，渐渐融入远处朦胧的雾气之中。
“海面如此平静，”奥利维亚叹息道，“我们为何不再继续出发呢？”
柯南像青铜雕像一样站在悬崖上，指向北方。奥利维亚努力睁大眼睛，看到一个白色的点，似乎悬浮在那朦胧的雾气中。
“那是什么？”
“是一片帆。”
“是希尔卡尼亚人吗？”
“这么远的距离，谁知道呢？”
“他们会在这里抛锚——帮我们在岛上寻找吧！”她惊慌地喊道。
“我怀疑。他们是从北方来的，不可能在找我们。他们可能是出于其他原因而停留，那样的话我们就得尽力躲起来。不过我觉得，他们要么是海盗，要么就是从北方劫掠归来の希尔卡尼亚战船。如果是后者，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抛锚。但在他们离开视线之前，我们无法出海，因为他们来自我们必须前进的方向。毫无疑问，他们今晚会经过这座岛，等到黎明时我们就可以继续上路了。”
“那我们必须在乎夜过这儿吗？”她颤抖着问。
“这样最安全。”
“那我们就在这岩石上过夜吧，”她坚持道。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些矮小的树木以及下方茂密的树林上——那些绿色的树木仿佛有触手一般，向悬崖两侧延伸。
“这里的树木太多了。我们还是在废墟里过夜吧。”
她抗议地叫了起来。

“那里没有什么能伤害你，”他安慰道，“不管是什么东西朝我们扔石头，它并没有跟着我们离开树林。没有迹象表明废墟里藏有野兽。况且，你的皮肤娇嫩，习惯于舒适的生活环境。我可以在雪地里裸睡而毫无不适，但要是我们露宿在外，露水就会让你感到疼痛。”

奥利维亚无奈地同意了。他们走下悬崖，穿过高原，再次来到那座阴森、充满古老气息的废墟前。此时太阳已经沉到高原边缘之下。他们在悬崖附近的树上找到了水果，这些水果就成了他们的晚餐，既是食物也是饮品。

南方的夜幕迅速降临，深蓝色的天空中布满了明亮的星星。柯南走进那片昏暗的废墟，拉着不情愿的奥利维亚跟在后面。看到墙上那些阴森的黑色影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在星光微弱照亮的黑暗中，她无法看清那些影子的轮廓，只能感觉到它们仿佛在等待——像几个世纪以来一直那样等待着。

柯南捡来一大把枝叶茂盛的嫩枝，堆成一张床铺让她躺下。她躺在上面，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躺在蛇的巢穴里一样。无论她有什么预感，柯南却并不如此。这位辛梅里安人坐在她旁边，背靠着一根柱子，剑横放在膝盖上。在暮色中，他的眼睛如同豹子的眼睛一般闪闪发光。

“睡吧，女孩，”他说，“我的睡眠很浅，像狼一样。没有任何东西能进入这个大厅而不惊醒我。”

奥利维亚没有回答。她躺在树叶铺成的床上，注视着那个在柔和黑暗中显得模糊不清的身影。能与一个野蛮人一起生活，还能得到这样一个曾经让她恐惧的种族的人的照顾和保护，真是奇怪。他来自一个残忍、凶猛的民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示出他与野性的亲近，那股野性在他的眼中燃烧着。然而他并没有伤害她，而她曾经遭遇过的最恶劣的压迫者，却是被世人视为文明人的男人。渐渐地，一种舒适的倦意笼罩了她的身体，她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关于柯南的手指轻轻触碰她柔软肌肤的模糊记忆。

2
奥利维亚在梦中看到了一些景象——某种潜伏的邪恶力量正在其中游动，就像一条黑色的蛇在花丛中蜿蜒。她的梦境支离破碎却又色彩斑斓，如同破碎的、难以理解的图案碎片，直到最终变成一幅充满恐怖与疯狂的场景，背景则是巨大的石块与柱子。

她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大厅，高耸的天花板由一排排矗立在墙壁上的石柱支撑着。这些柱子上飞舞着绿色和红色的巨型鹦鹉，大厅里则挤满了皮肤黝黑、面容如鹰般的战士们。他们并非黑人，他们的装束与武器也与梦者所熟悉的任何事物都不同。

那些战士们正围着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年轻人——他有着白皙的肌肤，苍白的额头上有一簇金色的卷发。他的美貌超出了常人的范畴，仿佛是神灵的梦境，由活生生的大理石雕刻而成。

那些黑色战士们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嘲笑他、讥讽他。那个赤身裸体的年轻人在他们残忍的双手下痛苦地挣扎着，鲜血从他白皙的大腿上流下，滴在光洁的地板上。受害者的尖叫声回荡在大厅里；随后他抬起头，朝着天花板及远方的天空，用可怕的声音呼喊着某个名字。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中的匕首立刻结束了他的生命，他的头颅便滚落在白皙的胸膛上。

仿佛是为了回应那声绝望的呼喊，天空中传来雷鸣般的声音，仿佛有天界的战车在行驶。这时，有个身影出现在那些杀手面前，仿佛是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那是个男人，但没有任何凡人能拥有如此非人的美貌。他与那个死在锁链中的年轻人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但那个年轻人身上那种柔和的人性特质，在这个陌生人的面容上却完全不存在，他的美貌令人恐惧，而且毫无生气。

