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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从王国到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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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从王国到殖民地》
作者:玛丽·德弗罗
插图师:亨利·桑德姆
发布日期:2010年11月7日 [电子书编号#34232]
最新更新时间:2021年1月7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34232
制作人员:阿尔·海因斯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从王国到殖民地》内容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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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德弗罗·索思恩与乔治·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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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国到殖民地
作者:玛丽·德弗罗
插图:亨利·桑德汉姆
出版地:波士顿
出版社:利特尔、布朗公司
出版年份:1904年
版权所有,1899年,利特尔、布朗公司。保留所有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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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工作由美国波士顿的S. J. PARKHILL & CO.公司承担。

献给我的父亲——这本书也是献给他的。

“他一生卓越,心灵高尚;热爱世人,忠于基督。他是世界的祝福,也是教会的荣耀。”

序言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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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国到殖民地

序幕

1066年,诺曼底公爵威廉入侵英格兰,并为自己赢得了“征服者”的称号。与他一同出征的还有罗伯特·德弗勒,他是诺曼底罗斯马尔伯爵沃尔特的次子,也是该地的封建领主及统治者。

在黑斯廷斯战役中,威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为纪念那些为这场胜利出力的贵族与骑士们,他将他们的名字刻在一份名单上,这份名单被悬挂在他于战场之上建造的一座宏伟建筑——“战斗修道院”里。

在那些被称为“战斗修道院名单”的记载中,罗伯特·德弗勒的名字有不同的写法,如“达维罗斯”、“德弗鲁斯”、“康特·德弗勒”以及“康特·德弗鲁斯”。

那是1639年5月底的一天。当时英格兰的国王是查理一世,而苏格兰的誓约派人士正在扰乱他的王国秩序。

面对这些叛乱分子,查理派出了军队。罗伯特·德弗勒则是伊丽莎白时代那位被处决的宠臣的独子,如今已担任第三代埃塞克斯伯爵。他凭借自己的决心、行动力以及勇气,为国王立下了汗马功劳,也因此获得了极高的荣誉。

在这个5月的日子里,位于沃里克郡的布罗姆威奇城堡里,沃尔特·德弗勒爵士——一位准男爵,以及他的表亲们,远离了所有的战争场面和宫廷传闻,过着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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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未婚中将的现任继承人所拥有的这座城堡,其塔楼高耸入云;傍晚的阳光洒在那些爬满常春藤的塔楼上,映出金色的温暖光芒。

这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建筑,结构极为不规则。它厚实的墙壁上还保留着英格兰贵族曾经掌权时的痕迹——他们既是自己领地的君主,也是子民的领袖。

城堡的中央是一座古老的塔楼,四周有四座对称的塔楼,塔顶还有雉堞,可以俯瞰整个周边地区。常春藤以无数繁茂的环状藤蔓缠绕在这些塔楼上;而在那些没有常春藤的地方,岁月则编织出了如常春藤般翠绿、宛如霜花般精致的苔藓图案。

曾经的护城河如今已变成一片宜人的草地,上面长满了金黄色的报春花和芬芳的紫罗兰,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草地上流过。

城堡几乎被古老的橡树林环绕着,这些树木向四面延伸,越往远处越茂密、越野性。这里有许多肥壮的鹿,它们为沃尔特爵士提供丰富的食物,或者在茂密的灌木和蕨类植物间休息,只有雉鸟的鸣叫或野兔轻快的脚步声打破这片宁静,就像树叶从头顶的绿枝上飘落一样。

那天,沃尔特爵士正在森林里打猎,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三个健壮的儿子以及几名随从。他们追逐猎物时,号角的声音偶尔会传到城堡里。在她的房间里,沃尔特爵士小儿子的17岁妻子安妮正坐著,期待着看到归来的猎人。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书皮是用白色羊皮制成的,还有珍珠装饰。书中配有精美的插图,每一页都呈现着色彩绚丽的画面。那是一本关于海外冒险故事的书籍,讲述的是她和她年轻的丈夫即将启程前往的那个遥远国度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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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幅插图前停了下来,专注而认真地凝视着它,那双玛瑙灰色的眼睛渐渐睁大,充满了惊恐。那幅画上是一个印第安首领的形象,他身着华丽的战装,脸上涂着彩绘,神情凶狠至极,这让她的年轻心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安。

太阳的光芒正从金色转为玫瑰色,这时,马蹄声和人们的谈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让她将目光转向下方的庭院。

她将带着酒窝的双手搭在窗户粗糙的石台上,俯身向下,对着22岁的丈夫那张仰起的脸微笑。她的丈夫在从疲惫的马背上下来之前,就先望向了她的窗户;此时,牵马的侍从已无需再扶住那匹马。他向她挥手,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她也用纤细的手指向他飞去一个吻。

最先下马的这位老男爵也抬头看了过来,还朝她挥舞着他的猎矛。“啊,坏丫头!”他喊道,“等着我抓到你吧!绝不给你那个老父亲一个吻!”

她欢快地笑着回应道:“可是,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给您很多个吻哦,先生,您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一个甜美的少女,杰克。”老人对最小的儿子说,两人一同走进城堡。“一想到她要前往那个遥远的异教徒国度,生活在野蛮人和野兽之中,我就心痛不已;唉,谁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呢?”

在他们身后跟着莱斯特,也就是沃尔特爵士的长子,他身旁则是年轻的威尔——小时候曾是侍从,现在则是继承人的贴身侍从。沃尔特,作为次子,跟在他们后面,随后是那些家臣们。

这些家臣们抬着那天下午猎杀的鹿——那是一只有着巨大分叉鹿角的著名雄鹿;猎狗们则围在尸体旁,兴奋地嗅着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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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特·德弗罗爵士的三个儿子在相貌和体格上极为相似:他们都身材高大健壮,肩膀宽阔,胸膛厚实,充满战斗气息。他们的肤色较深,五官端正,额头圆润,狭窄而轮廓分明的眉毛下是异常大的深色眼睛。

不过,这三位年轻人的眼神却截然不同。莱斯特的眼神中总是流露出傲慢的神情;尽管有诸多证据表明他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个忠诚的朋友与臣民,更是一位勇敢的战士,但他的部下们更多是惧怕他而非喜欢他。

沃尔特的眼神则展现出了他的真实性格——一个活泼好动的人。事实上,想要找到德弗罗家族的敌人实在很难。

虽然深受宠爱,但他的弟弟约翰在这方面比他更为出色。他性情沉稳,喜欢沉思,总能激发周围人的最佳品质。他是母亲的宠儿;三年前,当母亲临终时,她最后看到的就是他的脸庞——那时他正脸色苍白、沉默地坐在床边,平静而虔诚地等待着母亲的离去。每当长子的傲慢让父亲感到困惑或受伤,或是沃尔特的鲁莽带来麻烦时,这位老男爵总会向他倾诉心事。

此刻,约翰·德弗罗正坐在昏暗的塔楼房间里,窗边摆放着软垫,他已穿好衣服准备吃晚餐。他用强壮的手臂搂住安妮,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当安妮向他展示那幅令她惊恐的画作,并表达自己担心在即将安家的异国土地上会有恶魔伤害他的恐惧时,他笑了起来。

“不,亲爱的,”他认真地说,“我绝不会带你去面对这样的危险。我们即将居住的地方几乎不存在那种印第安人。那些记载都是关于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那片土地上几乎没有善良的英国人。现在情况已经变了;虽然那里比我们父亲的城堡要艰苦一些,但同样安全。想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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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他自豪地补充道,“在这片新土地上,我们将会成为我们家族的领袖——就如同我们在旧英格兰时的兄弟莱斯特一样。”

她默默地依偎着他,而他则轻抚着她柔软的头发,低下他英俊的脑袋,看着她此刻面带微笑、显得更加安心的脸庞。

“你还害怕吗,小宝贝?”他问道。

她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害怕?”她重复道。“不,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一种宁静的氛围笼罩着他们,只有盘旋在塔楼周围的乌鸦的叫声,或是栖息在古老塔楼常春藤间的斑鸠发出的忧郁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在大西洋彼岸,马布尔黑德的岩石海岸上,五月的阳光依旧如旧英格兰那样金黄而温暖;虽然这座新家园没有布罗姆威奇城堡因岁月与传说而获得的声誉,但它却被纯洁、勇敢的心以及虔诚的生活所带来的荣耀所环绕。

在如今被称为德弗罗和克利夫顿的那片海岸线上,有一片属于约翰·德弗罗的森林与草地。那座房子是一座低矮的石制建筑,对于那个时代来说已经算相当气派了,还配有坚固的橡木门和百叶窗,坐落在一片小空地上。

几码远的地方还有牛棚,把它们建得这么近是为了更好地防范偷窃的印第安人,以及那些偶尔会沿着海岸出现、袭击毫无防备的定居者以获取食物或财物的海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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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原始森林,只有西南方向例外——那里有几英亩的农田;再往外便是森林,一直延伸到如今马布尔黑德镇所在之处,距离此处有一英里多远。

房子前面有一小块空地,树木已被砍伐,杂草也被清除,这样就能看到大海的景象。这片土地逐渐倾斜,最终通向一片广阔的海滩。

在南方和西南方一英里多远的地方,沿着森林河,居住着印第安人。由于饥荒与瘟疫的侵袭,曾经强大的纳姆克格族已变得十分弱小,他们的帐篷数量也远不如几年前了。

他们的首领、著名的纳内帕谢梅特已经去世;现在的统治者是他的遗孀——“女酋长”,她和她的部落一样,因命运的捉弄而无力抵抗白人的侵略。她唯一的儿子威尼帕乌威金,或者像定居者们所称的那样,叫“乔治”,要么对此漠不关心,要么太过明智,不愿为了部落而冒险与白人邻居发生冲突。

就这样,定居者与纳姆克格族之间保持着和平关系。

威尼帕乌威金的妻子名叫阿哈瓦耶特,安妮·德弗罗和她丈夫都很熟悉她。她和自己17岁的女儿经常造访那位被印第安人称为“英国酋长”的人的家。

安妮以温柔体贴的方式试图向阿哈瓦耶特传授基督教信仰,同时也希望能让那个任性又狂野的女儿琼也接受这些教义。琼有时会从自己的住处出来,和“英国酋长”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然后蹲在母亲身边聆听这些教诲。

当沃尔特爵士的死讯传到这边时,安妮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她抬起头,望向自己面带悲伤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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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会想起,”她说,“那个早晨我们站在甲板上时,沃尔特爵士的面容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流下——我从未见过有男人的眼中会流出这样的泪水。”

“没错,”她的丈夫补充道,“他是个慈爱而善良的父亲,同时也是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愿上帝保佑,我们以及后来的人,都不会像那些曾经因骄傲与傲慢而给他的名声带来耻辱与悲伤的人一样。”

太阳迅速西沉,森林中的草木气息开始与海风混合在一起。

牛群和奶牛周围忙碌着的男男女女发出的声音,为棚屋和附属建筑带来了热闹而充满生机的氛围;在房屋门前低矮的门廊上,藤蔓垂挂其间,约翰·德弗罗的三个儿子——汉弗莱、约翰和罗伯特——正在那里玩耍。

不过他们并没有忙到完全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偶尔还会朝森林里张望,寻找他们的父亲——他们全都认为父亲是世上最聪明、最伟大的人。

长子汉弗莱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九岁生日,到那时他就能如愿以偿地跟随父亲去森林打猎或出海捕鱼了。

在他们旁边坐着他们的母亲,比起十年前的纤弱模样,她现在更加丰满,更具母性。曾经纤细的手上现在也有了劳作的痕迹,黑色的头发被束在雪白的帽子下面,只有几缕短发随意地垂在眉毛上或触碰到她漂亮的耳朵。

突然,男孩们发出一声欢呼,因为他们的父亲出现了——他从树林里走出来,穿过空地,身后还跟着那个皮肤黝黑的仆人诺亚,手里拿着满满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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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打猎可真成功啊!”安妮微笑着说道,目光充满爱意地望着丈夫;孩子们则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小手戳着死兔的嘴巴,或是拨弄它们的胡须,想确认它们是否真的死了,还试图掰开被杀鸟类的嘴和眼睛。

“是啊,”他笑着回答,同时轻轻挣脱那些紧紧抓住他的小手,“我在森林里找到的可不只是猎物而已——因为我的食欲实在很大,希望你能为我准备足够的食物来满足它。”

“把猎物给大卫吧,”安妮说。这时,诺亚的一个更年幼、更小的版本走了过来,“你进来看看吧,晚餐已经准备好半个小时了。”

一小时后,孩子们都安全地回到了诺德兰德,夫妻俩则坐在壁炉两侧,炉中的火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因为空气中已有了寒意。不过外门是开着的,从外面传来了沼泽地里青蛙的嘶鸣声,还有附近海岸上海浪的咆哮声。

他们静静地坐着,享受着彼此相伴的时光,注视着跳跃的火焰——那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火焰的光芒在黄铜制的火钳上闪烁着点点火花,而那些火钳则是老诺亚的印第安妻子舒巴尔精心打磨而成的。突然,一个娇小的女孩身影从半开的门中溜了进来,她的脚步声轻得如同房间里那些跳跃的影子一般,她就是萨切姆酋长的孙女琼恩。她走到壁炉旁,站在约翰·德弗罗和他的妻子之间。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事情,因此两人都没有感到惊慌,反而友善地欢迎了她。

她蹲在壁炉旁,将那张肤色黝黑的脸和闪亮的眼睛转向约翰·德弗罗,用低沉的声音轻声说道:“奇怪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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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里有艘大船,是英国人来的。”
他看起来很忧虑,安妮忧心忡忡地瞥了他一眼,而乔安则加快了语速,继续说道:“祖母让我来告诉你们,最好把门关上——最好准备好枪。”
“你是说那个印第安女首领派你来说有危险了?”约翰·德弗罗问道,他半起身,望向门口。“她认为那些人怀有恶意?”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英国人说话太快了——还同时问太多问题。慢慢说,这样乔安就能听清楚了,也能把消息准确传达给他。”说着,她微笑着看着他,用右手的几根手指轻轻触碰着左手的细长食指,似乎在等待着他提出更多问题。
“是你祖母派你来的?”
女孩点了点头,又用另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她认为船上的那些人会伤害我们?”
“她说那些人的样子很可怕——脸上都是黑色的斑点,”乔安皱着眉头回答,似乎想以此来说明自己的意思。
“他们有人上岸了吗?”他焦急地问。
“是的——有很多人,”她举起七根棕色的手指,“他们上了岸。他们拿了水喝,等太阳出来后又回到了船上。但他们还不打算离开——也没那个意思。请转告祖母,我们需要些食物。拿走我们的玉米,不用付钱。”
“海盗!”约翰·德弗罗惊呼道,立刻站起身来,看向脸色苍白的妻子。
他迅速穿过房间,把门锁上并加上门闩,同时检查窗户的固定情况。那个印第安女孩仍然蹲在炉子旁,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海盗袭击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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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那闪亮的眼睛,以及随着呼吸起伏而摇动、让悬挂在颈部到腰间的众多珠子项链也随之晃动的胸部,都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思。

“亲爱的,你负责照看孩子们,同时提醒女仆们小心,”约翰·德弗罗一边仔细检查自己的枪,一边对妻子说,“我则去看看男人们是否把牲畜保护好,还要确保房屋后方安全。”

“好!”琼恩立刻表示赞同。“英国首领从不睡觉——真是不错。也把枪给琼恩吧。”

“琼恩,你还是回到帐篷里去吧,回到萨切姆夫人身边去。”安妮在准备离开房间时问道。

“为什么要回去?”女孩问道,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光芒。“没用的——我可以在这里战斗,而且战斗得很出色。琼恩会留在这里,与英国首领以及他的‘歌唱鸟’一起战斗。”——那是纳乌姆克格人因为安妮的美妙歌声而给她的称呼。

知道一旦琼恩下定决心就没人能改变她的主意,而且她也擅长使用弓箭和枪支,不逊于任何战士,安妮便不再多言——她很感激能有更多人协助防守。

除了九个人之外,还有仆人和劳工——其中两人是白人,其余的则是非洲人或印第安人;不过除了老诺亚之外,他们全都年轻力壮且无所畏惧。

约翰·德弗罗将这些人都安排在附属建筑和棚屋里,因为掠夺者袭击海岸时通常会抢走牲畜。在分配任务时,他告诫他们,如果遇到危险,就要发出信号并撤回到房子里,那里会有侧门供他们进入。之后,他留下充足的弹药,便进去守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

他一共有五支枪可以用来武装家人,这还不包括他自己的枪,而他手下的每个女性都懂得如何使用这些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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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安妮在他的指导下,也成了技艺娴熟的射手。

进屋后,他发现女人们都极为慌乱,不知所措地乱跑;但几句平静的话语很快便让她们恢复了秩序,勇气也重新回归。完成这一切后,他又再次走遍了整个房子,从楼下的房间到楼上天花板较低的卧室,确保一切安全无虞。

在婴儿房里,他看到妻子正在看着那些小男孩们。他们躺在两个用野鹅羽毛填充的大袋子上,那些袋子被当作床铺使用。

孩子们正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外的警报声。约翰·德弗罗站在妻子身旁,手臂环着她的腰,低头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垫子上躺着汉弗莱,他强壮的幼小双臂伸展开来,那与他年龄相比相当宽阔且发育良好的胸膛,在简单的亚麻衣衫下显得如玉般洁白——因为他的手指总是急不可耐地,很少扣上衣服的纽扣。

另一个垫子上则躺着另外两个小男孩;其中最温顺的罗伯特有着与父亲相似的可爱性格,他的头半靠在哥哥约翰的肩上。

“童年真是美好的时光,人们还不懂危险是什么!”安妮望着丈夫轻声说道。

“是啊,”他轻声回答,两人随即转身离开。“亲爱的妻子,但愿我们不必惧怕任何威胁,只要我们信赖那位时刻守护着我们、从不沉睡的神。”

就像十年前她对他的回答一样,此刻她又说:“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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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尖锐的长声打破了寂静。那是挂在外门前的海螺壳发出的声音,表明有访客想要进入。

夫妻俩既惊讶又惊慌,急忙赶往楼梯下的客厅,发现琼仍然蹲在壁炉旁。她的弓已经放下,放在手边;她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放在膝盖上的那把笨重的火枪——那是约翰应她的请求而交给她的。

“不是敌人——只是想制造太多噪音罢了。”她检查完武器后说道。

“也许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约翰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

他知道,除了从海滩上,没人能在不被他的守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这座房子。而且由于没有风,他也认为不会有人从那边发动攻击。不过,海盗们更有可能从森林方向来,这样就能给对方带来更大的意外。

海螺壳的响声再次响起,回声在树林和海面上渐渐消失。

约翰·德弗罗将嘴唇贴在门旁的缝隙处,询问外面是谁。

一个尖细的声音回应了他;虽然听不清话语内容,但那个声音让印第安女孩露出了轻蔑的笑声。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站起身,冲向那个小开口。还没等别人明白她的意图,她就把火枪的枪口伸了进去。

“等等,琼!”约翰抓住她的手臂命令道。“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要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吗?把枪放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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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发起挑战,就能确定那是谁了。我觉得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琼恩照他的话做了,脸上仍挂着恶意的笑容,说道:“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吓,让他吓得屁滚尿流——他是个胆小鬼。”

“是莱格牧师!”安妮突然叫了起来,她想起了那个尖细的声音,也明白了琼恩话语中的轻蔑之意。

她的丈夫打开了门,一个身材瘦小、面容苍白、双腿细长的男人匆匆走了进来。他的眼睛像雪貂一样又小又锐利,因为从黑暗突然进入光明而不停地眨动。

“晚上好,莱格牧师;你外出得太久了。”安妮走上前说道。她没有微笑,声音和态度中也毫无欢迎之意。

但这位不速之客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冷淡,他摘下那顶尖顶帽——和他的其他衣物一样,那帽子也已破旧不堪——然后爽快地回应道:“晚上好,安妮夫人,约翰邻居,也祝您们晚上好。希望上帝的祝福能降临在这个家里的所有人身上。啊,这里还有谁?”他低头看了看琼恩,后者又回到了火炉旁,背对着站在房间中央的莱格牧师。

他走近了她一些,但琼恩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话或存在,简直就像那些守在火炉旁的铜制火犬罢了。

“那是萨凯姆酋长的孙女,琼恩。”约翰·德弗罗从门边转过身来回答道,他重新把门关上了。

“没错,”那个小个子男人说,“就是那些未悔改的异教徒之一。如果他们不放弃自己的偶像崇拜行为,上帝将会降下严厉的惩罚。他们的臀部和大腿都会受到打击,他们的居所也将不再承认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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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乔安并没有什么偶像,先生。”主人说着走上前,为来访者让座,自己则坐在门边。“她似乎总是愿意听从我妻子的教导,而我们的孩子们也找不到比她更温柔的玩伴了。”

安妮坐在火堆旁的乔安旁边,用不太友善的目光看着那位牧师,说道:“先生,您不觉得,用更温和的方式去责备那些您所谓的‘未得救赎的异教徒’会更好吗?”

牧师的眼睛眯成更小的缝,盯着她的脸。然后他向前倾身,用手指点了点放在乔安膝盖上的枪,回答道:“对于那些在不当的时间、带着致命武器四处游荡、企图伤人的人,谈论温和不过是拙劣的借口罢了。”

那个印第安女孩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简直就像一尊没有听觉和言语能力的雕像。不过,安妮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神情,但当她看向丈夫时,那神情又变成了近乎微笑的样子。

“乔安是来警告我们有危险的,”约翰轻声说。“她告诉我们港口里有一艘陌生的船,所以我们现在武装起来以防海盗——因为他们自称就是海盗。”

莱格牧师仿佛被昆虫叮了一样,立刻站了起来。

“海盗!”他惊恐地叫道,“你们说是海盗?我可没听到过这种事。整个下午我都在附近的树林里诵读诗篇,为上帝歌唱,直到天黑才回来。我本来想来找你,约翰邻居,希望你和你妻子安妮能以上帝的名义让我在这里暂住到早上。”

莱格牧师只是一名巡回传教士,他一直试图成为已故的牧师休·彼得斯的继任者,但始终未能成功。休·彼得斯已经回英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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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他曾担任他们的代理人,而且很可能会在今后一段时间内继续留在那里,因为现在他已是克伦威尔军队的牧师了。

但就出身与教育背景而言,莱格完全不具备胜任他所渴望的职位的条件。他自私又易怒,心胸狭隘、充满世俗欲望,尽管表面上装出一副谦逊圣洁的样子,但殖民者们对他充满怀疑与隐秘的厌恶,而印第安人则对他怀有极度的仇恨。

自从两年前的那个夏日,他在森林里遇见乔安——她穿着自己部落的男性服饰,那只是为了打猎时更加方便而已——并向她的头顶抛出充满诅咒的话语之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战争状态;对彼此而言,对方简直就像一只肥硕的小猫与一只活泼的梗犬一般。

此时,安妮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尽管刚刚受到了惊吓,莱格牧师的小眼睛仍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坐到椅子上,咂着嘴唇,那模样更像是个强壮的农夫,而非一个信奉克制肉体与欲望的教义的谦卑追随者。

约翰则依旧坐在门边,用敏锐的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任何异常声响。莱格牧师则大口地吃着鹿肉和玉米面包,那样子实在令人不悦。

安妮离开房间,示意乔安跟她一起走。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火焰的噼啪声、莱格牧师吃东西时的声音,以及偶尔从后面某个房间里传来的女人们的低语声。

突然,枪声响起,紧接着是外面的尖叫声和呼喊声,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莱格牧师也被吓得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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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教徒们来了!”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嘴里塞着一大块鹿肉,导致他说话有些困难。“那些异教徒带着暴力与杀戮朝我们袭来!约翰——约翰·德弗罗,求你藏起我吧,让我免受他们的报复。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根本无法忍受血腥的场面。”

约翰没有理会这个惊恐万分的小个子,而是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甩到了房间另一头。他怒目而视,面朝战斗的声音方向,双手紧紧握住枪。

“安妮——妻子——你在哪儿?”随着喧闹声越来越大、枪声也愈发频繁,他大声问道。

“我在这儿。”她平静地走进房间,脸色苍白,但却十分镇定。“噪音把孩子们吵醒了,但我把舒巴尔留在他们身边,并承诺很快回来。”

“乔安在哪儿?”丈夫急忙问道。

“她和舒巴尔还有孩子们在一起。”

“那就好,这样附近就有一把枪,可以保护孩子们。”

他一直紧张地摆弄着自己枪的扳机,说着话的同时便穿过房间,站在枪声传来的那侧。

安妮则留在壁炉旁,密切注视着他。她紧握的双手透露出内心的不安。

“孩子们很害怕吗?”他问。

“不,”她依旧以平静温和的语气回答,“他们似乎并不太害怕——至少没那么害怕。汉弗莱请求给他一把枪,罗伯特则安静地坐着,用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问道:‘妈妈,你害怕吗?爸爸绝不会让他们伤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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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德弗罗骄傲地笑了,暂时忘记了周围的喧闹声。

“约翰,”他问道,“我们的第二个儿子说了什么?”

“他看起来是最害怕的,”她回答道。“一开始他哭了,还把脸埋在我的裙子里;但我离开时他已经平静下来了。你知道的,约翰,自从去年秋天发烧之后,那孩子就一直身体不好。”

“是啊,可怜的小杰克!”父亲说道。此时他开始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喧闹声已经停止了。

他仔细倾听了一会儿。“亲爱的,我觉得我最好出去看看,这寂静究竟意味着什么。我离开一会儿,你不会害怕吧?”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只是摇了摇头。接着她突然问道:“莱格牧师在哪儿?”

夫妻俩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对视了一眼。

“枪战开始时他还在这里,”约翰说,回想起那一幕,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他到底去哪儿了呢?”安妮追问。

“我敢肯定,他一定躲在某个地方,”丈夫回答道。“他真是个——”

他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了,枪声似乎来自他们头顶上方,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狂热的欢呼声。

那是约翰的手下发出的声音,他立刻想要开门。但还没等他动手,楼上的婴儿房里又传来了巨大的喧闹声,他和安妮立刻忘掉了一切,冲上了楼梯。

老舒巴尔尖锐的叫声传到了他们耳中,男孩们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只不过汉弗莱和罗伯特似乎更倾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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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愤怒多于恐惧。
不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们急忙冲进房间,眼前出现的一幕令他们惊恐不已: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汉弗莱的床铺旁,站着舒巴尔,她仍在发出那些可怕的尖叫声。三个男孩围在她身边——约翰紧紧抓住她的裙子,而汉弗莱和罗伯特则面朝相反方向,对着那个正在房间另一角床铺里疯狂钻动的陌生身影大喊大叫。
“舒巴尔说那是个女巫,”罗伯特喊道,“快拿枪把她杀掉,免得她给我们带来灾祸。”
“安静点,孩子,”他的父亲说道,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因为听到他的声音后,莱格牧师那张因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脸从枕头下抬了起来,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从他背后望了出来。
他一直面朝下躺着,部分身体被床单遮住,仍在试图隐藏自己;而他那顶尖顶的帽子已经变形不堪,被拉下来盖在耳朵上,似乎是为了更有效地隔绝那些几乎让他失去理智的喧闹声。
“看来莱格牧师讲道的能力可比防御敌人的能力强多了啊,”约翰·德弗罗冷冷地说,带着明显的轻蔑看着这个胆小鬼。与此同时,安妮则忙着安抚孩子们,让舒巴尔停止愤怒的抱怨。
“即便如此,约翰邻居,即便如此,”牧师回答道,对他话语中的讽刺语气毫不在意,也没有打算从藏身之处出来。“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不喜欢战争的声音,也不愿看到流血的场景。但这种寂静又意味着什么呢?敌人是被击溃了吗?他们被你的勇士们打败了,被迫逃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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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焦急的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站在房间门口的约翰·德弗罗已经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气流吹在脸上。这让他意识到头顶上的通风口是开着的,于是他立刻转身,迅速爬上梯子。

不久他就来到了屋顶上,站在那里仔细观察四周。

下面传来部下们的声音。他们已经离开了藏身之处,从他们轻松的语气中可以判断,所有的危险都已经过去。

当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微弱的星光让他看到了不远处大烟囱后面有个身影正蹲着。

“琼!”他轻声叫道,心里猜想着那会是谁。

她站起身来走向他,他还听到她在自言自语地笑着。

“你上来干什么?”他严厉地问道。

“琼在射击海盗船长啊,”她仍然笑着回答,“把他们吓跑了——他们不知道子弹是从哪儿来的——全都跑回船上去了。”

事实确实如此。那些掠夺者原本以为会遇到不同的情况,却没想到有个看不见的敌人——也就是琼和她手中的火枪——向他们发射了大量子弹。他们的首领手臂中弹,担心自己陷入了难以逃脱的埋伏圈,便对部下们喊说自己受伤了,让他们赶紧逃回船上。

这就是最后一次让殖民者们烦恼不已的袭击,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不用忍受这样的骚扰了。

约翰·德弗罗的日子在平静与欢乐中度过,最终在高龄时去世,深受所有同乡的尊敬与爱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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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忠贞的妻子悲痛欲绝,不久便随他而去。
那些男孩们长大后成家立业,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汉弗莱和约翰在父亲在世时便已去世,因此次子罗伯特成了继承人。

第一章

1774年7月,马布尔黑德。
港口里的水面平静而光滑,呈现出紫水晶般的色泽,被“颈部地带”紧紧环绕着——那片地带犹如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将港口与外面更为汹涌的海水隔开。海水呈紫色,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没有云彩的地平线边缘。
北方和西北方是些岛屿,较近的岛屿上树木繁茂、绿意盎然,但偶尔也能看到灰色的沙滩或巨石,就像某个头发浓密的人头上的光秃斑块一样。
向东望去,凯特岛是距离大陆最近的岛屿,在明媚的午后阳光下,岛上烧毁的废墟清晰可见;在这片荒凉之地,仍有几根黑色的木柱矗立着,仿佛是在抗议那些愤怒的镇民们不久前对这家医院的报复行为。
前一年的8月,由于天花疫情爆发,人们在镇上的会议厅里召开会议,埃尔布里奇·格里、约翰·格洛弗、阿佐尔·奥恩以及乔纳森·格洛弗共同请求在凯特岛上建立一家医院来治疗天花患者,或者至少允许某些人自费建造这样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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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镇拒绝建造医院,但允许个人在获得邻近的塞勒姆镇同意的前提下自行建造;同时规定,医院必须采取适当措施,保护马布尔黑德镇的居民免受任何“感染危险”。

在得到塞勒姆镇的许可后,人们于9月开始为建造医院做准备。

此时,马布尔黑德镇的一些人开始担心,随着医院的建立,这种可怕的疾病会在他们中间蔓延。恐惧使他们变得不合理,他们强烈反对自己曾经同意的这项计划,要求停止施工;但那些认为这属于严重不公的业主们仍坚持要完成这一有益的项目。

10月,医院建成,由一位来自朴茨茅斯的著名医生负责管理。这位医生因成功治疗天花而享有盛誉。数百名患者在他手中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不过也有少数人去世了,这一事实引发了不满者的激烈反对。他们要求立即关闭这家医院,甚至开始威胁使用暴力。

这种反对情绪日益强烈,最终业主们放弃了抵抗。为了确保医院不会再被重新启用,次年1月的某个夜晚,一群乔装打扮的镇民前往卡特岛,将医院建筑付之一炬。

然而,就在这些夏季里,该镇又因为更严重的问题而陷入动荡。英国政府发现强制征收茶叶税并不现实,于是采取迂回策略,达成一项妥协:允许东印度公司将其商品免税运往各地,而该公司此前正是因从英国的出口量减少而遭受最大损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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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现在殖民地居民购买茶叶的成本降低了,但他们并没有被这项新的政策所蒙骗。当得知东印度公司已经用船只将茶叶运往其在殖民地的代理人手中时,人们立即召开会议,商讨如何阻止这些茶叶在省内被出售或卸货。

波士顿专门成立的委员会与那些代理人会面后,他们断然拒绝承诺不会让这些茶叶被卸货或出售;于是他们立刻被公开视为国家的敌人,议会还通过决议,决定要对他们以及所有类似的人采取相应措施。

1773年12月,波士顿港发生了著名的“茶党事件”;次年春天,哈钦森总督辞职,托马斯·盖奇将军接替了他的职位。

议会接连通过多项法案,并得到国王的批准,其唯一目的就是让马萨诸塞州的民众屈服。英国军队在波士顿驻扎的行为也被合法化。除非得到总督的特别许可,否则禁止举行任何城镇集会。最终,那项臭名昭著的《港口法案》得以通过,该法案将政府所在地迁至塞勒姆,并关闭了波士顿的港口,禁止商业活动。

7月,马布尔黑德镇根据命令发起募捐活动,为因《港口法案》而陷入困境的波士顿穷人提供援助;所有可用的建筑,甚至包括镇政府大楼,都被提供给商人用来存放货物。

尽管议会的法令实际上已经禁止了所有城镇集会,但马布尔黑德的民众依然继续聚集在一起,表达自己的观点,探讨当时困扰整个国家的重大问题。海边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战争的气息与谣言;有见识的男女们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的忧虑。

然而,那个小城镇在7月的那个下午却显得宁静而安详。西边的树林在草地上投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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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时而上升、时而下降,最终与沙滩相连;或者终止于花岗岩构成的岬角上,从那里可以俯瞰大海,警惕任何可能构成威胁的船只。

在沿途投下阴影的松树之下,一名骑士正悠闲地沿着通往喷泉旅店的道路前行。

他的左侧是平坦的草地,随着靠近旅店,地势逐渐升高,而那座古老的埋葬山——也就是镇上的“上帝之田”——则是所有地方中最高的。右侧则是连绵不断的绿色田野和沼泽,其间只有零星的灌木丛、缠绕的藤蔓,或是野玫瑰丛。他面前的道路分成了两条支路:一条通向右侧的高地,那里有喷泉旅店;另一条则通向沙滩,沙滩前是平静的小港湾,此刻港湾里停满了东印度贸易船的帆船,还有那些每年往返于“班克斯”岛和波士顿的渔船。

在小港湾里,没有大型船只能够靠近岸边;而在内克河与城镇之间的深湾里,敌军的船只则可以停泊在靠近陆地的位置。因此,镇上的人们时刻保持警惕,这使得小港湾的山丘和海滩几乎无人光顾。

第二章

马缰绳松松地挂在马的脖子上,马小心翼翼地沿着道路前行,它的蹄子时而敲击着石子铺成的道路,时而又无声地踩在棕色的松针上。偶尔传来的马蹄声,或是树上松鼠的鸣叫声,便是打破这位坚强骑士沉思的唯一声音。他低着头,目光忧郁地四处游移。

他皮肤黝黑,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却又显得灵活优雅。微风将他额前散乱的卷发吹得飘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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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密的黑发束成马尾,遮住了她的耳朵和太阳穴。宽边骑帽紧紧盖在她那轮廓分明的眉毛上,而那张剃得光滑的脸庞上,那双大而形状精致的嘴唇紧闭着。

几码开外的路上,有白色物体快速掠过,这一幕让他立刻睁大了眼睛,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左边的沼泽地那边,他看到了一双闪烁的脚丫,那双脚穿着低跟的钢扣鞋,似乎正带着一缕白色的布料从他身边掠过。

那是个女人,她把那种极为狭窄、笔直的裙子甩到头上和肩上,然后穿过草地,朝通往内克的道路旁的沙滩走去。

骑士立刻认出了她,喊道:“多萝西!”接着策马离开道路,穿过沼泽地。

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停了下来,没有放下那件裙子,而是回头望去。

风把她的裙子吹开,露出了她那张顽皮的面容,这张脸与追赶她的男人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不过她的五官较为小巧精致,而那个男人的五官虽然也很有韵味,但轮廓更为粗犷。

她也有同样的深色眼睛,眼睛位于细腻却轮廓分明的眉毛下方;同样的卷曲睫毛,以及浓密的黑发。

但相似之处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的面容严肃,充满决心与意志,而她的面容则近乎稚气,带着一丝妖艳,圆润的脸颊上不时浮现出粉红色的色彩。

她因为奔跑而有些气喘,现在站着等待着他开口,红唇微张,露出一种嘲弄的微笑,露出一排排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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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齿很小,颜色却像榛子肉一样白。”
“你这个小淘气又干了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躲着我?”他问道。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脸上流露出兄长般的责备神情。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遮住脸庞的裙摆间抬头瞥了他一眼。马儿认出了它心爱的玩伴,发出嘶鸣声,还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似乎在默默请求抚摸。
“你又去见莫尔·皮彻了吧,”年轻人断言道,“你知道父亲会因为你这么做而生气。多萝西,在这种时候还独自一人跑到城里的这个地方来,真是不对。”
她的哥哥很少叫她的全名,因此从亲昵的“多特”变成严肃的“多萝西”,显然表明了他不悦的心情。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也低了下来。不过,她还是抬起小手轻轻抚摸马的鼻子,显得有些叛逆。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杰克,”她解释道,“利特划船送我过河,帕沙尔也和我们一起来了,还有小‘比萨’。”
“一个老黑奴,坐在半英里外的船上打瞌睡,还有他12岁的孙子以及小塔比莎!如果你遇到士兵或其他麻烦的人,这些人可真算不上什么保护啊,”他讽刺地说。“你难道不知道昨天有一艘装满英国士兵的船进入了塞勒姆港吗?说不定他们今天就在附近游荡呢?”他边说边踢了踢马靴,脸色阴沉,仿佛提到这件事就让他产生了报复的念头。
“休·诺利斯刚从塞勒姆赶过来,他说那些士兵都和总督一起被安置在那里了,”女孩急切地回答,显得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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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找到些话来为她辩护,同时也想改变她哥哥的思维方向。

“休·诺利斯!”他重复道,“他今天来过我们家吗?”

“没有……”她犹豫着回答,“我们刚从莫尔的店里出来时遇到了他。他现在在喷泉客栈里。”

“我们?”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多特,你自称‘我们’,莫非你就是国王陛下吗?”