那些黑人战士在他面前退缩了，他们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他抬起手，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着，形成阵阵深沉而有力的声波。那些黑人战士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纷纷后退，最终排成整齐的队伍站在墙边。接着，那个陌生人的嘴唇发出一声可怕的呼喊与命令：“雅古兰·约克·萨，库萨拉！”听到这恐怖的呼喊，那些黑影立刻僵硬不动了。他们的四肢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僵硬感，仿佛被石化了一般。陌生人触碰了一下那个年轻人的尸体，那些锁链便从他身上脱落了。他把尸体抱在怀里；在转身离开之前，他用平静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静立着的黑色身影，然后指向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亮。那些曾经是人类的人形雕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奥利维亚从树枝铺成的床上惊醒，浑身是冷汗。在寂静中，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慌乱地四处张望。柯南则靠在柱子上睡着，头埋在他的宽阔胸膛上。暮色中的月光从破败的屋顶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白色光带。她隐约能看到那些黑色的、僵硬的、等待着的形象。她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慌，看到月光轻轻落在柱子以及柱子之间的那些身影上。那是什么？在月光照射到的阴影中，有某种动静。一种恐惧感笼罩了她——本应静止如死的那些人，此刻却在动：他们的黑色肢体在缓慢地抽搐、弯曲、蠕动……她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挣脱了束缚她的力量。听到她的尖叫声，柯南立刻坐起身来，牙齿闪闪发光，剑也举了起来。

“那些雕像！那些雕像活过来了！”她尖叫着，从墙上的缝隙冲了出去，疯狂地穿过那些阻碍她前进的藤蔓，不停地奔跑——盲目地、尖叫着、失去理智地奔跑——直到有人抓住她的手臂，让她停下来。她又尖叫起来，拼命挣扎，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她的恐惧，她看到了柯南的脸，在月光下，那是一张充满困惑的面孔。

“到底发生了什么，姑娘？你做噩梦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仿佛来自遥远之处。她哭着扑进他粗壮的脖子里，紧紧抱住他，断断续续地哭泣着。“他们在哪里？他们跟过我们吗？”
“没人跟我们。”他回答道。
她坐起身来，仍然紧抱着他，惊恐地四处张望。她的盲目逃亡将她带到了高原的南端。在他们下方就是斜坡，其底部被树林的浓密阴影遮盖着。在他们背后，废墟在明亮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你没看见他们吗？那些雕像，它们在动，举起双手，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光芒！”
“我什么也没看见。”那个野蛮人不安地回答。“我睡得比平时还沉，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整夜睡觉了；不过我觉得就算有东西进入大厅，也一定会把我吵醒的。”
“根本没什么东西进来。”她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其实那些东西本来就在那儿。啊，米特拉，我们就像羊群一样在那些废墟中安睡！”
“你在说什么？”他问道。“我是被你的叫声吵醒的，但还没来得及四处看看，就看到你从墙缝里冲了出来。我追着你，是怕你出事。我以为你只是做了噩梦而已。”
“确实如此！”她颤抖着说。“但现实比梦境还要可怕。听！”她把所梦见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柯南认真地听着。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他并不具备那种天生的怀疑态度。在他的神话里，有食尸鬼、妖怪以及死灵法师。等她讲完之后，他便沉默不语，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剑。
“那些被折磨的年轻人，是不是和那个高个子男人很像？”他最终问道。
“简直就像父子一般相似。”她回答道，然后犹豫地补充道：“如果人们能够想象出神明与人类结合后所诞下的后代，那应该就是那个年轻人的模样。我们的传说里说，古代的神明有时会与凡间女子结合。”

“什么神灵？”他低声问道。
“那些无名、被遗忘的神灵。谁知道呢？他们已回到湖泊的静水中，山丘的宁静深处，以及星辰之外的深渊里。神灵并不比人类更稳定。”
“但如果那些雕像其实是人，只是被某个神或恶魔变成了铁制形象，那它们怎么可能活过来呢？”
“月亮里藏着巫术，”她颤抖着说。“他指着月亮；只要月亮照耀着它们，它们就能存活。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我们并没有被追赶啊，”柯南低声说道，同时望向那些阴森的废墟。“也许是你梦见它们在动罢了。我打算回去看看。”
“不，不要！”她拼命抓住他，“也许有魔法将它们困在那个大厅里。千万别回去！它们会把你撕成碎片！哦，柯南，让我们上船离开这个可怕的岛屿吧！赫尔卡尼亚的船肯定已经经过我们这里了！快走！”
她的恳求如此激烈，以至于柯南被说服了。他对那些雕像的好奇心与他的迷信心理相互抵消。面对血肉之躯的敌人，无论难度多大他都不怕，但任何超自然现象的迹象都会激起他内心深处那些作为野蛮人遗产的恐惧本能。
他握住女孩的手，两人一起沿着斜坡往下走，进入茂密的树林。树叶沙沙作响，不知名字的夜鸟也在昏昏欲睡地鸣叫着。树荫下阴影密布，柯南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更浓重的阴影区域。他的目光不断在四周扫视，还时常看向头顶的树枝。他走得很快，但十分谨慎，手臂紧紧搂着女孩的腰，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抱着前进，而非被引导着前进。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女孩急促而紧张的喘息声，以及她的小脚在草地上踩出的沙沙声。就这样，他们穿过树林，来到了水边——在月光下，水面宛如熔化的银子一般闪闪发光。
“我们本应该带些水果当食物的，”柯南低声说，“不过想必我们会找到其他岛屿的。现在出发总比以后好，再过几个小时……”

“黎明——”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那名画家仍然被绑在那些盘绕的树根上。而另一端则只有满目疮痍的废墟，半浸在浅水中。
奥利维亚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柯南立刻转身面对着那些浓重的阴影，他蹲在那里，宛如一个充满威胁的存在。夜鸟的鸣叫声也突然消失了，森林里一片死寂。没有风吹动树枝，但某个地方，树叶仍在微微颤动。
柯南快如猎豹般抱起奥利维亚开始奔跑。他在阴影中如幽灵一般飞奔，而在他们上方和背后，有某种奇怪的声音在树叶间回荡，那声音越来越近了。这时，月光洒满了他们的脸庞，他们继续向高原的斜坡上跑去。
到了山顶后，柯南让奥利维亚躺下，然后回头凝视着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阴影笼罩的区域。一阵风刮过，树叶随之摇动，仅此而已。柯南愤怒地咆哮着，甩动着鬃毛。奥利维亚像受惊的孩子一样慢慢站起身来，她用充满恐惧的眼神望着他。“我们该怎么办，柯南？”她低声问道。
他看着那些废墟，又望向下面的森林。“我们要去悬崖那儿，”他说道，同时扶她站起来。“明天我会造一艘筏子，然后再次把命运交给大海。”
“不是他们毁了我们的船吧？”那句话既像是疑问，又像是断言。
他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
在月光笼罩的高原上行走的每一步都让奥利维亚感到极度恐惧，不过并没有任何黑影从那些废墟中悄悄出现。最终，他们来到了悬崖脚下，那些悬崖高耸入云，显得极为阴森。柯南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个有宽阔岩层遮蔽的地方，那里没有树木。 “如果你可以的话，就躺下来休息吧，奥利维亚，”他说，“我会负责守夜。”

但奥利维亚却无法入眠，她躺在那里，凝视着远处的废墟与树木环绕的岸边，直到星星渐渐暗淡，东方泛白，黎明时分，玫瑰色与金色光芒从草叶上的露水中闪耀出来。她艰难地起身，脑海中回放着整夜发生的一切。在晨光中，那些恐怖的场景似乎都成了过度紧张的想象产物。柯南走到她身边，他所说的话让她震惊不已：“就在黎明前，我听到木头发出的吱嘎声，还有绳索与船桨的碰撞声。有一艘船停在了不远的海滩上——很可能是我们昨天看到的那艘船。我们爬上悬崖去偷看它吧。”他们于是爬上悬崖，趴在巨石间，看到西边的树丛后有一根涂了颜色的桅杆耸立着。“从帆具的样式来看，那是希尔卡尼亚的船。”柯南低声说道，“不知道那些船员……”这时，远处传来各种声音，他们悄悄走到悬崖南端，看到一群人从高原西侧的树林中走出来，站在那里争论不休。他们挥舞着武器，大声争吵着。随后，那群人开始向废墟方向前进，他们的行进路线会经过悬崖脚下。 “海盗！”柯南低声说道，瘦削的嘴唇上露出冷酷的笑容，“那是他们俘获的希尔卡尼亚战舰。快，躲在这些岩石后面。除非我叫你，否则不要露面。”他把她藏到悬崖顶端的巨石堆中，确认她安全后便离开了。 “我要去对付那些家伙。如果我的计划成功，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如果失败了——那就继续躲在岩石里，等他们离开。因为这个岛上没有比这些海狼更残忍的怪物了。”说完，他挣脱了她不愿放手的双手，迅速冲下了悬崖。

从自己的藏身之处惊恐地望去，奥利维亚看到那群人已经接近了悬崖底部。就在她注视之际，柯南从岩石间走了出来，手持长剑面对他们。那些人发出充满威胁与惊讶的叫喊声，然后犹豫不决地停了下来，盯着这个突然从岩石中出现的人影。他们大约有七十人，是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野蛮人：科西亚人、扎莫里亚人、布里图尼亚人、科林斯人、闪米特人。他们的面容显示出野性的本质，许多人身上有鞭痕或烙印的痕迹。有的耳朵被割掉，鼻子被切开，眼眶空洞，手腕也被砍断——这些都是刽子手的杰作，也是战斗留下的伤痕。他们大多半裸着，但所穿的衣物却十分华丽：金线编织的夹克、缎面腰带、丝绸短裤，还有那些沾满焦油和鲜血的破旧衣物，与镶银的盔甲相映成趣。他们的鼻环、耳环以及匕首的刀柄上都闪烁着珠宝的光芒。