听到自己小时候的名字后,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光彩。她抬头看着他,调皮地低语道:“看看你身后的灌木丛吧。”

他立刻转身,朝那片距离他刚才离开的道路大约十几码远的灌木丛望去。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抹淡蓝色——像是女性的服饰颜色——在树叶间若隐若现。

他迅速驱马朝那边而去。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大约十八岁的高个金发女孩,她缓缓从藏身之处站起身来,带着一种充满反抗意味的威严走上前,不过她的嘴角似乎还藏着一丝微笑。

她的吉普赛式帽子用蓝色丝带挂在露到肘部的白色圆臂上,因为袖子的设计关系,手臂是裸露的。她那件淡蓝色长裙的领口很低,但外面还披着一件同材质的小披肩——那披肩以围巾的方式交叉搭在胸前,然后再从腋下穿过,最后在背后打结。

她那圆润的白色脖颈从透明的蓝色布料中凸显出来,支撑着她那高贵的头颅。她的头发是淡棕色的,此刻暴露在阳光下,仿佛有金色的光芒闪烁在丝滑的发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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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走近时,骑马的人停下了马,一动不动地坐着,凝视着她。与此同时,16岁的多萝西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玛丽·布罗顿!”年轻人终于开口了,他惊奇地望着这位金发少女。

她在离他一码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以一种戏谑的姿态向他行礼,她的嗓音宛如人们所说的“适合女性”的美妙嗓音:“是的,随时为您效劳,约翰·德弗罗先生。”

“那么你一直和这里的这个疯丫头在一起?”他问道,此刻他已经能更流畅地说话了。

“整个下午——如果您愿意的话,先生。”她用同样戏谑的语气回答道。

“我当然愿意,”他微笑着说,“因为这比我最初以为的那样要好多了——多萝西一个人在这里的话,情况会糟糕得多。不过,你们两个女孩独自一人来到这里,你觉得安全吗?”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以及他的语气中,都流露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神情——甚至比对他的妹妹还要温柔,而他的妹妹此时也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玛丽·布罗顿把手臂搭在多萝西的手上,脸上的戏谑表情消失了。

“我想是不安全的吧,”她坦率地回答。“不过说实话,在您提到之前,我根本没考虑到这个问题。除了休·诺利斯之外,我们没有遇到任何人,他当时正骑马进入酒馆的院子,就在我们从莫尔·皮彻家出来的时候。”

“原来你们是去请教莫尔的‘神谕’了?”年轻人开玩笑地说。

那双原本直视着他眼睛的蓝色眼睛此刻闭上了。女孩显得非常尴尬,脸色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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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愈发紧张,而多萝西只是轻声笑着,还狡黠地捏了捏自己纤细的手指所搭着的胳膊。

玛丽投给她一个责备的眼神,然后抬起头,犹豫地说道:“我们听说她从林恩过来,是来探望她父亲的。”

“你们这些女孩都被莫尔·皮彻和她的预言迷住了!”他笑着说道。

“啊——可她说的那些话真是太神奇了!”多萝西急切地开口。但玛丽·布罗顿立刻用白皙的小手捂住自己的红唇,同时警告地看了同伴一眼。

“她说了什么?”年轻人问道。这时多萝西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多萝西,”玛丽说,“我们最好回到船上。”说着她就转身要走,但那个年轻女孩却留了下来。

“杰克,你是要去客栈开会吗?”她看着弟弟问道。

“小女孩不该问这种问题,”他回答道,但仍带着慈爱的微笑看着她。“不过你和玛丽还是赶紧回船上吧,快回家吧。你们待在这里让我很担心。快点回家吧,好孩子。”他说这话时一直注视着她们俩。

“你们能在傍晚前到家吗?”妹妹边后退边问他,因为她必须朝着海滩的方向走,而玛丽仍然牵着她的手一起前进。

他点点头,微笑着;随后骑马回到公路上,停下来注视着那两个匆匆穿过沼泽的身影。不过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个女孩身材高挑、气质高贵,金色的头发在微弱的光线下闪闪发光,而沼泽的鲜绿色与大海的深紫色则构成了鲜明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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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德弗罗将一生的爱都献给了那位美丽的女子。

第三章

“哦,玛丽,是约翰尼·斯特林斯!”当他们靠近岸边时,多萝西惊呼道。那里有一艘停放在沙滩上的划艇,忠诚的老黑奴利特就坐在旁边,等待着他心爱的年轻女主人的到来。

在他附近,有个七岁的小女孩正在捡小石子;每当她弯下腰寻找时,她那浓重的金色辫子就会触碰到棕色的沙子。而趴在祖父利特身边的则是男孩帕沙尔,他在这明亮的景象中宛如一个黑色的斑点。他那白色的眼珠和牙齿在乌黑的皮肤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他张大嘴巴,全神贯注地听着强壮的约翰尼·斯特林斯的讲话。约翰尼是个身材瘦削、面容坚毅的小个子男人,他的衣服颜色则如同秋天森林里的枯叶一般。

约翰尼背着装满各种商品的背包,是镇上每位主妇都熟悉且欢迎的客人。他偶尔会在斯金纳斯海德附近的岩石间搭建的小屋里居住;每年,从波士顿到格洛斯特的道路上都会留下他多次行走的足迹。

他有一匹乳白色的瘦马,名叫拉维尼亚·阿米莉亚;再加上一只黄色的小狗,这就是斯特林斯一家的全部家当了。

和托普西一样,约翰尼似乎也是突然出现的,因为没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他的熟人们只知道,他的名字其实并不是约翰尼·斯特林斯,而是“坚定不移的斯特林格”——这说明他一定是接受了清教徒式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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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幼年时期的过去,“Stand-fast-on-high”这个名字也渐渐不再被使用;要么就是他的同伴们不喜欢将《圣经》中的词汇用于日常交流。因为他的真名早已被简化为“约翰尼”这样的普通名字,而“Stringer”则变成了“Strings”。

他现在坐在自己的背包上——那个背包比他平时用的要小——对利特说:“现在周围有这么多讨厌的国王士兵,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会从塞勒姆的总督府出发,一路打到海边。所有养牛的人都应该保持警惕,睁一只眼闭一只耳,同时手边还要备有枪械。”

“你在说什么啊,约翰尼·斯特林斯?”多萝西和玛丽走过来时问道,“你是想把老利特吓坏吗?”

小商贩立刻站起身来,摘下那顶破旧的帽子,露出一头稀疏的红色头发,那些头发被用一条锈色的黑色丝带紧紧束在饱经风霜的脖子后面。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美丽的女士。”他鞠躬行礼,极其礼貌地回答道。“我刚从塞勒姆那边回来;昨天晚上,地上到处都是红色的痕迹,几乎看不清地面。昨天又有三批士兵抵达,使得那里的士兵数量更多了。”

玛丽显得很担忧,但多萝西只是笑了笑。小贝莎则停止了寻找贝壳和石子的动作,紧紧贴在表姐身边,用那双像勿忘我一样蓝色的恐惧的眼睛望着她,问道:“约翰尼是说士兵们要来找我们了吗,多特?”

多萝西忍住了想要说的话,弯下腰安慰小女孩,用手臂搂住她的脖子,让她更靠近自己一些。

“他们从波士顿下来是为了什么,约翰尼?”玛丽问道,“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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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着头,重新戴上帽子,以一种除了他自己之外任何人都觉得极其无礼的姿态眯起一只眼睛,用狡黠的目光盯着她。然后他说:“他们目前还不构成威胁。但要是让他们来负责保护我们这些沿海居民的话,那可就麻烦了——现在看来情况很可能就是如此。所以我只是想提醒你,今天过后最好还是待在离家更近的地方。”

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的老利特此刻正把船推入水中,而帕沙尔则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商贩,直到祖父严厉地命令他准备好掌舵。

“你知道他们要往这儿来吗?”玛丽比之前更加坚持地问道。

“嗯,是的,我知道。”他拖长声音回答,正要再说些什么,多萝西已经把‘比萨’放到船上,自己则坐到船尾,对他说:“约翰尼,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经过你家附近时会送你回去的。”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用了,谢谢您,夫人。”他回答道,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因为他觉得自己简陋的居所也被她赋予了某种尊贵感。“我有车可以送我去喷泉旅馆的奇恩夫人那儿,我本应该马上就出发的,而不是在这里闲聊。不过我累了,看到老利特后就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几周前让你买的粉色丝带以及给莱蒂斯阿姨的蕾丝带拿过来呢?”多萝西问道。这时,玛丽·布罗顿跨过中间的座位,从划桨的老利特身边经过,小‘比萨’则跟在她身旁,玛丽也在她朋友旁边坐了下来。

“这两样东西都在我小屋里的包里,我这周一定会把它们送到你家的,放心吧。”约翰尼回答道。此时帕沙尔已经推动船只离开沙滩,他敏捷地跳进船里。

“如果你不这么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从你这里买东西了!”女孩叫道,同时故意甩了甩头。老利特则用力快速地划着船,将船驶离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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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们这样漂亮的人,竟以这种方式四处游荡,实在不对。”约翰尼一边弯腰拿起自己的背包,一边自言自语道。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朝岸边喊道:“多萝西夫人,您觉得约翰大师会在家吗?”

她的声音透过水面的距离清晰地传了过来:“不在,他在喷泉旅店。”

“啊,果然如此。”小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我正好能及时赶到。”

“玛丽,你觉得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多萝西问道,两人紧紧地坐在船上。

“意味着什么?”玛丽心不在焉地重复着,头转向他们即将离开的岸边——在较高的地方,喷泉旅店的窗户在夕阳的照耀下宛如闪烁的星星。

“为什么呢?”多萝西微笑着解释道,“这么多士兵都来到这里?而且约翰尼的表现和说话方式,好像他知道一些重要的事情似的。”

“你知道的,多特,我们可能会遇到大麻烦——也许还会与祖国发生战争。”

“就因为那点旧茶叶!”多萝西满不在乎地叫道。

玛丽这时把脸转向船前进的方向,微微一笑。“确实是那些茶叶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她说,“但据我听父亲所说,其中还有别的原因。有很多事情是我们这些女孩无法完全理解的,也无法明智地谈论。只是,我希望不要有战争。战争真是可怕的东西,”她颤抖着补充道,“你也知道莫尔跟我们说的那些话。我真希望今天没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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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后悔我们去了那儿,”多萝西坚定地说,“我很高兴。她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有一片巨大的黑云,里面布满闪电,还有轰鸣的雷声,从海的那边飘过来,覆盖大地,让一切陷入黑暗。对吧?”

“没错,还有更多内容。多特,你觉得她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是在睡觉吗?她的样子很奇怪,可眼睛却一直睁着。”

“廷蒂有时也会这样。她说那是‘出神状态’。但每当廷蒂变成那样时,佩妮妮姨妈总会把我赶出厨房,所以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说话。下次廷蒂再进入那种状态时,我打算试着弄清楚。”

“对印第安人来说,他们的行为或举止似乎没什么奇怪的,”玛丽若有所思地说,“但我从未听说过白人中有这种事。”

“哦,你其实听说过啊,”多萝西迅速回答,“你在想什么呢?难道忘了女巫的事了吗?据说她们能够准确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我真希望自己能生活在那个时代,不过看到人们因为这些能力而被处决,应该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吧。至于莫尔·皮彻——我想她可能会像老玛米·雷德那样被对待。”

第四章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玛丽终于开口了:“也许有些人说的关于莫尔的话是真的——她确实拥有某种邪恶的能力。不过她的脸庞很甜美,举止也很温柔。”

“不知道他们说的关于她父亲老迪蒙德的话是否属实,”多萝西说着,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凝视着水面,一动不动,就像退潮后裸露在岸边的岩石上生长的海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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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玛丽问道。

“唉,每当下着黑暗的暴风雨夜,狂风威胁着海上的船只时,他就会登上埋葬山,在草地上不停地敲打,试图拯救那些船员,避免他们遭遇海难。”

玛丽笑了起来。“多奇怪的想法啊!”她惊呼道。“在死者身上敲打又怎么能帮助或保护活人呢?活人毕竟是由创造风暴的神所庇护的吧?”

“我不知道,”多萝西简单地回答,“只是从小我就听到这样的说法。而且我一直很喜欢这种说法。”

“嗯,老迪蒙德现在看起来根本没力气去敲打地面什么的。可怜的老人家,身体非常虚弱。我觉得,莫尔能偶尔从林恩过来照顾他,真是件幸运的事。”

“没错,”多萝西同意道。接着,她的语气和态度突然变了:“玛丽,奇怪的是,她还说你离开她家时,会看到你的真命天子骑马来迎接你。”

玛丽一惊,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去,美丽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

“是哪个人呢,亲爱的?”多萝西继续戏弄地问道,她弯下身子,让笑容满面的脸靠近玛丽低垂的蓝眼睛,看到玛丽尴尬的表情后便放声大笑。

“到底是哪个人?”她重复道,“你知道休·诺利斯是沿着道路直接朝你这边骑来的,然后——”

但玛丽的白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让她不再说话。

“如果你父亲听到你这么说话,多特,我敢肯定他会因为我陪你去看莫尔而对我不满的。”玛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但她的眼睛仍然十分明亮,脸庞也依旧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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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微笑着,任性地摇动着卷曲的脑袋。“不是他,”她断然说道,“至少,不会持续太久。他对别人有时很严厉,但绝不会对我苛刻。”

“唉,多特,你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啊,”玛丽深情地望着她那可爱的脸庞说道。

多萝西耸了耸小肩膀:“佩妮妮姨妈总是这么说我;但世界上所有的姨妈都无法介入我和父亲之间。”

一直在轻声哼唱、即兴创作的小比莎突然喊道:“哦,多特,快看!多难看的鱼啊!”

大家都看了过去,只见一条死去的狗鱼,它张开的嘴里露出残忍的牙齿,正被浮在海面上的海藻缠住,随波漂浮着。

“它看起来就像个死黑鬼,”帕沙尔说着,朝它扔了一块石头。

老利特怒视着这个活泼的后代。

“要是你不停下来,还继续对船发牢骚的话,还会有一只真正的死黑鬼来陪它的,”他咆哮道。帕沙尔立刻安静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越来越靠近岸边,那里有一片沙滩,位于岩石岬角之下。在岬角的最高处,坐落着斯普雷屋,那是尼科尔森·布罗顿和他女儿玛丽的家。

那栋房子是一座低矮、结构复杂的建筑,有着尖顶屋顶,坐落在一系列绿岩和闪长岩构成的陡峭岩层之上。这些天然的陡峭地形本身就已经足够坚固,无需再通过人工加固来确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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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暴风雨来临时,狂风呼啸、浓雾弥漫,钻石般的窗玻璃上还溅满了水花。从这些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一片开阔的海面,以及大湾与大理石头岩之间的陆地。在那个岩石上,有一个奇怪的“灯塔”——那其实是波士顿某座教堂里被废弃的讲坛,因为听到太多人间的喧嚣与骚动,它便被搬到了这座荒凉的岩石上,继续聆听大海无休止的咆哮声。

在喷雾屋的内陆,有许多巨大的仓库;再往后面则是牧场,其间散布着一些崎岖的小山,那里长满了金黄色的植物,也就是所谓的“木蜡草”或“染料草”。

有几艘小船停靠在海滩上,而在稍远的海域、正对着喷雾屋的正面窗户处,还有两艘体积较大的双桅帆船和一艘单桅帆船,它们的顶桅已被夕阳的余晖染成金色。

“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家,玛丽。”多萝西说道。此时,利特正把船头驶向礁石,帕沙尔则跳下船来扶住船尾。

“我也很希望如此。但你知道,用不了几天父亲就要去波士顿了,他让我留在你这儿,直到他回来。”

“那太好了。”多萝西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玛丽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然后起身准备离开船只。“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试着说服他让我一起去波士顿。”

“我已经问过他了,但他说是有公务在身,而且行程会很紧急。”玛丽此刻已经站在海滩上了。

“不管他离开多久,我们都会很高兴有你和我们在一起。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对吧?”多萝西亲吻了朋友的手。随后,利特再次划船,朝着海湾的上端驶去,而玛丽则穿过海滩,朝另一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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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通往高地的狭窄小路,那高地构成了斯普雷屋的后院。
院子里,有个名叫乔的黑人仆人,他正忙着砍更多的木头,以便把已经堆在附近建筑物里的木柴再增加一些;而他的侄女艾格尼丝则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在房子里那间长而低、墙壁为橡木制成的“客厅”里,窗户正对着水面,玛丽在那里找到了她的父亲。他站在那里——一个高大、体格健壮的男人,年龄接近五十岁——正透过敞开的窗户向外望去。他的双腿分开站立,双手插在裤兜里,不停地摇晃着钥匙和零钱,同时还自顾自地哼着歌。
玛丽悄悄地走了进去,或许是因为他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什么,所以直到她走到他身边并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时,他才注意到她。这时他猛地一惊,脸上的愁容立刻消失了,他用那双与玛丽极为相似的蓝灰色眼睛,低头看着她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
“哈,皮格斯尼!”他笑着说,“这次乘船旅行还愉快吗?”他充满爱意地看着她,同时抚摸着她那只刚好到他宽阔肩膀高度的金色头发。
“是的,”她急忙回答,“我还遇到了约翰尼·斯特林斯,他刚从塞勒姆那边过来。他说那儿有好多士兵,他们很可能就会往这边来,然后占领整个城镇。”
“亲爱的,你说话的样子,好像那些士兵会像天花一样带来灾难似的,”他严肃地说,“没错,他们确实可能带来灾难,甚至可能是更糟糕的情况。”说着,他又把目光转向水面上的帆船,脸上再次浮现出愁容。
“可是,爸爸,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玛丽焦急地问道,“您觉得如果他们真的来到这里,会遇到抵抗吗?哦,要是我们的街道上、家门口就发生战斗,那可太可怕了。”女孩浑身发抖,脸色也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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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孩子,”他安慰地拍着她的肩膀,“没到那儿之前不要过桥。”接着他不耐烦地补充道:“约翰尼·斯特林斯为什么要讲这种故事来吓唬女人呢?”

“我和多萝西·德弗罗遇到了他,让他把事情说出来。但他似乎并不想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那当然了,”父亲又微笑着说道。“在这种时候,还敢把所知道的关于这类事情的一切都告诉女人——甚至是女孩——的傻瓜,真是活该遭报应。”

玛丽略带责备地抬头看着他,但他只是弯下腰亲了她一下,然后严肃地说:“孩子,今晚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希望你能在晚餐后尽快准备好,和我一起开车去德弗罗家的房子,和多萝西一起在那里住几天。我有几件事需要和他商量,我会在那儿过夜;天亮前就必须动身前往波士顿。”

第五章

在河头海滩的最西南端,德弗罗一家养了几艘船,这样就可以更方便地到达镇上,而无需绕道海湾。他们的住宅位于船屋不远处,沿着海岸线,穿过精心种植的农田和林地即可到达。

那是一座低矮的石屋,一百多年前曾成功抵御过海盗的袭击。不过现在的森林已经消失了,虽然仍有部分树林环绕着这座房子。再往外则是倾斜的山丘和长满草的草地,一条清澈甘甜的溪流从草地中流过,穿过幽暗的树林,最终汇入大海。

约瑟夫·德弗罗——约翰和安妮的孙子——就在这里放牧他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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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建筑虽有一些扩建,但这些扩建部分同样低矮且结构松散,与原有部分风格一致。在建筑前方,是一片更为广阔的海域——那如玻璃或泡沫般铺展的海洋,在地平线的微光中渐渐消失。

暮色笼罩着这片地方,偶尔有画眉鸟或知更鸟的鸣声在金色的空气中回荡,显得十分动听。而从那扇爬满藤蔓的石制门里传出的,则是些不太悦耳的声音,那是约瑟夫·德弗罗的寡居嫂子兼管家佩妮娜在督促女仆们做晚间工作时发出的声音。

与她相比,无论是外貌还是举止,她的患病妹妹莱蒂斯都截然不同。莱蒂斯坐在敞开的门前的门廊上,她那孤儿般的孙女小比莎则依偎在她身边。

与她们相对而坐的是正在抽着晚烟的约瑟夫·德弗罗;而多萝西则蹲在石阶上,把卷曲的头靠在他的膝盖上,此刻的她显得温柔而安静。

这个女孩的任性中蕴含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这与她天性中的纯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她性格急躁、喜欢笑,还有点被宠坏的毛病;但她拥有高尚的品格、坚强的勇气以及纯洁而温柔的心。

自从她还在父亲60多岁的时候就被抱进他那强壮的怀抱——那力量简直不亚于一个年龄只有他一半的人——以来,她就一直是父亲的偶像和最亲密的伙伴。当他看到自己那张如此像他自己的婴儿脸庞时,才意识到她就是他忠实妻子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曾失去过许多孩子;这样的悲伤让本就柔软的心变得更加柔弱,使他更加疼爱那些还活着的家人——27岁的儿子约翰以及那个任性的多萝西。

在那个时代,这个女孩所受的教育远远超过大多数女仆,她的唯一朋友玛丽·布劳顿也是如此,原因也差不多。两位女孩都接受了父亲精心培养的教育;应尼科尔森·布劳顿的要求,佩妮娜还负责教导玛丽如何料理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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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时还要负责教导侄女学习同样的内容。不过在这一点上,玛丽远远胜过多特;佩妮娜姨妈不停地给侄女讲解,却总是对玛丽的努力赞不绝口。

她的训斥方式大致都是这样的:“多萝西,多萝西!你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好的黄油制作师——你搅黄油的方式会让黄油中的颗粒破碎。为什么不能这样来呢?”然后她会示范给多萝西看,“看看玛丽做得多好!你的手劲太大了。”

多萝西会摇摇头,提醒姨妈:自己可无法控制手掌的形状或温度。于是佩妮娜姨妈就会去向她的姐夫抱怨女儿的无礼言辞,最终多萝西会在父亲的劝说下向佩妮娜姨妈道歉,她虽然语气谦逊,但眼中却藏着怀疑的神色。之后,她很可能会去马厩,给自己的母马布朗贝丝装上马鞍,然后骑着它在乡间飞驰。

佩妮娜姨妈似乎从来不记得自己也曾年轻过;正因如此,她对多萝西的活泼性格以及父亲对她的纵容更加不满。

此刻,她正从乳品房那边的草地上走来——那是个高挑苗条的身影,年轻时可能有的圆润身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中年的瘦削。她的头发依然浓密,但颜色暗淡无光;肤色蜡黄,脸颊苍白且有些凹陷;有一双灰色的小眼睛,仿佛是镶嵌在又长又尖的鼻子两侧的微光。

她的裙子像鱼妇的那样被别在身上;严肃的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帽子,手臂从肘部以上裸露在外,因为她把袖子卷了起来。她很清楚姐夫绝不会赞同她以这种打扮出门,但这反而成了她这么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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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的翅膀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它们从她面前的草地上飞散开来。这些鸽子听从多萝西的召唤,从附近高杆上的鸽舍里像云朵一般飞来。

“约瑟夫,”她边走边喊道,尖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你知道最后两头德文郡牛要么走丢了,要么被偷了吗?”

“特伦特是这么告诉我的。”他非常平静地回答,问答之间隔了几秒钟的时间,同时还在吹着烟斗,一只手的手指则搭在放在膝盖上的卷曲而芳香的头发上。

“我就说吧!那为什么你不在天棚下就告诉我呢?”她问道。此时她站在门廊前的石板路上,双臂交叉,用那双闪亮的小眼睛盯着他。

他严肃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但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低下,显得有些尴尬,于是用较低的音调解释道:“因为,约瑟夫,如果我不知道该从多少头牛那里挤奶,就无法好好管理牛奶了。今天牛奶少了二十罐;我本来怀疑是从奥卡姆湾带来的那个新女仆把牛奶拿去给自己的家人,就在这时帕沙尔进来,说他要和特伦特一起去寻找那些丢失的德文郡牛。那是我第一次听说有牛走丢的事。”

“就算那些牛没有走丢,佩妮妮,你也没权利对一个陌生人抱有这样的恶意。”约瑟夫·德弗罗责备地说。“在我看来,一个基督徒女人却如此轻易地对那些她并不熟悉的人产生恶意,真是奇怪的行为。我觉得,陌生人和朋友一样,都不太可能做坏事。”

他把烟斗递给多特,多特把烟灰敲掉后还给他。他以对待陌生人的礼貌态度向女孩道谢,而佩妮妮阿姨则显得十分沮丧,转身回到了乳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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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德弗罗仍是个英俊的男人,他有着深色的、充满智慧的面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环绕在脸庞周围,按照当时的时尚,那些头发被一条黑色丝带束着。他的脖子上围着质地细腻如蛛网般的雪白亚麻布,那是他家的女人们用手工织成的;同色系的布料也用于制作那件黄色马甲,马甲的正面装有金色纽扣。

他的长靴也是同样的颜色,靴子长度刚好与深色布料的裤管相接,膝盖处则用钢制扣子固定。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弯曲,举止中既有傲慢又有温和,完全不同于乡下人的粗鲁作风,更像是他祖先那个时代的风格。

他的儿子约翰则更像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但脾气更为暴躁——这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尚小。不过父子俩都以善良和慷慨著称,同时拥有对真理与正义的崇高追求。

第六章

“约瑟夫,你觉得杰克已经吃过晚饭了吗?”莱蒂斯阿姨略带焦虑地问道,她一边整理被小比萨急切地抓乱了的柔软披肩。

“嗯,我觉得那孩子肯定已经在旅店吃过了。”他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他来了!”比萨喊道。她立刻跑下台阶,向正沿着林间小路朝房子方向而来的两名骑手挥舞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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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特从父亲的膝盖上抬起头,此时父亲已经坐直了身子。

“小心点,比莎,不然我们可会撞到你哦!”约翰·德弗罗笑着喊道。听到这话,小姑娘赶紧跑回门廊里。

与他同行的是休·诺利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壮实小伙子,胸膛宽阔,五官粗犷,长相算不上英俊。不过,对于那些了解他的人来说,他身上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没人能将邪恶或谎言与他那双坦诚而锐利的灰眼睛,以及那张整洁、带着微笑的嘴唇联系在一起。

“晚上好,休,欢迎你。”约瑟夫·德弗罗站起身来,友好地伸出手,迎接走上台阶的年轻人。

休摘下帽子,向多萝西点头致意,同时斜眼看了她一眼。多萝西起身后礼貌地向他问好,然后走到她的哥哥身边,此时她的哥哥正在给老利特下达一些命令。

“杰克,”趁着门廊里人们交谈的间隙,她低声恳求道,“杰克,请你告诉我,你不会把今天下午我和玛丽去见莫尔·皮彻的事告诉父亲吧?”

他微笑着看着她,然后用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像往常那样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我照你说的做,你能不能保证不再不经过我同意就再去那个地方?而且除非我允许,否则也不要再去。”

“是的,我保证。”她急切地回答。

“那好吧,就这么定了。”说着,他搂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朝房子走去。

“玛丽回家了吗?”他们慢慢走着时,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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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不过她很快就会来和我们一起住,因为她父亲要因公去波士顿。”
“他很可能就在今晚出发,”年轻人说道。
“就在今晚!”多萝西重复道。“那样的话,玛丽就可以跟我一起回家了,就像我期望的那样。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杰克?”
“现在不必管了,”他回避地回答,“稍后你就会知道一切的。”
他们此刻已走到门廊处,他的父亲正与年轻的诺利斯认真交谈,他说:“休告诉我,你们俩已经在旅店吃过晚饭了。那么进来吧,杰克——你们俩都进来,我们得谈谈一些重要的事情。休会在这里过夜;多特,你去告诉佩妮妮阿姨,让他有地方住。”说完,这位老先生带头进了屋,他的儿子和客人紧随其后。
当多萝西起身去找佩妮妮阿姨时,比萨问道:“奶奶,休·诺利斯刚才跟约瑟夫叔叔谈论塞勒姆的国王士兵时,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孩子用敬畏的语气说着,靠近老妇人,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她。
莱蒂丝阿姨试图让自己的面容显得严肃起来,回答道:“安静点,比萨!你不应该听那些不适合你听的事情。”
“可我以前就听过啊,奶奶,”比萨坚持说。“约翰尼·斯特林斯今天下午也跟多萝西和玛丽·布罗顿说了同样的话。他说那些士兵会来到这里,甚至会到达岸边,所以我们最好准备好枪来对付他们。”
莱蒂丝阿姨的表情变得十分严厉,因为她心中依然怀着对国王和议会的传统敬意。
“约翰尼·斯特林斯如此谈论国王的军队,真是叛逆又不忠,”她带着明显的谴责语气说道,“他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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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继续以这种方式在乡间四处宣扬,那可就别想再从我这儿买到他的商品了。不过孩子,你一定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吧。”

但比莎故意摇着小脑袋,那模样让人想起她的表妹多萝西,然后便跑去厨房里,因为老廷蒂总是乐意听她闲聊,等忙完活儿后还会给她讲些有趣的故事。

就这样,比莎知道了:草地上那些零星出现的鲜绿色斑点,其实是星之姐妹们跳舞时留下的痕迹——她们从天上的家园以光之球的形式降临,跳舞时用脚敲击光之球,从而发出美妙的音乐。

廷蒂还告诉她,在漆黑的夜晚,遥远沼泽地上闪烁的幽光,其实是印第安战士的灵魂在徘徊,它们守护着孩子们,不让他们迷路或受惊;夜鹰的叫声,则是月亮之灵穆诺梅内-基西斯为那些被白人击败的战士们所发出的哀叹;从海上吹来的狂风,其实是帕瓦切卡纳瓦斯在向恶人和他们的船只发出威胁;而在凉爽的黄昏中跳跃的青蛙,全都是长着丑陋脑袋上镶有魔法宝石的小伊切。

所有这些故事,都是在她们坐在被砍倒的巨大树桩上时讲述的,此时暮色渐浓,星星也出现在夜空中,而她们则远离了佩妮娜阿姨那种务实又尖刻的作风。

因为佩妮娜阿姨是以“铁腕手段”管理着这个家的;只有她那位举止优雅、声音温和的姐夫,才是她唯一会以恭敬的态度对待的人。

她已经进屋了,女仆们也跟着进了去。奶房已经关闭,多萝西则回到了门廊上,坐在她父亲最喜欢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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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蒂丝姨妈,”她问道,“您觉得这些奇怪的事情意味着什么?玛丽·布罗顿说我们可能会爆发战争;而且男人们似乎也在频繁地开会、秘密讨论些什么。”

“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多萝西。我只希望这一切能快点结束,这样我就能再喝到茶了。我真的很想念它。”

“哎呀,”多萝西惊讶地叫道,“家里有茶啊,莱蒂丝姨妈!我还以为因为您不喜欢茶,所以才不给您泡呢。”

“其实我非常喜欢茶的,”那位小老太太说着,还叹了口气。“但是佩妮娜说不能再泡茶了,因为你父亲禁止这么做。”

“那肯定还有人在喝茶,”多萝西断言道,“因为我今天早上在储藏室里发现了一小壶茶。”

“你确定吗,亲爱的?”莱蒂丝姨妈疑惑地问。

“当然确定了,因为我闻到了茶的味道。由于我讨厌那种气味,就去查看是哪里来的。而且我知道那儿还有一大罐茶,因为上个安息日我去拿糖给‘比萨’的面包加糖时,袖子被罐盖勾住了。佩妮娜肯定知道那儿有茶。”

“佩妮娜非常喜欢喝茶。”莱蒂丝姨妈又叹了口气,这次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哼,”多萝西怒气冲冲地说,“如果她这么自私,只给自己泡茶而不让您喝,那我一定要查明真相,然后把我所看到的告诉父亲。”

“亲爱的,你不应该这么说,”那位温和的老太太试图劝阻,但声音里毫无力气。显然,多萝西的话让事情出现了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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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莱蒂斯阿姨,”多萝西一边在椅子上坐直身子,一边继续说道,“您也知道佩妮娜阿姨总是以自私冷漠的态度对待您,可过一会儿她又会开始读那些所谓的‘好书’,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我绝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永远都不想!有我在一天,她就不能再这样对待您了。我一定会让父亲去问她关于茶的事的,我向您保证。”

莱蒂斯阿姨还来不及回应这番激昂的话语,一辆马车就驶到了门口,车上的灯在渐暗的天色中犹如萤火虫一般闪烁。车上坐着尼科尔森·布罗顿和玛丽;多萝西立刻跑下台阶去迎接她的朋友,仿佛她们已经分开好几周了一样。

当新来的人们下车时,利特走上前为马车夫指明通往马厩的路;随后两个女孩直接走向门廊,而布罗顿则留下来低声给他的仆人下达一些命令。

马车的声音让约翰·德弗罗迅速来到门廊,他的父亲和休·克诺利斯紧随其后,后者因为主人有些跛脚而走得较慢。

“啊,布罗顿邻居,您正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人。热烈欢迎您!”约瑟夫·德弗罗握住了对方的双手,而约翰则带着妹妹和玛丽·布罗顿离开了。

不久之后,休·克诺利斯也加入了他们。约翰·德弗罗似乎怀疑会有竞争对手出现,于是仔细观察着休那张憨厚诚实的脸,同时握住玛丽伸过来的小手。不过,休的表情并没有让他感到不安,玛丽对朋友的问候也很平静。

这时多萝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杰克,”她认真地问道,“你有没有提醒休今天下午不要提起这件事?”休只是轻笑一声,同时点头表示理解。

“哦,多特,”玛丽温和地责备道,“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欺骗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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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仿佛被击中般抬起头,竭力挺直自己瘦小的身躯。

“真的,玛丽,我并不打算这么做,”她近乎愤怒地回答道,“我只是想亲自以自己的方式把一切都告诉他而已。”

这时她父亲的声音插了进来:“来吧,约翰——来吧,休——跟我和布罗顿邻居一起进屋吧。等姑娘们去和莱蒂丝阿姨聊天时,我们就会尽快解决这件事。不过你们都必须进来,外面实在太潮湿寒冷了,不能再待在外面。”

他把他们推进屋里并关上门,隔绝了海浪的轰鸣声,以及草丛和树林中昆虫的鸣叫声。

第七章

那是房子里的餐厅,四名男子正在此认真商讨着什么;既然只有他们几个人,他们的表情便显得极为严肃。

这个有着橡木天花板与墙板的房间里,光线无法照到的角落里充满了阴影;那扇大窗户的百叶窗也被紧紧关闭并上了锁,窗户旁边则设有舒适的座椅。

约瑟夫·德弗罗坐在红木桌旁,桌子表面经过抛光处理,能如镜子一般反射出灯光,而烛台上的黄色黄铜则反射出较为暗淡的光芒。他的手肘靠在光滑的木桌上,手则托着脑袋;在附近蜡烛的光照下,他的面容显得异常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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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儿子坐在对面,脸庞大多处于阴影之中,他靠在椅子上,用修长的棕色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

尼科尔森·布罗顿和休·克诺利斯分别坐在两侧。前者一边抽着长烟斗,面容显得严肃而忧虑;而年轻那人的脸上则几乎看不出往常的轻松表情。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不时心不在焉地轻声吹着口哨。

“没错,情况确实很严峻,布罗顿,”约瑟夫·德弗罗说道。“我厌恶压迫与暴政。但是,你可曾想过:有哪个小暴君被推翻后,那些实施惩罚的人就能毫无愧疚感吗?他们很难不对自己在这场灾难中所扮演的角色感到懊悔吧?不知何时,我们是否也要质疑如今作为整个城镇乃至整个国家所依据的那些信念的真实性呢?”

“不,绝不可能!”布罗顿激动地喊道。“作为人类,我们都应该同情受苦的人,无论他们是敌人还是朋友。但如果我们继续屈服于母国的暴政,我们的土地就会沦丧,我们也会沦为奴隶。正如上帝昔日命令摩西带领以色列人脱离法老的奴役与残酷压迫一样,现在他也一定在命令我们——作为有国家的公民,作为有家庭的父亲——挺身而出,捍卫自己的尊严,争取自由,哪怕为此要经历一场极其激烈的战争。”

“那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说这话的是休·克诺利斯,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似乎显得更加开心了。

约瑟夫·德弗罗锐利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自己的儿子。

“杰克,”他问道,“你说斯特林斯说总督会立刻派一队士兵前往内克地区?”

“是的,先生,马上就会派去。”

听到这话,尼科尔森·布罗顿开口了,他看着主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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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之前跟您说的,德弗罗邻居,那个负责在波士顿选定代表的委员会,必须赶在红衣军驻扎到内克河沿岸之前出发,否则就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今天下午我们在喷泉旅馆开会时就已经决定了这一点;大家一致同意,所有从这里出发的人都要在明天黎明前赶到波士顿。约翰和休打算与我们一同前往,与布拉特尔会合,因为他已经传信说,他将在后天乘船运送总督为塞勒姆的士兵们订购的补给品。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可以把那些长期藏在波士顿、等待时机运到这里来的枪支弹药偷运过去。”

约瑟夫·德弗罗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儿子就急切地插话道:“我和休会跟著布拉特尔一起过去,我们会把船停靠在尽可能靠近我们自己海岸的地方。得有人从陆地上给我们发信号;如果一切安全,我们就可以把枪支弹药搬上岸并藏起来。这是最安全的办法,因为在大湾附近,士兵们会时刻警惕任何异常情况;而在小港也一样,他们肯定会密切监视喷泉旅馆及其周边地区——无论是陆地还是水域。”

“你说得对,杰克,”他父亲赞同道,“但是,我们能信任谁来发信号呢?唉,要是我还能恢复一些失去的力气,或者不那么跛的话就好了!”

“朋友德弗罗,智慧往往比武器更能为祖国服务,有时候甚至更有效,”布罗顿看着主人那魁梧的体格和聪明的面容说道,“我们都有各自的任务要完成,没有人比你更有能力履行自己的职责。”

“但愿如此,”他回答道,“不过,无论多少,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事业而服务的。”

“为什么不让多萝西来发信号呢?”休·诺利斯突然灵机一动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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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她了,”约翰·德弗罗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她无所畏惧,处理这种事情时非常可靠。”

那位老先生似乎有些犹豫,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对儿子说:“把那孩子叫进来吧。现在不是犹豫不决、不愿采取任何必要行动来帮助我们国家的时候。”

没过几分钟,多萝西就在哥哥身后走进了房间。当她看到围坐在桌旁的众人时,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

她的父亲伸出手来,微笑着说道:“过来吧,多特。别这么害怕,我的宝贝。”他充满爱意地轻拍着她的小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不,”休调皮地补充道,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欢乐神情,“我们可不会吃掉你,多萝西。”

她没有回应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父亲身旁,同时疑惑地望着哥哥的脸。

哥哥简短地解释了当前的情况。从她眼中的光芒以及嘴角露出的微笑可以看出,她非常乐意承担这项任务。

杰克话音未落,佩妮娜姨妈便打断了他们。她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玻璃杯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饮料。

她用不满的眼神瞥了多萝西一眼,然后把托盘放在姐夫面前的桌上,用尖刻的语气说道:“约瑟夫,你觉得那女孩最好还是去另一个房间,和莱蒂丝以及玛丽·布劳顿待在一起,那样不是更好吗?”