与这群怪异的暴徒相对的，是一个高大的辛梅里安人，他那强健的青铜色肌肉和轮廓分明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谁？”他们怒吼道。

“我是辛梅里安人柯南！”他的声音如同狮子般的低沉吼声。“我是自由战士之一，打算去试试运气，加入红色兄弟会。你们的首领是谁？”

“我，以伊什塔尔之名！”一个如公牛般的声音响起，一个巨大的身影大步向前走来：那是个巨人，腰部以下赤裸，宽阔的腰带上系着一条宽大的腰带，用来固定宽松的丝绸裤子。他的头被剃光了，只留着一束头发，胡须垂在那张像捕鼠器一样的嘴上。他脚上穿着尖头向上的绿色闪米特式拖鞋，手中握着一把长长的直剑。

柯南瞪大了眼睛，怒视着他。

“克罗沙的塞吉乌斯，以克罗马之名！”

“没错，以伊什塔尔之名！”巨人咆哮道，他那双黑色的小眼睛里充满了仇恨。“你以为我会忘记吗？哈！塞吉乌斯永远不会忘记敌人。现在我要把你吊起来，活剥你的皮。大家，上吧！”

“哼，那就派你的狗来对付我吧，大肚汉！”柯南充满讥讽地说道。“你从来就是个懦夫，可恶的科西克人！”
“懦夫？对我而言？”那张宽大的脸因愤怒而变得通红。“小心点，北方的狗！我要挖出你的心脏！”
瞬间，海盗们便将对手团团围住，他们眼中燃烧着杀意，呼吸急促，仿佛在享受这场战斗。在高处的岩石上，奥利维亚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双方立刻展开战斗。塞吉乌斯动作迅速，尽管身材魁梧，却像只巨大的猫一样敏捷。他紧咬牙关，不断发出咒骂声，同时猛烈地挥剑格挡。柯南则沉默地战斗着，他的蓝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
科西克人为了节省体力而停止了咒骂。此时只能听到脚步在草地上急促的声响、海盗的喘息声以及刀剑的碰撞声。刀剑在晨光中如白色火焰般闪烁，不断交错交锋。它们似乎会因为彼此的接触而退开，但很快又会再次冲向对方。塞吉乌斯一直在反击；只有他卓越的技巧才能让他暂时避开柯南那惊人的攻击速度。随着一声更响亮的刀剑碰撞声，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以及一声闷哼——当柯南的剑刺穿海盗首领的躯体时，一声怒吼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剑尖在阳光下闪现出一道白色的光芒，随后柯南收回剑，海盗首领重重倒下，面朝下躺在逐渐扩大的血泊中，他的双手还微微抽搐着。
柯南转向那些惊恐的海盗们，怒吼道：“好了，你们这些狗东西！我已经把你们的首领送进了地狱。红色兄弟会的法则是怎么规定的？”
还没等任何人回答，站在同伴背后的那个长着老鼠脸的布里图尼亚人迅速甩出了投石器。石头如箭一般飞向目标，柯南顿时倒下，就像一棵大树被伐木工的斧头砍倒一样。在悬崖上，奥利维亚紧紧抓住岩石以保持平衡。

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她只能看到那个辛梅里安人无力地躺在草地上，鲜血从他的头上渗出。那个长着老鼠脸的家伙得意地叫喊着，冲过去想要刺杀那个倒地的男人，但一个身材瘦削的科林斯人将他推了回去。“什么，阿拉图斯，你想违反兄弟会的规矩吗，你这条狗？”“没有违反任何规矩，”布里图尼亚人怒吼道。“没有规矩？哼，你杀的这个男人本就该是我们的队长啊！”“不！”阿拉图斯大喊，“他不是我们的人，只是个外人，根本没有被接纳为兄弟会成员。杀死塞尔吉乌斯并不能让他成为队长，要是我们自己杀了他才会如此。”“但他想加入我们啊，”科林斯人反驳道，“他自己这么说的。”这时，一阵喧闹声响起，有人支持阿拉图斯，也有人支持那个被称为伊万诺斯的科林斯人。人们纷纷发誓、互相挑战，手也伸向了剑柄。最后，有个闪米特人在高声喊道：“你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死人争论不休？”“他没死，”科林斯人从倒地的辛梅里安人身边站起身来回答，“那只是一记擦伤而已，他只是昏过去了。”于是喧闹声再次响起，阿拉图斯试图接近那个失去意识的人，而伊万诺斯则手持剑站在他面前，无视所有人的反对。奥利维亚意识到，科林斯人站出来并非是为了保护柯南，而是为了对抗阿拉图斯。显然，这些人都是塞尔吉乌斯的副手，他们之间关系恶劣。经过更多争论后，大家决定把柯南绑起来，带在身边，至于他的命运则稍后再作决定。那个开始恢复意识的辛梅里安人被用皮带绑了起来，随后四个海盗把他抬起来，一边抱怨着、咒骂着，一边带着他一起离开。