多萝西挑衅地回视着那位年长的女子,她紧皱的眉头让父亲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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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妮妮会来这里,是因为我叫她来的。就让他去吧——请离开我们吧。”

她倔强地甩了甩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同时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其他人。

“父亲,我强烈怀疑,”约翰站起身来,走到房间另一边去关上姑妈不小心或故意留下的半开着的门,“我们最好小心点,不要让佩妮妮听到我们的计划。如果真的发生冲突,她肯定会站在对方那边。”

“我会处理佩妮妮的事的,”他父亲平静地回答,“你继续去指导多特该做什么吧。”

儿子鞠了一躬,然后再次转向那个女孩。

“多特,就像我之前说的,周五晚上11点左右,那艘船一定会停在那片海滩上,与萨切姆洞穴处于同一条直线上。今天是周一,还有四天的时间,足够我们完成所有准备工作。不过孩子,你必须保持警惕,哪怕是在深夜甚至清晨,等我们到达之前。当你看到有灯光出现又消失,接着是两道光、三道光时,就必须从岸上回应,表明一切正常,可以安全登陆,此时你需要亮出两道光,让它们持续发光以便我们指引方向。尽量爬到洞穴上方的最高处,这样我们就能清楚地看到你的信号。你能把这一切记在心里吗?”他微笑着看着她,仿佛正在计划一次愉快的出行。

她迅速点了点头,但表情很严肃;犹豫片刻后,她问道:“我可以告诉玛丽吗?”

她哥哥的低下了头,休·诺利斯则朝他投去一瞥,面带笑意。但她的父亲立刻回答:“可以,最好这么做。如果布罗顿邻居没有意见的话,让她陪你一起会更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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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布罗顿爽快地回答,将主人从面前的碗里倒出的潘趣酒一饮而尽。“不过多萝西,你可得格外小心,谁可能会听到你对她说的话。还有”——他的声音变得极为严肃——“愿上帝保佑你们俩,因为你们都是勇敢且心地善良的姑娘。”

“阿门!”约瑟夫·德弗罗说道。他举起酒杯,向在场的众人致意,仿佛是在为她们以及他们共同信奉的伟大事业祈福。

第八章

多萝西离开餐厅时,走的是与佩妮娜姨妈愤怒离场时所用的那扇门相对的另一扇门——那扇门通向储藏室和厨房。

多萝西经过的那扇门直接通向一个小平台,平台上有三级台阶,往下便是主厅。主厅属于原有建筑的一部分,此刻只有悬挂在低矮的深色木制天花板上的船用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亮。

通道中间靠墙处挂着一对漂亮的鹿角,鹿角下方则有一张长长的红木桌,桌上堆满了各种鞭子、帽子和骑马手套。

正对面则悬挂着家族的徽章,那是百多年前由被称为“移民者”的约翰·德弗罗亲手制作的。徽章图案包括:盾面为银色,中央有三个三角形图案;徽章顶部是一个公爵冠,或者是一只银色的塔尔博特犬头像,耳朵为金色。座右铭是“Basis Virtutum Constantia”。

除此之外,这个又长又宽的厅堂里没有任何家具。

多萝西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迅速关上门后,却惊觉似乎有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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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平台上,然后似乎急于后退,结果绊倒了,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女孩惊讶地望着,看到佩妮娜姨妈倒在大厅的地板上,她的脸因痛苦而变得苍白且扭曲。

显然,她一直在偷听;多萝西站在台阶上方,轻蔑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问她是否受伤了。

“是的,我的脚踝有点伤了,该死!”那女子低声说道,似乎害怕引起门那边的人注意。

“要我叫杰克来吗?”多萝西问道,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同时做出重新开门的姿势。

“不,不要——哦,不行!”佩妮娜姨妈惊恐地喊道,试图站起身来。

最终她成功站了起来,一只手撑在墙上,发出压抑的呻吟声。

这时,玛丽·布罗顿从大厅另一头的房间走过来。她一直在用羽管键琴演奏美妙的乐曲,让莱蒂斯姨妈赏听,她和多萝西都是演奏高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她快步走到佩妮娜姨妈身边,把手放在她颤抖的肩上。

但佩妮娜姨妈只是继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而她的侄女则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走下台阶。

“佩妮娜姨妈显然是想参与我父亲的决策,”她对玛丽说,“而我打开门的速度太快了,导致她滑倒了,脚踝扭伤了。”

佩妮娜姨妈挺直身子,怒视着那个女孩,而女孩只是再次笑了起来。玛丽·布罗顿则困惑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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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扶您回房间吗,佩妮娜阿姨?”多萝西极其礼貌地问道,同时伸出了手臂。

“不用了!”阿姨厉声回答,“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那尖酸的嘴总是喜欢辱骂长辈。玛丽会帮我;你可以去找廷蒂,让她来我的房间。”说罢,她便一瘸一拐地离开,重重地依靠在玛丽身上。玛丽则责备地回头看了多萝西一眼。

但多萝西只是又笑了起来,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那扇门通向通往仆人住处的侧廊。叫来廷蒂后,她便回到主楼梯的较低一级台阶上,等待玛丽的到来。

她的朋友一开口就充满了责备:“哦,多萝西,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呢?”她说,“你真该看看佩妮娜阿姨的脚,它肿得厉害,脚踝也变色了。”

“如果你知道事情的经过,也许就不会那么容易责备我了,”多萝西回答道,同时在台阶上腾出些空间。“那边餐厅里正在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情,我本来要告诉你杰克让我做了什么。我在那儿的时候,佩妮娜阿姨带着潘趣酒进来了,她试图把我打发走。因为父亲不肯这么做,她很生气,但父亲让她别管闲事,让我自己待着。刚才我打开门时,她正试图偷听他们在说什么,我突然出来把她吓到了,结果她就绊倒了,受伤了。我很抱歉她受伤了;但如果换作是我,她肯定会说这是我自作自受。”

“她为什么要试图在门口偷听呢?”玛丽惊讶地问,同时用纤细的手指绕着多萝西的短卷发。但多萝西立刻甩了甩头,把卷发弄开——她向来不喜欢别人触碰她,除非是父亲或哥哥。

“真的要打仗了,而且很快就会开始,”她回答道,“据说,几天后士兵们就会来到内克地区——甚至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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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吧;如果那些人试图干涉我们的行事,人们提议——而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必要时与他们战斗。从我听她说的来看,佩妮娜姨妈似乎站在英国人那边;我确信,尽管父亲禁止,她还是偷偷地泡茶喝。他和莱蒂丝姨妈和她一样想念茶,但他们从未喝过一口。我打算明天告诉他,我知道储藏室里还有一罐茶。今天晚上你来的时候,我正在和莱蒂丝姨妈谈论这件事。她以为家里一点茶都没有,而我敢肯定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佩妮娜姨妈既欺骗他又不忠于他——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明天早上一定会把这事告诉他。

“她到底期望听到什么,才会做出如此卑鄙无耻、偷听别人谈话的事呢?”玛丽若有所思地说,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神情,显然她对那个可怜人的同情已经大大减弱了。

“也许她是想当间谍吧,因为她完全不认同镇上人们的看法。我听说间谍能得到丰厚的报酬;而佩妮娜姨妈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多萝西的眼睛闪着光,她直视前方,心不在焉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在思考姨妈可能会策划的种种恶作剧。

“也许她并没有什么坏心意,多特,”玛丽思考片刻后说道,“也许她只是好奇,为什么你能进入那个房间,而她和我们其他人却被拒之门外。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把我听到她偷听的事告诉父亲。”

“我当然会这么做,”她坚定地回答,“关于茶的事也会说出来。我觉得那些茶都是罗伯特·詹姆森给的。你知道人们对他的评价;最近他和佩妮娜姨妈似乎经常有往来。我知道,她已经多次派帕沙尔给他送消息;而且帕沙尔现在拥有的银子似乎比父亲给他的还要多,因为他不止一次地从商店里带出‘比萨糖果’来。”

听到罗伯特·詹姆森的名字时,玛丽点了点头。他是约瑟夫·德弗罗最近的邻居,渐渐被大家所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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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多数昔日同僚都对他心存不信任,甚至充满敌意。他是个相当富有的鳏夫,没有家人;而佩妮娜姨妈长期以来就被怀疑企图诱使他再婚。几个月前,《埃塞克斯公报》上刊登了一篇对现任总督哈钦森极为溢美之词的文章,文中还列出了镇上一些居民的名字,詹姆斯顿也在其中。文章赞同所有对他执政表现及他为公众利益着想这一点的赞扬之词,并声称这是所有有理智、公正的公民的观点。然而,这种明显的谎言引发了强烈的愤怒。人们召开了镇民会议,还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要求那些撰写了这些虚假恶意言论的人公开撤回自己的观点,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免于指责;如果拒绝这么做,他们就会被视为该省的敌人,企图侮辱立法机构的两个分支并冒犯整个小镇。詹姆斯顿是少数拒绝遵从委员会要求的人之一,从那以后他就被视为反对派的敌人,遭到了人们的怀疑与不信任。

第九章

次日清晨,全家早早忙碌起来,准备为旅人们提供一顿热食并道别。尽管佩妮娜姨妈不在,但家里的一切仍像往常一样井然有序。天空中还能看到几颗星星,它们尚未被黎明的淡蓝色光芒所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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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笼罩着如帘幕般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带来的木材与蕨类植物的气味。

尼科尔森·布罗顿向主人借来了马鞍,决定继续骑马前行;他与两位年轻的同伴正准备出发。

玛丽站在父亲的马旁,父亲则对她说了些鼓励的话。

“记住我所说的一切,皮格斯尼,一定要保持警惕,心怀勇气。在我回来之前,家里的一切都会平安无事;你就和我们善良的朋友们一起待在这里,确保安全。务必远离城镇,不管英国人是否来到这里,你都会安全的。”

她答应了这一切,然后在他骑马离开时转身告别,向站在门廊里的主人挥手致意,莱蒂斯阿姨和小比萨也在他身旁。

休·诺利斯也向大家道别,而此前一直在与多萝西交谈的约翰·德弗罗则迅速跨上马背。

就在他准备出发时,玛丽·布罗顿缓步走向房子。她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相遇,那眼神中流露出彼此的理解。不过她脸红了,而他只是微笑着,一边慢慢骑马经过她,一边摘下帽子致意。

多萝西则站在门廊上,紧挨着父亲。

“玛丽,你难道不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吗?”当她的朋友走上台阶时,多萝西说道,“那样你就可以去为我们的权利而战,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女人,待在家里,为各种事情忧心忡忡,还要日复一日地做家务。”

父亲听到这话笑了笑,捏了捏多萝西的脸颊;随后,当他看着她时,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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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女人并不总意味着要承担过多的烘焙或家务工作,”玛丽微笑着说道。在清新的晨风中,她的脸颊更加红润,蓝色的眼睛也愈发明亮,宛如花朵一般。

约瑟夫·德弗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如果你和玛丽今天就动身去波士顿,那谁来处理你们所负责的事情呢?记住,我的女儿,”他凝视着她明亮的脸庞,“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有崇高而神圣的职责要履行——事实上,有些职责甚至更为重要。如果没有母亲、妻子以及恋人,让男人的生活有意义,让他们的家庭值得为之奋斗,更让国家免于压迫,那么男人又从何获得勇气与追求理想的动力呢?不,我的宝贝,如果我这个老父亲没有女仆来安慰我,而我的独子却必须面对种种风险和危险,那他会怎么样呢?”

多萝西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还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多特,”玛丽接着说,“别忘了我们昨晚谈过的事——你父亲应该知道这件事。”

“请问那是什么事?”老先生急切地问道。

“父亲,您跟我和玛丽一起到书房来吧,我们会告诉您的。”说着,她便挽住他的手臂,带他进去。玛丽正要跟随,他却转向她,伸出了另一只手。玛丽微笑着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于是三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莱蒂丝姨妈已经回自己的房间去,带着‘比萨’进行日常的晨间教导,所以他们应该不会被打扰。

父亲一坐下,站在窗边的多萝西立刻以她一贯的热情开口了:“父亲,我一定要告诉您,我确信佩宁姨妈是个保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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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安静点!”他责备地回应道。不过他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女儿与她那苛刻的亲戚之间的差异。

“我这么说是有充分理由的,”多萝西坚持道,“玛丽也可以为你作证。”

“好吧,孩子,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可不要一开口就冤枉别人。”父亲温和地说。

她迅速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先是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最后详细说明了在储藏室里发现茶杯的经过。

等她讲完之后,父亲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阴沉;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她所说的一切。然后他说:“孩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必须马上和佩妮娜谈谈这件事。多特,你去告诉她,我希望和她谈谈,希望她能尽快到她的房间来见我。”

“为什么不让玛丽去呢?”多萝西提议道,“佩妮娜阿姨喜欢玛丽,可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她的态度显得相当敌对。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很乐意去。”玛丽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嗯,谁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立刻见到她。玛丽,孩子,谢谢你愿意帮她转达这个消息。”

玛丽一离开房间,多萝西就走到父亲的椅子旁,坐在椅子的橡木扶手上。

“现在还有另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她说,“最好现在就讲。”

父亲用一只手搂住她,微笑着看着她忧心忡忡的脸庞。

“哎呀,”他戏谑地说,同时抚平她的卷发,“这小脑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很快我们就会听到多萝西·德弗罗小姐被那些大人物邀请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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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求李、奥恩、杰里以及其他人都能出席下一次会议,尽管他们年纪已大、经验丰富,但仍要为他们讲解那些他们不懂的事情。

对于他的戏言,她并未露出笑容,而是严肃地警告他关于佩妮妮姨妈与那个被排斥的邻居詹姆森之间可能存在的不正当关系——她还提到了帕沙尔这个男孩异常庞大的开支,因为她曾看见他拿着钱给佩妮妮姨妈。

听到这些话后,她父亲的脸上立刻没了笑容,他严肃地摇了摇头。等她讲完之后,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最危险的,永远是身边的敌人。”接着他站起身来,补充道:“多特,跟我来吧,我先去和廷蒂谈谈。”

四十年前,约瑟夫·德弗罗发现这个高个儿、瘦弱的印第安女孩时,她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遭受虐待且几乎饿死,与酗酒的父亲一起住在镇子边缘的一间破屋里。约瑟夫将她带回家,让妻子抚养和教育她。由于对恩人及其家人有着近乎崇拜般的感情,她一直耐心忍受着自己所憎恶的佩妮妮姨妈的苛刻对待。

如今,她那高挑的身姿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行走时,总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但当主人和他的女儿出现在门口时,她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恭敬地静立着,面朝他们。

此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男人们都去忙农活了,女仆们则去了奶房或楼上的家务处。

“廷蒂,我有件事想问你,”主人以极为恭敬的态度对她说,这种态度就像是在跟这个国家中最尊贵的夫人交谈一样,“自从我禁止在家里泡茶或饮用茶水之后,还有人再泡过茶吗?”

“有的,主人,”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同时,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报复性的狡黠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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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敢做这种事?”他怒气冲冲地质问,脸色极为严厉。

“我没做过。”她简短地回答。

“那是谁干的?我命令你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他用力将手杖敲在地板上。多萝西被他声音与举止中流露出的异常愤怒所吓到,便稍微退开了一些。

“是佩妮妮夫人自己泡的茶,打算自己喝。”蒂妮因为能够揭露自己的压迫者而显得颇为高兴。

“自从我严令禁止在这所房子里制作或饮用茶叶之后,这种事到底发生了多少次?”

“几乎每天都有,有时一天还会发生好几次。”

“那你又是如何保护主人的利益的?为何任由这种秘密行为在他的屋檐下发生,却不向他报告?”

蒂妮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但她的声音依然坚定:“我无权知道佩妮妮夫人是否做了什么错事,作为仆人,我也不应该向主人您告发您的亲族。”

她说话时语速缓慢,态度从容庄重,这番话让老人脸上的怒容有所缓和。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看着她,用完全不同的语气说道:“蒂妮,你真是个心地善良、忠诚的仆人。我必须为刚才的言行道歉。但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一旦发现有人在我屋檐下做出我禁止的事情,你有责任立即来向我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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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人。”廷蒂擦了擦眼睛,看起来安心了许多。

“现在,”他再次用严厉的语气问道,“你知道那些违禁物品被藏在哪里吗?屋里还剩下一些吗?”

廷蒂默默地走到储藏室,取出一只相当大的镀铜罐。她打开罐子,将其递给主人和年轻的女主人——两人看到罐子里几乎装满了那种违禁的茶。

约瑟夫·德弗罗看到这一明确的证据,证明佩妮妮心术不正且自私至极,顿时怒容满面。

“廷蒂,尽快把那东西拿在手里,”他说,“不,立刻就带下去,扔到海里去,连罐子一起。并且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说完,他缓缓转身,朝房子的前面走去。多萝西默默跟在后面,心中充满不安,因为她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毕竟,佩妮妮竟然会完全犯错,这实在是件罕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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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多萝西在门廊外看到了玛丽·布罗顿,正要过去与她会合,这时玛丽转过身来喊道:“佩妮娜阿姨正在等着见你的父亲。”

多萝西于是折返回到图书馆,发现她的父亲正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用拐杖在地板上划着看不见的痕迹;拐杖的金属部分不断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对她的消息没有回应,于是她稍作停顿后再次说阿姨正在等他。

“嗯,我知道了,孩子。”他几乎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回答,似乎不想被打扰。

多萝西没有再说话,而是出去与在门廊上等候的玛丽会合。两人手挽手,漫步在阳光明媚的早晨里。

她们刚走没多远,多萝西敏锐的目光就看到帕沙尔从房子的侧门走来。他的黑手里拿着什么白色的东西,正试图把它塞进夹克的口袋里。

她立刻大声叫他,他便朝她的方向转头,眼睛则不安地转动着。但他并没有过来,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她的命令。

“过来!”她坚决地命令道,但他仍然犹豫不决。

“帕沙尔,立刻过来,照我说的做!”她命令道,同时朝他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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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蹒跚着走上前,最终站在她面前,显得极为不安。

“把那封信给我。”多萝西伸出手要求道。

“佩宁小姐说过——”他犹豫着、带着辩解的语气开口,但多萝西立刻打断了他。

“把信给我!”她重复道,还用小脚跺了跺,“否则你会后悔的!”

这个黑人男孩被训练得像顺从的牲畜一般,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交给了这位专横的年轻女主人。

“见到詹姆斯恩老爷时,我该说什么呢?”当多萝西的白皙手指握住那封信时,他颤抖着问道,“如果我现在去找他,他肯定会用马鞭抽我的。”

“如果你再靠近詹姆斯恩,我父亲也一定会用马鞭抽你。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亲自确保你会受到惩罚。”多萝西大声说道,她那双愤怒的黑色眼睛足以证明她的决心。

“现在,”她补充道,“去干你的活吧——不管你要做什么。记住,无论谁命令你,都绝对不要靠近詹姆斯恩的住处;否则你会陷入大麻烦,到时候就会后悔没有听我的话了。”

说完,她就和玛丽一起朝房子的方向走去。

“您不会让我受罚的,对吧,小姐?”帕沙尔望着她的背影哀求道,“佩宁小姐让我去的。而且,每送一封信给詹姆斯恩老爷,我还能得到报酬。”

“我会让你受到惩罚的。”多萝西冷冷地回答,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颤抖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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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快步朝房子走去,而帕沙尔则低着头,用黑色的拳头揉着眼睛,似乎深信自己会因自己的过错而受到惩罚。

约瑟夫·德弗罗正上楼梯,准备去他嫂子的房间,这时两个女孩从外面走了进来。多萝西迅速叫住他,追上去把信塞到他手中,此时他正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她。

她压低声音向他说明了自己所做的事,还补充道:“我担心她昨晚可能听到了关于火药和武器的消息,从而把那些事告诉了他。”

“聪明又可靠的小姑娘,”他说,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你做得对,也处理得非常谨慎,多特。现在,我要去听听佩妮娜对这些看似严重的事情有何看法。”

他在上层走廊左侧那扇紧闭的门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门,然后在她的声音允许下走了进去——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平静下来。

佩妮娜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块色彩鲜艳的丝绸拼布;她的眼中还有泪痕。

她的姐夫坐在她旁边的扶手椅上,面容严肃,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不安的脸庞。

她偷偷瞥了一眼他手中仍握着的信,随后低下头,开始紧张地拨弄着覆盖在身上的布料,脸上露出内疚而尴尬的表情。

“佩妮娜,”他用极其低沉但充满严厉的语气说道,“如你所知,现在正是主人必须格外留意身边人行为的时刻。他必须确保一切行为和表象都绝不出现任何不当之处。因此,作为家里的一员,我来问你,事情究竟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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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你还在为自己泡茶?而且,我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茶呢?”

佩妮娜气得脸通红,试图与他对视,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随后她似乎改变了主意,保持沉默,目光羞愧地低垂着,不敢面对他那严厉而审视的目光。

“不要试图用谎言来掩盖自己的过错,”他比之前更加严厉地警告道,“我知道我所指责的确实是事实——真是可惜。像你这样年纪的女人,却给那些比你年轻、地位较低的人树立了坏榜样,让他们以你为榜样来行事,这让我既惊讶又难过。”

“我倒想问问,”她弱弱地开口道,“如果我喜欢喝茶的话,那又有什么坏处呢?”

“你造成的危害在于违背了自己国家的法律,还让我显得不守信用、言而无信,”他愈发严厉地回答,“既然住在我的屋檐下,你就没有权利这么做。”

“我国家的法律就是国王陛下的法律,”她稍微振作起来,但仍无法直视他那愤怒的眼神,“我从未听说过他禁止忠诚的臣民购买并饮用他们付得起的钱所买的茶。”

“你是想说,你把自己当作自己同胞和亲人的敌人吗?”他提高声音问道,“自从知道你给罗伯特·詹姆森送信的事之后,我就有所怀疑了。”

“约瑟夫,你没权利这样跟我说话,”她惊恐地低声说道,因为他脸上的怒容实在可怕。

“而你也没权利做出让我有这种猜疑的行为。如果你的情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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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你们刚才派我的仆人把信送到我们国家的死敌手中,还要求他把我读到的每一个字都大声念出来。”

他将信递向她,但她如此急切地想要抢过信来,以至于他一时改变主意,收回了手。

“不行,”他说,“再想想,还是让我自己来读吧。”

“不,不要!”她几乎气喘吁吁地喊道。她声音与眼神中的恐惧让他更加坚定了要亲自查看信内容的决心。

“佩妮妮,很抱歉,”他礼貌地说,“我这么做似乎有些不体面,但你的反应恰恰让我明白了自己的责任所在。”

说罢,他故意拆开信封,快速浏览起信的内容。佩妮妮则惊恐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沉默地退缩回去,颤抖的双手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庞。

她在信中告诉詹姆森有关武器和火药即将被运送的消息。约瑟夫·德弗罗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让詹姆逊将此事告知总督,从而为自己期望尽快娶回家的那个人赢得荣誉与奖赏。

他又读了一遍信,然后静静地坐着,似乎在思考着她所有的自私与背叛行为。就在他沉思之际,壁炉架上的钟声刺耳地响着,几只苍蝇在紧闭的窗玻璃上飞来飞去,发出恼人的嗡嗡声。

最终,当他开口说话时,他的愤怒似乎已转为怜悯,同时又夹杂着极度的轻蔑。

“佩妮妮,我简直难以相信,”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已没有丝毫怒气,“你竟然完全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你是在把英国人的枪支带来用来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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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子,还有我那无辜的小女仆——谢天谢地,他们现在没有遭遇那样的命运。”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用同样沉稳的语气说道:“因为他们免于死亡,我愿意试着原谅你试图做的事;但我绝不能忘记这件事,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现在,在你能够出行之前,你会在这里得到妥善的安置。但一旦你的脚踝可以正常活动,你就必须去林恩找你的兄弟,因为我绝不会让任何危害我国家的敌人藏在我的屋檐下。另外,”他语气更加严厉,“我警告你,如果你在我家里还试图与那个叫詹姆森的人有任何联系,我会将此事报告给镇上的委员会,让他们来处理你。”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便离开了房间,留下佩妮妮泪流满面。

第十一章

直到周五的这段时间里,一切都很平静,家事也依旧如常进行着。廷蒂充分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接替佩妮妮阿姨,成为家里的掌管人。

那位女士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除了廷蒂和一名年轻女仆外,不见任何人。她拒绝了侄女和玛丽·布罗顿的所有探望请求;在一家之主的建议下,她们便不再打扰她了。

就连莱蒂丝阿姨也被姐姐拒之门外。在约瑟夫·德弗罗告诉她最近发生的事情后,她也就不再试图进入姐姐的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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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温和的老妇人此刻忧郁而沉默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中暗自纠结着是该支持国王还是殖民地,同时小心翼翼地不让别人察觉自己的想法。

约翰尼·斯特林斯遵守了对多萝西的承诺,带来了丝带和蕾丝。莱蒂丝阿姨已经付清了她所购物品的款项。当约翰尼系好背包时,他说:“夫人,英国兵已经驻扎在内克地区了——他们今天早上就到了那儿。那些正规军是从塞勒姆乘船而来的;还有一队龙骑兵正骑马赶去与他们会合。”

是玛丽·布罗顿问道:“约翰尼,他们去那儿做什么呢?你知道吗?”

“我想,这不难猜吧,夫人。”他一边忙着处理背带上的扣子,一边回答道。

“那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来的呢,约翰尼?”多萝西问道。她正在查看贝莎正在制作的刺绣品,那刺绣品上写着:

“我叫塔比莎·霍利斯,
新英格兰是我的祖国,
马布尔黑德是我的居所,
而基督则是我的救主。”

约翰尼处理完背带和扣子后,从地上站起身来,开玩笑地说:“好了,多萝西夫人,您可不必为这些国家大事操心。不管他们来这儿做什么,事实就是有上百名英国兵驻扎在内克地区。就像我前几天说的,您最好待在家里,等他们离开再说。”

那天是星期四;到了星期五早上,那两个女孩和贝莎一起来到了萨切姆洞穴——那是一个类似峡谷般的狭窄通道,通向海平面以上几英尺高的岩石中,上方还有天然的岩顶遮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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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是沙地——究竟是否为人类所造,已无人能说。地上散落着贝壳,显然是孩子们放置的,这座洞穴曾是一代又一代男孩女孩们的游戏场所。

洞口处长满了类似蕾丝的植物,晨光中,几滴水珠在上面闪闪发光;再往远处看,便是延伸至地平线的海洋。

海浪缓缓拍打着海岸,触到岬角的岩石时发出轻柔的声响;大地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陆地与地平线之间仿佛是一片空旷而梦幻的水域。

“今晚一定会是个美好的夜晚。”多萝西望着大海和天空说道。

“嗯……”玛丽警惕地低声应道,同时快速瞥了比莎一眼——后者似乎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她从口袋里拿出的小书。

“你在读什么,比莎?”多萝西问道。小女孩便走到她身边。

那是一本莱蒂斯阿姨的《教会圣歌集》;封面上写着:

“大卫诗篇的新版本,采用了教堂里常用的曲调;另附有《旧约》与《新约》中的几首圣歌。作者:约翰·巴纳德,马布尔黑德某教堂的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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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后面部分收录了当时教堂里常使用的几首曲子的乐谱,其中有一首名为《马布尔黑德》。

乐谱来源:直接摘自1752年由J. Draper为T. Leverett在康希尔印刷的出版物。

善良的巴纳德牧师早已安葬在古老的埋葬山上,那座山比周围的任何地方都高,仿佛是大自然想要将交由它照料的死者尽可能地抬高,靠近天空。

那个可爱的孩子似乎很喜欢研读这些圣歌,尽管其中许多她都无法理解;而那些长得像字母f的长音符也让她感到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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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尝试复述那些文字时,她总会犯许多奇怪的错误——而这正是她总是乐于被要求去做的事情。

有一次,她坚持要知道为什么圣人们会“发作”;显然,她把句子“那些在上方发作的圣人们”中的长字母“s”看错了。

她最喜欢的、也最常阅读的那段文字是:

“我的心,如同被热气灼烧的干草,已经无法进食;
由于不断的痛苦呻吟,我变得只剩皮包骨。
我就像鹈鹕和猫头鹰,孤独地在沙漠中徘徊;
就像那些悲伤的麻雀,独自栖息在屋顶上,我只能不停地行走与哀叹。”

“告诉我,表妹——上帝有什么样的瓶子呢?”多萝西看着放在膝盖上的书,问道。

“笨蛋!”玛丽责备地叫道。多萝西则盯着这个孩子,开始大笑起来。

‘笨蛋’实在无法忍受被人嘲笑;而且因为她非常喜欢玛丽·布罗顿,所以也不愿看到对方的不满。面对这双重打击,她显得既受伤又有些生气。

“如果说上帝有瓶子是邪恶的,那教会书籍里又是怎么说的呢?”她指着打开的那页书问道。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多萝西把书拿过来,问玛丽。

“就在那儿!”‘笨蛋’得意地回答,“你自己读吧!”说着,她用小手指沿着文字一行行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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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本书可以记录我的抱怨,
还有瓶子可以装下我的泪水。”

“看!”孩子重复道,“就是如此。上帝为何要在天上准备瓶子呢?他会准备什么样的瓶子呢?”

“等你长大些,就会更明白这类事情了。”多萝西这样回答,然后把书递给玛丽,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因映照着阳光而闪烁着琥珀般的光芒。

“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比萨’。”玛丽边读着书上的文字,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每当我询问什么问题时,人们总是这么说我。”小女孩撅起嘴说。

还没等她们回应这番指责,洞口便被一片阴影笼罩。三人抬头一看,顿时惊恐地站了起来。

一道鲜红的光芒遮住了日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嵌在橄榄色的脸庞上,正充满好奇地注视着她们。

两个年长的女孩无言以对,面对着这个闯入者。对方的目光充满敬意地打量着其中一个女孩优雅的体态和金棕色的头发;而另一个女孩则露出轻蔑的表情,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尽管内心充满恐惧,却依然勇敢地注视着他。

接着,新来的人将目光转向那个较矮小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情。他伸手摘下头上的覆盖物,用极为礼貌的语气说道:“请不要害怕,我并无恶意。”

“你想要什么?”玛丽·布罗顿问道,他的温和态度丝毫没有让她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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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的善意罢了,”他微笑着回答,露出整齐的牙齿。

她则投去一丝轻蔑的目光。

“善意!”她重复道,“那种东西,我们可没能力给予一个穿着你那种颜色衣服的人。”她傲慢地说道,直视着年轻人的脸。

“从你这样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简直让我差点就因为这件衣服的颜色而感到后悔了,”他友善地回答,似乎并不打算生气。

说着,他向洞穴里走了几步;而小比莎因为那个穿红色衣服的人靠近而害怕,紧紧抱住多萝西的裙子,把脸埋在裙子的褶皱里。

“玛丽,好好跟他说话吧,”多萝西低声说道,担心朋友的不谨慎会带来危险。

但玛丽没有听到,或者根本不想理会,因为她说道:“你的衣服以及与你有关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这是我们的领地,你正在侵犯它;我命令你立刻离开。”

“您真是缺乏礼貌啊,小姐,”他仍然微笑着回答。

这些话是说给玛丽听的,但他的目光却紧盯着仍抱着比莎的多萝西。多萝西的脸颊不断变红,而从她那双大眼睛中,他能看出她马上就要笑了。

“我们对英国士兵可没什么礼貌可言,”玛丽傲慢地回应他的指责,同时愤怒地用脚敲打着壳状地面。

他耸耸肩,不再看玛丽,而是直接对多萝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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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岸边闲逛而已,”他说道,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在恳求她的谅解,“当我站在上面的岩石上时听到了声音,于是便冒险去查明声音的来源。”

玛丽一直盯着他的脸,此刻立刻回答了他。

“唉,”多萝西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说道,“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就最好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别来打扰我们了。”

“如果我拒绝呢?”他迅速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显然被她激怒了。

“那我就会试着把你推下后面的岩石!”她突然愤怒地回答,然后朝他走去,似乎要履行自己的威胁。

他急忙后退,却在湿滑的花岗岩上失去平衡,向后跌落下去。

多萝西的尖叫声与小‘比萨’的叫声交织在一起,而玛丽则呆立在那里,望着那个年轻人消失的缺口。

多萝西最先恢复了声音。“玛丽,”她惊恐地责备道,“是你让他掉进水里的,他可能会淹死的。我们该怎么办?”

玛丽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洞口,朝不平的岩壁望去。

那个英国人显然处于昏迷状态,躺在她下方不远处,双肩卡在岩石的缝隙中,而身体的其他部分则躺在几英尺低处的狭窄岩架上。

“他在那儿,”她脸色苍白地转向多萝西说,“就躺在那些岩石里。”

多萝西把‘比萨’放在一边,走过来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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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脸上的血!”她惊叫道,“是来自他头部侧面的伤口。哦,玛丽,恐怕你把他害死了!”

玛丽刚要开口回应,多萝西已经从洞口冲了过去,沿着岩石往下跑,朝那个受伤的男子所在之处而去。

她扯下脖子上的丝质手帕,跪在他身旁,试图擦去他脸上的血迹。玛丽则静静地站在上方看着她,比萨紧紧抱着她,轻声哭泣着。

“玛丽,我需要一些水,”多萝西说,她发现血液是从那名年轻人头部侧面的伤口流出的,“还需要一条手帕。把你的扔下来吧。”

玛丽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帕扔了下去,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下方那张苍白的脸。

多萝西跑到附近的沙滩上,将沾满鲜血的手帕浸入水中,然后赶忙回来。她把湿手帕叠起来敷在伤口上,再用玛丽扔给她的手帕将其绑紧。同时,她抬起那名男子的头,用一只膝盖顶住他的肩膀,灵活的手指熟练地打结。

她刚完成这些动作,就听到他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这让她既惊讶又安心。当她抬头看向他的脸时,发现他的眼睛正惊讶地注视着她。随后,他的目光移到她裸露的脖颈和喉咙上,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上,那眼神让她声音颤抖:“先生,很抱歉您受伤了,希望没什么大问题。”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问道:“您能站起来吗?”

他仍然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专注而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想要看透她眼睛深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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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自己的询问,他则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稍微坐直身子,用那双漂亮的棕色手抚过缠着绷带的头部,然后笑了,不过笑容并不愉悦。

“另一位美丽的姑娘听到我遭遇了这种事,一定会很高兴吧,”他说,“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我的头好像受了伤,感觉就像有块烧红的煤压在上面一样。”他触碰着伤口上的绷带。

“是盐水渗进了伤口里,”多萝西解释道。他缓缓站起身来,站在她面前。“很抱歉你会这么痛苦,但这样能止血。”

“既然是你帮我包扎的,那我就喜欢这种疼痛感,”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即使疼痛消失了,我也不会忘记的。”他低头看着她的脸,让她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先生,我很遗憾您受伤了,”玛丽·布罗顿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嘲讽地鞠了一躬。接着弯腰去拿帽子,同时盯着多萝西说:“请告诉我我的名字,这样我就能记住你了。”

她没有回答,他则站着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答复。

“那也没关系,”她终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啊,但这非常重要!”他急切地叫道,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此时她正转身准备爬上洞穴。

似乎有一种内在的力量在驱使着她,她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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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脸颊的色彩变得更加深沉了;但似乎想起了在祖国敌人的面前所遗忘的一切,她推开了那只试图拉住她的手,快步走上岩石,走向玛丽所在的地方。

那个年轻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那两人,然后举起帽子,转身慢慢走开了。

第十二章

他刚离开不久,两个女孩便急忙离开洞穴,返回家中。

“多特,他发现了这个洞穴,这一切才会发生,真是太不幸了,”玛丽边下岩石边说道。“你知道我们今晚必须做什么;现在他来了,我们的行动可能会变得很危险。”

一声轻响打断了多萝西的回答。她们抬头一看,只见约翰尼·斯特林斯正站在她们刚刚离开的洞穴上方的岩石上。

引起她们注意后,那个商贩立刻赶过来。

“哎呀!”他叫道,“玛丽小姐,那个英国人到底在这里找什么,还在那儿说话?他的头怎么包得那么严实,好像受伤了一样?”

“他说听到我们在说话,所以过来看看是谁,”小比莎主动解释道,“是玛丽·布罗顿把他推下岩石的。”

约翰尼开始大笑,但多萝西转向那个孩子说:“比莎,你知道那不是真的,是他自己向后退才摔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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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但那是玛丽让他离开的,”比萨坚持说。“虽然他受伤让我很难过,但我还是高兴玛丽让他走了。”

“约翰尼·斯特林斯,你一直都在那儿,却从不靠近来帮助我们吗?”玛丽愤怒地问道。此时他们正一起走着,因为约翰尼似乎愿意陪他们回到房子里。

“不,不,夫人,”他断然回答,脸上仍挂着笑容,看起来很高兴。“不过我觉得你们不需要我的帮助就能吓走那些英国兵。我只是听到多萝西夫人说你们把他扔进了水里,才过来看看——真是可惜,因为他很可能会用那只头去策划更多恶作剧,让他的士兵们在附近为非作歹。”

“你知道他是谁吗?”多萝西问道,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知道,夫人——他是个龙骑兵。前几天我在塞勒姆见过他。大家都叫他南索恩上尉;我只希望他不要太清楚我的样子。”约翰尼说着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感。

“我不认为他会伤害我们,”多萝西说,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小贩对自己安危的担忧。

约翰尼惊讶地盯着她红润的脸庞,严肃地说:“他是英国人,是我们的死敌。”

在房子的门廊上,他们遇到了约瑟夫·德弗罗。当女孩们向他讲述她们的经历时,他皱着眉头听着。

等她们讲完,他对比萨说:“孩子,进去找你的祖母吧。”比萨一离开,他就对那个小贩说:“现在,斯特林斯,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今晚要做的任务。”

小贩会意地点了点头。“我和拉维妮亚·阿米莉亚今天早上和这里的人一起在路上走了一会儿,我本来打算在需要时提供帮助。今天早上我就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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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罗顿大师和其他人认为,最好在附近安排一些我们自己的人,以便在今晚的行动中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鉴于目前的形势,你这么做确实是最明智的。而且,由你来发出信号,确保那些货物能够安全上岸,也是更妥当的做法。至于玛丽和多萝西,最好让她们完全不要插手这件事。有英国士兵在附近徘徊,这种危险的工作不适合女人去承担。”

这一天平静无事地过去了,只有几名男子——大多是体格强壮、饱经风霜的水手——来到房子里,与约瑟夫·德弗罗私下交谈过后又离开了。

约翰尼·斯特林斯一整天都在附近活动:他时而走到海滩上,眺望广阔的海洋,一边不停地雕刻着木棍,一边轻声吹着口哨;时而又坐在门廊的台阶上,给‘比萨’讲各种有趣的故事。无论他在哪里,无论在做什么,他那双敏锐的眼睛总是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显然,他很紧张,心神不宁;而对约翰尼·斯特林斯来说,这种情况实属罕见。

接近日落时,他从门廊的台阶上站起身来,长叹一口气,似乎因为一天即将结束而感到如释重负。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朝内克方向走去。

“这样也好,”他自言自语道,“去看看那些家伙在干什么,他们会不会察觉到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此时的日落美得令人惊叹。仿佛那一刻所有的金色、紫色和红色都被磨成了细小的粉末,这些色彩以美丽的乳白色雾气的形式从海上飘来。

海浪拍打着里弗黑德海滩的沙滩,仿佛在喷出火焰与火花;而堤道另一侧的大湾里,平静的湖水则仿佛被长长的、明亮的光线穿透,那些光线在彩虹色的雾气中斜射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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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而快速撤退,就像探照灯试图照亮清澈水面的最深处一般。

然而,遥远的东方地平线却与这一切辉煌景象毫无关联。在约翰尼·斯特林斯锐利的目光中,那片区域宛如一堵由珍珠与冷灰色构成的墙,上面没有任何船只的影子。他正沿着那条狭窄的堤道前行,这条堤道将德弗罗家族的领地甩在身后,通向内克地区以及敌军的营地。

那个商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否则他绝不会如此愚蠢,竟想出如今这个计划。尽管他在看到索思恩上尉凝视多萝西·德弗罗低垂的面容时,就产生了怀疑,后来又听到她为自己辩护的话语,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计划。

他现在的想法——这个想法一整天都在逐渐成形——就是去见那位年轻军官,表面上装作只是来询问他的伤势,实则通过交谈让他明白,没有必要监视德弗罗家的宅邸或家人,因为那里只有妇女们以及一位体弱的多位老人而已,儿子则在波士顿。

现在,当他接近敌军驻地时,他为自己的聪明计划而暗自得意。

英军已经控制了整个内克地区,他们占据了靠近岸边的几座大型仓库,甚至还占用了灯塔看守人及其妻子的住所。那对夫妇带着两个孩子以及尽可能多的贵重物品,已渡海前往镇上的朋友家居住。

约翰尼·斯特林斯知道这一点,当他看到一群英国士兵围在火堆旁,正在烹煮那位善良妇人的鸡作为晚餐时,他咬紧牙关,心中充满愤怒。

那些士兵友善地向他打招呼,邀请他加入他们,其中还有几人认出他来,因为他们曾从他那里买过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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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能让他们舒适生活的必需品。
但他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将帽子紧紧拉下遮住面部,以便隐藏自己的样貌,然后走向另一群人,要求被带去见索思恩上尉,并暗示自己有重要消息要传达给那位军官。
他立刻被领进了灯塔看守人的住宅的前厅,就在俯瞰大湾的窗户旁的椅子上,坐着他想要见的人。
那名年轻人的头部仍缠着绷带,而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和餐具,这表明他是独自用餐的;这一情况证实了约翰尼·斯特林斯的猜测——即尼克岛上的士兵目前由索思恩上尉负责管理。
本应出现在那里的香登上尉是个风度翩翩的家伙,深受总督的宠信,他当然会避免从事这种繁琐的工作,宁愿一直待在塞勒姆,因为那里的饮食条件更好,更不用说还有美女相伴了。
约翰尼·斯特林斯站在阴影中,没有摘下帽子,而索思恩上尉则友善地询问他此行的目的。
“年轻人,我来是想看看你现在的头部状况如何了。”小贩用谄媚的语气回答道。
听到最后几个字时,上尉皱起了眉头。他只有二十五岁,看起来更年轻;他性格中还带着孩子气,因此不喜欢别人因为他年轻而对他过于亲昵。
“老头子,说话时可得小心点,别随便称呼国王的军官。”他语气严厉地说,那副傲慢的态度与他那张坦率、稚气的脸实在不相称。
“我并无恶意,索思恩上尉,”小贩歉意地回答,“前几天我在塞勒姆卖货时见过您,之后一整天我都待在多萝西·德弗罗夫人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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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今天早上为你包扎受伤头部的那位年轻女士。所以——”约翰尼会意地笑了笑——“我来看看你因为这次坠落而有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要不是那块岩石扶住了你,让你没有掉进海里,那可就糟了。”

年轻人的态度立刻变了。

“是多萝西·德弗罗夫人派你来的吗?”他急切地问道。

“她派我来的?”小贩谨慎地回答,同时压低了声音。“天哪!幸好她的父亲没听到你的话;虽然他身体虚弱,只会嘴上争辩,而且他的独生子也离开去波士顿好几天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得留在这里,直到他兄弟回来——那儿有那么多女人,只有我这个身体虚弱的老人而已。对于那些容易害怕陌生人来拜访的人,尤其是士兵,这里并不安全。”

约翰尼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仔细观察着这对年轻军官的影响。很快,效果就显现出来了,因为那人立刻说道:“你告诉我这些真是太好了,我会确保我的部下不会给那些女士们带来任何麻烦。”

他如此轻易地中了圈套,约翰尼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只是非常谦逊地说:“您真好,先生。我会把您的话转达给多萝西夫人。我还会告诉她,您的头并没有因为撞到岩石而受到什么伤害。”说完,他便朝门口走去。

“不,不,”索思恩说,“我的头没事。不过,请你回来吧——在离开之前喝点东西吧?”他用力敲了敲桌子。

但约翰尼连声道谢并拒绝了,声称自己从不喝酒——这一说法与他编造的关于德弗罗家的故事完全一致。但他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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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告辞了,就在这时,一名面红耳赤的勤务兵应长官的召唤出现了。

“没关系,基夫,”长官说道,那名士兵则僵硬地站在门口等待命令。“我现在不需要你了。”当那名士兵敬礼后转身离开时,长官又问道:“刚才离开的那个家伙是谁?你知道吗?”

“是约翰尼·斯特林斯,长官,一个商贩;在波士顿和格洛斯特之间的地区,几乎人人都认识他。”

“啊,我以前听说过他。就这样吧,基夫,你可以走了。”

一旦独自一人,皇家龙骑兵团的下士凯尔·索思恩便意识到,在与那个卑微的商贩短暂交谈时,自己表现得实在缺乏应有的尊严;他因自己的不当举止和说话方式而感到一阵愤怒。

接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早上看到的那张脸庞;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女孩的眼睛,感受到了她柔软的手掌轻触着自己的头。

回想起这一切,他发出一声奇怪的短笑,似乎是在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找借口。

“要么是那个女孩迷惑了我,”他靠在椅子上喃喃道,“要么就是头上的伤口让我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暮色正在迅速降临,像一层黑暗的帷幕笼罩着堡垒和城镇,只有房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不知道是不是她派了那个人来?”他继续思考着。“她说很抱歉我受伤了,看起来也是真心的。但另一个——那个漂亮的——简直就是个恶女。”想到玛丽·布罗顿那愤怒的蓝眼睛和无畏的神情,他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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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见,”他半大声地说道,“要想阻止他们的聚会,让他们遵守国王的律法,绝非易事。他们似乎根本不懂什么是恐惧,什么是顺从。”沉思了几分钟后,他又说:“或许我应该去找那个叫德弗罗的人吧。他年纪大了,身体也虚弱,我可以向他以及他的女眷们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那样我或许还能再见到她,进一步了解她,那该多好啊。”他的思绪便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之中。

如果约翰尼·斯特林斯没有再为这个冲动而热情的英国年轻人心中已因多萝西甜美的面容和怜悯的眼神而燃起的火焰添油加醋——如果他没有让他相信多萝西是特意来关心他的状况的——那么他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冲动了。

他强烈地渴望亲自去看看她居住的地方,看看她的周围环境,通过了解她日常生活的场景,让脑海中的画面更加完整。

这就是这个年轻人的愿望;而他天生就容易将渴望付诸行动,尤其是在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爱情之时。

一旦守卫们被安排妥当,通行令也发下来了,他就脱下制服,换上渔夫的粗布外套,还戴上一顶大帽子,把头部完全遮住。就这样装束后,他独自一人前往今天早上的那个地方,想要仔细考察一下那里的情况。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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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清澈明亮,繁星点点,没有一丝雾气飘荡。微风在德弗罗家的树林间呼啸而过,那座房子宛如一座黑暗的堡垒,寂静得如同废弃的房屋一般。

从下方的岸边传来水声的轰鸣,与风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偶尔还能听到树林中猫头鹰发出的清晰而诡异的叫声。

随着夜幕降临,约瑟夫·德弗罗命令不得在屋内点灯,以免引起那些四处游荡的士兵的注意。他相信这样的警告足以让女人们保持高度警惕。

至于男人们,就连老利特也在队伍中,一同前往“黑洞”处监视——那是一片被树林环绕的海域,周围是一片名为“浣熊地”的广阔草地。预计要藏匿的火药和武器就会被包裹在油布里,然后埋在土里。

约翰尼·斯特林斯独自一人前往酋长洞穴,准备发出信号。

那个洞穴位于海岸稍远的地方,从海面上就能清楚地看到洞穴上方透出的光亮。

微风轻轻拂过紧闭的窗户,玛丽·布劳顿坐在窗边,沉浸在自己的忧虑之中。直到多萝西的举止有些异常,她才被惊醒。那个女孩站在没有灯光的房间的另一侧,玛丽问她在做什么。

得到的只有低沉的笑声;当玛丽再次询问时,多萝西走到窗边,玛丽发现她穿着一套男孩的衣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实在令人震惊,玛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惊讶地望着多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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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多特,”她惊呼道,“你这么做真是太可耻了!”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她也能看到多萝西故意抬起的头——她的卷发松散着,用丝带束在后面,这更凸显出她的男性化伪装。

“你到底在想什么?在这种时候还搞这种恶作剧?”玛丽责备地问道。

“正因为如此,玛丽,”多萝西回答。她丝毫没有羞愧之意,反而语气十分认真。“我这么做是因为现在的形势,以及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情。父亲说我们穿裙子出门不安全。这里有套杰克多年前就不穿的旧衣服,我一直留着用来化装;但今晚它将派上更重要的用场。我不能待在家里,我太担心杰克了。我想确保他和其他人能安全上岸;而我觉得,穿上这身衣服的话,就能轻松做到这一点。”

“但你绝不能这么做,”玛丽抗议道。“你怎么敢有这样的念头?要是有人认出你来——他们肯定会密切注意陌生人——你父亲会怎么说?”她也开始考虑去阻止这个疯狂的计划。

“我告诉你,我必须去,而且一定会去,玛丽;所以别试图阻止我。我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地方,就算有人试图阻拦,我也能轻易避开。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呢?”

多萝西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却非常诚恳;说完后,她还把双手放在玛丽的肩上,似乎想让她同意自己的计划。

玛丽犹豫了。她心里也有和那个年轻女孩一样的愿望——她也想出去,看看会发生什么。但她认为自己比冲动的多萝西更谨慎,因此暂时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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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多萝西冲动的言辞让她失去了平衡,就像那些喜欢这个女孩的人通常会遇到的那样;于是玛丽同意陪她一起行动。

几分钟后,两人悄悄地从后楼梯下去,从通往房屋后面棚屋的那扇门溜了出去。多萝西从外面锁上门,把钥匙放进口袋里,然后低声说:“我们本可以贿赂廷蒂让我们出去的,但不如别冒险让她惹上麻烦。明天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我相信他不会生气的。当然,他可能会骂我几句;不过”——她轻声笑了笑——“我很快就能用亲吻让他恢复好心情。”

“多特,你不觉得这样做有点可耻吗?先这么做,然后再告诉父亲?”玛丽边走边问道。

“当然不觉得,”多萝西立刻回答,“否则我就没有那么多机会去做你所说的‘那些事’了。我从不会做真正错误的事,因为我太爱我的父亲了。但我还年轻,而他已年迈;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不一致吧。他经常说我应该是个男孩,我也同意他的看法;不过我想,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老处女吧。只是,”她笑着说道,“我实在无法想象那种情景。”

“不,”玛丽看着多萝西的眼睛说道,那双眼睛明亮得如同正在被树林中的树枝遮住的星星;“不——我也不会。但我们最好停止闲聊,好好观察周围的情况。天哪!那是什么?”突然,一声野兽的叫声在她们头顶响起,玛丽吓得紧紧抓住多萝西的手臂。

“哼!”多萝西笑着说,“那只不过是一只老猫头鹰而已。如果你像我一样经常待在森林里,就不会这么容易害怕了。”

她们停在树林边缘,俯瞰着萨切姆洞穴上方的岩峰,蹲在灌木丛中等待信号的出现,同时也在留意海面上的情况,等待来自那艘船的第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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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就那样呆在那里,听着草丛中昆虫不停的鸣叫,以及头顶树上风吹过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与大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涨潮时的海浪拍打着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让空气都随着那巨大的声响而跳动。

这时玛丽轻声说道:“我们为什么不去找约翰尼·斯特林斯呢?”接着又迅速补充道:“哦,我忘了——你现在的穿着实在不合适,去的话太不明智了。”

多萝西开口说:“我其实并不太想去找约翰尼·斯特林斯。”但玛丽急忙说道:“哦,不行,多特,那绝对不行。”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玛丽终于惊慌地问道:“哦,多特,要是你父亲在这个时候来找你,而我们在家里找不到你,那可怎么办?”

多萝西自信地回答:“不必担心,他早就确保我已经上床睡觉了。”

两女孩离开房子时已经十点半了,因此她们估计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下一个小时的几分钟。

玛丽提议道:“说不定要等到深夜才能看到那艘船呢。我们没必要等那么久。”

“没错,我们不会等的。”多萝西打着哈欠同意道。但下一刻她就变得异常兴奋,用小手紧紧抓住玛丽的胳膊,激动地低声说:“看,玛丽——那儿有灯光!刚才有一盏,现在不见了。现在又有两盏了;就像杰克说的,第三盏也出现了。”

两女孩立刻站起身来,满怀期待地望着水面。在离岸几百码远的地方,灯光时隐时现。渐渐地,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终于能够看清那些灯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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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洞穴上方的岩石最高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仿佛是人的形态;随后,一缕微弱而闪烁的光芒照亮了那片黑暗。

就在他们注视着这一幕时,突然有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冲了出来。一秒钟后,那两个人似乎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看上去像是在搏斗。

玛丽身边的那个少年立刻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快步向山顶跑去。

“多特——多特——回来!”玛丽大声喊道,此刻她已不再在乎是否有人听到她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多萝西的肩后传来一个低沉但清晰的声音:“那些灯必须熄灭,否则杰克可能会受伤!”

她继续向前奔跑,毫不畏惧可能面临的危险,也毫不在意自己穿着并不适合少女的服装。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灯熄灭,因为如果那些人不加警惕地试图着陆,她的兄弟和同伴们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那两个男人正全神贯注地搏斗,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悄悄接近他们的人。那人立刻冲向那些灯,将它们扔进了水里。

这时,那个较高的男人看到了入侵者,便松开了另一个人的手。约翰尼·斯特林斯发出一声嘲弄的叫喊,用他那纤细的身体挣脱了对方的束缚,然后沿着岩石向下跑,消失在夜色中。

“你这个小混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是索思恩的声音,他抓住少年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他。

虽然因为自己的勇敢行为而激动不已,但多萝西还是觉得自己认出了那个粗暴地对她说话的声音,于是因尴尬而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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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吗?”那个英国人愤怒地问道,再次摇晃着她。“大声点说话,你这个年轻的叛逆者!不然我就试试让盐水浴来让你那顽固的舌头开口说话。”
“别再摇我了,你这个粗野的畜生!”多萝西愤慨地喘息道,“你就没有一点礼貌吗?”
听到这温柔的声音,索思恩似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非他原先以为的乡巴佬;仔细一看,他发现囚犯的容貌十分精致,五官也极为优美。
“如果你不喜欢被粗暴对待的话,我的年轻朋友,”他语气稍缓地说,“那就别插手这种事情。”但他仍然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和肩膀,似乎想阻止她逃跑的念头。
“我觉得该受粗暴对待的是你——在这种时候跑到我父亲的领地上,还插手与你不相干的事情。”此时多萝西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确信自己的伪装十分完美,便自信满满地回应道。
“你父亲的领地?”年轻人显然很惊讶,“请问,你的父亲是谁?”
“是一位不喜欢有陌生人在他领地上闲逛的绅士。”她轻轻抽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试图挣脱他的控制。但他并不松手,只是用更温和的语气问道:“你叫德弗罗吗?”
“不管是不是,”她回答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对我来说很重要,”他迅速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就放你走,然后离开这里。不过,我实在不喜欢在这块岩石上以及水面上看到的那些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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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圣的扑克之名!”多萝西喊道,决心继续扮演她所假装的那个角色。“可你说话的口气,简直就像大公爵本人一样!你究竟是谁,竟敢在我父亲的领地上指手画脚,说谁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别管我是谁。也许我能给你父亲和他的家人带来比你想象还要严重的麻烦。但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你就不会后悔了。”

多萝西注意到了他说话时的认真态度,也在昏暗的光线下感受到了他那坚定的眼神。然而,她却用嘲讽的语气回应道:“既然你这么希望我善待邻居,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故意告诉你谎言呢?也许我叫德弗罗,也有可能叫罗宾逊,或者别的什么名字。”

“如果这是你父亲的领地,那你的名字肯定就是德弗罗,”索思恩断言道,“因为我听说这里属于约瑟夫·德弗罗所有。所以,你别再试图欺骗我了。现在回答我——你认识那个名叫多萝西·德弗罗的女子吗?”

多萝西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她那机敏的头脑中立刻想出了一个新计划——一个能够有效摆脱这个令人讨厌的人的办法,因为这个人很可能会严重妨碍武器和火药的运送,如果他们还打算这么做的话。

她还在想玛丽·布劳顿到底去了哪里,这段时间她在做什么。

“快回答我,”那个年轻的英国人严厉地重复道,“你认识她吗?”同时他还摇晃着她仍然被握着的胳膊。

“您似乎太喜欢摇晃别人了,先生,”她抗议道,“请放开我的胳膊吧。”说着,她不耐烦地试图抽回手臂。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马上就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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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是什么呢?”她以一种天真无邪的冷静态度问道,这显然激怒了他。

“你真是个调皮的家伙,”他不耐烦地说,“你很清楚我问了你什么。你认识多萝西·德弗罗夫人吗?”

“知道啊,”她立刻回答,“我当然认识她,就像你每天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脸一样熟悉。”她站在那里,揉着他刚刚松开的胳膊——刚才他的握力实在太大,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啊——那么她是你的妹妹了。”他走到那个娇小的女孩正前方,她的头只到他宽阔胸膛的一半高度。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我认出你了,”她说,“你一定就是她今天早上提到的那个英国人——那个来到这里、被玛丽·布劳顿吓得摔倒还划伤了头的男人。”她的嘴角再次露出嘲讽的笑意。

“我不相信你妹妹会告诉你这种谎言,”那个恼怒的年轻人说,“我只是失足摔倒了,仅此而已。我并没有故意无礼,不过你提到的那位女士——玛丽·布劳顿,对吧?——似乎并不相信我。”

“玛丽可不喜欢红衣士兵,”她冷冷地回应道。

“从你的语气来看,你似乎也和她有同样的看法,”他现在语气变得友善起来,因为他越来越喜欢这个聪明又直率的男孩了。

“我?哦,我不知道,”她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不觉得我年纪还太小,没资格对这类事情发表意见吗?”

他微笑着,但没有回答。这时多特走近他,低声说道:“不管怎样,我愿意好心告诉你一些作为国王的官员应该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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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年轻人问道。他正在四处寻找自己的帽子——在与小贩搏斗时,帽子连同头上的绷带一起掉了下来。

多萝西敏锐的目光最先看到了那些东西,她把它们捡起来递给他,同时注意到他将绷带放进了外套里,贴在心脏上方,这让她感到有些奇怪。

“这可能是你愿意看,也可能不想看的,”她回答道,“但我可以保证,如果别人先看到它,你一定会后悔的;因为我会把它展示给下一个经过这里的英国人。”

“好吧,”他说,“让我看看吧。”

他没有再多问,担心那里藏有枪支之类的危险物品,便小心翼翼地跟着她沿着岩石往下走,而多萝西则走得更快,很快便在下方等着他。随后,他们并肩向内陆进发。

多萝西尽可能靠近那片她认为玛丽仍在藏身的树林,同时用足够大的声音告诉她的同伴,他们再过十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到那时他最好自己离开。

第十四章

玛丽·布罗顿确实就在多萝西所猜测的地方;她躲在较深的阴影中,竭力想看清洞穴上方岩石平台上发生的一切。

约翰尼·斯特林斯朝河头海滩的方向消失后,多萝西似乎还在与那个陌生人长时间交谈,这让玛丽十分惊讶;于是她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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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本决定去见那个年轻女孩,就在这时,她看到女孩正离开山峰。但当她看到那两个人影消失在岩石底部更浓重的黑暗中时,出于谨慎,她又退了回来。接着,她听到有脚步声朝她藏身的地方走来,正要呼喊出来,却听到了多萝西的声音,于是便保持沉默,心中仍在猜测朋友究竟在谋划什么,以及那个与她关系如此好的陌生人是谁。

这时,她觉得最好还是前往黑洞,把发生的事情告诉那些正在等待的人。于是她立刻动身出发。她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脚步声;她赶紧离开树林中较为开阔的地方,躲进了更加茂密的灌木丛中。这时,她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正在唱着一首老歌的片段,那欢快的唱腔显示出唱歌者还很年轻——“我们这些追逐猎物的猎人,始终小心翼翼地奔跑着。我们不在乎,也不考虑——”歌声突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玛丽认出那是老渔夫多克的声音,他怒气冲冲地说:“住口!你们没脑子吗?这么大声叫嚷,难道不想把那些人引到我们这儿来吗?”他们已经很近了,玛丽从灌木丛中探出头,喊道:“多克,是你吗?”“谁在那儿?”他迅速问道,其他人都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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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玛丽·布罗顿。别停下来质问我,先听我讲完要说的。”
她用最简短的方式向他们讲述了发生的一切。同时,考虑到如果那些人遇到多萝西的话,她可能会遭遇危险,因此她觉得最好还是把多萝西伪装的事告诉他们——尤其是现在那些人正在寻找那个陌生人,而那个陌生人无疑是对他们计划心怀不轨的人。
多克听到这些后大笑不止,尤其是对玛丽描述的多萝西把灯笼从岩石上踢下去的情景,其他几个人也发出惊叹声。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工作的天性,”老多克固执地说道,“要是多萝西小姐不是那么胆小,以她的天性,今晚就不可能如此迅速、准确地找到合适的绳子了——愿上帝保佑她!”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不耐烦地插话道:“可是,多克,我们不该一直站在这里闲聊。”
“没错,汤米·哈里斯,”老人友善地回答,“但是,”他转向玛丽,“玛丽小姐,您打算怎么办?不如让某个男孩送您回家吧?您看,我们正要前往岸边找约翰大师和其他人,一看到‘珍珠号’亮起灯光,我们就立刻出发了。”
玛丽表示愿意和他们一起走。但老人摇了摇头,他的同伴们则开始继续前进。
“您觉得这样明智吗,小姐?”他严肃地问道,“我们还不清楚会面临什么样的任务——尤其是如果您看到的那个勒死约翰尼·斯特林斯的男人真的是英国间谍的话,那肯定很危险。”接着他不耐烦地补充道:“真不知道约翰尼到底去哪儿了,怎么没回来告诉我们?”
“我也在担心多萝西去了哪里,”玛丽忧心忡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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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想您不必为她担心,”多克赶紧回答道,“我敢打赌,无论她身处何处,都一定醒着呢。”

“可她竟会这样离开,实在很奇怪,”玛丽说,对老人的自信之词并不信服。

“她是自己想走的;而我敢肯定,她是看到有工作要做才这么做的,”多克说道。自从他以前常常带她和玛丽·布罗顿乘船去钓鱼以来,这个女孩就一直很受他的喜爱。“至于您,夫人——”

“是这样的,多克,”她打断他说:“我找不到多萝西的话就进不了房子,因为只有她才有那扇门的钥匙,否则我就得打扰所有人了。”

“如果您那样做了,玛丽夫人,她的父亲肯定会知道是有人搞的恶作剧,对吧?”他会心一笑。

“所以最好还是跟我一起走,直到见到约翰少爷,他会知道该怎么做。”她继续说道,没有理会他的话。

“好的,玛丽夫人,”多克说,“跟我来吧,就算有人想骚扰您,也难不倒我——不过,从约翰尼·斯特林斯今天早上告诉我的关于您如何对付那个英国间谍的事来看……”

说到这里,他既停止了说话也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一直在急着赶上前方已经领先很远的众人——他拍着大腿喊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真是个愚蠢的老人,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那肯定就是那个家伙,或者是他派来的人,就是您看到的和约翰尼·斯特林斯打架的那个人。”

“您真的这么认为?”玛丽惊讶地问,她之前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究竟是什么让他在这个深夜回到那儿去呢?”

“当然是来偷窥的,夫人,因为他和他的士兵们被派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偷窥。谁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正潜伏在附近,准备袭击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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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忧心忡忡地环顾四周,然后稍微靠近那位强壮的渔夫一些。

他们现已离开树林,在眼前的开阔地上,可以隐约看到一些黑影聚集在岸边,似乎在等待着某种信号,预示着那些船只即将到来。

玛丽和多克也加入了其他人,大家都静静地站着,注视着那片黑色的水面。东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色光线,从那片乌云中,月亮正缓缓升起,呈现出圆满而明亮的圆盘状。

“你们能看到什么吗?”一个强壮的男子低声问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那两人就站在玛丽和老多克附近。

“我什么也没看见,”对方低声回答。“也许他们现在不会来了,毕竟已经看到灯笼熄灭了。”

“你在想什么?”多克插话道。“布拉特尔船长已经把货物送下来了,速度够快的;他可不会冒险在总督眼皮底下把货物运到塞勒姆去。货物必须送到这里来,只能在这里上岸,别的地方不行。他们现在只会更加警惕而已——仅此而已。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我们。他们一定会找到的,哪怕草地上全是红衣士兵,甚至国王本人也在其中。”

“去他的国王和那些红衣士兵!”另一个男人粗声说道;随后,水面上传来的微弱声响让谈话戛然而止。

多克命令所有人保持绝对安静,因为只有高度警觉才能听到风带来的那点声音。那是极其微弱的划桨声,这一声响起,让所有等待的人都不由得一阵颤抖,仿佛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玛丽·布罗顿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她紧张地四处张望,看看左边那片黑暗的树林,右边那些陡峭的岩石堆,还有后方那一片开阔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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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夫人,请你到一边去吧,”多克说着,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到那边的岩石后面去。如果英国人突然发动攻击,肯定是从我们背后来的;那样你就能避开他们以及飞来的子弹,安全无恙。”

她意识到这个建议很有道理,便默默照做了。与此同时,多克则走向那些已经聚集在岸边的士兵们。

紧接着,他向对岸发出了一个容易理解的信号——那是他完美模仿的鵙鸟叫声。那声音虽轻柔,却清晰而响亮。

有一秒钟的寂静,只有风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随后,黑暗中传来了类似的叫声,而且听起来比划桨声更近。

“好了,伙计们,转过身来,小心点!”多克命令道,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变得有力。他挤过众人,来到水边,再次发出一声呼喊——响亮、清晰,毫无畏惧。

其他士兵们面朝内陆,竖起耳朵,目光锐利,每个人都握紧手中的枪,准备抵御任何可能伺机袭击他们的敌人。

在多克第二次呼喊之后,立刻传来了划桨的急促声。接着,一个黑色的巨大影子快速朝海滩驶来,很快便显现出那是一艘大型划艇的形状。

玛丽·布罗顿紧贴着岩石,屏住呼吸倾听,突然一阵脚步声让她差点叫出声来。她仔细观察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认出了对方,于是松了一口气,迅速说道:“哦,多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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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玛丽——是你在吗?”说话的人走近些,急切地问道,“那边岸上的是我们自己人吧?他们用鸟叫声来传递信号,指的也是那艘船对吗?”

“没错,那艘船已经靠过来了。可是多特,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跟那个男人一起去了哪儿,他现在又在哪?”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多萝西只是笑了笑。然后她反问:“约翰尼·斯特林斯在哪儿?”

“没人知道,”玛丽回答,“是老多克和那些人在一起。”她有些不耐烦地补充道:“不过多特,你还是告诉我吧——那个男人到底怎么了?”

多萝西又笑了。“我故意把他关起来捉弄他;现在他安全得很,就像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一样,而不是在半夜跑到这儿来捣乱。就是那个英国人,玛丽——就是今天早上给我们制造麻烦的那个人。他把我错认成了我的兄弟,我就趁机把他骗到了父亲新建的牛棚里,把他牢牢地锁在里面了,除非他能打破门上的铁栅栏。我没法把门锁上,因为钥匙在特伦特手里;不过我觉得那铁栅栏足够坚固,至少在武器被安全运走之前是挡不住他的。”

“那他是一个人吗?”玛丽问道,仍然忧心忡忡,无暇对多萝西的所作所为发表评论。

“是的,一个人。”

“他对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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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多萝西轻笑着叫道,“哦,他说了很多话。他对多萝西·德弗罗夫人赞不绝口;他还告诉我,如果我承认自己的名字与她的相同,他就会离开,不再去查看那些他负责监督的事情了——而他承认那些事情并不符合他的心意。”

“多特!”玛丽的口气里充满了责备。

“唉,”多萝西几乎是以一种挑衅的口吻说,“他确实说了那些话,甚至还有更多。”

“可是,”玛丽问道,“他没发现你是伪装成男孩的女孩吗?”

“他没有,”多萝西又笑了起来,“而且我觉得以我那种粗俗的言谈方式来维持自己的伪装,他永远也不会发现的。我告诉你们,他把我当成了多萝西·德弗罗夫人的弟弟。”

“嗯,”玛丽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希望不会因此带来什么麻烦。”

“麻烦?”多萝西立刻为自己辩护道,“能把他弄走真是件幸运的事。要是我不这么做,说不定你就会遇到麻烦了。”

“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肯定会被我们的人抓起来,”玛丽坚定地说,“要是他再捣乱,就会被枪毙。那才是他应得的报应。”她平时温柔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异常严厉。

“哦,玛丽,”她的朋友不顾周围是否有人听到,大声说道,“你怎么能说得这么刻薄呢?他可是那么英俊的年轻人啊!”

“他长得帅不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玛丽尖锐地反问,“你对他有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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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受伤了,我一定会很难过。”与同伴相比,多萝西的语气显得颇为温柔。

“你真可耻,多特!”玛丽低声但激烈地说道,“他可是个可恶的英国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但多萝西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有船只的船底刮擦沙地的声音传来,让她们转而思考其他事情。

“他们进来了!”多特兴奋地叫道,“而且安全无恙!”

“嗯——目前是安全的。”玛丽喃喃道。她仍然心存不安,担心周围黑暗中潜藏着危险。

第十五章

那些男人围在船旁,将船与两个女孩隔开;此时月亮已发出银色的光芒,照亮了那一群人,使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

“玛丽,”多萝西说,“你去海滩上把杰克叫到这里来。我有话要告诉他,之后我们再回房子里去。”玛丽毫不犹豫地立刻照做了。

几名男人正在迅速取出用油布包裹好的武器和火药;“珍珠号”上的两名水手也在等待着,一旦货物被卸下,他们就立刻准备再次出发。

另一艘装满货物的船正朝海滩靠近;而在那艘船附近,有一艘小艇,里面坐着那个失踪的商贩。

从索思恩逃脱后,他便前往堤道,把德弗罗家的一艘小艇拖到了河头海滩的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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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是茫茫大海,他们要去寻找那些即将到来的船只,并报告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已成功完成了这项任务;此时约翰·德弗罗正与多克等人交谈着,几乎已经了解了所有情况,而休·诺利斯则带着第二批人回来了。这个年轻人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以至于直到玛丽跟他说话时他才注意到她。听到她轻柔的声音后,他立刻转身朝她走去。充足的光线让他能够看到玛丽面前那个满面喜悦的年轻人——他手里拿着宽边帽,卷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玛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多萝西想马上和你谈谈,”她回答道。微弱的光线给了她勇气,让她能够抬起头看着他,因为他的声音和举止让她的的心跳加速了。他把她的手拉进自己的臂弯,当他们离开岸边时,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握住了轻轻搭在他袖子上的那双柔软的手指。当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指时,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颤抖。“玛丽,”他再次说道,她抬起脸,迎上那双似乎正注视着她的双眼。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了,但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也能听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呼吸声。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直到他默默低下头,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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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因尴尬与喜悦交织而几乎哽咽。“多萝西会见到你的。”

“没错,”他坚定地说,“我希望她能见到我,也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多次做出同样的事。”

他们此刻已停下脚步,他急切地说道:“亲爱的,我再等一分钟都不行了,我必须告诉你我爱你;不过你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吧。但我不知道,也必须立刻知道的是,我的爱是否得到了回应。”

她唯一的回答是:“多萝西就在附近——就在这些岩石后面,你先去和她谈谈吧。”

“在你告诉我我要问的话之前,我一步也不会动,”他坚决地说。“我已经和你父亲谈过了,如果你愿意听我说,他同意并且祝福我们。所以,求你了,玛丽——亲爱的,告诉我,你是否真的爱我到愿意做我的妻子?”

玛丽低下头,将脸靠在他的手臂上,轻声说了句“是的”。但他用双手捧起她那美丽的脸庞,借着微弱的星光仔细端详着她。

随后,他激动地喊道:“感谢上帝!”再次弯下身,将嘴唇贴在她的唇上。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迅速走过几码远,来到那堆岩石旁,那里有个男孩正吹着口哨站着。

约翰·德弗罗吓了一跳,问道:“多萝西在哪里?我以为她在这里啊。”

“我在这儿,杰克,等着你呢,”一个俏皮的声音回答道。玛丽顿时觉得脸颊发烫,因为多萝西的语气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秘密已被揭露。

“多萝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哥哥叫出她的全名,试图用严厉的语气说话。约翰尼·斯特林斯告诉他的只是有个男孩在把灯笼扔到岩石上,而商人也认为事实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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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杰克,”她认真地说,“现在别责备我。你明天再做也一样,我和玛丽想尽快回家。但在离开之前,我必须告诉你:在那个十英亩大的地块上的新棚子里,有个男人被锁在里面;等那些火药和武器都安全了之后,你最好把他放出来。”

“是谁把他关在那儿的?”他惊讶地问。

“是我。”她回答。

“你,多特——为什么?”

“为了不让他知道一些你希望他不知道的事情。不过你必须保证不会伤害他,一旦打开门就要立刻放他走。”

“他是谁——你知道吗?”他的语气并不像妹妹希望的那样友善。

“他是红衣军——驻扎在尼克地区的士兵之一,”玛丽·布罗顿第一次开口说道。“今天早上他在萨切姆洞穴遇到了我和多特,今晚还一直在那附近徘徊。就是他袭击了约翰尼·斯特林斯,还导致多特熄灭了信号灯。”

玛丽说话时充满激情,甚至有些愤怒,因为她对多萝西显然缺乏她所认为的正确判断力感到不满。

“啊哈,”她的恋人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怀疑。“今天早上,这个男人和你说了很多话吗,玛丽?”

“没有,很少,”她不安地回答;多萝西则笑着补充道:

“我觉得他说的比他愿意听的还要多。”

“约翰尼·斯特林斯告诉我,你把一个英国人吓得差点掉进海里,”约翰赞许地说道。“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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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同一个人,对吧?可是多特,你是怎么找到机会把他关起来的呢?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她姐姐略带不耐地回答,“我和玛丽得回房子里去了。不过——”她的声音又变得柔和起来——“杰克,你能答应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吗?如果我觉得是自己导致了他的不幸,我就再也无法入睡了。”

她几乎要哭出来;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弟弟赶紧说:“好了,多特!你的心太善良了。不过你不必担心,一旦情况允许,我一定会放他走的。这次就让他离开吧,但要是他再敢做这种事,我就不敢保证还会发生什么了。”

月亮越升越高,光芒也越来越明亮。船只上的货物已被卸下,水手们正把船拖回船上,这时女孩们看到休·诺利斯从海滩那边朝她们走来,见到他后便立刻转身想要逃跑。

“玛丽,我得和你们俩一起回房子里,”约翰·德弗罗伸手按住她的胳膊,让多萝西稍等片刻。

“没必要那样,”她迅速说道,生怕休会跟他们一起走,“我们不怕。”

但约翰还是对诺利斯喊话——说话时格外小心,因为似乎每块岩石或灌木丛后面都可能藏着监视他们的敌人——让他去黑洞那里带领那些人,而他自己则必须先赶回房子,稍后再与他们汇合。

休转过身去,三人便穿过树林前进,多萝西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紧随其后。

“玛丽,”约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女人一样颤抖,“我简直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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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她低声警告道。

但他按住她的手,说道:“多特什么都知道。”他轻声笑了起来,而玛丽的脸颊则涨得通红,她一言不发。

接着他又说:“你看,我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满脑子都是忧虑的念头。当我来到海滩上,知道你就在附近、听到你的声音时,我几乎失去了理智。后来,当我在岩石旁遇到多特时,她的恶作剧让我震惊不已,这时我才明白她到底做了什么。那真是勇敢的举动;要不是她这么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真是个勇敢的小女孩!”

那个娇小的身影已经远远走在他们前面,他的话根本传不到她那里。在昏暗的树林中,他们根本看不见她,只能偶尔听到她轻快的脚步声,或是她踩断树枝时的响声。

“她以为你对她的好戏不满意,”玛丽说,“我敢肯定她为此非常难过。”

“她不会难过太久的,”他开心地回答。

他们在房子的后门找到了正在等待他们的她,她正准备用钥匙打开门锁。但还没等她动手,她的哥哥就抱住了她,深情地吻了她。

“勇敢的小女孩!”他低声说道,“正是你为小镇保存了火药和武器。”

令他惊讶的是,她突然哭了起来,像孩子一样紧紧抱住他,抽泣着、颤抖着。

“多特,怎么了?”他焦急地问道,压低声音以免惊动屋里的其他人。

“我觉得她是出现了反应,”玛丽轻声说,“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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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多萝西的勇气实在过人,她的哥哥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他紧紧将她拥在怀中,不断向她保证自己并不生气,她的行为十分勇敢,一旦这件事传开,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的。

“你得停止哭泣,”他说,“回去睡觉吧,你早就该睡了。我会去找休·诺利斯,我们一起去放走你的囚犯。”

他一边说,一边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而她的脸则埋在他的胸前。最终,这些话让她平静了下来。她从他身边退开,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轻笑,说道:“想想我为玛丽画的画面吧——一个大男孩在你怀里哭泣!”