再次穿越高原。塞尔吉乌斯的尸体就倒在那里，呈现在阳光照射下的草地上，那是一具扭曲不堪、毫无美感的尸体。在岩石间，奥利维亚惊呆了，她既无法说话也无法行动，只能躺在那里，用恐惧的目光注视着那些残忍的家伙们将她的保护者拖走。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在高原对面，她看到那些海盗们来到废墟中并进入其中，同时拖着他们的俘虏。他们进进出出，探查着废墟中的碎片，还在墙壁上攀爬。过了一会儿，有二十多个海盗从高原那边回来，消失在西边的树林中，他们拖着塞尔吉乌斯的尸体，显然是打算将其扔进海里。在废墟周围，其他人正在砍树，准备生火。奥利维亚听到他们在远处发出的喊叫声，还有那些进入树林的人的声音在树丛中回荡。不久之后，他们又出现了，手里拿着酒桶和装满食物的皮袋。他们朝废墟走去，一边走一边咒骂着。对于这一切，奥利维亚只是机械地感知着。她过度紧张的大脑几乎要崩溃了。孤立无援的她意识到，那个辛梅里安人的保护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她隐约对命运的捉弄感到惊奇——它竟让一个国王的女儿成为一个野蛮人的伴侣。与此同时，她也对自己同类产生了厌恶之情。她的父亲以及沙阿·阿穆拉特都是文明人，而他们给她的只有痛苦。她从未遇到过真正善待她的人，除非对方另有目的。柯南保护了她，照顾了她，而且至今没有要求任何回报。她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哭泣，直到远处传来的喧闹声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她望着那些在远处若隐若现的黑色废墟，以及那片绿意盎然的森林深处。即便前一天晚上在废墟里的恐怖经历只是梦境，但那片森林深处潜藏的威胁绝非幻想。如果柯南被杀或被抓走，她将别无选择。

她要么向那些海中的恶徒屈服，要么独自留在那个充满邪恶气息的岛上。当她彻底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可怕时，便昏倒在地。

3
奥利维亚恢复意识时，太阳已经低垂。微风拂过她的耳畔，还有远处的呼喊声以及一些粗俗的歌声。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望向高原对面。她看到那些海盗聚集在废墟外的篝火旁，这时有一群人从建筑内部走出来，他们拖着某个她知道就是柯南的人。他们把柯南靠在墙上，他显然仍被牢牢绑着。随后他们开始激烈争论，还不停地挥舞着武器。最后，他们又把柯南拖回大厅里，继续喝起酒来。奥利维亚叹了口气；至少她知道那个辛梅里安人还活着。她下定决心：一旦夜幕降临，她就偷偷潜入那片废墟，设法救出他，就算因此丧命也在所不惜。她明白，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并非仅仅出于自私的念头。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冒险离开藏身之处，去摘吃附近稀疏生长的坚果。从前一天起她就没吃过东西了。就在她忙于采摘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正在监视自己。她紧张地扫视着周围的岩石，然后带着恐惧的心情爬到悬崖的北缘，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绿色的树林，此时已被夕阳染成昏暗的色彩。她什么也没看见；既然不在悬崖边缘，那些藏在树林里的家伙根本不可能看到她。然而，她却清晰地感觉到有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似乎有什么有生命的存在知晓她的存在以及她的藏身之处。
她回到自己的岩穴中，继续注视着远处的废墟，直到夜色将它们遮掩。她根据那些闪烁的火焰来标记废墟的位置，那些黑色身影在火焰旁醉醺醺地跳跃着。接着她站起身来，是时候采取行动了。不过在此之前，她先回到悬崖的北缘，向下望着海滩旁的树林。在昏暗的星光中，她凝神望去，突然僵住了——一股冰冷的恐惧感袭上了她的心头。

在她下方很远的地方，有东西在移动。仿佛有个黑色影子从下方的黑暗中分离出来，缓缓沿着陡峭的悬崖向上移动——在昏暗的光线中，那只是一个模糊不清、形状不定的轮廓。恐惧攫住了奥利维亚，她试图发出尖叫，却发不出声来。她转身，沿着南面的斜坡逃去。

在那些阴暗的悬崖上逃窜的过程简直就像一场噩梦：她不断滑倒、挣扎，用冰冷的手指抓住那些尖锐的岩石。当她的皮肤被划破，柔软的四肢在那些坚硬的石块上擦伤时，她再次意识到自己离不开那个强壮如铁的野蛮人。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她心中无数恐惧情绪中的一员罢了。

下坠似乎永无止境，但最终她的双脚终于踩到了长满草地的平地。她急切地朝那团如同夜之红心般燃烧的火焰跑去。在逃跑的过程中，她听到有石头从陡坡上滚落下来的声音，这声音仿佛给了她更大的动力。她不敢去想象，究竟是哪个可怕的家伙推下了那些石头。