“你本应该是个男孩的,多特,”他在她打开门时低声说道,“你的心脏足够勇敢,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骄傲。”

“那么,女性难道就不能拥有勇敢的心吗?”玛丽·布罗顿带着优雅的娇嗔问道。

“当然可以;我觉得你和多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现在,晚安,亲爱的。”令玛丽惊愕的是,他俯身吻了她一下,然后匆匆离开,而她则急忙跟着多萝西进了屋。

两个女孩在漆黑的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走向楼上的房间,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两间房间是相连的,每间的前窗都可以看到草地、树林,以及一望无际的大海。

佩妮妮阿姨、莱蒂丝阿姨和小比萨的房间都在房子的另一侧,而约瑟夫·德弗罗的房间则在房子的最前面,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通往海滩的草地和树林,海水则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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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直接来到了多萝西的房间。月光从没有关上的窗户照进室内,房间里亮如白昼,因此他们根本不需要蜡烛。

门一关上,玛丽就说:“多萝西,我有话要告诉你。”她满怀爱意地拥住了多萝西,而她语气中的那份庄重与温柔,足以让人明白她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你不必说了,”多萝西回答道,她的言语让玛丽有些不安,于是玛丽不安地问道:“哦,多特,我以为你会为这件事感到高兴的。”

听到这话,多萝西立刻冲动地抱住了玛丽的脖子。“我很高兴,玛丽,真的非常高兴。只是,我早就知道你和杰克是相爱的了。”接着,她更加紧紧地拥住玛丽,“但是,发生这样的事后,你不会因此而不那么爱我了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又要哭出来了。

玛丽紧紧地抱着她,亲吻着她那张被月光照亮的脸庞。“不再爱你了,多特?”她说道,“这只会让我比以前更爱你;我一直都非常深爱着你,你很清楚的。”

“我也希望有人爱我,玛丽!我好孤单啊!”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多特,”玛丽几乎带着担忧的语气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一个晚上就哭两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想你了。”

“我希望我能见到我的父亲,”多萝西抽泣着说,“我希望现在就能见到他。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他总是能理解我、体谅我。”

“你只是太累了,可怜的孩子,”玛丽以母亲般安抚的语气说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当然会累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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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断然补充道:“我现在就让你上床睡觉。我自己也想过去,但得等你安静下来才行。”

说罢,她便开始解开那件陌生的衣服的扣子;多萝西尽管在流泪,却也开始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声显得紧张而不自然。

“没关系,”她说,“这些事我会处理的,玛丽,因为我比你更懂如何做。而且,”她挺直身子,“我不会再哭了。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愚蠢。”

玛丽已经入睡很久了,多萝西仍醒着,等待着弟弟的归来。她知道一定能听到他的声音,因为他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头,与她的房间相对。

当她躺在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枕头间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天早上以及当晚所看到的那张英俊的面孔。那双紫色的眼睛,周围长着浓密的卷曲睫毛,仿佛正注视着她——就像当时她把受伤的弟弟的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时一样,而他的声音仍在她耳边回响,那是她从未听过的美妙声音。

这时,她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其实是她国家的公敌——一个令人憎恨的英国人!

一想到自己对他耍的把戏,她的良心就感到痛苦不已。她想起他多么信任地走进那个黑暗的棚屋,当她猛地关上门并插上木条时,他起初是多么安静。后来,他似乎用宽阔的肩膀拼命撞击着牢门,让她担心他会冲出来,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叛逆者发泄怒火。

不过,想到自己后来偷跑回去,叫出了他的名字,于是他的攻击便停止了;又想到自己告诉他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因为他很快就会被释放,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这让她稍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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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玛丽知道她心中的这些想法,一定会生气,还会指责她对事业不忠。而杰克以及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又会对她说什么呢?

她一生中从未怕过他。但现在,她心中充满了恐惧,担心明天他会因为什么而责备她、不满她。于是她又开始哭泣——声音很轻,但充满痛苦。

无论那女孩是否意识到,她的神经已经到了极度紧张的状态;对于那些年轻健康的人来说,睡眠本是能帮助他们摆脱烦恼的良药,可此刻一阵轻微的响声又让她惊醒。

她仔细倾听,听到弟弟走进自己的房间,还听到他对正朝自己住处走去的父亲说了些什么。

多萝西迅速起身,穿上羊毛拖鞋,又在睡衣外面套上睡袍,然后悄悄地穿过走廊,来到弟弟的房间。

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敲了敲门后,抬起小手遮住眼睛,以避开弟弟手持蜡烛时发出的强光——弟弟正好奇地想看看是谁在叫他。

“多萝西!”看到那个穿着黄色长袍、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的小女孩,他立刻叫了起来。接着,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房间并关上了门。

“多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你会生病的。”他走到一张小桌子旁,放下那个沉重的银制烛台。烛光在他那疲惫却依然英俊的脸上闪烁着,而他穿着衬衫袖子,与雪白的亚麻布料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更加黝黑。

他又走到她身边。由于她没有说话,他便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怎么了,孩子?是什么让你如此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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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已经告诉我了,杰克,我也想告诉你,我很高兴。”两行泪水从她长长的睫毛间滑落,流过那比他记忆中还要苍白的脸颊。

“多特,当你开心时就是这个样子吗?”他微笑着轻声问道。“怎么了,孩子?”见她不说话,他又催促道。“我今晚太幸福了,实在不忍心看到你流泪,那会让我很难过。”

“啊,不,杰克,”她哭着抱住他的脖子,“我不想伤害你。”

他紧紧抱着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脸上,轻声说道:“是你嫉妒我,还是嫉妒玛丽?还是你觉得我无法同时爱她和爱你?”

“不,不是这样的,杰克。我知道你爱我,只要我活着,你就会一直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能拥有玛丽作为妹妹,我很高兴;但是……”她又哭了起来。

“听着,小姑娘,”他抚摸着她因脱下袖子而露出的白皙手臂说道,“不要为今晚的事或你做过的任何事而烦恼。为过去的事操心毫无意义。多特,女孩穿男人的衣服可不是淑女该做的事,你以后绝不能再这么做了。不过我们必须承认,你今晚这么做真是幸运的;你为我们提供的帮助远远弥补了你的任性。所以你不必为此担心受到责备。”

“爸爸知道了吗?”她紧张地问。

“还不知道;但我会把你的勇敢事迹全部告诉他,这样他就不会误解你了。”

她抬起脸亲了他一下,稍作犹豫后羞涩地问道:“那我把那个英国人锁在棚屋里的那件事——你有没有像说的那样放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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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微笑着看着那张仰起的脸。“我和休赶到时,他已经不见了;而门框也被扯下来了,连插座一起。”
“他真强壮,”多萝西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她的弟弟并未察觉;随后她轻声笑了起来。
“唉,就算他有参孙那样的力气,也该小心点,不要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间出现在我父亲的领地上。”他语气中充满怒意;多萝西很高兴两人没有见面。

第十六章

第二天早上,家里的人在惯例的时间吃早餐,只有莱蒂丝姨妈和比莎在场,玛丽·布罗顿与多萝西被允许再睡一会儿。后来,比莎受祖母之命去叫她们起床。
她先亲了亲多萝西,把她唤醒,然后带着孩子般的关切问道:“多特表妹,你怎么睡到这么晚?你生病了吗?”
那双大大的黑眼睛困惑地望着这个孩子,随后多萝西才想起来什么。“没生病……玛丽在哪儿?你为什么在这里,比莎?”
“玛丽还在睡觉,祖母让我来叫你们俩起床。”接着,她好奇地看了看旁边椅子上随意堆放的男装,问道:“多特,那些是杰克表哥的衣服吗?他为什么把它们留在这里?”
多萝西的脸色变了。“算了,比莎,”她急忙说道,“快去叫醒玛丽,然后再回到莱蒂丝姨妈那里,告诉她我们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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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往下走就行。不过等等——大家都在哪儿呢?你吃过早餐了吗?”

女孩笑了起来,说:“早就吃过了。”她继续说道:“杰克表哥和休·诺利斯骑马去镇上了,约瑟夫叔叔也在农场的某个地方。”

多萝西的动作缺乏往日的活力,无精打采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站在红木梳妆台前,透过倒置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她那远超平均高度的容貌——同时试图梳理那些乱糟糟的卷发。这时,玛丽·布罗顿走了进来,她的头发像金色的面纱一样垂下来,几乎垂到膝盖处。

“早上好,多特,”她微笑着说道,“你这么安静,我还以为你还在睡觉呢。”说着,她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但多萝西叫住了她:“先别走!哦,玛丽,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害怕下楼去见父亲。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我昨晚做的事而生气……我这辈子他从来没生过我的气。”

她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因为那面镜子似乎根本没什么用处,她几乎看不清镜子中的自己。

“希望不会吧,”玛丽回答道,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因为他肯定会因为我帮你做那些事而生气。不过你记得杰克昨晚说的话吧?你父亲难道不会持同样的观点吗?”

提到心上人的名字时,她的脸颊变得更加红了,这似乎让多萝西想起了什么。

“哦,玛丽,”她喊道,“我一时之间完全忘记了发生的一切。”说罢,她立刻冲过房间,抱住了玛丽的脖子。玛丽的脸更红了,但她还是笑着挣脱了多萝西的怀抱。然后她催促多萝西赶紧穿衣,自己则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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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吃完早餐后,正站在房子前的门廊上,这时屋里传来了约瑟夫·德弗罗的洪亮声音,他在询问红脸蛋的女仆坦森她年轻的主人的下落。

“我在这儿,父亲。”一个低沉而紧张的声音回答道。多萝西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目光低垂。

“跟我来,女儿。”他命令道,然后带着她走进书房。

他关上门后坐了下来,而多萝西则站着,双手紧握,目光依然盯着地面,那姿态就像一个站在法官面前的罪犯。

“过来吧,孩子。”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你为什么站在那儿,表情这么奇怪?”

作为回应,她跪在他面前,把脸埋在他的腿上。当感受到他以一贯的慈爱方式抚摸着她卷曲的头发时,她心中涌起了感激之情。

“你这个疯丫头!”沉默片刻后他叫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哦,父亲,请不要生我的气!”

听到这话,他俯下身,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生你的气吗,我的小多特?”他说,“我亲爱的、勇敢的小女孩,要不是因为你如此轻率地拿自己宝贵的生命冒险,我怎么会生气呢?”

他脸上所有的严厉神情都变成了充满爱意的自豪。

“没人能责怪一只鹰,宝贝,”他继续说道,“它又不是天生就是家禽或软弱的鸽子。看来一定是某种超越凡人力量的事物,让你有了这样的想法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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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已经这么做了。我并不责怪你穿上了杰克的衣服——在你之前,也有许多女英雄做过类似的事。如果圣女贞德也像普通女人那样行事,想必很多人会认为她更符合男人为女性设定的行为规范。但谁敢质疑她的勇敢与无私呢?而你,我的宝贝,昨晚就是我们的圣女贞德!”

这些话如同甘露,滋润着她不安的心。但她无法说话,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肩头哭泣。

“喂——别哭了!”他说道,“这算什么勇敢?无缘无故地哭泣而已。”

她抬起头,但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就被屋外马匹的嘈杂脚步声以及从敞开的窗户传进来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

多萝西急忙擦干眼泪,从父亲的怀里跳下来,跑出去查看情况。

“哦,父亲!”她惊恐地转向他,“有好多英国骑兵在这里!他们来干什么呢?”

他带着多萝西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一名高大的年轻军官正踩着马蹄声、随着马刺的叮当声走上台阶,而车道上还有十几名骑兵,其中一人正牵着一匹性情暴躁的灰马。

那名军官举起帽子,他那双如钢铁般锐利的海蓝色眼睛,带着无畏的微笑直视着约瑟夫·德弗罗低垂的脸庞。随后,他的眼神立刻变了,迅速而意味深长地转向站在他身旁、身材娇小的多萝西。

“先生,”他问道,“您就是约瑟夫·德弗罗吗?”

“正是。”他平静地回答,“那陛下军队的军官找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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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旁观者而已,”年轻人恭敬地回答。“我希望能向您保证,如有必要,我会尽心尽力保护您的人身与财产,确保在我们逗留期间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老人皱起眉头,挺直了高大的身躯。

“真是奇怪的念头,”他傲慢地回应,“怎么会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呢,年轻人。我从小到大一直住在这里,已经七十多年了;我的祖先们则在此生活了一百多年。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我的权利,因为上帝以及我的同胞们早已赋予了我应得的一切。”

“以前或许如此,先生,”那名官员说道,目光仍停留在多萝西泛红的脸上,“但像现在这样的动荡时期,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我觉得您应该换个角度来看待问题。”

“的确,时代很动荡,但即便情况变得更糟,我也始终忠于自己的国家,绝不会向它的敌人寻求帮助。”

“只有当您决定把我视为敌人时,我才是您的敌人;我相信您不会这么做。”他依然面带微笑,似乎决心要实现自己的目标。

“您所穿衣服的颜色已经决定了这一切,”约瑟夫·德弗罗冷冷地回答。

但年轻人并未被这尖锐的回击所动摇,他笑着,轻松愉快地说:“先生,您不觉得,仅仅因为一个人的衣着颜色就拒绝与他友好相处,有点不公平吗?”

“够了,别再说这种废话了,年轻人!”老人不耐烦地叫道,怒气迅速上升。“既然您已经来到我的地盘上,那您肯定知道为什么我不需要再说明我不想与您或您的同伙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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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鞠了一躬,微微耸了耸宽阔的肩膀,然后重新戴上帽子。

“那就这样吧,先生,”他说,橄榄色的脸上已不见笑容,“虽然我非常遗憾您的决定。但在离开之前,我必须与您的一个儿子谈谈。”

多萝西更加靠近父亲,忧心忡忡地抬头看着他的脸。

“我的儿子不在家,”他生硬地回答。

“不在家?那请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好去找他。”

“他因私事去了城里。”

“想必是件很重要的事吧。”年轻人的声音中带着讽刺意味。

“不管是什么事,肯定与国王的官员无关。”

“这由我来决定,先生。”士兵显然越来越愤怒地反驳道。“他做了些让我有充分理由将他关进监狱的事,如果我愿意报复的话。”

“你什么意思?”老人怒目问道。

“我的意思是,”对方缓缓回答,“得让他明白,不能肆意捉弄国王的官员而逍遥法外。”

“看来你比我还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约瑟夫·德弗罗说着,将一只安抚的手放在那只颤抖着伸到他手上的小手上。“至于你说的我儿子玩‘孩子气的把戏’,他都28岁了,应该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您是说,您儿子已经那么大了?”军官惊讶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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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你如何理解,”对方冷淡地回答,“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你没有别的儿子了吗?一个少年?”

“没有,任何人都可以告诉你这一点。”

年轻人咬了咬嘴唇,显得十分困惑。随后,当他的目光转向多萝西那红润的脸庞时,他又笑了起来,仿佛是对她说的那样:“请原谅我的无礼行为;不过这里似乎有些谜团。”

“没有谜团,年轻人,”约瑟夫·德弗罗严肃地回答,“唯一值得奇怪的是,你们为何要带着一帮人骑马来到我们家门口,而我们可不喜欢有这种人来打扰。”

那名军官仍然面带微笑,但已是讽刺的意味。“实在称不上是在款待我,先生。既然我的出现让您如此不悦,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傲慢地向老人鞠了一躬,目光却仍停留在多萝西的脸上。接着,他迅速转身,走下台阶,骑上马背。那些聚集在周围的仆人们则纷纷退到一旁。

一直在大厅里听着对话的玛丽·布劳顿和莱蒂斯阿姨也走到门廊上,与其他人一起看着那群身穿红色衣服的人跟着他们年轻的领袖,大声喧闹着沿着车道离开。

从城里回来的约翰·德弗罗和休·克诺利斯在敞开的大门处遇到了他们,他们皱着眉头,注视着那些人飞快地离开。那名年轻军官在马背上转过身来,似乎被其中一个人的脸吸引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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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英国人来这里想干什么,父亲?”儿子问道。他和休一起走上台阶,把马交给了利特和帕沙尔。

“他似乎是想向我们表明他的友善与诚意;而当我拒绝后,他便要求见我的儿子,指责他玩弄了国王的官员,还威胁说如果抓到那个淘气鬼就要给他戴上镣铐。”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多萝西身上。她面带红晕,紧紧抓住父亲的胳膊。

杰克低声嘀咕了几句;休则露出调皮的笑容,说道:“但愿他的搜寻能让他和他的士兵们忙个不停,那样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接着他向多萝西伸出手,态度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多萝西,愿意和我握手吗?”

“为什么?”她仍然紧握着父亲的胳膊问道。

“作为对我今天能够重获自由的感谢——毕竟我不用再戴着镣铐,也不用被送到塞勒姆去见总督了。”

她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宽大的手掌中,但当他用手指握住她的手时,那眼神让她感到不适。

“我做的其实没什么,”她轻声说道,随即抽回了手。

“在你看来或许如此,”他严肃地说,“但如果没有我这么做,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会让你明白真相。”

下午,这四名年轻人骑马前往休的家,那里有一位寡妇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她唯一的儿子归来。

由于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杰克一直紧跟着玛丽的马缰绳;因此,多萝西和休不得不比以往更亲密地相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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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塞勒姆公路缓缓前行,朝着远离城镇的目的地前进。这时,年轻人突然喊道:“我真不敢相信还有哪个活著的女孩会像你昨晚那样做,多萝西!”

“别再提昨晚的事了,”她不耐烦地说,“听到这些我就觉得恶心至极。”

“是吗?”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露出诧异的笑容,“我觉得没必要这么生气啊。”

“我又没要求你这么想,”她尖刻地回答,同时故意甩了甩头。

“多萝西,你到底怎么了?”面对昔日玩伴的这种新态度,他显得更加惊讶而非受伤。

她没有回答;休看到她眼中闪烁着泪光,便不再说话。

于是他们继续在一片寂静中前行;走在前面的两人似乎并不着急,还在热烈地交谈着,显然很享受彼此的陪伴。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玉米田,午后的阳光透过蓝天中的云层,在大地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偶尔还能看到大海的景象。

周围一片宁静,只有马儿的呼吸声和马具的响动。

终于,当他们即将看到诺利家的住宅时,前面两人拉住马缰绳,等待同伴们赶上。

多萝西催促着那匹不耐烦的母马快步前进,休紧随其后。随后四人一起穿过大门,沿着长满草的小路前行,最终在低矮的房屋门廊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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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房子被茂密的田地环绕,田地一直延伸到倾斜的林丘上,其间还有草地,成群的羊和许多牛在草地上安静地吃草。

一位面容甜美的老妇人——休的母亲——从屋里出来,热情地迎接他们,但首先仔细打量了自己的儿子。随后她让仆人把他们的马牵到马厩里,然后邀请他们进屋。

但休说:“不用了,母亲。萨姆不必把马牵走。我们只会停留一会儿,之后我就得回城里过夜。我骑马过来,还带着这些好心人,只是想看看没有我在身边时你们过得怎么样,同时向您保证我安然无恙;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离开太久,让您担心的话,您会多么不安。”

“你真是个调皮的孩子。”他的母亲这样回答,但眼神却与话语不符。接着她转向那两个女孩,询问她们的父亲情况,还详细了解了她们家中的每个人。

她热切地听着关于镇上的消息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她的脸颊呈现出少女般的红润色彩,这与她头上雪白的头巾以及围在脖子上、横跨丰满胸部的手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穿红衣服的帅哥中,有没有人偷走了你们俩的心呢?”她开玩笑地问道,目光落在玛丽·布罗顿美丽的脸上。

杰克的目光也停留在那里,只有休注意到了多萝西的脸颊突然变得通红,眼皮也显得有些沉重。

约翰·德弗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握住玛丽的手,带她走向那位老妇人。

“我就是那个偷走了这位可爱女孩真心的人,”他自豪地说,“而您是家里人之外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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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克诺利斯夫人高兴地叫道,她把脸红着的玛丽拉近,给了她一个热情的吻。“我就知道会这样;我相信大家都会像我一样真心祝愿你幸福。”接着她转向自己的儿子:“休,亲爱的,去拿些酒和蛋糕来,让我们为这位亲爱的朋友干杯吧。既然有这么多英国人给我们带来麻烦,谁知道还能有多少机会享受欢乐时光呢?”

她面带笑容地忙碌着,亲自准备着之前让儿子去准备的物品。但休的脸色却比平时严肃得多;他的目光转向多萝西——她此刻正和其他人一起欢笑聊天——他似乎在为某个无法立即解决的难题而苦恼。

他们出发回去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晚,克诺利斯夫人催促他们尽快再来,并在最后亲吻多萝西时说:“有你在家里,总让我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亲爱的孩子。现在你的哥哥和玛丽有了彼此,你父亲也多了一个女儿,他们就能更放心地让你回到老朋友身边了。”

第十七章

由于一整天都在吹的北方寒风,空气依然十分寒冷,直到太阳落山后风才稍歇。下午时分,朦胧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浓密的雾气,从海上飘来,带来一股潮湿的气息。

“今晚天气会很糟糕。”休看着那如烟雾般的雾墙说道。他和多萝西再次并排骑马,另外两人则走在前面,声音听不见。他们绕了一条近路穿过田野,路线经过詹姆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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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外观颇为华丽的房子,外墙被漆成白色,窗户上装有绿色百叶窗。房子后面有一个宽阔的广场,周围是支撑上层楼面的柱子,而楼上的凸窗则突出在橡树和榆树的枝叶之间。广场上还有几名身穿红色制服的贵族。

“他肯定是在和一群同类的坏蛋一起享乐吧。”约翰·德弗罗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休——此时两人已经靠得很近了。

“那地方的红衣人恐怕不止一百个,而是上千个,看他们不断出现的样子就知道。”休低声回答道,甚至没有费心去看那栋房子。

“又来了些人。”玛丽带着厌恶的语气说道,因为又有六七名身穿红色制服的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道路上。

那些人以极快的速度骑行着,很快便追上了那四人。当他们经过时,队伍末尾的军官摘下了帽子,同时用充满欲望的目光盯着多萝西那张红润的脸庞,这让休·诺利斯忍不住出声说道:“这个无耻的年轻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玛丽·布劳顿僵硬地坐在马背上,一看到那被掀起的帽子露出的脸就转过头去。而多萝西则羞涩地对着那双明亮而大胆的眼睛微笑。

再往前走一点,他们遇到了三个正沿着相同路线前行的渔夫,其中有一个就是昨晚因尝试唱歌而惹怒多克的年轻贝特。

“詹姆森正在为一些红衣人举办宴会呢。”当骑手们追上他和他的同伴们时,他说道。其中一个同伴愤怒地补充道:“他最好小心点,别让自己的屋顶被烧掉,还有他那个该死的国王的朋友们也一样。”

“你自己也小心点吧。”约翰·德弗罗警告道。“现在做任何可能让他们有把柄来伤害我们的事都是不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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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第三个人低声说,“目前这样也行。但要是詹姆森离开这里时没有同伙相伴,他可能就不会像过去那样轻松了。”

“约翰大师,您觉得那些红衣士兵还要多久才会离开这里?”贝特问道。

“这很难说,”年轻人回答道。随后,他驱马向前,又回头补充道:“不过还是听我的建议,暂时避免与士兵们发生冲突,万一遇到他们的话。”

“那得看他们会不会管好自己的事、不再来烦我们,”其中一人固执地回答。

“杰克,我们的街道上很快就会爆发战斗的,这一点你可以肯定,”休·诺利斯说。“我们的人绝不会容忍这些无礼之徒为所欲为。”

另一个人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同时朝多萝西点了点头;但女孩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只是出神地望着远方。

稍在前方的玛丽·布罗顿转过头来,休看到她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她大声说道:“就我而言,就算真的打起来我也无所谓!我倒想看看我们的人如何让英国人知道,他们不能在这里为所欲为。”

“玛丽,你想亲自拿枪去帮助他们吸取教训吗?”休笑着问道。

“当然,”她坚定地回答,“我相信自己也能使用武器。”

“只要我还活着,就能实现你的愿望,你就不必这么做,亲爱的,”杰克说。他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休会那样奇怪地看着多萝西,而她为何如此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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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的晚餐结束后,两名年轻人便前往镇上,因为那里正有会议要召开。老利特划船送他们过去,他们认为这样最不会引起注意;他们避开了旧码头,在仓库附近的沙滩上登陆,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遍布田野的鱼骨碎片,最终来到了镇上的街道上。那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灯光照亮着四周,光线十分昏暗。他们缓缓朝市政厅走去,同时低声谈论着詹姆森的事——毫无疑问,他对英国人的热情款待定会在会议上被提及并加以议论。当他们接近市政厅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他们急忙上前查看发生了什么。原来那是红衣军与镇民之间的斗殴;虽然没有使用火药,但强壮的体格和有力的拳头同样能造成极大的伤害。英国护卫舰“利维号”在日落时分停泊在港口,天一黑,一队士兵就被派上岸去抓捕那些强壮的渔民,将他们征召入英国海军服役。已有几人被抓,他们正在激烈反抗,而那些恰好在街上的朋友则赶来帮助他们。不过人数不多,因为大多数不在家中的市民都聚集在市政厅里,等待着这场极为重要的会议的开始——因为有了驻扎在尼克的士兵,必须采取措施应对这种新的暴政。此时,那两名年轻人站在街角,望着战斗中的双方,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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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房子里透出的光线照在那个身影上,仿佛要将他与其他人区分开来。那是一个皮肤黝黑、体格强健的年轻人,身高超过周围的大多数人,面容坚毅而明亮。他没有戴帽子,只穿着衬衫袖子,正猛烈地击打那些试图攻击他的敌人。

“那是杰姆·穆格福德!”休惊呼道,“看啊,杰克,他战斗得多英勇啊!”

穆格福德在镇上很有名,尽管年纪尚轻,却已经是一名商船的船长。他不久前才结婚,杰克和休还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们看到他站在刚娶回家的美丽妻子身旁,显得如此英俊幸福。

两人出于同样的冲动,立刻朝他冲去;但由朋友和敌人混杂而成的拥挤人群挡在了他们面前,使他们无法接近。就在他们还在努力想要靠近时,突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喊声,还伴随着激烈的咒骂:“他们抓到杰姆了!他们把他抓走了!向他们扔石头吧!”

喊声和喧闹声震耳欲聋,那群人缓缓沿着街道散去,留下那两个年轻人孤身一人。

“这太恶劣了!”休·诺利斯气喘吁吁地叫道,“我们得所有人一起拿起武器来防范这种卑鄙的行径。现在没有杰姆来保护他,他的可怜妻子和父亲要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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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不会缺少优秀的保护者吧,”杰克回答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只要你我还住在镇上,更不用说他的其他朋友了。敌人在我们的港口,又在我们镇上,我觉得我们越快武装起来越好。我们先去见穆格福德夫人,然后再去市政厅。”

但休却犹豫了,因为他非常害怕女人的眼泪和歇斯底里的反应。

“有很多人可以告诉她这个坏消息,可怜的人,”他说,“而且也有女人最懂得如何安慰她。”

杰克意识到这一点,便没有再坚持;于是他们前往市政厅。那里已经挤满了人,尽管紧闭的窗户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动静。大门被牢牢锁住,只有当来访者向守卫证明自己有权进入后,大门才会打开。

那里有白发人和棕发人,有老人也有年轻人,都是镇上最优秀的人士。此外还有不少饱经风霜、意志坚强的水手和渔民,他们面容严肃、目光专注地聆听着所有人所说的话。

讨论的内容主要是回顾以往会议中讨论过的问题,即议会作为一个没有殖民地代表参与的机构,竟然有权制定不仅涉及财产,还涉及英王在美洲子民的自由与生命的法律——有人认为这种权利根本不存在,议会也没有任何权力取消或以任何方式修改该省的宪章,更无权干涉该省的议员、法官、治安官或陪审员。

关于英国士兵驻扎在尼克河畔的问题也被提及,同时还有那晚那些暴徒犯下的暴行。鉴于这些对镇子和平的威胁,人们认为应当立即采取之前商定的措施来保障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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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堡垒需要得到修缮,以便能够有效防御。此时的民兵部队由七个连的精锐士兵组成,他们纪律严明,但由盖奇总督或其前任任命的军官指挥。人们认为,这些军官不再适合继续担任指挥职务,应当由镇上居民投票选出的新官员来接替他们的职位。此外,每位公民都应拥有一把状况良好的枪械和刺刀,同时还要配备30发子弹以及一个弹药袋和背包。

人们还决定采取有效措施,将那些坚持反对各委员会的行动、或不愿参与维护该省及民众权益所需措施的“托利党人”赶出社区。

这些彼此商议、发表意见的人,正是整个社区精神的体现。他们的神情与言辞中充满虔诚与热忱,举止则显得庄重而严肃。

他们对理想的高尚追求、原则与动机的纯洁性、对国家的热爱以及坚定的决心——这一切都是这座古老城镇的宝贵财富,至今仍散发着强烈的爱国精神。

他们的勇气并非那种出于逞强而表现出来的、仅仅因为冲动就愿意冒险的勇气,而是真正的、更深层次的奉献之勇——那种为他人牺牲自我的勇气,那种为了原则和责任而愿意承受一切的勇气。这种勇气意味着愿意接受一切结果,必要时甚至愿意面对死亡,或是忍受漫长的痛苦。

这样的勇气才是真正的力量,而非那些只会带来短暂炫目效果、过后便被遗忘的东西,就像孩子扔进海里的石子一样,看了它激起的涟漪之后就再也不会想起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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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成为了我们国家历史上永远无价的珍宝,是赋予我们国家生命力的重要元素。其核心在于:这些人们真正热爱自己的祖国,是他们忠诚而坚定的朋友。正如最权威的典籍中所说的那样:“人若为朋友舍弃生命,再没有比这更伟大的爱了。”

第十八章

接近午夜时,两名年轻人穿过田野,返回他们的船以及那艘始终守护着他们的船只。

他们很快便上了船。在浓雾笼罩之下,几乎没人敢如此稳稳地、快速地划船穿越大湾——浓雾如同白色的羊毛墙一般将四周包围,使得一切景象都看不见。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水波拍打岸边的声音,这声音似乎让那位年迈的黑人更加准确地判断出自己的行进方向。

两名年轻人坐在船的两端,利特则坐在他们中间;直到船底触到河头海滩的沙子,他们才开口说话。

那位老黑人无需灯光就能将船停放在固定的位置。当其他人等待着他完成这项工作时,他们听到有马蹄声传来,显然来自德弗罗巷——那条路从塞勒姆路直接通向海滩,然后再通往内克地区。

他们聚精会神地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嘘,杰克!”休低声说道,“那一定是从詹姆森家宴会回来的红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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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那鲁莽的骑马方式来看,肯定如此。利特,跟我们一起来吧——最好躲在船屋后面等他们过去,毕竟在这种深夜里可不想惹上麻烦。”约翰·德弗罗说完后,便与同伴们迅速躲到了那座小建筑后面。

当那些骑士们骑马经过时,雾中透出暗黄色的光亮,他们的马鞍上还挂着几盏灯笼;他们响亮的笑声和喧闹的谈话声,似乎表明他们正在畅饮美酒。

当他们来到海滩上时,速度便慢了下来,最后那两人并排骑行,交谈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船屋后面隐藏着的人们的耳中。

“看来南恩是希望通过接受那个老头的款待来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其中一人说道,“因为从他今晚的举止来看,酒显然不是唯一的吸引力。”

“没错,”另一个人回答,“他似乎根本不在乎我们吃的究竟是像基督徒该吃的美食,还是营地里的狗粮。”

“也许他和我们一样,已经对这个异教之地及其居民感到厌烦了,后悔离开那个真正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来到这荒凉之地,连件漂亮的裙子或迷人的女子都没有,让这段无聊的时光稍微好受一点。”

另一个人笑了起来:“要是能和詹姆森经常提起的那个美丽女子谈谈,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他叫她什么来着?是个多么奇怪的名字啊,我以前从未听过。”

“他叫她‘佩尼妮夫人’;不过她可不是什么羞涩的少女,因为他说过——”

此时,那些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完全消失了,而灯笼的光芒也被雾气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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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的响声被海浪拍打岸边的轰鸣声所淹没。

约翰·德弗罗一直没有把父亲发现的佩妮娜姨妈的背叛行为告诉休;但现在,当他们朝房子走去时,他便把真相告诉了休。

“杰克,你觉得她还会继续与詹姆森保持联系吗?”休问道。

“那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从上周一晚上起她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父亲和多特一直在监视仆人们,不过我觉得他们当中没有叛徒。至于帕沙尔,他年纪太小,就算有头脑也明白不了自己在做什么。他唯一的动机就是害怕佩妮娜姨妈,以及贪图詹姆森给的钱;但现在,由于害怕我父亲的怒火,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劝休和他一起过夜,而不是去镇上那位已婚表亲的家,因为他觉得那样会让他离自己的住处更远,而他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前往那里,尽管那天是安息日。

他们发现家里的人早已休息,只有管家还在。当他们坐在餐厅里时,两位年轻人向他详细讲述了当晚发生的事情。

讲完之后,约瑟夫·德弗罗表示决心将妻子的名字上报给委员会,让她与其他不忠的镇民一起被记录在案。他还决定下周一用马车把她送到林恩她兄弟的家,让她在那里长期居住。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那两位年轻人离开后不久,詹姆森派来的信使就给她送来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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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拒绝在没有得到答复之前离开,直到约瑟夫·德弗罗派人把他赶走为止。他离开时威胁要向这户人家报复,而他本应该向主人报告自己所遭受的侮辱。

“父亲,您知道吗?”杰克问道,“他希望从佩妮娜姨妈那里得到什么答复——我是说,关于那封信的内容。”

“不知道,孩子。她起初拒绝见我;当我坚持要见她时,她变得很固执,不肯和我谈论这件事,说那是她自己的私事,与我无关。于是我告诉她,既然如此,那她最好准备好在周一被送到她哥哥家去,这样她和她的那些麻烦就再也不会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了。”

“红衣军撤走后,詹姆森将一刻也不安全。”休·诺利斯说,“事实上,就算现在,有些渔民也可能会烧掉他的房子。”

“希望他们不会这么做。”年长者摇着头说,“因为那肯定会成为伤害无辜者的借口——也许还会波及到整个镇上的居民。”

他转向儿子,用极为担忧的语气说道:“顺便说一句,杰克,我们必须确保在多特面前谈论这类事情时格外小心。我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整个晚上她都情绪低落,行为反常,一有动静就惊慌失措,好像很害怕有什么危险。不久前她来跟我道晚安时,突然大哭起来。我费了好大劲才安抚她;对于我的种种询问,她只回答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心好像要碎了。”

杰克显得非常严肃,休·诺利斯在椅子上坐立不安。这时杰克说:“也许只是因为她还没从昨晚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吧。今天下午我觉得她的表现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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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平时一样——似乎心事重重。你没注意到吗,休?”

休一愣,显得更加不安。他一直在思考多萝西下午的异常行为:她的沉默寡言与急躁情绪,以及她对自己时的尖刻态度;他还记得当那位年轻军官脱帽时,她的脸立刻红了。

这一切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这是她自己的私事,他甚至不愿向她的父亲或兄弟提及。因此,在回答杰克的直接问题时,他说出了自己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谎言之一。

“不,杰克,我没发现她的举止有什么异常。我和你看法一样,她只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而有些过度紧张罢了。啊,”他兴奋地叫道,很高兴能再次说真话,“不过她的行为真是勇敢!可她却不想把这件事当回事。”

“多萝西天生就很勇敢,”她的父亲说道,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她还太年轻,无法理解自己所做之事的严重性——那不过是出于冲动以及对弟弟的爱罢了。”然后他转向杰克,语气有所变化地问道:“你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或听到关于那艘英国护卫舰的任何消息吗?”

“什么也没有,父亲——就像我说的,天黑时它就在小港抛锚了。”

“在这种雾天里,它不太可能离开锚地。”老人若有所思地说着,一边慢慢地给烟斗装烟,准备在睡前再抽最后一口。

“但我认为,他们肯定会尽快离开那里,因为他们担心会因为偷走了那些人而惹上麻烦,”休愤慨地说。

“没错,”杰克补充道,“哪怕只是为了进入大湾,从而更靠近他们在内湾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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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居然没抓走穆格福德,真是太可惜了,”那位老绅士一边仔细地点燃烟斗,一边说道。

“没错,”他的儿子附和道,“这确实很遗憾。如果他们想制造麻烦的话,也没办法找到比这更好的方式来激起镇上人们的怨恨了。”

“他们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休激动地叫道。“大家都会为穆格福德的被绑架而愤怒,一定会想办法让那些英国士兵为此付出代价。”

“愿上帝保佑,我们一定能让他们为他们对我们这个国家以及我们个人的傲慢无礼付出代价,”约瑟夫·德弗罗严肃地说。“对了,我原以为布劳顿和其他委员会成员今晚就会从波士顿回来。”

“我觉得他很可能要等到明天,甚至周一才能回来。”杰克的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神情,似乎在思考着尼科尔森·布劳顿回来后该说些什么。

“杰克,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休带着一丝羡慕的语气说道。两人在告别前还在杰克的房间里多待了一会儿。

杰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就像多萝西感到惊讶时的样子。

“你看,”休紧张地继续说,“你爱玛丽·布劳顿,她也爱你,而且你们还得到了双方父亲的认可与祝福。现在我——”他结巴了一下,然后就沉默了。

“怎么了,休?你是希望我明白你也爱玛丽吗?”

约翰·德弗罗严肃地说道,甚至带有一丝嫉妒,因为一种旧日的猜疑又开始在他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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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休的笑声让朋友心中的一切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我——我爱玛丽!”他大声说道,“杰克,我从来没想过会这样,虽然我承认她确实很美,拥有足以激发任何男人最深沉爱意的一切条件。但是,亲爱的杰克,如果你不是被蒙蔽了双眼,就会明白世界上还有其他女孩啊。”他满怀渴望地望着朋友,似乎希望他能明白某些他不愿用言语表达的事情。

“你是说你爱上别人了,休?”杰克问道,同时把手放在朋友的宽阔肩上。

休的蓝眼睛像女孩一样羞涩地低下了头。杰克微笑着对他说:“是谁呢?是喷泉旅店里的波莉·奇恩吗?”

“波莉·奇恩!”休厌恶地回答,“一个身材高大的红脸蛋、话多得没完没了的人,只会笑而已。”

“那如果不是波莉,那我可真搞不懂了,因为我从不知道你会和别的姑娘说话,除非——”他停了下来,因为休眼中恳求的神情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猛然醒悟。

“哦,休——不可能是她吧——”但诺利斯打断了他。

“是的,杰克,”他认真地回答,“就是她——多萝西。”

这句话之后是一阵沉默,杰克的手也从朋友的肩上放下。接着他难以置信地笑道:“多萝西?她不过还是个孩子,满脑子想的都是马和其他宠物。不久前我还看到她在和小‘比萨’一起玩娃娃呢。”

“她下个月生日就十七岁了,”休有些不耐烦地反驳道,“这比玛丽·布劳顿只小一岁而已。”

“没错,”杰克承认道,“但距离多萝西的生日还有几个月时间;而这几个月,甚至再过一年,也难以让我的妹妹具备玛丽现在所拥有的那种成熟的情感与承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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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这么认为吗,杰克?”休问道,似乎想就此展开争论。

“你知道的,有时候很奇怪,无论我们多么疼爱身边的人,却往往难以看透他们的真实性格。”

想到橄榄色脸庞的骑士露出英俊的面容时多萝西眼中的神情,以及她因母亲的戏言而脸红的样子,年轻人叹了口气。

杰克的手再次搭在休的肩上,他用热情而直接的语气说道:“听着,老兄,我宁愿让你做我的兄弟,也不愿让其他任何人成为兄弟;我父亲也几乎肯定会同意的。只是我觉得他一定会同意我现在的要求,那就是暂时不要跟小多萝西谈论这类事情——因为那样只会让她开始考虑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既然现在有这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的心里增添烦恼。”

“那么你承认她有可能真的会为我的不幸而伤心吗?”休急切地问。

杰克的回答很谨慎,但依然充满善意:“那孩子心地善良,休。她认识你已经很久了,如果你遭遇不测,她一定会非常难过——但愿上帝保佑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请听我的建议,不要让她过度担忧,让她再保持一段时间孩子般的心态吧。”

在互相道过比平常更为热情的晚安之后,休·诺利斯独自坐在房间里很长时间,双手插在口袋里,双腿伸得尽可能长。他的思绪既不全是愉快的,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乐趣。

他从小时候起就爱着多萝西,他欣赏她的品格,远远超过他曾经认识过的任何女孩。她天性中的大胆冒险精神——佩妮妮姨妈严厉批评过的那种特质,也是家里其他人不太认可的——却与他自己冲动的天性产生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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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无畏的精神犹如一支火炬,点燃了他所有的梦想与渴望。而现在,他怀疑那个女孩与这个年轻的英国人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这让他愈发迫切地想要站出来,为自己争取那些他担心会被对方夺走的东西。

因此,他对朋友的劝阻感到不满,希望只要能获得首次陈述的机会,那个穿红衣的人的胜算就能被削弱,甚至彻底破灭。

独自坐在这里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很久以前一个秋日下午的情景:他从钓鱼归来后,发现多萝西——那时还是个七八岁的可爱小女孩——像往常一样来拜访他的母亲。

那个孩子被独自留在家里玩耍,于是她取下了挂在墙上的火药筒,里面装着休视为无价珍宝的子弹。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只有壁炉里燃烧的木头发出的火焰照亮着空间;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正用惊恐的大眼睛望着站在门口、满脸怒容的他,而那些珍贵的子弹则纷纷掉落在木地板上。他又看到她的表情转为愤怒,因为他走上前去捏住了她的耳朵;他还听到那个小女孩用尖细的声音喊道:“等等,休·诺利斯,等我长到你那么大,我一定会狠狠地报复你!”

没错,她已经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尽管他身材高大、四肢修长;如果她现在拒绝他的爱,那他的整个人生都将充满痛苦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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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十月到了,晚开的野花与变红的树叶为这片土地增添了非凡的美丽。

士兵们仍驻扎在内克河畔,由于他们与当地居民之间发生了多次冲突,总督决定增派军队。有几次,民众几乎要亲自前往内克河畔,将所有英国士兵全部消灭;但明智的人士劝阻了他们,因此并未发动攻击。

盖奇总督颁布了禁令,禁止本应于本月五日 在塞勒姆召开的立法机构会议。尽管如此,该会议还是在预定日期召开了,并成立了省议会。

阿扎尔·奥恩、杰里迈亚·李和埃尔布里奇·格里是代表马布尔黑德的议员,他们在会议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会上讨论并决定了许多重要事项,同时还成立了一个“监督与防范”委员会,其职责是“与该省的其他城镇合作,防止任何心怀不轨的居民为英军提供劳动力、木材、砖块、船梁或任何其他物资,除非是出于人道主义需要的物品”。

镇上的保皇派人士依然热衷于为国王效力,不肯屈服。他们恳请自己的邻居和朋友在为时已晚之前放弃目前的立场。但爱国者们的回应却是:“宁死不屈!”他们继续为组建自己的军队做准备。

一些“民兵”被招募进来,这些民兵接受了训练并配备了武器。每名士兵每天可获得两先令的报酬;而军士、鼓手、号手及文书则可获得三先令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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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等兵和一等兵每人可获得4先令6便士,而上尉则能得到5先令。尽管每天需要工作4小时,但工资仅发放三天的。

现在,镇上的房屋——以及大多数仓库和其他建筑——都堆满了波士顿商人的货物。由于《港口法案》的实施,他们的生意受到了阻碍,因为该法案禁止船只进入那个港口。正因如此,再加上旧酒馆能够提供更好的隐私保护,镇上的人们便开始在临水的前街那家旧酒馆里举行集会,这样就能方便地观察敌人在这条通道上的动向。

约翰·格洛弗是镇上的重要人物,也是一位坚定的爱国者,他就住在这附近。他现在负责指挥这支军队,约翰·德弗罗和休·诺利斯也在其中——约翰·德弗罗是尼科尔森·布劳顿所率领的连队的二等兵,而休则是一名普通士兵。

从波士顿回来后不久,布劳顿就关闭了自己的房子,因为他觉得那里对敌人来说太容易受到攻击,无法保证他女儿的安全。在他频繁外出期间,女儿不得不独自与仆人们待在那里。玛丽则跟着他们去了住在镇上较偏僻地区、远离水边的已婚姑妈霍顿夫人的家里。

在准女婿的催促下,他同意在冬天结束之前举行婚礼。于是,玛丽忙于筹备婚礼,导致多萝西几乎无人照看——在当前这个时期,这或许对她来说并不好。

佩妮妮姑妈在指定的日期就离开了,但在莱蒂丝姑妈的温和引导以及廷蒂的有效管理下,家里依然运转得很好,甚至在很多方面都比以前更好,因为没有反对的声音来制造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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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人对他颇有非议,但托利党的詹姆斯森依然能住在未遭破坏的屋子里,而且他继续以盛大的款待来招待那些红衣士兵们。

在往返诺利斯家的途中,多萝西多次遇到了那位年轻军官——有时由休或她的兄弟陪同,有时则由老利特陪同。但从他那次傲慢地离开她父亲身边的那个早晨起,他们之间就只是互相鞠躬微笑而已。

时值月中旬,当全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时,所有的窗户都敞开着,让秋日的阳光照进屋里;莱蒂丝阿姨面前的银制餐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一双眨动的眼睛。

她那双纤细的白手倒出了加了糖的热牛奶和水,她和比萨就用这些来代替茶水饮用。而她的姐夫则忙于查看儿子前一天晚上带来的《塞勒姆公报》,同时让咖啡慢慢冷却。

杰克在匆匆吃完早餐后便去了城里处理一些重要事务,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与玛丽及她的父亲一起在霍顿家用餐;他预计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多萝西几乎没什么话可说,似乎一直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不过当小比萨轻声说道:“哦,奶奶,我现在浑身都是光亮,因为我的勺子上沾满了阳光,我把那些阳光也吞下去了。”时,她不禁笑了起来。

“如果你这么随便地搅动粥的话,只会把粥弄得一团糟的,孩子。”莱蒂丝阿姨微笑着说道,目光与多萝西相接。

“多特,”她的父亲突然问道,目光从报纸上移开,“你上次见到老露丝·莱克罗是什么时候?”

多萝西吓了一跳,她那双大眼睛充满忧虑地望着父亲,回答道:“我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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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良心受到了谴责——她从未如此长时间地忽视去探望那位在自己幼年时悉心照料她的老人,也从未给她送过所需的物资以帮助她度过贫困的晚年。

“一个月!”父亲重复道,“怎么会这样,我的孩子?”他凝视着她低垂的脸庞,语气更加温和地说:“你最好今天一早就带着利特去看看露丝。现在的天气和阳光很适合让你的脸颊重新红润起来。我觉得你最近总是待在屋里太久了。”

多萝西还没来得及回答,莱蒂斯姨妈就提醒他说,利特今天早上还要在镇上与杰克见面。

“那我就步行去吧,父亲,”女孩说,“带上帕沙尔一起。”

说着,她从桌边站起身,正要离开房间,这时比萨请求让她一同前往。

“不行,比萨,”祖母插话道,“你昨天把你的刺绣作品弄得一团糟,今天早上还得重新开始,这是你答应过我的。”她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坚决,孩子只好低头沉默不语。

“没关系,比萨,”多萝西轻声安慰道,同时抚摸着那个金发小女孩的脑袋,“也许今天下午我们可以让利特带我们去见克诺利斯夫人。”

“我宁愿乘船去,多特,”孩子胆怯地提议道。然后她转向家中的长辈,问道:“乔瑟夫叔叔,我们能不能坐船出去呢?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到水边去了。”她用恳求的眼神望着那位刚刚放下空杯子的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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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孩子,”他回答道,“你绝不能去;原因和一直以来没人敢去一样——在那些红衣士兵离开这里之前,你们谁都不许靠近船只。”

“他们什么时候会离开?”比萨微微撅起嘴问道,“他们早就毁掉了我们愉快的时光。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到处去了。”

“比你年纪大的人也一样不行,孩子,”他面无笑容地说着,同时从桌边站起身来。“那些士兵是镇上的祸害,小家伙。在国王下令让他们离开,或者我们找到办法让他们走之前,你就只能待在家里,远离船只。”接着,他开玩笑地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说:“如果你主动走到他们面前,那些红衣士兵可能会把你抓走哦。”

比萨甩开他的手,还倔强地晃了晃小脑袋。“如果他们真敢那么做,约瑟夫叔叔,我会像玛丽·布罗顿对付我们在洞穴里遇到的那个红衣士兵那样,把他们推下岩石。哦,多特”——她转向多特说道——“这让我想起前几天我和利特、特伦特在十英亩大的那块地上时,那个红衣士兵也在那儿,坐在棚屋的门口,马就站在旁边。当他看到我们过来时,就赶紧逃走了。特伦特说,幸好棚屋里没有羊,不然他就要偷羊了。”

“他是个绅士,比萨,他不会像你我一样偷我父亲的羊的!”

多萝西的声音充满愤慨,她的眼睛也因这异常强烈的情绪而睁得大大的。不过,她的父亲和莱蒂丝姨妈认为,这不过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去年夏天的壮举而感到尴尬所致。

整个外部世界都被温暖的金色阳光笼罩着,这阳光削弱了从北方吹来的寒风的威力。北方阴云密布,似乎预示着夜幕降临前天气将会变化。海面宛如熔化的银色与闪亮的钢铁铺成的地面,乌鸦则在树林中不停地鸣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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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选择抄近路,穿过田野前往老露丝的住处。在绕过那块十英亩大的土地时,她偷偷朝那个大棚子瞥了一眼,似乎期待能在门口看到那件红色外套。

但那里只有穿着粗布衣服的特伦特,他正在放出一大群羊,那些羊在他周围欢快地跑来跑去,随后散布在干枯的棕色草地上,其间还零星分布着几块翠绿的草地。

“多萝西小姐,真奇怪,我们怎么一直找不到那两头走失已久的牛呢?您不觉得吗?”跟在她身后、胳膊上挎着大篮子的帕沙尔问道。

一心想着自己事情的多萝西没有回答,男孩继续说道:“特伦特说,肯定是那些穿红衣服的人把牛偷走了。”

“怎么可能?”她尖锐地问,“那些牛在士兵们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不见了啊。”

“我不知道,小姐——只是特伦特这么说的,我们也都这么认为。”

这时,多萝西被男孩一声尖锐的叫喊声吓了一跳,赶紧转身查看原因。原来那些羊发现围栏有破损处,正成群结队地从那里钻出去;一旦出了田野,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它们前往河头海滩了。

特伦特已经开始追赶,但显然,在他阻止那些羊之前,很多羊就已经跑到了围栏的另一边。

“把篮子给我,”多萝西对那个黑人男孩说,“去帮特伦特。然后跟我一起去露丝家。”

她话音刚落,男孩就把篮子递给她,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立刻追了上去。很快他就赶上了特伦特,后者正停下来在破损处插上木条,那些被挡住的羊正用鼻子急切地拱着木条。不过,当帕沙尔再次大喊着冲进羊群,翻过围栏后,那些羊立刻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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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独自前行,不久便来到了塞勒姆路。她翻过路两旁的石墙,又进入了一片狭窄的牧场,牧场的尽头是一片树林。这里一片寂静,只有松鼠在树上吱吱叫着,似乎在害怕这个闯入者。

阳光透过小路洒向各个方向,那些小路上铺满了生长在橡树和栗子树间的高大松树所掉落的针叶。多萝西沿着那条小路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小山的山顶。在那里,小路突然转向,然后通向一间类似小屋的住所,屋子的门旁长着一株金银花藤。

房子前面曾经是花园,现在依然整洁有序。没有门厅,房子内部很宽敞,但天花板很低,墙壁上竖着一些因年代久远和烟熏而变得暗淡的横梁。入口正对面是一个敞开的壁炉,壁炉里还有微弱的火光在燃烧。一个14岁的女孩跪在火堆前,用笨重的风箱为火添柴,试图让火焰更旺一些。

她全神贯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以至于没有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当多萝西说“你好,艾比;你奶奶今天早上怎么样?”时,她才猛地惊醒。

“哦,多萝西小姐,您可把我吓坏了!”女孩叫道,立刻站了起来。她转过头来时,露出一张异常苍老且忧心忡忡的脸庞。

“露丝在哪里?”多萝西微笑着问道。她放下沉重的篮子,开始脱下斗篷,斗篷的兜帽弄乱了她头上的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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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还在床上呢,她说今天她的腿又疼了。”
“她很担心你,怕你生病了。昨晚她就让我去看看你。”

多萝西在那个小屋里如鱼得水,她立刻走向老护士的卧室,发现老人正靠在床头织毛衣,雪白的床单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圣经》。

“哦,我的宝贝!”看到那张充满朝气的脸庞时,她高兴地叫了起来。那张脸很快便俯到了她面前,老人那双昏花的眼睛仔细地端详着她的每一处特征。“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真怕你生病了。你还带来了这么多新鲜又美味的东西!外面一定是个好天气吧。唉,”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我还能像从前那样活动就好了,我的宝贝!”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也含着泪水。

“等冬天过去后,你就会康复的,露丝。”多萝西开心地说。“都是季节变换才让你感觉不舒服的。”

“也许吧,也许吧。”老人叹息道。“好像就在昨天,我还是个像你一样的女孩,从不用考虑疼痛的问题;再前天,我还抱着你这个婴儿。而现在,我却成了一个残废无用的老头,只有一个可怜的孙女来照顾我,而那些本该我做的事却由她来做。而你,已经长成了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即将结婚了。”

多萝西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我不会结婚的,露丝。我会一直和父亲住在一起。我相信艾比也很乐意尽自己所能照顾你。”说这话时,她友善地看了那个刚刚溜进房间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的女孩一眼。

女孩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转向多萝西,试图装出开心的样子说:“是的,多萝西小姐,她确实很乐意。只是她总是很着急,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孙女。”

老人听到这话笑了,她让女孩稍微抬起肩膀、整理一下枕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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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离开,多萝西就说:“我给你带了一篮子你可能会需要的东西;下次我不会再离开你这么久了。”

“是啊,我的宝贝,但你已经离开太久了。现在你已是个年轻姑娘了,有比你的老保姆更有趣的人可以交谈吧。”

“喂,露丝,”多萝西戏谑地威胁道,“如果你再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我就立刻回家去。”

那双老眼充满渴望地望着她,而布满老茧的手指则紧张地摆弄着编织针。这时露丝说:“莫尔·皮彻昨天来过看我了。”

“是吗?她说了什么?”多萝西连珠炮般地问道,因为她对莫尔及其谈话极为感兴趣。

“我让她跟我谈谈你的事,我的宝贝。后来我感到很后悔,因为她所说的话让我整夜都无法入睡。她本来也不想告诉我的,但我逼她的。”

“可她到底说了什么?”多萝西急切地重复道。“露丝,快告诉我她说了什么。”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愿回答。随后,她那不安分的手指终于安静下来,她缓慢而认真地说:“她告诉我,你的命运即将降临,而且无法改变。她还说,你未来的日子将与红色紧密相连。”

“哦,露丝,”多萝西立刻说道,“她一定是说战争就要来临了。”她毫无顾虑,用充满惊讶的眼神注视着靠在枕头上的那张严肃的老脸。但当露丝进一步强调时,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不,我的宝贝,她说的不仅是即将到来的战争。她是说会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夺走你的心;她说没有任何办法能改变这一点——他的心已经属于你了,就像花朵属于阳光一样;你会把他像我绕线一样绕在自己的小手指上。还说,随之而来的将是深深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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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从她干瘪的脸颊上滑落,多萝西以为自己的眼泪是出于对这位老护士的悲伤而流出的。有那么一瞬间——仅仅一瞬间——她感到害怕且几乎无助,甚至迅速回头望向外间房间的门,似乎想看看那个穿红衣的人是否已经在追她了。

随后,她那无畏的精神再次显现出来,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胡说,露丝——全是胡说!别再担心了,为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而难过。”

“人们都说莫尔总是说真话的,”老妇人坚持道,用那只没织完的长袜擦着湿润的脸颊。“不过我们还是得看看时间会带来什么,我的宝贝。莫尔是个好女人,她给了我一些草药来治疗我的病,对我也非常友善。她在那儿待了一整夜,今天早上才离开,因为她的父亲去世了,她得去林恩那里居住。”

“希望她能永远待在那里,不再来用这种愚蠢的故事让你担心。露丝,你一定要服用那些草药,好好康复,这样就能在杰克的婚礼上跳舞了。你知道,他和玛丽·布罗顿将在圣诞节前后结婚。”

露丝深情地看着那个女孩。“如果你能嫁给一个合适的男人,我倒更愿意在你的婚礼上跳舞呢,我的宝贝。”

多萝西笑了。“露丝,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莫尔有没有告诉你他的下落?”

“是的,她告诉我了,”露丝立刻回答道。“不过她还让我很多事都不要说出去。只有那些我告诉你的内容让我很担心,所以才不得不向你倾诉。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定要远离那些穿红衣的人,像躲避蛇一样避开他们,只信任那些住在附近、心怀真诚的人。休·克诺利斯先生就很适合你。”

多萝西又笑了起来。“休·克诺利斯,”她重复道。“哎呀,露丝,他几乎就像我的亲兄弟一样。你绝不能把这种事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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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如果这事传到他耳中,我肯定会羞愧而死。我要嫁给休·诺利斯!”
“鲁思,你一定是疯了。”
“你还可以做出更糟糕的事呢,我的宝贝。”老妇人没有微笑,嘴唇紧闭,显然不希望这个女孩拿与自己心事密切相关的事情开玩笑。
“不管怎样,我可不想这么快就结婚,鲁思。所以请别有这种念头。”多萝西威胁地摇动着卷曲的脑袋。

第二十章

帕沙尔还没有出现,但多萝西在返回的路上丝毫没有担心会有危险或延误。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十分刺眼。她走进树林时,掀开了红色斗篷的兜帽,凉风拂过她的裸露的头部,让她感觉清爽不少。她低着头,缓缓走着,思考着莫尔·皮彻的最后一个预言。
“啊哈,小红帽,你是已经去见你的祖母了,还是正要去找她?”
多萝西的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接着,当她抬起头,看到从树丛中露出一件猩红色的外套,上面是一个漂亮的脑袋和橄榄色的脸庞,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含笑地看着她时,她感到一阵寒意,甚至有些恶心。
她停下来,惊慌又犹豫,不知该怎么做。这时,科内特·索斯恩沿着小路朝她走来,一只手拿着帽子,另一只手则捧着一束紫色的紫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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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将花举到额前,以军礼向她致意,同时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说道:“我是您的仆人,美丽的女主人——您愿意接受我这个可怜的护卫吗?我会保护您,不让那些想要吃掉小红帽的狼靠近您。”

女孩的嘴角渐渐浮现出微笑,但她努力忍住,试图用严肃的语气回答:“这里没有需要防范的狼,只有像您这样穿着某种颜色外套的人而已。”

“如果我的外套在您眼里如此可怕,那我宁愿永远不再穿它。”他不再开玩笑,而是走近一步,低头凝视她的脸,让她感到有些不安,但同时又并非完全反感。

“我不喜欢那些为了面子而轻易改变所穿外套颜色的人。”她用和他最初相同的戏谑语气说道。

“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直截了当地回答,目光中充满期待,希望得到她的认同。

但他并没有得到回应,多萝西只是难以置信地笑了笑,问道:“您认为,把我描绘成能对国王的官员们产生如此恶劣影响的人,这公平吗?”

“我只认为您拥有女人最美好、最优秀的品质。”他冲动地回答。他再次靠近她,放下花朵,握住了她的手,而篮子则掉在了他们之间。

“您觉得我有什么好或坏,其实并不重要。”她倔强地甩了甩头,“请立刻放开我的手!您让我把篮子弄掉了,让我把它捡起来,然后离开吧。”

这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他紧紧盯着她的脸,说道:“我原以为您可能会希望我陪您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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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做,就是想再次把我关在你父亲的羊圈里吧。”多萝西停止了试图抽回双手的努力——因为他现在正紧紧握着她的双手——她惊恐地抬头看着他。

“谁告诉你是我干的?”她气喘吁吁地问,“是谁说的?”

年轻人仰头大笑起来:“啊哈,原来真的是你啊,可爱的小叛逆者!那天早上我和你父亲谈这件事时,就几乎确定了就是你,因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表情。”

“你真可恶!”她喊道,恐惧此刻已转为愤怒。“放开我,立刻放开我的手!”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脸颊也发红。

“只要你还用这种口气要求我,我就绝不会放你走。”他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听我说!”他激动地喊道,“这几周来我一直心如刀绞,因为找不到机会和你说话。我甚至恨不得杀了那些总是和你一起到处跑的人。现在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利用它,因为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他的话就像灼热的风一样让她的泪水止住了,她沉默不语,低着头。

“请不要因为我所说的话而生我的气,”他恳求道,“也不要因为我发现是你在捉弄我而生气。你的那个恶作剧是我记忆中最开心的事。就算你每天都把我关在那里,我也会感激你能待在我身边、为我这么做。”

他停下来,恳求地看着她。但她不肯抬起眼睛,只是用带扣的小鞋尖拨弄着周围的紫菀,问道:“你以为我到处去把人关起来只是为了找乐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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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时极为严肃,但她的神情与举止却让他心跳加速。

“我什么都没想,也不在乎任何事,”他几乎不耐烦地回答,“只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孩。”

他语气中的某种意味让多萝西抬起头看向他的脸,她看到他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的嘴唇,那眼神让她害怕他可能会做出什么举动。于是,她强撑着尊严说道:“先生,这样的言语或许是英国人的习惯;但在我们国家,绅士们绝不会对偶然遇到的女孩说这种话。”

“亲爱的多萝西小姐,”他似乎很珍惜她的名字,“请原谅我。我并非有意轻浮或无礼。如果我失去了理智,也忘了礼貌,您只需照照镜子,就明白原因了。”

多萝西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番大胆的言辞以及随之而来的眼神。这些让她感到愤怒,但她也知道,脸颊上的红晕并非仅仅因为愤怒,其中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愉悦感。接着,她意识到自己没有权利待在这里,也担心会因此陷入危险。这一切都让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站在这里闲聊真是浪费时间。请放开我的手,让我离开吧。我现在就该回家了。”

他突然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吻了她的双手。他嘴唇的触碰让她脉搏加速,心脏因喜悦而跳动——那是真正的欢欣。

随即,理智如洪水般冲击着她的良知:她怎么能允许一个她应该憎恨的红衣士兵亲吻她的双手,却不对他的冒犯行为感到愤怒呢?于是,满腔怒火之下,她抽回一只手,迅速抬起来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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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退一步,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脸颊此刻的颜色比她的还要红润。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愤怒的光芒。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面前深深鞠躬,然后离开那条路。

多萝西拿起篮子,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但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那些泪水很快便顺着她发烫的脸颊流了下来。

在这件奇怪又陌生的事情中,她究竟做了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呢?这件事她甚至无法告诉父亲。对于那个她从未隐瞒过心事的人,她又该如何行事呢?

而且,她又怎么能向任何人——哪怕是他——讲述那些她从未想象过的念头与感受呢?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禁想到:那个穿红衣的人会怎么看待她呢?一个在夜里乔装成男人出行的少女,还敢打国王的军官的脸……

她感到无比羞愧——是的,是一种屈辱感,这种感觉是她年轻的生命中从未想象过的,其后果似乎足以将她压垮。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吓了一跳,没有回头,加快脚步想要逃跑。但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抓住。她看到那件红色外套的鲜艳色彩,同时那只手虽然有些颤抖,却依然以温柔而坚定的力道按住她的脸颊。

接着,有个嘴凑近了她的耳朵,近到他的呼吸都能吹动她鬓边的细发,一个声音低声说道:“亲爱的,原谅我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原谅我!我不能让你就这样离开;你看,你正在哭泣。这种假装生气的做法实在不公平——对你和我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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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声音就继续说道:“小叛逆者,可爱的小叛逆者,你就不愿意向——已被征服的胜利者屈服吗?”说着,他的嘴唇便贴在了她的唇上。

起初,多萝西惊得说不出话来——他那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心中激起的情绪让她既害怕又无言以对。但他的嘴唇触碰她的瞬间,却像一记重击般将她唤醒。

“你竟敢这样?”她喊道,试图从他手中挣脱。“哦,我真希望从未见过你!”

“你很难期望我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他平静地说,微笑着看着她那张愤怒的小脸,“因为——”

“别再和我说话!”她更加激烈地打断他。随后,愤怒的泪水哽住了她的声音,她转身沿着小路逃走了。

有一段时间,她还能听到他在后面追赶的脚步声,这让她跑得更快了。最后,当她来到塞勒姆路上的低矮石墙旁时,她回头望去,发现他已经停在了树林的尽头,正站在那里注视着她。于是她没有再回头,快步穿过了阳光照耀着的草地。

她的呼吸急促而颤抖;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那种感觉告诉她,她的生活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她仍然能感觉到他紧紧抱住她的手臂,感受到他嘴唇贴在手中的灼热感,以及他压在她嘴上的力道。他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风似乎也是他呼在她头发上的气息。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帕沙尔迎面走来。她拉起兜帽遮住脸,让他去拿她留在树林里的篮子。然后,她没有等待他回来,直接赶往父亲的房子。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没有遇到屋里的任何人。她脱下斗篷,走到镜子前。她将双肘搭在低矮宽大的架子上,把柔软圆润的下巴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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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掌很小,似乎正在仔细观察镜子中的自己——以极为专注的态度看着,仿佛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容貌。

“你是个邪恶又背信弃义的女孩,”她对着那张用严肃眼神回望着她的美丽脸庞大声说道,“十足的小叛徒。”不过,她又自言自语道:“莫尔说他的心会像花朵朝向太阳一样转向我。如果这是真的,那为什么悲伤也会随之而来呢?”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用手捂住了眼睛。

“多特表妹!”锁着的门外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是的,比莎。”多萝西心中充满愧疚,赶紧用清水洗了洗发红的脸庞和暴露情绪的眼睛。

“莱蒂丝阿姨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外面有人传来消息,“休·克诺利斯和约瑟夫叔叔在楼下。”

多萝西对此感到庆幸,因为作为晚餐的客人,这样就能转移人们对她的注意;她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便下楼去了餐厅。

她发现大家都已在餐桌旁就座,休坐在她父亲的右侧,正好与她的座位相对。她一进房间,那个年轻人便站了起来,以一贯的热情回应了她的问候。但与此同时,他给她的目光实在奇怪,让她怀疑他是否发现了自己外表上的什么问题。

那两位男士继续谈论着公共事务以及镇上的种种情况,很快就全神贯注起来,多萝西也因此能够保持尽可能的安静。

人们已经决定,从12月1日开始,不再直接或间接地从英国或爱尔兰进口任何商品。而且,如果母国的专制法令在次年9月10日之前仍未被废除,那么就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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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要出口到英国、爱尔兰或英属西印度群岛的货物,都适用此规定。

这无疑会让那些正在讨论此事的人陷入尴尬的境地,因为他们和镇上的许多人一样,都从这类出口活动中获得了可观的收入。

“但我们会肩并肩地站在一起,休,”约瑟夫·德弗罗坚定地说,“就算因此损失所有的钱也在所不惜,直到那些压迫者给我们公平的待遇,或者我们把所有红衣士兵赶出我们的土地。我会杀光我土地上的所有牛羊——没错,还有马匹,也会砍掉所有树木,只为让我和我的朋友们有东西吃、有地方取暖,但我一定会坚守自己的承诺。”

“希望那些红衣士兵不会先抢走您的牲畜吧,”休严肃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说道。“我刚才在牧场里骑马时遇到了特伦特,他告诉我那些羊从那块十英亩土地的围栏破损处逃走了,他便追着它们到了河头海滩。他说他在那儿遇到了一群士兵,那些士兵故意从他眼前抢走一只羊,然后带着它去了内克地区。当他向他们抗议时,那些人只是嘲笑他,还让他把这笔费用交给国王,作为他们‘享用’那只羊的代价。”

听到这些话后,老人的眼中闪过怒火。“这简直太荒谬了!”等休讲完之后,他大声喊道,“竟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偷走牲畜。我必须去找特伦特谈谈这件事,那些牲畜必须养在房子附近。”

“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把它们用船运到岛上去放牧,等到红衣士兵离开再说呢?”莱蒂斯姑妈怯生生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亲爱的莱蒂斯,你根本不适合当农妇,”她的姐夫笑着回答,“不然你就会知道,这个时候岛上根本没有牧场可言。而且我觉得,即使在岛上,那些牲畜也不如在这里安全,因为特伦特和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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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得带饲料去喂它们,而士兵们的目光肯定会注意到船只的来来往往。不行,”他断然说道,“我会把羊群关在房子附近;同时还会向总督投诉这件事。至于其他方面……”他冷笑一声,“我想我们的枪足以保护我们自己和财产。”

第二十一章

休·诺利斯早已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因此莱蒂丝阿姨觉得晚餐过后自己离开,把他和多萝西留在客厅里也没什么问题。此刻,两人坐在低矮宽大的窗边座位上,看着约瑟夫·德弗罗出去寻找特伦特,而‘比萨’则在他身旁欢快地跑着。

“比萨长得真快!”休说道,“她很快就会比你高了,多特。不过,”他笑着补充道,“这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多萝西没有回答。显然她并没有听到他的话;于是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呼唤她的名字,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她猛地一惊,转过脸来看着他。

“怎么了,休——有什么事吗?”她困惑地问道。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蓝色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种专注的神情。两人对视着,彼此沉默不语。然后他故意问道:“多特,你刚才在做什么梦?”

她的脸颊变得更加红润,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那双似乎正在探寻她内心想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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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猜猜看吗?”他问道,声音中透出一丝奇异的激动,这让她再次抬起眼睛。“你是在梦到今天早上与你一起走的那个穿红衣的年轻人吗?”

她立刻站起身来,面对着他,眼中怒火燃烧,娇小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我并没有和那种人在一起!”她激动地回答,“你怎么敢这么说?”

“因为当我沿着塞勒姆路走来时,确实看到了那样一个人。”他平静地回答,“我看到他靠在路边的石墙上,注视着你从另一侧的墙边走过,穿过你父亲的田地。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你,似乎永远都不会移开;事实上,在我的马正好走到他面前之前,他既没有看到我,也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多萝西此刻低着头,没有回答。

等了一会儿见她仍不说话,休便握住她的双手,用近乎庄严的诚恳语气说道:“别欺骗我,多特。既然你可以相信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和你的幸福,那就不要对我撒谎。”

他的话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慰。但同时这也让她感到惊慌,因为她还太年轻,而休·诺利斯又一直存在于她的日常生活中,以至于她无法察觉他的真实想法。

“我并不打算对你撒谎,休。但是……我确实没有和他在一起。”

她眼中的怒气已经消失,双手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但她并未忘记那天早上那些手带给她的温暖触感。

“你真的没见到他吗,多特?”休凝视着她的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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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她的全身心都陷入了愤怒之中——既然已经把事情告诉了他,他还不停地追问下去,实在让她无法忍受。

“放开我的手!”她愤怒地叫道,“放我走!你没有权利质问我的行为。”

他立刻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背对着她,望向窗外。强烈的嫉妒感在他心中涌动;那些他长期压抑着的情绪试图从内心深处挣脱出来——而他一直试图将这些情绪隐藏起来,不让她知道——最终以激烈的言辞从他口中迸发出来。

这个可恶的英国人竟敢闯入孩子心灵的圣地?而他自己,出于荣誉感,本就不该试图窥探那里的秘密。仅仅是这样的怀疑就足以让他发狂。

多萝西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双臂紧握,嘴唇紧闭,眉头深锁,看起来如此愤怒!这与从小陪伴她的、面容开朗的休·诺利斯简直判若两人!

“请不要生我的气,休,”她轻声恳求道,胆怯地伸手去触碰他的肩膀。

他突然转过身来,吓了她一跳,她后退了一步,惊疑地望着他那张阴沉的脸。

“我没有生气,多特,”他说着,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我只是……受伤了。”然后他慢慢地坐回窗边的座位上。

“我不想伤害你,休,”多萝西说着,再次坐在他身边。

他似乎努力想要微笑,问道:“你不想吗?”

“不,我不想。”此刻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尖锐。“但你似乎没有意识到,你说的话同样会伤害到我。”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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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特,你很清楚,”他说,“我绝不会用言语或行动伤害你。只有当我觉得你正在做可能伤害自己的事时,我才会敢像刚才那样说话。”

多特沉默不语,但她的脑海中思绪纷飞。她想到必须想办法约束他——确保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哥哥。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让她不想让那个年轻士兵为他的行为付出任何代价。

她想知道休到底知道多少,还有多少只是猜测而已。为了弄清楚这一点,她说:“就因为你觉得看到有个红衣兵在远处监视我,你就立刻指责我和他在一起。”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与责备,但仍允许他握着她的手、抚摸它。

“没错,多特,但红衣兵也分不同种类。而那个家伙,正是我们总是遇到的那个黄脸的英俊男子,就是你说的那个……”

她打断了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真心告诉你,休,我并没有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他就在石墙后面监视着我,就像你说的那样。”

“那你没看见他?”休问道,此刻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微笑着低头看着她。

但当他看到她犹豫的眼神时,笑容消失了。

“多特,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只要记住,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就永远不会让你失望——永远!”

这些话以及他说话的方式消除了她所有的疑虑。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他仍握着她的那只手,激动地说道:“哦,我会告诉你的,休。只要你答应我,永远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哪怕是对杰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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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仅有一秒钟而已——因为两人之间能拥有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甚至连她所崇拜的哥哥都不能知晓,这个美好的前景让其他所有念头都消失了。

“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多特——就连杰克也不会。”

他说话时很慢,也很谨慎,试图掩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以及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自己在她心中的重要地位。

多萝西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如释重负。然后她以极为坦诚的态度说道:“嗯,休,我确实见过他——就在我从老露丝家出来的路上,在树林里。他和我说了话,然后我就跑开了。”

“他说了什么?”休急忙问道。

“哦,我记不起来了——他吓到我了。我当时非常害怕,不过我确信他并无恶意。”

“没有恶意?”休愤怒地重复道。“他敢跟你说话,这就已经够恶劣的了。”

“不,其实并非如此。”女孩断然说道。“你知道的,我们算是认识的人——算是一种吧。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话了,我也不是第一次跟他说话。”

休的蓝眼睛里闪过怒火。

“我真想让他再也不敢这么做了!”他愤怒地叫道,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但多萝西把他推了回去。“听好了,休·诺利斯,”她警告地说,“如果你对他说什么,让我卷入那些不体面的斗殴之中,那我永远不会再和你说话——就算我们俩都活到世界末日也不行!”说着,她用紧握的小拳头用力敲在休宽大的手掌上。

“你真是个小暴脾气,多特!”他再次对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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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火式战斗机,是吗?今天你似乎有好多赞美之词要送给我呢。”她的语气近乎欢快,很高兴自己能如此轻易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此刻,他正用一种新的眼神注视着她,似乎在心中思考着什么;多萝西则保持沉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多萝西,”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十分严肃,“我能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得先知道是什么事。”她微笑着,但希望他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以前从未见过他那张坦率、友善的脸会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不要去招惹那个家伙——永远不要让他和你交谈,尤其是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

“我可不会答应这种要求。”她立刻回答,脸上带着反抗的神情。

“为什么?”他依旧严肃地问道,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显得恼怒。事实上,他的语气甚至比之前更加温和了。

“因为,”她回答道,“这是个愚蠢的要求。他是个绅士,我没必要像做错事的人一样躲着他,也没必要表现得好像自己无法照顾好自己似的。再说,我们也不太可能再见面了——他和我。”

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其中还带着一丝惆怅或遗憾。

这又让休皱起了眉头。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地摆弄着她柔软的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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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产生了为自己辩护的强烈愿望,他在思考是否有可能在不违背那项承诺的前提下,了解她对自己的真实感受——尽管他并未说出口,但他知道她的哥哥,也就是他最亲密的朋友,应该已经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多萝西的一个问题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绝不会以任何方式向他提起我,对吧,休?”她恳求道。

“跟谁谈?”他反问道。看到她眼中的尴尬,他低声说了些什么——并非什么祝福的话——关于科内特·索思恩的事。

“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她坚持道。

“如果我答应了呢?”他缓缓问道。他凝视着她的脸,想着她那甜美的双唇,希望能不顾一切地吻上去——就一次,既然它们如此靠近他的嘴唇。

“没有什么是我不愿意为你做的!”她突然冲动地宣称。

“没有吗?”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你确定,多特,真的没有吗?”