剧烈的体力消耗让她的恐惧稍有缓解。还没等她到达废墟，她的头脑就已经清醒过来，思维也变得敏捷，尽管她的四肢仍因过度用力而颤抖不已。

她趴在草地上，匍匐着前进，直到躲在一棵未被海盗砍毁的小树后面，才得以观察她的敌人。他们已经吃完了晚餐，仍在喝酒，用银杯或镶有宝石的酒杯从破碎的酒桶里倒酒。有些人已经在草地上醉醺醺地打起呼噜，还有些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废墟里。至于柯南，她则一无所见。她躺在那里，周围的草叶和树叶上渐渐凝结了露水，而那些围在火堆旁的人则不停地咒骂、赌博、争吵。只有少数人还留在火堆旁，大多数人已经进到废墟里睡觉了。

她继续注视着他们，神经因等待而高度紧张。一想到可能有人正在监视着她，或者正悄悄接近她，她的背脊就会发凉。时间仿佛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逝。那些狂欢者一个接一个地陷入醉睡状态，最终所有人都倒在即将熄灭的火堆旁，失去了意识。

奥利维亚犹豫了一下——随后，树丛间透出的微弱光芒激励了她。月亮正在升起！她惊呼一声，立刻起身朝废墟处跑去。她踮着脚尖，在那些躺在敞开的入口旁的醉汉们中间穿行，浑身不寒而栗。里面还有更多人；他们在迷梦中不停地动着、低语着，但当她从他们中间经过时，没有一个人醒来。看到柯南时，她喜极而泣。那个辛梅里安人已经完全清醒，被绑在柱子上，他的眼睛在外面微弱的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她穿过那些熟睡的人，走向他。他像来时一样安静地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在入口处就看到了她。他坚硬的嘴唇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她走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片刻。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束月光从墙上的缝隙中透进来，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紧张的气息。柯南感觉到了，身体变得僵硬；奥利维亚也感到了，不禁倒吸一口气。那些熟睡的人则继续打着鼾。她迅速弯下腰，从那个醉汉的腰带上取出一把匕首，开始解开捆绑柯南的绳索。那些绳索又粗又重，而且是用熟练的绳结方式绑起来的。她拼命地努力着，与此同时，月光缓缓地照亮了柱子之间那些蹲着的黑色身影的脚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柯南的手腕已经松开了，但肘部和腿部仍然被牢牢绑着。她匆匆瞥了一眼墙边的那些身影——他们似乎在以亡灵般可怕的耐心注视着她。她脚下的醉汉们开始在睡梦中挣扎、呻吟。月光逐渐照亮了整个大厅，照到了那些黑色的脚部。柯南手中的绳索掉了下来，他接过她手中的匕首，迅速割断了绑住他腿部的绳索。他离开柱子，活动着四肢，强忍着血液重新流动带来的痛苦。奥利维亚蜷缩在他身边，身体颤抖不已。难道是月光的缘故，让那些黑色身影的眼睛闪烁着红光吗？柯南像丛林里的猫一样迅速行动起来。他从附近的武器堆中拿起剑，轻轻地将奥利维亚抱起。

他从她脚下起身，穿过长满常春藤的墙壁上的一个缺口。两人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將她抱在怀里，迅速穿过被月光照亮的草地。奥菲瑞亚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将那头乌黑的卷发靠在他的宽阔肩膀上。一种美妙的安心感笼罩着她。

尽管肩负着她的重量，辛梅里安人仍快速穿过了高原。奥利维亚睁开眼睛，发现他们正从悬崖的阴影下穿过。

“有东西爬上了悬崖，”她低声说道。“我下来时听到它在我身后爬行的声音。”

“我们只能冒险一试了，”他咕哝道。

“我现在不怕了，”她叹息道。

“你来救我的时候也不怕啊，”他回答道。“克罗马，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争吵和争执，简直快听不见声音了。阿拉图斯想挖出我的心脏，而伊瓦诺斯为了气他，拒绝这么做。他们一整天都在互相辱骂、吐口水，船员们也很快就喝得醉醺醺的，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他突然停了下来，在月光下宛如一尊青铜雕像。他迅速将女孩扔到一旁、自己则挡在她身后。奥利维亚跪在柔软的草地上，看到眼前的景象后惊叫起来。

从悬崖的阴影中走出一个巨大的怪物——那是一个类人的恐怖生物，是对生命的扭曲模仿。从整体轮廓来看，它与人类并无太大区别。但在明亮的月光下，它的脸显得十分野蛮：耳朵紧贴在头上，鼻孔张得很大，嘴巴松弛下垂，里面露出白色的獠牙。它的身体覆盖着灰色的浓密毛发，其中还夹杂着银色毛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它那巨大的、形状怪异的爪子几乎触到地面。它的体型极为庞大；当它用短而弯曲的腿站立时，它的头部甚至比面对它的人还要高；它那毛茸茸的胸膛和巨大的肩膀令人惊叹；它的双臂则像结实的树木一般粗壮。