“不,没有我能做的事了。”她肯定地说。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他那急切且难以抑制的兴奋情绪,觉得必须保持警惕,以防他做出某种她无法预料的举动。

年轻人仍然紧紧地盯着她。但此刻他放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

“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多特,”他激动地说。“我从一开始就恨那个男人,希望不久之后能有机会与他正面交锋。不过,按照你的要求,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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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再与他争执了。即便你没有请求,我也绝不会向他提起你的名字。”

“谢谢。”多萝西的声音非常轻柔;还没等他明白她的意图,她就迅速抓住他的手并亲吻起来。

她动作如此突然又迅速,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他感到热血涌上脸庞,内心因她的触碰而激动得颤抖不已。

还没等他开口,她就已站在他身旁,微笑着看着他发红的脸庞,说道:“休,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接着,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来吧,我为你弹首曲子吧,我现在正好有心情弹奏。”

他跟着她走进客厅,那里的壁炉里正有熊熊的火焰在跳动着。她让他坐在火焰前的那把大椅子上,然后自己则坐在钢琴前的长凳上——那个长凳足够容纳三个多萝西。片刻之后,随着她灵巧的指法,一曲古老的旋律便流淌了出来。我们这一代人只通过听觉知晓这些旋律的存在,因为它们从未被记录在纸上。

休·诺利斯坐在那里注视着她,留意着她脸颊和喉咙的优美曲线,那结实洁白的脖子又小又圆,后颈处的头发则乱翘成可爱的小卷儿,还有她纤细的手腕以及雪白的小手。

他坐在她稍后的位置,用渴望的目光注视着她身上的每一个迷人之处。他心想,要是能一直像这样与她单独相处,让和平再次笼罩大地,他们彼此相伴,那该有多好啊。

那音乐似乎与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契合,他静静地坐着,聆听着音乐。过了一会儿,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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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声渐渐消失后,他站起身来,坐到长椅旁的椅子上,手臂环抱着多萝西的腰。

她惊愕地转过头,发现他正俯身靠近她,眼神中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多萝西,”他的声音几乎像耳语,“你对我比对那个英国人更在乎吗?”

她开始怀疑事情的真相。她意识到他所说的一切、从他的表情和举止中看到的种种都蕴含着新的含义。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仍搭在琴键上。

这时他低下头,她害怕地感觉到有泪水滴在她的手腕上。

她心中涌起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想要离开他。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坐着,仿佛变成了大理石一般,而他的手臂依然松松地环绕着她的腰。

接着他的手伸上来,手指握住了她的手。

“哦,我的上帝,”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我实在无法忍受了!”

听到这话,女孩想起了那个早晨的情景。她似乎又感受到了那位年轻士兵的手臂环绕着自己的感觉,也看到了那件红色衣服以及自己曾经轻轻靠着的胸膛。一种背叛了他以及自己信仰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拼命想要挣脱。

“你疯了吗,休·诺利斯?”她愤怒地叫道,“还是你到底怎么了?”

他羞愧地站起身,一言不发。但当她准备离开时,他伸手试图留住她。

“等等——请再等一会儿,多特,”他恳求道。“不要这样丢下我。请不要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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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她再次问道,语气同样急躁,尽管她停在了他身旁。

“是的,我想我确实是疯了,”他承认道,此刻说话更加自然了,还试图对着那张仍洋溢着愤怒的小脸微笑——那愤怒远远超过了他自己的情绪。

“看来确实如此,”她冷冷地说,丝毫没有软化的意思。“我从没想过你会做出这种事。”

“算了,多特,忘了吧,”他满怀悔意地恳求道,“我现在正为了一件大事烦恼不已,而你的音乐似乎让这些烦恼更加严重了。”

多萝西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充满同情。

“哦,休,我真难过,”她关切地说道,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想告诉我吗?也许我能帮你。”对于这个未知的麻烦,她的担忧让她不再怀疑他发怒的原因。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悲伤,也很苦涩。“改天我会告诉你的,”他说,“到时再看看你能不能帮我。不过从现在起,我们一定会成为更好的朋友,对吧,多特?”他的目光紧张地注视着她的脸,似乎想确认自己没有泄露任何秘密——那个他的荣誉不允许他透露的秘密。

“是的,休,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多萝西热情地回答,让他安心下来。

“那你不会让那些红衣人,或者任何穿其他颜色衣服的人——不管他们是什么颜色——来打扰我们,对吧?”他带着一丝往日的顽皮补充道。

“不,绝不会!”她的回答如此真诚而坚定,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你,多特,”他说着,将她的手指放到自己的嘴唇上。“感谢上帝!”他松开她的手时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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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想到自己或许已经许下了超出自己本意的承诺,便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莱蒂丝姨妈走了进来。“利特从镇上回来了,”她兴奋地宣布,“他说穆格福德的妻子终于说服了英国军官释放他。”

“这可能是真的吗?”年轻人立刻警觉起来,又恢复了平常的姿态。

“利特是这么说的;现在穆格福德已经在镇上了,大家都为他高兴。”说着,她使劲拨弄着火堆,让无数火花从宽大的烟囱中飞溅出来。

“他那可怜的妻子该有多幸福啊!”多萝西说道。她弯下腰去抱起跟在莱蒂丝姨妈后面的比萨的小猫——那只小猫正试图咬住女孩鞋子上反射着火焰光芒的金属扣,那些闪烁的光芒对小猫来说实在极具诱惑力。

“我想我应该骑马去镇上看看穆格福德,”休说,“我要祝贺他成功逃脱。”

他看了多萝西一眼,似乎期待着她能说点什么。此前他已拒绝了莱蒂丝姨妈让他回来吃晚饭的紧急邀请,称他的母亲会在傍晚前找他。

但多萝西只是说:“爸爸和比萨来了。”然后她走向窗户。

休跟着她,压低声音说道,不想让莱蒂丝姨妈听到:“多特,你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吧?”

“不会的,”她微笑着回答,“你也不会忘记你的承诺吧?”

“绝不会!”他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随即匆匆离开。

约瑟夫·德弗罗在门廊上与他相遇,两人站在一起交谈了几分钟,而比萨则跑进了屋里,她的脸颊因为寒冷的空气而变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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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特回来了,”她走进客厅时说道,“不过约瑟夫叔叔说天气太冷了,我们不该这么晚还去拜访诺利斯夫人。”

“确实如此,比莎,”多萝西同意道。“不过我们可以去厨房,让廷蒂让我们做点糖浆饮料喝。”

此刻的她又变回了小孩子,那些关于红衣士兵和休·诺利斯的烦心事全都从她的脑海中消失了。

第二十二章

12月初的新月从茫茫大海的黑暗表面升起,它越升越高,照亮了夕阳余晖中的天空,使得老城田野与围栏上的积雪闪闪发光。整个户外世界仿佛都被包裹在银色的光芒之中。

道路变成了由闪亮的花砖和透明水晶构成的路面;德弗罗家周围的草地则像一片凝固的海洋,其白色的波涛中仿佛蕴藏着无数宝石。

多萝西紧贴着窗户,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象。她的热气不时模糊了玻璃,于是她不得不抬起手来,让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那是她弟弟的婚礼之夜。她穿着柔软的粉色礼服,上面还有精致的蕾丝和丝带,看起来格外美丽动人,正站在那里等待其他人——他们都要一起乘车前往霍顿夫人的家,那里将举行婚礼仪式。

尼科尔森·布劳顿则不在家中,他被迫留在剑桥附近,因为他的几位同乡正在那里召开重要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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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来说,出席这场婚礼非常重要。但他催促约翰·德弗罗尽快举行仪式,因为他认为,一旦女儿结婚并成为德弗罗家的一员,鉴于镇上的暴乱越来越频繁且愈发激烈,她将会更幸福、也更安全。

休·诺利斯也缺席了,他正在波士顿附近执行一项重要任务。

只有那个年轻人自己知道,他是多么渴望获得这份职责,以此作为离开的理由。因为随着朋友婚礼的临近,他担心一旦再次见到多萝西,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此外,那些可恶的英军仍然驻扎在尼克地区,其中一些军官,包括索思恩上尉,已经搬到了詹姆森的家中居住。因此休认为,暂时离开那个地方才是明智之举。

似乎这两个年轻人在镇上及其周边的道路上总是会相遇。看到那个骑着骏马、风驰电掣而来的强壮身影,以及那张英俊的面孔和那双充满冒险精神的眼睛,休就产生了通过一场冲突来让他倒下的强烈欲望。

在这些相遇中,多萝西总是在休身边;看到她的目光在与那个英国青年对视后会慌乱地移开,还会有一段时间显得心神不宁、不愿回应任何人的搭话,这让他心如刀绞。

但他勇敢地坚持自己的决定,从那个十月的难忘日子起,便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英国人的名字,也没有再提及过他或他的行为。

至于多萝西,这些天来她的表情一直十分严肃,近乎悲伤。为了让自己内心平静,家里的其他人将她态度的变化归咎于嫉妒,以为她的心太过于苛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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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很难将自己深爱的弟弟让给另一个在她看来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

这时,杰克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穿着新军装,看起来就像一名勇敢的士兵——蓝色布料制成的圆领外套和马裤,上面还有皮革纽扣作为装饰;他那英俊的黑色脸庞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的卷发被束在脖子后面,用一条黑色丝带系着;手里拿着一顶宽边帽,按照时尚把帽子的一侧往上翻起,帽上还装饰着她心上人送的蓝色丝带。

“啊,多特,你在这里!利特在门口,莱蒂斯姨妈和贝莎也在客厅里,大家都准备出发了。快去拿上你的斗篷,我们马上就走。”

当她从窗边转过身来时,他已站在她身旁。他以为看到了她眼中的泪光,便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多特,今晚你一定很开心吧,为了我着想。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这么幸福,而你,我的妹妹,更应该如此。”

她让他亲吻自己的脸颊,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孩子?我这么幸福,你难道不和我一起高兴吗?”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低垂的脸庞。立刻,她就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大厅里莱蒂斯姨妈在叫喊,似乎以为多萝西还在楼上。

“快点,多特,”哥哥催促道,“他们在等我们,我们得走了。”他亲了她一下,然后轻轻解开了她紧抱着自己的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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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从他身边退开,凝视着他的脸说道:“杰克,你一定很幸福吧?因为你和玛丽彼此相爱了。”

“当然了,”他回答道,对她的话以及说话的方式感到疑惑。不过,当他看到她那忧心忡忡的表情时,还是笑了。

“杰克,你不觉得吗?”她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问道,“当爱情来临时,它会改变一个人的整个世界吧?”

他顿时笑了出来。但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开心,继续说着那些会让他心烦的话——如果他此刻不是那么自满幸福的话。“如果你这么清楚这一点,杰克,那你就会永远爱我吧?如果爱情真的能像改变你的世界一样改变我的世界呢?无论你觉得有什么不对,你都不会责怪我吧?”

“多特,小姑娘,你在想什么啊?怎么会这么说呢?”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但她只是笑了笑,用手捂住眼睛,紧张地回答:“我不知道,杰克……我只是在思考未来的可能性而已。”

“大概是在想那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吧,”他笑着说。“不过,孩子,别再想别的了,现在是你该穿上外套,去看看你的弟弟即将迎娶谁——那个人将会成为你的亲妹妹。”

“我很高兴是玛丽·布罗顿,”多萝西一边从椅子上拿起外套,一边轻声说道。

“我也是,”他笑着,给她披上温暖的斗篷,厚厚的布料遮住了她那可爱的面容。然后,当他帮她把兜帽拉过卷曲的头发时,他问:“要是换成波莉·奇恩呢?”

“那样的话,”她带着一丝奇怪的微笑回答,“你就得和休·诺利斯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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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穿过大门,他锐利地瞥了她一眼,说道:“多特,我有充分的理由比你更清楚这一点。”

但她并未理会他的话,两人便与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那辆旧式的家庭雪橇在结满冰雪的道路上缓缓前行,月光在厚厚的积雪上投下阴暗而怪异的影子。利特裹着毛皮,端坐其中,显得十分严肃,心中充满着此刻带给他的重要感。

当他们继续前行时,一队骑马的英国士兵从旁边经过,显然是前往镇上的。约瑟夫·德弗罗对儿子说:“杰克,希望那些人今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两人相对而坐,多萝西则与弟弟并排坐着,似乎正沉浸在眼前雪原的景色中。

“他们很可能会这么做,”杰克低声回答,“你知道,他们红色制服的出现,对我们的人来说就如同愤怒的公牛见到类似颜色时的反应一样。”

“真希望他们能被调离那儿,”莱蒂丝姑妈说道。她坐在姐夫身旁,已经听懂了大部分对话内容。

“他们自己应该也希望如此吧,”杰克笑着说,“那边现在应该很少有寒冷的地方了吧。”

“杰克表哥,你为什么没邀请他们来参加你的婚礼呢?”这个问题来自坐在多萝西和她弟弟中间的小比萨。“不知道去年夏天玛丽推下悬崖的那个人,会不会想看看自己结婚的样子?”

“比萨!”多萝西厉声叫道,似乎才意识到大家在说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说?玛丽并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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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但是,多特表妹,他是在从她身边后退时摔倒的。”孩子回答道。“她看起来非常生气,我想他一定吓坏了。”

多萝西没有回答;但她的弟弟开心地说:“唉,比萨,希望玛丽永远不要用那种会把我吓成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她绝不会的,”比萨自信地断言,“因为你不是英国人。”

“真是个勇敢的小叛逆者啊,”约瑟夫·德弗罗笑着说。杰克则继续取笑比萨:“等她长大些,我们大概都会去看她嫁给一个红衣士兵吧。”

“你绝对看不到这种事情的,杰克表哥,”孩子生气地回答。“我宁愿逃走,让别人永远找不到我,也不愿意做那种事。对吧,多萝西表妹?”

多萝西没有回答,比萨又重复了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比萨?”多萝西这次问道,语气很淡漠,似乎只是为了安抚孩子。

“就是嫁给红衣士兵啊!”

“胡说,比萨——别听杰克的戏弄。”多萝西再次转过头,望向他们正穿过的雪原。但她想知道其他人是否注意到了她声音中的奇怪之处,以及其中的颤抖。

霍顿家的房子在周围那些较为昏暗的房屋中显得格外醒目,温暖的灯光从半开的窗帘间透出来,如同欢迎的微笑般照亮了寒冷的夜晚。

屋内一片热闹景象,大家都在开心地互相开玩笑。受邀参加宴会的邻居们纷纷帮忙,有的充当招待员或服务员,有的负责理发或做女仆,一切都是根据其他客人的需求来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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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当时的习俗,这只是一场简单而朴素的婚礼;由于公共事务的混乱状况让所有人都心怀忧虑,因此这场庆典更显得令人愉悦,因为它能缓解大家心中的不安。

对于那些喜欢游戏的人,还有诸如“旋转挖沟者”和“追逐拖鞋”之类的游戏;长辈们也尽力融入整个氛围中,不会用阴沉的表情或刻板的举止来破坏年轻人的欢乐心情。

傍晚时分,人们开始跳舞。看着英俊的新郎与可爱的新娘一起跳着优雅的小步舞曲,而他们的父亲和莱蒂斯姑妈则站在对面——那缓慢而庄重的舞步对这位曾经被誉为最优雅舞者的老先生来说并不困难。

多萝西有一段时间表现得好像是由水银构成的似的。她在所有的游戏中都充当领队,仿佛就是快乐、爱笑的少女的化身。然而,不知为何,她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几乎不再参与任何活动。

她父亲那充满关爱的目光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当他急忙将她拉到一边询问原因时,她却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他,微笑着保证自己一切安好。

事实上,确实有事情严重扰乱了她的情绪。

在某个游戏期间,她独自一人在面向侧院的房间里待了几分钟——那里有个小果园。偶然间,她朝窗户望去,看到科内特·索思恩的脸似乎贴在玻璃上。

当她静静地、僵硬地盯着那张脸时,它消失了。这时,其他一些客人进入了房间,她便悄悄离开,试图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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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自己,他究竟想要什么?为何会来到这里?她立刻排除了他会带来伤害的可能,因为他肯定不会破坏她哥哥的婚礼之夜。即便他想闯入他们的婚礼现场,也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因为虽然国王有权执行议会的法令,但他尚未试图控制自己美洲子民的婚事。

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惊慌不安,整个晚上都在为这件事操心。

按照计划,莱蒂丝姨妈和比莎会暂时留在霍顿家,而约瑟夫·德弗罗则应朋友李上校的邀请,去不远处的他家住几天。

这样一来,只有新郎新娘会与利特一起回到农场,因为多萝西打算去一位女性朋友的家,她觉得在陌生的环境中、遇到新面孔会让她放松一些。

“多萝西,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好姐姐吗?那种无论你有什么喜事或烦恼都会来找我倾诉的姐姐。”

两女孩站在楼上的一间房间里,玛丽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上还有温暖的毛皮衬里。霍顿夫人则在她们听不见的地方忙碌着,忙着把最后的一些物品收拾起来,准备装上停在楼下的雪橇。

那双真诚的蓝眼睛紧紧盯着多萝西的脸,似乎说话者很清楚那件粉色礼服下内心所涌动的情绪。

但多萝西只是微微一笑,略显勉强地回答道:“玛丽,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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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特,你知道吗?”玛丽皱起白色的眉头,显得十分困惑,“你好像变了。到底怎么了,亲爱的?”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多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的头发又没变白,对吧?”说着,她摸了摸自己乌黑的卷发。

“算了,现在不必再提了。”玛丽委婉地说道,不想继续追问,“等我们再见面时,你会告诉我的,对吧,多特?”

多特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

杰克曾多次向玛丽提起他妹妹身上出现的某些变化。不过其实也没必要他多说,因为这几个月里玛丽很少见到那个女孩,即便杰克不提,她也会注意到这些变化的。

多特依然像从前那样冲动且充满感情,但在玛丽敏锐的眼中,她身上似乎多了一种女性特有的气质。她能感觉到,那个曾经充满天真与率直的少女形象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她更像一个女人了,而且心中藏着某个秘密,她试图回避这个秘密,就像其他不知道这件事的人一样。

仿佛有一个全新的自我诞生了,取代了原来的自我,让她的思绪远离了身体的所在之处。

“她一定是爱上某个人了,而且肯定就是休·诺利斯。”玛丽开心地想着,两人一起下楼,霍顿夫人和一个仆人跟在后面,他们手里都拿着要装进德弗罗克斯马车里的包裹。利特则端坐着,黑暗遮住了他的黑脸以及那诡异的笑容。

“好好照顾她,斯特林斯。”约瑟夫·德弗罗克斯一边坐进马车,一边提醒道。他指着敞开的车门,那里有一件粉色礼服和一头乌黑的卷发,显露在那些前来送行的人群之中。那个小贩——不过是这场婚礼的旁观者而已——请求德弗罗克斯保护多特,确保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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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驾车穿过小镇,前往朋友的家中;她的父亲和兄弟都很乐意同意这一安排。

“我一定会这么做的,先生——请放心。”杰克·德弗罗如此坚定地回答。他一跳上雪橇,利特便调转马头朝街道方向驶去,门口还传来了阵阵笑声以及旧鞋被抛掷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

当四人出发时,整个小镇寂静得如同死城一般。脾气暴躁、易怒的老人斯托姆斯走在最前面,他漂亮的女儿帕蒂恩斯挽着他的胳膊;紧随其后的是身着黑色斗篷、身材娇小的多萝西;而约翰尼·斯特林斯则负责警戒,走在她的正后方。

天空中有成群的云层快速移动,形成了各种形状,将那些在月亮消失后愈发明亮的星星遮住。随着小队逐渐朝海边前进,海浪的声音也隐约传来。因为斯托姆斯的家就在海边附近,就在所谓的“懒人山”一带。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喧闹声。斯托姆斯立刻让女儿停下,多萝西和那个商人也赶了上来。

大家都静立倾听。那是街头斗殴的喊叫声和叫嚷声,而且那混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战斗者们正在靠近。

帕蒂恩斯催促父亲赶紧回家,但他却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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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了,约翰尼·斯特林斯?”他紧张地问道,不停地来回踱步,而他那惊恐的女儿则紧紧拉住他的胳膊。

“大概还是老问题吧,”小贩慢悠悠地说,“红衣兵在街上巡逻,还动不动就发脾气。”然后他转向多萝西说:“多萝西夫人,您还是让我带您回去吧?”

还没等她回答,一群士兵就从附近的侧街冲了出来。一群愤怒的民众高声喊叫着朝他们涌来;两个女孩和他们的护卫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喧闹之中,不时有骑兵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下,可以辨认出他们都是英国龙骑兵。

斯托姆斯先生抓住女儿的胳膊,趁人群中的空隙迅速穿过,带着女儿跑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但小贩试图跟着多萝西一起离开,却被周围越来越多的战斗人员围住了。

他大声呼喊,希望他们能给他和同伴让出一条路;不过尽管很多人认识他,但愤怒与战斗的冲动似乎让他们听不见他的声音。

就在这时,他被打倒在地。多萝西没有停留去查看他是否受伤,看到人群中有一处空隙,便立刻冲了过去,打算回到霍顿家。

她刚跑出没多远,就被几名骑兵挡住了去路,那些人似乎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他们已经冲到了较为开阔的地方,正回头等待同伴加入。

“该死的蠢货!”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说,“他们活该被消灭。”

“没错,”另一个人说,“要是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武器的话,我可很乐意亲自动手解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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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试图从他们身边溜过,希望自己所穿的深色斗篷能让她不被发现。但第一个说话的人欢快地喊道:“啊哈,谁在那儿?停下吧,美丽的小姐,报出暗号来。”

“如果你真是位美人,那我们就收个吻作为补偿,这样也算公平了吧。”另一个人大笑着说道,态度轻佻,仿佛周围没有一群正在交战的暴徒在喧闹一般。

多萝西停住了脚步,一时不知该往哪边走。随后她决定继续沿着原路前进,勇敢地说:“让开,让我离开这些侮辱性的话语,否则你们会有苦头吃的。”

她边说边抬起头,这时附近一盏灯的光线照在了她的脸上,其中一个骑手立刻策马向她冲了过来。

“多萝西小姐!”这个声音让她的心跳加速,随即感到一阵恶心和头晕。

“亲爱的小姐”——此时科内特·索思恩已经从马上下来,站在她身旁——“让我带您安全离开这里吧,您根本就不该来到这儿。”

其他骑手也都退到一边,不再出声。

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多萝西就让他把自己抱上马背。他坐在她身后,用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然后策马离开现场,同时告诉其他人不必等他。

背后的喧闹声很快消失了,但他们仍继续沉默地前行。这时多萝西听到那个年轻人笑了,那笑声令人害怕,也让她立刻清醒过来。

“现在,我可爱的小叛逆者,你成了我的俘虏,而不是像那个夏天那样成为我的囚禁者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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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得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还有——哦,我们已经走过了通往莫顿夫人家那条街,而我正要前往那里。”

多萝西一开始还是以她一贯的傲慢态度说话,但当看到那条街逐渐消失在黑暗中时,她便惊恐起来。

“那就是我像小偷一样偷偷溜去只为看你一眼的地方吗,美丽的小姐?”他问道,完全不顾她的愤怒。“看到那些都想得到你笑容的绅士们,我简直想杀人了。”

“立刻带我回去!”她愤怒地要求道;但她的心中此刻涌动的情绪并非单纯的愤怒或恐惧。

“我不会那么做的。”他迅速而坚定地回答。

“如果你不马上带我去莫顿夫人家,那你就不是个绅士!”她喊道,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慌,“你根本不是什么绅士!”

年轻人向前倾身,让自己的嘴唇靠近女孩的耳朵;他低沉的嗓音因压抑的情感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达到她耳中。

“我希望,亲爱的多萝西小姐,我是个绅士。”他说,“我生来就是绅士,也一直被当作绅士对待。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而颤抖——“无论带你去哪里,我都不会这么做,直到我们见到威克斯先生,我们现在正是要去他家。等离开那里后,我们就算是夫妻了。”

“你——不敢的!”她气喘吁吁地说,“你不敢做这种事。”

他轻声笑了起来:“我不敢吗?啊,你错了。为了让你成为我的人,我什么都敢做。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那颗叛逆的心,我知道,除非用这样的方式,否则你永远不可能属于我。”

她试图开口说话,但恐惧与绝望让她说不出话来。突然,他再次将脸凑近,低声说道:“啊,可爱的宝贝,我是多么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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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吻你!可是我的玫瑰有刺,我担心那些刺会刺伤我的脸,就像很久以前在树林里那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机会与你交谈了。”

多萝西仍然说不出话来,仿佛处于梦中一般。那匹灰色的马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那些街道在她眼中显得既新奇又陌生。此刻,她能感觉到他宽阔的胸膛正支撑着她的头,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仿佛他的脉搏与她的脉搏融为了一体。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骑行,直到来到威克斯先生的家。年轻人停下马,甚至没有下马,就用剑柄猛烈地敲打着门。

很快,楼上的一扇窗户被打开,一个男人带着不满的声音询问有什么事。

“快下来看看吧!”对方不耐烦地回答,“是科内特·索思恩想和你谈谈。”

窗户很快又被关上,房子的下方立刻有了灯光,接着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年轻人跳下马,伸出双臂。

“来吧,亲爱的,”他说,“让我扶你下来,我会把马拴在这儿的环上。它以前也在这里被拴过,不过……”他轻声笑了笑,“可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多萝西紧紧抓住马鞍的把手。“我不会的——我绝不会!”她宣称。“你不敢做这么恶劣的事,威克斯先生也绝不会听你的。”

“我们会处理好的。”他笑着说,然后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当她站到地面时,他像那天在树林里一样吻了她。

“请对我好一点,也要忠于自己,我可爱的小叛逆者,”他低声说,“不要再与真相和自己的心作对了。承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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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我,也知道我也爱你——没错,爱得甚至超过我的生命。”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爱!”多萝西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挣脱,“我告诉你,我恨你!”

“是啊,”他又笑了起来,“你的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因为很久以前你的眼神就已经告诉我了。我会倾听你的心声与眼神,而不会理会你那甜言蜜语的反抗之词。”

此时他们正站在小门廊的上层台阶上,敞开的门口站着牧师威克斯先生,他手里拿着一支蜡烛,高举在头顶,目光充满惊奇地望向黑暗之中。

“亲爱的威克斯先生,这里有一对新人要结婚。尽管现在时间不合适,但您还是得带着您的圣书以及您的助手作为见证人,让这段婚姻得以正式确立。”

说着,那个年轻军官抱着多萝西走进屋内并关上了门。他背靠着门,露出闪亮的牙齿和笑容,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低头看着惊慌失措的小牧师。

“您不能这么做,威克斯先生!”多萝西愤怒地抗议道,“我是被迫来到这里的,请您不要听他的胡言乱语。”

“是啊,”年轻人凝视着她那张焕发光彩的脸庞说道,“我确实疯了,只有确认你是我妻子,这种病才能痊愈。”

“哎呀,索思恩上尉,”威克斯先生惊呼道,“您到底在想什么?这位女士肯定是约瑟夫·德弗罗先生的女儿多萝西小姐啊。”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没错,我就是她,”她喊道,同时向他靠近了一些,“您认识我的父亲,您肯定不会听这个英国年轻人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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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但他一定会这么做的,而且会很快。”年轻人断言道。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手也悄悄伸向了手枪。

“威克斯先生,”他严厉地说,“如果十分钟内你不让这位女士成为我的妻子,你会有大麻烦的。”说着,他看了看手表。

那个惊恐的小个子男人再也没说话,而是急忙叫来了他的管家以及他的儿子——后者也是他的职员。几分钟后,多萝西被凯尔·索思恩紧紧握住——虽然力度不大,但她已无法离开他的身边。这时,她听到了那句宣告她成为他妻子的話。

一切结束后,她异常沉默,似乎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新婚丈夫在登记簿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让多萝西走到自己面前,弯下腰,让自己的脸靠近她的脸,用一种充满恳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仿佛是一种能麻痹她混乱心神的药物。

没错,他是对的。她爱他胜过世界上的一切。这些个月来,她的理智一直在抗拒这个事实;但现在,她的心像巨人一般强大起来,再也无法对此产生怀疑。

有那么一瞬间,她那双深色的大眼睛凝视着他那充满恳求的眼睛。随后,她以一种顺从的态度——与过去那个任性固执的多萝西截然不同——接过他递来的笔,在他那有力的签名下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是幸福与宽慰的叹息。接着,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牧师的存在,亲吻了她仍握着笔的那只小手。

她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眼神中似乎害怕与他对视。而他则小心翼翼地再次为她披上斗篷。

“多萝西小姐,我希望,等这件事传到你父亲耳中时,你不会因为我这个年轻人的鲁莽而责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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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请您为我出面,大声证明我确实是出于求生而被迫同意的。”

威克斯大师早已被列入黑名单,因为他公开支持国王的事业,并且还敢于向自己教区里的爱国者们提出反对意见。

“威克斯大师,您最好闭上嘴,”索思恩说道,此时那个小个子正领他们进入大厅,“越沉默对您越安全,直到我们有人叫您开口为止。”

几分钟后,他们又继续赶路,周围一片寂静,就像晴朗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样。

清新的空气拂在多萝西的脸上,似乎让她恢复了意识。当她的感官重新活跃起来时,她心中充满了渴望,想要回到父亲温暖的怀抱中。

父亲会怎么说呢?她要如何向他讲述这件可怕的事情呢?

不过,事情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是的,肯定如此。这个男人是她国家的死敌,也是她的兄弟和朋友们正在为之冒生命危险的事业的敌人。如果她跟随着这个现在身为她丈夫的英国人走,那她的家人就会视她为叛徒,将她逐出家族。这甚至可能导致她父亲的死亡,而她知道,自己正是父亲生命的希望。

她仿佛又看到了父亲那慈爱的面容,听到了他告诫商贩要照顾好她的声音。

还有可怜的约翰尼·斯特林斯——此刻他会不会已经死了?也许就是被这个此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不断在她唇上轻吻并低语着温柔话语的男人所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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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对他和自己产生了厌恶之情,推开他靠近的脸,试图坐直身子。

“住手!”她激烈地喊道,“不要碰我。我并非故意就这样屈服的。我恨你!”

“啊,我的小叛逆者,”他的语气中毫无愉悦之意,“难道我还要再打一场仗吗?”

“你利用了我,这种行为既不公平也不体面,”她说,“我不习惯你这样的态度。但我告诉你——虽然你强迫我成为你的妻子,但你无法强迫我爱上你。”

“看来确实如此,”他冷冷地回答。

“你打算带我去哪儿?”她此刻已完全冷静下来,问道。

“就按你说的办吧,亲爱的夫人,”他如此友善地回答,令她感到惊讶。

“那就立刻带我去我父亲的家,”她以一贯的命令口吻说道。

“好吧,”他说,“那正好也是我该去的路,因为那里也在詹姆森的家附近。”

他们默默地沿着积雪覆盖的道路前行,只有雪地的白色与星星的光芒作为唯一光源,直到进入她父亲的领地,走到了车道上。

这时,她让他把她放下来;他默默地下马,将她从马上抱下来,让她站在自己身旁——这正是她内心所期望的。即便他没有这么做,她也会一言不发地离开。

“你一定能安全进入房子里,对吧?”他忧心忡忡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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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她抬起脸,他希望有更明亮的光线来看清她的面容。

“那么,”他说,“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多萝西立刻、坚决地回答:“离开我,别再和我说话!”

她看不见他脸上出现的痛苦表情。但他仍留在她身边,再次问道:“你确定能进入那所房子,而且不会害怕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怕!”她不耐烦地答道。

“唉——我本应该更清楚,不该问这样的问题。”他说道,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微笑。接着他又问:“你是认真的吗?真的要我离开你,不再靠近你?”

“是的,让我走吧。”她试图挣脱他的手。

但他紧紧抓住她,将她拉得更近。“亲爱的夫人,你明白自己是我的妻子——我的小妻子吗?”

她没有回答。他俯下头,充满激情地喊道:“你就是我的妻子,没有任何人能改变这一点——永远都不会!现在既然得到了你,我就愿意等待你的意愿。在我的嘴唇再次开口之前,我会保持沉默;直到你召唤我,我才会靠近你。只是,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希望时间不要拖得太久。”

“让我走吧。”她只能这么说,心中的悲伤如此沉重,让她担心那些她所爱的人。

他一言不发地放开了她,她便迅速跑回了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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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几块冰块扔向廷蒂的窗户,将她唤醒后便立刻进入了房间。她告诉这位忠实的仆人,刚才发生了街头斗殴,有位绅士用马将她送回了家,从而让仆人不再惊慌。

尽管内心充满挣扎,多萝西仍坚强地坚持着,直到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个熟悉的房间此刻却让她感到陌生——短短几小时内发生的一切,仿佛已经过了好几周的时间,那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在为哥哥的婚礼做准备,却没想到那其实也是她自己的婚礼。

那究竟是怎样一场婚礼啊!那个年轻的英国人怎敢做出这种事?她怎么会如此顺从地签署结婚登记书呢?她又怎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呢?如果她说出来了,会不会给他带来伤害呢?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不断涌现,又一遍遍地萦绕不去。

她让他离开,可实际上——她是真心爱他的。怀着这样的感情,她还能对父亲的事业保持忠诚吗?

就在这样的思绪中,夜晚的剩余时间慢慢过去,她只能偶尔睡上一小会儿。

次日清晨,约翰尼·斯特林斯出现在德弗罗家。他的脸色苍白,看上去十分疲惫,眼睛也显得呆滞,一只手臂还打着绷带。

他来向约翰·德弗罗汇报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并与他商量如何最好地把多萝西失踪的消息告诉他的父亲。

廷蒂已经把多萝西在屋里的消息告诉了这对新婚夫妇。杰克赶紧向几乎心神不宁的商人保证多萝西很安全,还说他们决定让她继续睡觉,等她准备好再下来与他们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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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尼·斯特林斯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瘫坐在椅子上。

“唉,真是糟糕!”他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后喊道,“我从来没这么倒霉过!我的手臂确实伤得很重,但昨晚恢复意识时,我的心情简直糟透了。我被关在费舍尔·多克的店里,他们根本找不到多萝西夫人,因为没人见过她。天亮后我去了斯托姆斯家,又去了霍顿家,可她在那儿也没出现。路过李老爷家时,我首先想到去那里打听一下,心想她也许会逃回她父亲那儿。不过我又想:‘等等,斯特林斯。如果她真的去了,那她就安全了;但如果没去,那你可就要害死那位老人了。’”

“于是我又骑马回到霍顿家,恳求他们——还有吓得几乎要疯掉的莱蒂丝夫人——保持沉默,不要冒险把你的父亲吓死,而我则赶来这里与你见面,共同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办法。现在,感谢上帝,我发现那只鸟还安全地待在她属于自己的巢穴里。我会立刻回去告诉莱蒂丝夫人,就像我承诺的那样。”

说罢,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但那个年轻人阻止了他。

“你最好在这里稍作停留,斯特林斯,”他说,“吃点喝点东西吧;我可以让利特去看看莱蒂丝阿姨。”玛丽也加以劝说,这位疲惫不堪的商人才同意了这个邀请。

廷蒂很快便为他准备了一顿美味的饭菜;由于前一天晚上离开霍顿家后就再没吃过东西,他此刻正饿得不行,自然能尽情享用这顿饭。

约翰·德弗罗坐在一旁,听这位商人讲述事情的经过。

这场冲突是由一群英国人引起的——他们被要求离开加文经营的酒馆,而他们一直在那儿喝酒作乐到很晚。随后发生了争执,其间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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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们将加文打倒,随后他的儿子也进行了报复。

这时,其他一些客人——也就是镇上的人——也加入了战斗,一场激烈的打斗就此开始。战斗很快从旅店蔓延到街道上,更多人因为喧闹声而参与进来,尽管他们并不清楚为何要这么做,只知道那里有可恨的敌人,必须把他们赶走。

虽然没有人丧命,但有几个人受了重伤。

“最奇怪的是,先生,”商人在讲完故事后说道,“我坚信,就是大卫·普伦蒂斯打断了我的胳膊。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他看不清了,否则他不可能看错我身上的红色外套。”

“这就是街头斗殴的弊端,尤其是在夜里——人们似乎会完全失去理智与判断力。必须想办法让总督把军队从那一带撤走。”说着,约翰·德弗罗从椅子上站起,愤怒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没错,先生,”约翰尼一边喝光杯中的最后一滴酒,一边表示同意。“但要如何实现这一点呢?”

“我不知道,”对方不耐烦地回答,“但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如果我们不得不动武把他们赶走,甚至让街道变成战场的话,那也只能如此了。这也是我们一直没采取行动的原因。不过他们的暴政越来越恶劣,还故意煽动民众采取鲁莽的行动;而这些行为一旦被上报给国王,只会损害我们反抗的真正目的。”

“确实如此,”商人从桌边站起身来,表示赞同。“如果能让国王像普通人一样坐下来,认真听我们讲述一切,他或许会同意给我们应得的东西,那样就不必再发生战斗了。问题就在于那些满口谎言、只会重复别人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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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站在自己与我们之间,向我们汇报人们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做了什么。而对于那些只会重复别人话的人,他则全盘相信。所以,我觉得我们越快解决这个问题越好——无论是在街上还是去波士顿。”

这时,玛丽神色凝重地走进房间;她的丈夫不再理会那个小贩,焦急地问道:“亲爱的,出什么事了?”