月光下的景象在奥利维亚眼前模糊不清。看来，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了——毕竟，有谁能够承受得了那头凶猛怪物的攻击呢？然而，当她惊恐地注视着那个与怪物对峙的青铜色身影时，她察觉到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令人震惊的相似性。这与其说是一场人类与野兽的斗争，不如说是一群同样残忍、同样凶猛的野兽之间的冲突。怪物露出白色的獠牙，猛然冲了过来。尽管体型庞大、双腿短粗，它的动作却快得惊人。柯南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奥利维亚根本跟不上他的动作。她只看到他成功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抓，而他的剑则如白色闪电般闪现，从那只巨手的肩部到肘部将其斩断。被砍下的手臂掉落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那只手臂还在不停地抽搐着。就在剑刺入对手身体的同时，那只畸形的手也紧紧抓住了柯南的黑色头发。多亏了辛梅里安人强健的颈部肌肉，他才没有立刻丧命。他的左手迅速伸出去，紧紧抓住那只怪物的喉咙，左膝则用力顶在它的毛茸茸的腹部上。接着，一场激烈的搏斗开始了，虽然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对处于瘫痪状态的奥利维亚来说却仿佛过了很久。那只猿猴继续紧紧抓住柯南的头发，试图把他拖向那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獠牙。柯南则用左臂拼命抵抗，而右手中的剑则像屠刀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刺向那只怪物的下体、胸部和腹部。那只怪物默默地承受着痛苦，似乎并没有因为伤口流出的鲜血而变得虚弱。很快，那只猿猴的强大力量就战胜了柯南的抵抗。柯南的胳膊在压力之下逐渐弯曲，他越来越接近那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此时，柯南那双炽热的眼睛与那只猿猴充血的眼睛对视着。但当柯南试图拔出深陷在怪物身体里的剑时，那只怪物那张满是泡沫的嘴巴在距离柯南的脸仅一英寸的地方猛地闭合，柯南也被怪物最后的挣扎力抛到了草地上。

奥利维亚几乎昏厥过去，她看到那只猿猴在挣扎、扭动，像人类一样紧紧抓住从它身体里伸出的剑柄。这一幕令人作呕，随后那只巨大的怪物便停止了动作，倒在地上不动了。

柯南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尸体旁。他呼吸急促，步履蹒跚，仿佛关节和肌肉已被拉到极限。他摸了摸自己流血的头皮，看到还有几缕沾满血迹的黑发仍被那只怪物的手紧握着，不禁咒骂起来。

“克罗马！”他气喘吁吁地说，“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折磨了一样！我宁愿与十几个人战斗。再过一会儿，它就会咬下我的头了。该死的，它把我的好几缕头发都连根拔起来了。”

他用双手紧紧抓住剑柄，用力将其拔出。奥利维亚悄悄靠近他，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睁大眼睛盯着那具倒在地上的怪物。

“那……那是什么？”她低声问道。

“一只灰色的类人猿。”他哼了一声，“愚蠢又嗜杀成性。它们栖息在这片海域东岸附近的山丘上。我不知道这只是怎么来到这座岛上的，也许是被风暴从大陆吹到这里来的。”

“是它扔的石头吗？”

“没错。当我们站在灌木丛中时，我就怀疑是它干的，因为当时我看到树枝在我们头顶上方弯曲着。这类生物总是躲在最茂密的树林里，很少出来。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它出现在开阔地带，但这对我们来说倒是幸运的；要是在树林里，我根本没机会对付它。”

“它跟踪了我，”她颤抖着说，“我看见它爬上了悬崖。”

“出于本能，它躲在悬崖的阴影里，没有跟着你一起离开高原。它的同类都是喜欢黑暗和安静地方的生物，厌恶阳光和月亮。”

“你觉得还有别的同类吗？”

“不，否则那些海盗在穿过树林时就会遭到攻击了。那只灰色的猿猴虽然力大无穷，但却很谨慎，从它在丛林中迟迟不肯向我们发起攻击就能看出来。它一定非常渴望得到你，才会最终在开阔地带向我们发动攻击。什么——”他突然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夜空中响起了可怕的尖叫声，那声音来自废墟之中。紧接着是一片混乱的叫喊声、尖叫声以及充满痛苦的呼喊声。尽管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但这些声音更像是屠杀而非战斗的声响。柯南呆立不动，女孩因极度恐惧而紧紧抱住他。喧闹声愈发激烈，随后柯南转身，快步走向高原边缘，那里有被月光照亮的树木。奥利维亚的双腿颤抖得无法行走，于是他便将她抱起来；当她靠在他怀里时，她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他们穿过了阴暗的森林，但那些黑暗的树丛里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那些银色的光亮处也看不到任何恐怖的景象。夜鸟们发出沉闷的鸣叫声。屠杀的叫喊声在他们身后逐渐减弱，远处的声音也变得混乱不清。某个地方有一只鹦鹉发出怪异的叫声：“雅古兰·约克·萨，苏萨拉！”最终，他们来到了长满树木的湖边，看到那艘停泊在那里的帆船，它的船帆在月光下闪耀着白色的光芒。此时，星星也已因黎明的到来而渐渐暗淡下来。

在黎明那可怕的白色光芒中，几名衣衫褴褛、满身是血的家伙摇摇晃晃地穿过树林，来到狭窄的海滩上。他们一共有四十四人，是一群胆怯且士气低落的家伙。他们气喘吁吁地冲进水中，开始向那艘船游去，但一声严厉的命令让他们立刻停了下来。在渐亮的天空背景下，他们看到辛梅里安人柯南站在船头，手持长剑，黑色的鬃毛在晨风中飘动。“站住！”他命令道，“不要靠近。你们到底想要什么，狗东西？”“让我们上船吧！”一个满脸胡须的强盗说着，同时摸着自己那只被砍断的耳朵。“我们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岛屿。”“谁敢试图翻上船，我就打碎他的脑袋。”柯南威胁道。虽然他们是四十四对一，但柯南掌握着主动权。战斗已经让他们筋疲力尽。“好心的柯南，让我们上船吧，”一个系着红色腰带的扎莫里亚人哀求道，同时恐惧地回头望着寂静的树林。“我们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又累又饿，已经没有力气再战斗了。”“那个叫阿拉图斯的家伙在哪儿？”柯南问道。“他和其他人一起死了！是那些恶魔袭击了我们！我们还没来得及醒来，他们就把我们撕成了碎片——有十几个勇敢的战士在睡梦中丧命。废墟里到处都是长着火焰般眼睛、有着锋利獠牙和爪子的怪物。”“没错！”另一个海盗补充道。“那些是岛上的恶魔，它们伪装成各种形象来欺骗我们。伊什塔尔啊！我们竟然在他们中间睡觉。我们可不是懦夫，我们会一直与他们战斗下去的。”

“我们可以与黑暗势力抗争。”于是我们脱离了他们，任由那些人像豺狼般撕咬尸体。但他们肯定会追上来。”
“没错，让我们上船吧！”一个瘦高的闪米特人喊道，“我们可以和平上船，否则就只能持剑而上。虽然我们已筋疲力尽，你们或许会杀死我们中的许多人，但终究无法战胜所有人。”
“那我就把船板敲个洞，让船沉下去。”柯南冷冷地回答。
一片慌乱的劝阻声响起，柯南用一声如狮子般的怒吼将它们压制下去。
“狗东西！我还要帮敌人吗？难道要让你们上船来挖出我的心脏？”
“不，不！”他们急切地叫道，“朋友——柯南，我们是你的同伴！我们都是些好斗的家伙。我们恨的是图兰国王，而不是彼此。”
他们的目光紧盯着他那张布满怒容的棕色脸庞。
“如果我也是兄弟会的一员，”他哼了一声，“那么兄弟会的规矩就适用于我；既然我在公平的战斗中杀死了你们的首领，那我就是你们的船长！”
没有人反对。那些海盗们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只想尽快离开那个充满恐惧的岛屿。柯南的目光转向那个浑身是血的科林斯人。
“伊万诺斯，你怎么看？”他质问道，“你曾经站在我这边，现在还会支持我吗？”
“当然，以密特拉之名！”那个海盗察觉到形势的变化，急于讨好这位辛梅里安人，“他说得对，伙计们，他才是我们合法的船长！”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虽然缺乏热情，但那份真诚因背后寂静的树林而更加凸显——那片树林里可能藏着那些长着红眼睛、爪子滴着鲜血的恶魔。
“以剑柄起誓吧。”柯南要求道。

四十四把剑柄朝他举起，四十四道声音齐声喊出了对海盗首领的忠诚誓言。柯南咧嘴一笑，将剑收进剑鞘。“上来吧，我勇敢的战士们，来握住船桨吧。”他转身将躲在船舷后的奥利维亚扶起来。“那我呢，先生？”她问道。“你想要什么？”他紧盯着她反问。“无论您走到哪里，我都愿意跟您一起去！”她喊道，双臂紧紧环住他古铜色的脖子。那些爬上船边的海盗们惊讶得倒抽气声。“要踏上充满鲜血与杀戮的道路吗？”他问道。“无论这艘船驶向何处，都会让蓝色的海浪变成红色。” “没错，无论是在蓝色的海洋还是红色的海面上，我都愿意与您同行。”她热情地回答。“您是野蛮人，而我则是被自己的族人抛弃的异类。我们都是被遗弃的人，是世间的流浪者。哦，请带我一起走吧！”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将她拥入怀中。“我会让你成为蓝色海洋的女王！快出发吧，你们这些家伙！看在克罗姆的份上，我们一定要烧毁耶尔迪兹国王的裤子！”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月光下的阴影》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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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过时的、老旧的、中型的以及新型的计算机。它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赠，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发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赠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页面。

第3节：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基本信息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类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的法律成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务识别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可在一定范围内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号码为+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页面上找到。

第4节：关于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赠，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免费传播的公共领域作品及受许可的作品的数量，从而让更多人能够使用这些作品。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所制定的有关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的法律法规。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并持续符合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收到相关合规性确认函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一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我们在那些尚未满足募捐要求的州无法也不会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款者所提供的捐赠。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无法就来自美国境外的捐赠在税务处理方面提供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查看古腾堡计划网站上的信息，以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与地址。除了现金捐款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的基本信息——电子作品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古腾堡计划的构想，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

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从我们的网站开始了解的，该网站提供了主要的PG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

该网站还提供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种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为新的电子书的制作提供帮助，以及如何订阅我们的电子邮件通讯以获取新电子书的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