她试图轻声说话,但声音中的颤抖透露出她的不安。

“多萝西醒了,”她说,“我觉得你最好马上去看看她。她看起来病了。”

两人一起离开房间,很快便站在女孩的床边——一人站在一边,低头看着那不停动弹的脑袋。

那双大眼睛盯着杰克看了一会儿,显然认出了他。接着,眼神变得空洞起来,她还发出了令杰克忧心忡忡的笑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喃喃自语——说着休·诺利斯掉进水里的情景,说水有多黑、多冷,还说自己想跳进水里,因为实在太热了。

“她疯了,”玛丽低声说,“在我叫你来之前,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的丈夫再次看着那个不安分的小身影,伸手去握住她在床单上乱动的小手,但她立刻把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走开——远远地走开!”她喊道。“我让你走,我是认真的。哦,是的,我真的这么想。我哭只是因为恨你——千万别以为有其他原因。我恨你是因为你的外套是红色的——就像你强塞在我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一样,不管我愿不愿意。就连那枚戒指也不愿意留在那儿,因为它比你更了解我。它太大了,你得用东西固定它;现在我已经把它安全地藏起来了——藏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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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无法见到,也永远无法知晓。但那是红色的,而红色意味着残酷;这场战争就是如此。

那些低语声渐渐变成了呻吟声;但在杰克和他的妻子还能开口之前,多萝西又开始了说话,这次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

“莫尔说这一定会带来悲伤——无尽的悲伤。可她又说,我能像用丝线绕在手指上一样控制他。啊,那种束缚其实很紧,尽管戒指本身并不牢固。莫尔所说的丝线代表着爱,而戒指则代表着……不,我绝不能说出来,永远都不能,因为那会害死我的父亲。父亲,我需要你——你在哪里?”

她大声喊着,然后又哭着倒回枕头上——因为她试图抬起身体,但杰克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动。

“玛丽,我们该怎么办?”年轻人无助地问道,焦虑与恐惧让他暂时失去了平时的果断与机敏。

“我觉得我们最好去叫你的父亲和莱蒂斯阿姨来吧。”玛丽平静地说,尽管泪水仍从她的脸颊上流下。“同时还得立刻请医生过来。”

“利特已经去镇上通知他们多特在这里了。我会让特伦特把马牵到雪橇上,然后我和他马上赶回去把大家都带回来,医生也一样,除非他能比我们先到。你会留在她身边,对吧,亲爱的?”他焦急地补充道,随后转身离开房间。

“当然了。”玛丽略带责备地看了丈夫一眼。

“你不会介意独自留在这里吧?”他回头问道,手紧紧握住门把手,显出内心的紧张。

她摇摇头,含着泪对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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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刚离开,忠诚的廷蒂就来询问是否需要她的帮助。但玛丽让她回去,表示自己可以处理目前所有需要做的事情。

那个生病女孩的胡言乱语令玛丽忧心不已;她认为,那些可能含有隐秘含义的话语最好不要让别人听到。

多萝西仍在喋喋不休地谈论那枚红宝石戒指和红色外套。有一次,她提到了威克斯大师的名字,还悲叹自己曾经在登记册上签字,从而让父亲心碎。

过了一会儿——多萝西终于安静下来——玛丽站在窗边,目光落在一片片闪闪发光的田野上,那些田野一直延伸到灰色的海平面。冰冷的波浪打着旋儿涌来,波面如玻璃般光滑,边缘则覆盖着雪一般的白色泡沫,似乎想要冲上岸来。

她正注视着那些或发出尖锐叫声、或在空中盘旋的海鸥,突然一阵低沉的叫声让她猛地一惊。

她立刻转过身,看到多萝西坐了起来,正专注地看着她,同时似乎在枕头下摸索着什么。

“怎么了,亲爱的?”玛丽急忙走到床边问道。

多萝西从枕头下拿出一枚厚重的黄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宛如一滴发光的葡萄酒。

“就是它了,”她轻声说道,将戒指放入玛丽手中。“那是他的戒指——只是他把它给了我。请藏起来,玛丽,千万别让任何人看到,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本想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我现在太累了,实在……”女孩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似乎睡着了。

玛丽盯着多萝西毫无意识的脸庞站了几分钟,然后打开手,看了看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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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男士戒指,她立刻想起自己曾经见过它。

那个夏日,在萨切姆洞穴里,有个年轻男子摘下帽子时,那只漂亮的棕色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

当她思考这一切的意味时,心中突然涌起了不安。这个可恶的英国人的戒指与多萝西的病情以及她的胡言乱语有什么关系?韦克斯大师和登记册又是怎么回事?

她决定把所听到和看到的一切告诉丈夫,让由他来决定该怎么做。

然而,当丈夫回来后,他的父亲、莱蒂丝阿姨以及比莎也一同来了,大家都为多萝西的突然发病而忧心忡忡。某种力量似乎阻止了玛丽开口说话,于是她什么也没对丈夫说,只是把戒指藏了起来,决心至少暂时自己先考虑清楚。

毕竟——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也许那只是一种简单的情形:那个年轻的英国人把戒指送给了多萝西而已。

不过,想到那个女孩会接受他的礼物,她就感到惊讶和难过,因为她知道,如果两人之间真的有过亲密关系,那肯定会带来比现在更严重的麻烦。

玛丽向来不愿做任何可能引发矛盾的事,因此尽管内心充满忧虑,她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多萝西的病被诊断为脑热,过了好几个星期才康复。当她再次被认为健康时,她走动在老房子里,脸色苍白、无精打采,完全不像从前的自己了。她的哥哥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她,而她的父亲则几乎要急疯了。

但每当他们向她表达担忧时,她总是回答说自己已经完全康复了,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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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枚戒指,玛丽一直等着她提起这件事,但过了一阵子她仍未开口。

终于,在一月的末尾,那些可恶的士兵们被命令离开那个地方;镇上的人们欢欣鼓舞,他们公开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之情,因为终于摆脱了那些不速之客的残暴统治。

带来这个消息的是约翰·德弗罗,那天下午,一家人都聚在客厅里的大壁炉旁。

莱蒂丝阿姨和玛丽正在忙于缝纫,而比萨则面带严肃的表情,坐在她们中间的矮凳上。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件未完成的刺绣品,火光在针上跳动——那是她因天色太暗而停止工作时的位置。

多萝西则坐在羽管键琴前,轻轻弹奏着音乐,仿佛心事重重。

她的父亲刚从外面回来,现在正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双手靠近火焰,因为随着太阳下山,天气愈发寒冷了。

太阳已经落山半小时了,西边的天空留下一道巨大的红色痕迹,上面飘着灰色的云层,而夜星则开始在云层间闪烁。

这一天是解冻的一天。阳光让树木和灌木上的冰层融化,屋顶上的积雪也融化了,大地上的白色覆盖物逐渐消失,露出了褐色和脏绿色的土壤。

然而,随着夜幕降临,极度的寒冷又出现了,融化的雪又变成了冰晶,挂在了各种物体上,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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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多特表妹能像从前那样健康无忧,”小比莎叹息道。她坐在那里,脸庞因双手的压力而显得有些扭曲,那模样让人想起古代墓碑上的天使形象。

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到;玛丽看到公公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木头燃烧时升起的火焰,便轻声提醒道:“安静点。”

“她听不见我说的话的,”孩子略带不耐烦地继续说道,“我跟她说话时,她常常听不见。有好几次,我反复问她同样的问题,而她却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反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比莎,你得记住,你的表妹病得很重,”祖母解释道,“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康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但孩子却以一副充满智慧的神情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是佩恩医生开的药太糟糕了。等我生病的时候,我会让廷蒂去请一位印第安人那样的巫医来。我倒想看看他跳舞、打鼓的样子。”

“我觉得我们已经受够了鼓声了,比莎,”玛丽严厉地回答,这一声令公公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这时,刚从城里回来的约翰·德弗罗进来了,他宣布英国士兵已经撤出了城镇和内克地区。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他的妻子急切地问道。

“有一船士兵已经出发了——他们在日落前就离开了港口;还有一些龙骑兵也即将离开。看到那些英国士兵往塞勒姆方向走去,我心里真是松了一口气。我们总算摆脱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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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走了,我们现在可以轻松应对他们派进港口的那些船只——无论是来烦扰我们还是监视我们的。

他既愤怒又轻蔑地笑了起来;但当他看向妹妹时,态度立刻变了。

“多特!”他喊道,“怎么了,孩子?”然后立刻朝她走去。

他进房间时,她已经转过身去,此刻正靠在钢琴上,头枕在乐谱架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因为这个女孩——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昏倒了。

第二十四章

一小时后,多萝西独自与玛丽待在房间里,倾诉着她内心的悲伤。

其他人应她的请求下楼去喝茶了,虽然食欲不振,而且对多特突然出现的奇怪虚弱状况感到十分担忧。但玛丽留了下来,于是两人便独处在一起:多萝西躺在躺椅上,玛丽则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

房间里只有木火燃烧产生的诡异阴影作为光源,因为杰克应妹妹的要求把蜡烛拿走了。

“你冷吗?”玛丽问道,感觉到多萝西在发抖。于是她把丝质被子更紧地裹在女孩的肩上和脖子上。

“不——不是的,”多萝西迅速回答,“我不是因为冷。我只是太痛苦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哦,玛丽——要是我能死就好了!”说着,她便开始剧烈地哭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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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大吃一惊;但她觉得现在正是揭开那个她确信是多萝西生病根源的秘密的时刻,于是她静静地等待着,直到最初的悲伤情绪平息下来,同时像安抚一个小女孩一样轻抚着嫂子。

过了一会儿,抽泣声渐渐减弱,最终完全停止了,只留下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仿佛是一个被情感风暴折磨得筋疲力尽的孩子发出的声音。

玛丽觉得这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多萝西,”她轻声说道,“亲爱的小多特!”

“嗯。”她的声音如此微弱,几乎听不见。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向我敞开心扉呢?你不再爱我、不再信任我了吗?”

“哦,玛丽,你知道我始终都爱着你、信任着你。”女孩带着一丝往日的冲动说道,还近乎痉挛般地握紧了玛丽的手。

“那你就不能告诉我吗,亲爱的?”玛丽恳求道,弯下身去亲吻那张忧心忡忡的脸庞。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木头燃烧时的噼啪声以及木头渗出汁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多萝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克服了犹豫,决心开口说话。

“是的,我会告诉你的。”她回答道。“但是记住,玛丽,”她似乎又充满了恐惧,“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一个活人,甚至杰克也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你能答应我吗?”

“这和那枚戒指有关吗?”玛丽在做出承诺之前问道。

“哪枚戒指?”多萝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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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不记得你病重时送给我的那枚戒指了吗?你让我替你保管着——那是一枚男士戒指,上面还镶着一颗红宝石呢。”

“不记得。”她含糊地回答,仿佛在梦中一般。接着她惊恐地叫道:“哦,玛丽,你没有把戒指给杰克看,也没有告诉他或我父亲这件事吧?”

“没有,亲爱的。”玛丽微笑着安慰道。“我在等你康复后,再让你告诉我更多细节,或者由你自己来告诉他们。”

“好玛丽,真是善良又忠诚的姐姐。”多萝西将嘴唇贴在她紧握的手上。

“可是这件事让我心痛不已,多特。我担心自己可能做错了。毕竟,没有人能比你的父亲和兄弟更爱你了。为什么不只告诉我,也不告诉他们呢?”

“我会说的,玛丽。”多萝西坚定地说。“我一直都打算这么做。但现在还不行,先要告诉你,看看你能不能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而且……”她微微颤抖着,“我以为自己把戒指弄丢了;那天晚上我下马后,就到处寻找它。哦,那个可怕的夜晚!”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几乎要哭出来。

“来吧,多特,告诉我吧。我保证在你允许之前绝不开口。”她知道他们正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因为她的丈夫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他答应过要回来,好让她能去吃晚饭。

多萝西不再犹豫,用最简短的言语倾诉了自己的心事,而玛丽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随着故事的讲述,她的愤怒与恐惧愈发强烈。最后她喊道:“那真是懦弱又无耻的行径——简直就是叛徒的行为!尽管他装出一副有礼貌的样子,但他根本不是个绅士。”

“啊——但他确实是绅士啊。”多萝西轻声叹息,如果玛丽没有那么愤怒的话,这番话或许能让她醒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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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出身吧,”她不情愿地承认道,随后又激烈地补充说:“但他的行为实在不可取。”接着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泪水似乎即将流下,她把头靠在枕头上,与多萝西的脑袋靠在一起。

“哦,我可怜的小多萝西,”她说,“想想你一直以来心里承受着多可怕的负担!难怪你会脸色苍白、如此悲伤——那简直足以要了你的命。”这些话让多萝西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玛丽也控制不住情绪,两人一起哭泣,头在枕头上相抵。

“现在该怎么办呢?”玛丽恢复平静后问道,那平静中充满了愤怒与怨恨。“既然那个男人确实是你的丈夫,如果他坚持的话,你恐怕就不得不服从他。现在他要离开了,按理说他应该遵守承诺,等待被召唤才来,但他很可能会要求你跟他一起走。而且,”她几乎带着恐惧地说,“你的父亲要是以这种方式得知这件事,还是从他那里得知的,那可怎么办!”

“哦,玛丽,别这么说!”多萝西惊恐地叫道,紧紧抱住她。

“不过不必害怕,多萝西,”玛丽安慰道,“有杰克在照顾你,那个男人绝不敢在杰克在场时把你从你父亲的家里带走。再说,如果他真敢这么做,镇上的人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的。”

“我不会走的——我永远都不会走!”多萝西激动地喊道。“但是——”她的声音变了调,然后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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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什么?”玛丽立刻问道,因为她听到丈夫的脚步声正走在没有铺地毯的楼梯上。

“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他颤抖着回答。

“哦,多特,”玛丽惊慌地开口,“难道真的有可能,你——”

但多萝西打断了她。

“安静!”她低声说,“杰克来了。”接着恳求道:“哦,玛丽,再重复一次,你暂时不要告诉他。”

然而她的丈夫已经进了房间,玛丽只能紧紧握住多萝西的手。

傍晚稍后,全家人又聚集在客厅里。为了缓解他们的忧虑,尤其是出于对父亲的考虑,多萝西也加入了他们;此刻的她比以往更加努力地表现得像平常一样。

因为已经把那个沉重的秘密告诉了玛丽,所以对她来说这变得容易多了——玛丽似乎承担起了大部分麻烦。

她的举止比平时更为平静,但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直到丈夫在关上百叶窗以让房间更温馨时对她说:“怎么了,亲爱的?你是在为多特担心吗?”

“是的,”她回答道,庆幸自己能够如此诚实地回答。

“我相信那孩子会恢复正常状态的。”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父亲身边的妹妹——她的头靠在父亲的肩上。妹妹正微笑着听莱蒂丝阿姨讲述关于刚刚哄睡的‘比萨’的事。

还没等玛丽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传来马蹄的响声,表明有骑手即将到来,一分钟后便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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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黄铜门环声在厅堂中回荡着。多萝西和玛丽惊恐地对视,同样的直觉让她们害怕这可能预示着什么不妙的事情。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约瑟夫·德弗罗惊呼道,他的儿子立刻去应门。 “希望镇上没有出什么事。”

这时传来了男人们的声音,起初很微弱,但很快便越来越响,当外门被猛地关上时,那声音甚至显得有些威胁性。

“我说,先生,”那是约翰·德弗罗的声音,“你见不到她的。”

多萝西从父亲身边冲过去,迅速打开门,站在门槛上,双眼圆睁,脸色苍白。不一会儿,玛丽也跟到了她身边;接着,约瑟夫·德弗罗满脸惊讶与愤怒地跟了上来。

背靠着紧闭的门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骑兵,他红色的制服在昏暗的厅堂里闪闪发光,他正怒视着这家的主人之子。

但当他看到门口的那道娇小的身影时,怒气立刻消失了,他摘下帽子站在她面前,完全不再理会其他人,仿佛他们只是厅堂里的家具罢了。

“亲爱的多萝西小姐,”他说,目光充满热情地注视着她的脸,“正如您所听说的,我们被命令离开。我今晚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但在离开之前,我必须再见您一面。”

多萝西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各种情绪,但她没有回答。

他等待了一会儿,期待着她开口。随后,他脸上露出急切而恳切的表情,问道:“您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在我离开之前,就不能说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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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德弗罗此刻终于找到了说话的勇气。

“我有话要对你说,先生!”他愤怒地喊道,“我女儿有什么好跟陛下的军官说的?他以前只来过这所房子一次,而且那次也是凭借他的胆大妄为才进来的。”

听到这愤怒的声音,多萝西浑身一颤,她立刻移开视线,不再盯着那双始终没有离开过她脸庞的蓝色眼睛,转而紧紧抱住父亲。

那个年轻人笑了,但笑容里毫无愉悦之意,他握着剑柄的手也在紧张地颤抖着。

“先生,您应该知道,”他说,“我与您的女儿略有相识。我不明白,仅仅因为我认为向她道别是理所当然的礼貌行为,就应受到侮辱。”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只有多萝西和玛丽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继续说道:“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您的女儿和我再也不会见面了。我有充分的理由希望能有机会请求她的原谅,为我可能给她带来的不便而道歉。如果她拒绝我的原谅,那她或许愿意希望我能尽快被她自己人用枪打死吧。”

约瑟夫·德弗罗对这番奇怪的话感到十分困惑,因为其中似乎隐藏着某种含义。这时,当他感觉到紧贴着他的那个娇小的身体在颤抖,听到她颤抖着说“哦,父亲,请好好跟他说话”时,他的表情缓和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不如最初那么严厉了。

“年轻先生,您的行为似乎有些轻率,但我们绝无意冒犯您。至于您是否给女儿带来了什么麻烦,我并不知情。考虑到当前的情况,我们自然不愿意让像您这样穿着的人进入我们的家,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是心肠歹毒的人。我们恳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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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希望我们的国家与事业能迎来好运;也只有为了这些,我们才认为使用子弹是必要的。”

在整个过程中,那名龙骑兵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紧贴在老人手臂上的那个卷发脑袋。此刻,当她的父亲正在讲话时,多萝西转过了脸,那双充满困惑与恐惧的深色大眼睛与父亲的目光对视着。

玛丽向丈夫使了个眼色,他便跟着她进了客厅。莱蒂丝姨妈仍坐在火炉前,她那颤抖的手指暴露出内心的紧张,不停地用细针在正在编织的袜子上穿梭。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亲爱的?”当玛丽走过来,低头望着火堆,同时紧张地绞着双手时,她问道。这种紧张的反应在她身上实属罕见。

“意思就是,”约翰·德弗罗愤怒地回答道,但声音小到大厅里的人听不见,“这些自大的红衣兵到底会嚣张到什么地步,根本无法预料。”他狠狠地咬着牙,心里想着为何没有在其他人到来之前就抓住那个入侵者并将其赶出去;现在他为自己没有这么做而感到愤怒。

“他究竟为什么要来跟多萝西道别呢?”他急忙低声问妻子。“还有,他说的‘打扰她’又是什么意思?真是烦人至极!如果他真做了那种事,我早就听说了,他也不可能一直逍遥法外,现在还装作道歉的样子出现。”

“我觉得他的样子可不像是在道歉啊,”玛丽微微一笑说道,她这么说只是因为丈夫似乎期待她能说点什么。她的脑海一片混乱,不知道这一切最终会如何发展,可怜的多萝西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和父亲安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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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担心,如果他突然得知真相,那将会成为他的致命打击;她毫不怀疑,要是她那冲动的丈夫知道了这件事,那个年轻的龙骑兵根本不可能安然离开这座房子,甚至很可能会被直接杀掉。于是她想到了决斗——以及决斗的后果,还有她的丈夫很可能无法活下来。

这时,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叹;她的丈夫立刻走到她身边。

“没什么——真的没事,”面对他关切的询问,她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在思考而已。”

“在想什么,亲爱的?”

“我在想,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她回答道。

“怎么会出事呢?”他握住她的双手,试图看清她回避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含糊其辞地答道。“现在的情况太可怕了,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哦,”她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这与其说是她冷静时的表现,倒更像多萝西会有的反应,“我真希望从来就没有过英格兰这个国家!”

约瑟夫·德弗罗说完后,那个年轻人将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他似乎一直在那张脸上寻找一些线索,想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

从他脸上流露出的极度失望与近乎绝望的神情可以看出,他的努力毫无结果——他找不到任何迹象,无论是短暂的视线还是表情,都能表明女孩此刻对他的感受。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脸显得十分可怕。

尽管如此,他依然保持着自制力;又看了一眼那双仿佛毫无生气的黑暗眼睛之后,他挺直身子,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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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仿佛要永远将关于她的所有念头都抛在脑后。然后,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便对她的父亲说道:

“先生,我冒昧闯入这所房子,并非为了讨论这些事情。”他以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庄重态度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与多萝西小姐谈谈,我就无法——或者说不应该——离开。看来她没什么话要对我说,那我就只能请求她的原谅,然后告辞了。另外,先生,对于我可能给您以及您家其他人带来的不便,我也恳请得到你们的谅解。”

他向那位老先生鞠了一躬,然后缓缓转身离开。但还没走几步,多萝西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他立刻转过身来。

“等等——请稍等。”她离开父亲的身边,走向那个年轻人。

“相信我,”她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说道,“我是希望你好,而不是伤害你。”

“你仍然坚持你之前说的话吗?”他迅速问道,完全没理会她的话。

他的声音没有传到她父亲的耳中;而那个年轻人的目光则紧紧盯着她的脸,仿佛自己的命运就取决于能否从她的脸上读出答案。

“是的!”她的回答和他提问时的声音一样低沉,但却坚定而无畏。他看到她的双手紧紧握住裙子的边缘,而她胸前那块蕾丝手帕似乎也随着她急促的心跳而微微颤动。

“那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吗?”他现在的语气更大了,但苍白的脸上依然带着恳求的神情。

多萝西直视着他的眼睛,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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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待了一秒,随即迅速弯下腰,握住她的双手,将它们举到自己唇边。

“愿上帝保佑我,”他声音沙哑地说着,然后松开了她的手,“愿上帝保佑我们俩!”

说罢,他转身打开门,走入了黑暗之中。

多萝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父亲则困惑地凝视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干预——即便他想开口说话,也来不及。

听到门关闭的声音后,约翰·德弗罗又回到了大厅里;此时,外面传来了马蹄声,渐渐远去。

“多特——我的孩子,怎么了?”父亲惊呼道,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预感。他朝站在宽敞大厅中央、如雕像般静止不动的多萝西走去。

但约翰已经先到了她身边;当他用胳膊搂住她时,她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喘息声——如果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能流出泪水的话,那声喘息或许就能被当作哭泣声了。

“多特——妹妹,”他喊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玛丽立刻走到他们身旁,催促道:“多特,快告诉他吧。”

“告诉他……”多萝西机械地重复着,声音显得十分疲惫而沙哑。“你亲自告诉他吧,玛丽。告诉他……”说完,她便瘫软下来,靠在哥哥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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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这究竟是普通身体原因所致,还是因本文所述之事而引发的心理焦虑所导致的,实在难以确定。多萝西被送回房间后不久——她虽然还有意识,但却无法回答任何问题或作出解释——她的父亲也出现了当时人们所说的“抽搐”症状,病情严重到令全家人都十分担忧,以至于他们无心再处理其他事情。

他一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此时客厅里除了他和儿子之外已无人。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搁在胸前,眉头紧锁,显然是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杰克则坐在那里,凝视着火焰;两人都在等待玛丽或莱蒂斯姨妈回来,她们都是去多萝西的房间照顾她的。

最终是玛丽回来告知,多萝西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她在喝了莱蒂斯姨妈给的安眠药之后,希望能见到自己的父亲。

那位老先生快步离开了房间;玛丽则紧张地注视着他,随后走到丈夫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同望着从木柴中升起的火焰,以及那些被烧焦的木头所形成的“火焰山谷”和“微型悬崖”。过了一会儿,杰克突然问道:“亲爱的,你现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玛丽很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还是等了一会儿,思考着该如何最好地告诉他这件令人悲伤又可怕的事情。

“玛丽,”他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似乎想让她从沉思中醒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把手伸进他的手中,然后把多萝西告诉她的所有事情都复述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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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着听着,怒火便越积越盛;随后,在他对那个可恨的英国人发怒的同时,他还开始责备自己的妻子,指责她为何不早点把这件事告诉他。

“要是我早知道的话,他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这所房子!”他愤怒地叫道。“现在,天一亮我就会追上去,让他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那个卑鄙的混蛋!玛丽——哦,我的妻子,你怎么能一直瞒着我到现在?”

听到这些话,她的心沉了下去,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用责备或不满的语气对她说话。

“杰克,你得记住,”她恳求道,“当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已经向多特许下了承诺,不能违背它。你也应该知道,直到今天晚上我才知道这件事。”

“没错,”他承认道。“但是——”他继续追问,“孩子刚生病的时候,那枚红宝石戒指还在那儿,你怎么能瞒着我呢?”

他虽在责备,但声音却渐渐柔和下来,怒气也消失了,因为玛丽正哭着,把头靠在他的胸前。这对他来说同样奇怪,就如同他之前的严厉言辞对玛丽而言一样。

“我再也不会——再也不瞒你任何事情了,”她断断续续地保证道。“我保证,杰克,因为我现在明白自己做错了。”

“好了,亲爱的,”他轻声安慰道,同时抚摸着她亮丽的头发,“现在一切都好了,只要你能遵守承诺,以后也会一直如此。不过多特——可怜的小多特!”他的怒气又上来了。

“哦,那个恶棍,那个该死的恶棍——他必须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而那个叫威克斯的混蛋,因为他的煽动性言论和宣传而被迫离开小镇,真是活该。”

“可是,”玛丽解释道,“多特说他是被迫这么做的,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那个英国人用枪指着他的头,威胁说如果他拒绝就会开枪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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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杰克轻蔑地说,“他绝不敢做到那种地步。威克斯老爷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接着他急忙问道:“玛丽,你觉得多特现在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们的父亲吗?”

“我不好说,”妻子犹豫地回答。“恐怕会吧,但我也希望不会——因为还有谁能够把这事告诉他呢?”

“唉,”年轻人呻吟道,“那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但实际上多特并没有把任何事情告诉她的父亲。他一来到她床边,她的眼中便充满了满足的神情,她把手伸进他的怀抱,便安静地睡着了。由于身体虚弱以及各种情绪的交织,她的意识已经变得迟钝,根本无法用言语向他倾诉心事。

他让女儿继续安静地睡觉,然后回到楼下。不久之后,他突然发病,倒回椅子上,双眼紧闭,四肢无力,说不出话来。

是玛丽和莱蒂丝姨妈在照顾他,他们的儿子以及从多特房间叫来的忠诚的廷蒂也帮忙照料。利特年纪太大且行动迟缓,无法负责去请佩恩医生;而睡在外屋的特伦特则被立刻叫醒,他们命令他尽快赶去,因为他们担心主人可能已经死了或奄奄一息。

他们立即把他抬到自己的床上,他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外表和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儿子坐在他身旁,用痛苦的眼神望着那张靠在枕头上的苍白脸庞,自己的脸色也同样苍白,似乎在这场悲伤之中迅速老去了。

直到接近清晨,天色虽然仍很暗,但天空没有云层,繁星点点,佩恩医生才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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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忙碌的小个子医生首先为病人放血,这在当时是治疗各种疾病的标准做法。不久之后,这种方法的效力就显现出来了——病人的呼吸变得更为规律,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过,他的眼神中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神情,那种神情始终没有消失。虽然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恢复了一些力气,能够在家中走动,但他那健康强壮的体魄以及充满活力的状态已经永远消失了,约瑟夫·德弗罗只不过是他曾经的影子罢了。

他的日子过得千篇一律——要么坐在楼下的火炉旁,要么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盹;他对那些曾经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事情已不再关心也不再思考。

其他人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既是为了防止他发生意外或受到伤害,也是为了尽自己所能为他这个他们认为即将离开他们的人铺平道路。而他,尽管从未说出口,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他们和他一样,都在等待着终点的到来,等待着那个无人能抗拒的声音召唤他。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去,他大部分时间都和家人在一起——表面上在倾听他们彼此之间的对话,但实际上却沉默不语,双眼的表情愈发奇特,仿佛已经在凝视那个神秘的世界——

“在太阳的轨迹之外,有流淌着活水的溪流……”

那个其辉煌景象无法用言语向世人描述的境界。

“我现在永远也无法告诉他了。”多萝西满怀悲伤地对玛丽说道,当时她们俩独自一人在餐厅里。那天,她的父亲起了床吃早餐,坐了一会儿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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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还是不要这样,亲爱的,”玛丽同意道。“现在不要给他增添负担,那样只会让他陷入痛苦的忧虑之中。杰克已经知道了一切,他可以处理好一切。”

“那要怎么做呢?”多萝西略带急躁地问道。

“让他严加交代清楚,”玛丽回答,声音中已流露出怒意。

“不,玛丽,不行,”多萝西恢复了往日的勇气,大声说道,“绝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不行。”看到玛丽惊讶的表情后,她又温和地补充道:“无论他或任何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已经发生的事情;我真心希望暂时就让它这样吧,也许将来会有解决办法。”不过她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说一件事,实际意思却完全不同。

“你会把这一切告诉杰克吗?”玛丽用奇怪的眼神问道。

“我?”多萝西惊恐地叫道,“不,不,玛丽,应该由你来做这件事。我不想让他跟我谈论这件事,我实在承受不了。”她用手捂住脸,仿佛想要避开这种可能性。

玛丽的额头因困惑而皱了起来,纤细的手指则紧张地敲打着椅子扶手。

她不明白这个女孩到底怎么了——她的言行举止、突然出现的病痛与昏厥,以及自从那个英国年轻人出现之后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就在这几分钟里,另一种忧虑又出现了,这让她问道:“多特,难道你真的允许这个陌生人介入你和你唯一的弟弟之间吗?他可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啊。”

但多萝西避开了这个问题。她放下遮在脸上的手,试图微笑道:“他并不是那样想的,他最爱的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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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的脸微微泛红,但仍以温柔而真诚的语气回答道:“可是你知道的,多特,我们是一体的。我们俩都同样爱你,都想为你服务、让你幸福。”

多萝西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地面。“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幸福了,玛丽,”她说,“而照顾我的最好方式就是让我一个人待着,让我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她的话语仿佛是想结束这个话题,于是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远处的草地和海洋。

那景象令人心生希望——雪已经融化,大自然的一切都开始显现出春天的气息。

当天上午晚些时候,她们在玛丽的房间里。年轻的妻子正在忙于缝纫,而多萝西的脸上又恢复了些许血色,她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

“多萝西!”

玛丽突然开口,似乎下了某个决心,她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与话语相称的神情;但她始终没有看向多萝西,后者则缓缓转身朝她走来。

“多萝西,”当女孩走近时,她再次说道,“那枚红宝石戒指在哪里?”

多萝西停住了脚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脸庞。

“呃……戒指?哪枚戒指?”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仍然半转过身的玛丽的脸。

“就是我之前还给你的那枚红宝石戒指,我建议你把它扔进火里或海里,这样就能把那个卑鄙的送礼人彻底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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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没有回答,玛丽注视着她,缓缓而清晰地说道:“如果你说不出来,那我来告诉你吧。它就在你的胸口,用链条挂在你的脖子上。”
女孩倒吸了一口气,玛丽看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随后又涨红,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哦,多特,”她又惊又怒地叫道,“你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多萝西跪了下来,把脸埋在玛丽的腿上,痛哭不已,仿佛那些话打破了某种封印,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我不知道,玛丽,但我确实——我真的爱他,而且永远都会爱他。现在他走了,以为我恨他,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玛丽抱住她,尽力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让多萝西敞开心扉真是明智之举,因为不仅多萝西说出来后会好受些,而且她自己也能获得一个对未来行动至关重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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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玛丽觉得,她必须尽快让丈夫明白多萝西的真实心意,让他意识到:如果他试图伤害那个年轻的英国人,只会让他的妹妹更加不幸。

她不知道杰克会怎么说——这会对他的情绪和行为产生怎样的影响。但她下定决心:如果他表现出怨恨或愤怒,她一定会为多萝西出头。因为她觉得,既然命运已经如此安排,再做什么都为时已晚;更何况多萝西已经承认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

“我真希望那天我把他推下岩石的那一刻,他就直接死了,”她自言自语道,“或者掉进海里,再也见不到面。”但随即意识到这种想法近乎谋杀,她便不再这样想,对自己竟会如此邪恶感到震惊。

当她把全部真相告诉丈夫后,又增添了一层悲伤。

他面带忧郁地听着,只有眼中异常的光芒透露出内心的波动。经过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似乎在仔细思考着这件事,最终没有生气,只是用充满自责的声音说道:“我真是个愚蠢的家伙,一直想让妹妹永远保持童心。而就在我眼前,她已经成长为一个有爱情、也有痛苦的女人了!”

他立刻站起身来,开始来回踱步,妻子则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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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而坚决,仿佛这场斗争已经结束,他已放弃了对心爱妹妹的所有期望——那些本可能实现却又永远无法实现的希望。

“亲爱的,”他说,“还有一个人,我们有责任把他纳入我们的信任之中,让他知道我们所知道的关于这件悲惨事情的一切,那就是休·诺利斯。他短期内不会回到这里,不过也有可能他会回来,或者在我离开之前,我会被派往波士顿附近。无论怎样,我都必须把真相告诉他。可怜的休!”

“约翰!”玛丽的双眼中流露出她早已明白他即将说什么的神情,尽管直到现在她还从未猜到过。

他向她讲述了数月前那个夜晚他与休之间发生的一切。当他讲完之后,她只能叹息着重复他的话:“可怜的休!”

“没错,确实很可怜,因为我非常了解那孩子的性格。对他来说,要面对这一切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而且像我一样,他也无能为力,无法对那个英国人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多特非常在乎他的安危。”

接着他几乎不耐烦地补充道:“我希望那个女孩能让我和她谈谈。在我离开之前,她必须同意,否则我就会在没有她同意的情况下开口。既然我们现在的情况如此,暂且让事情顺其自然也没什么坏处;但如果我不得不离开家——”

“哦,杰克,别再说这种事了。”玛丽打断了他。她迅速站起身来,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似乎想把他紧紧拉住。

“为什么不行呢,亲爱的?”他看着她担忧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我们都知道在这段动荡的时期里要面对什么;结婚时我们就已经知道了。情况每周、每天都在恶化。但我们必须勇敢,亲爱的。无论我是否离开,你都要保持坚强,这样才能让我坚守自己的职责。而我,恐怕还是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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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和镇上的其他男人一样,因为我们随时都可能面临在波士顿附近发生战斗的情况。

玛丽颤抖着紧紧抱住他,但始终没有说话。

休·诺利斯一直待在剑桥,那里正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军队集结;许多来自马布尔黑德的人也在那里或周边地区。

他们只收到过一次他的消息,而且是通过约翰尼·斯特林斯传来的。自从那次出行之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约翰尼便回到了剑桥,但他对自己何时能回到老镇也说不清楚。

那个商人也称自己见过佩妮娜姨妈,她当时住在波士顿附近的她兄弟妻子的保王党亲戚家中;他自己则离开了林恩,拿起武器为国王而战。

诺利斯夫人也不在家,因为她为了安全起见,在士兵们离开该地区之前就关闭了自己的家园,前往多切斯特与唯一的妹妹一起生活。

现在,人们越来越确信战争即将爆发,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战斗的开始。

二月下旬,配备20门大炮的皇家舰艇“利维号”抵达港口,并在要塞外抛锚。该舰的军官们表现得和那些令人憎恶的士兵一样恶劣。

他们以各种借口仔细搜查所有可疑的进港船只,一旦发现任何军事物资,就会立即没收。

有一艘船装载着一批准备运往镇上的武器,尽管它停泊在“利维号”附近,但一天夜里,一群由塞缪尔·R·特雷维特带领的勇敢年轻人登上了那艘船,成功取走了那些武器,并将它们藏在了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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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晚些时候,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一队士兵在霍曼斯海滩登陆。装填好武器后,这些士兵便开始在镇上行进。

每座教堂的门口都敲响了警报鼓,以此警告正在做礼拜的人们。不久之后,原本宁静的街道上就挤满了愤怒的民众,他们聚集在一起,决心捍卫自己的权利。

他们怀疑敌人的目的是夺取藏在塞勒姆的几门大炮。但无论他们的目的为何,他们都遭遇了顽强的抵抗,不得不退回岸边重新登船。双方都没有遭受什么严重的损失,只是有一些人受伤或淤青,这在与敌军交战时屡见不鲜。

除了这两件事之外,老镇的日子依然如故,尽管战争即将爆发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这使得镇上的人们日夜都携带武器,时刻警惕着敌人可能发动的突然袭击。

山丘上树木掩映处的积雪已经完全消失,大地变得干爽,再也没有冬日的痕迹,正等待着阳光的到来,让棕色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在树林的凹处,那些在风中被吹走的去年落叶之下,已经长出了第一批野花的嫩芽。

那是4月21日,期待已久的战斗终于到来了,因为莱克星顿之战已经爆发两天了。消息在20日清晨传入镇上,许多年轻人立刻动身前往战场。

约翰·德弗罗也在其中,玛丽则决定跟随丈夫一起去镇上,以便能陪伴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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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二人告别时气氛十分庄严,因为他们都觉得这可能是他们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次相见。

“愿上帝保佑你,我亲爱的孩子,”约瑟夫·德弗罗说道。与他数周来的状态相比,他此刻显得格外精神抖擞,他用那双大眼睛凝视着儿子那张虽然苍白却充满决心与使命感的脸庞。“愿上帝保佑你,在即将面临的挑战中你能坚定不移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今后千万不要再做出任何有损你美好名声的事,就像你过去从未做过的那样。”

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影响到自己的男子气概,年轻人没有用言语回应,而是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抱住了父亲的脖子。只有老人知道,在儿子离开后,他那干枯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湿润的痕迹。

杰克最后告别的人是他的妹妹。她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在门口发现她正在哭泣。

“小多特,”他声音哽咽地说,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她抬起头,发出一声半是痛苦、半是喜悦的叫声,然后扑进他的怀里。至此,他们之间那层隔阂与疏远感便永远消失了。

他将她紧紧搂在胸前,让她安静地哭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多特,我的小女儿,在我离开之前,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她抬起头亲了他一下,他便认为这是允许他开口说出心中所想的信号。

“多特,我不能离开你,而不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恢复到过去的状态——至少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直是那样的。”

听到这话,她更加紧紧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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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小家伙,”他继续说道,“真是可耻的对待。你没有立刻来信任你的哥哥,把整件事都告诉他,这让我非常难过。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言语已无意义。我必须从你口中得知——你是否爱那个强行成为你丈夫的男人?如果你真的爱他,甚至愿意为了他而离开我们所有人,他会这么要求你吗?”

“他绝不会那么做的,”多萝西回答道,声音中充满悲伤的坚定。“他以为我恨他,所以才离开的。”

“那你为什么让他带着这样的想法离开呢?”

“哦,杰克,”女孩哀伤地叫道,“你难道看不懂吗?我无法离开你们所有人。当时我不敢把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么,虽然你爱那个男人,却不爱他为之奋斗的事业吗?”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没错,杰克,”她如释重负地回答,“你说出了我的感受。我无法离开父亲;如果那样做了,想想我现在会遭遇什么吧。”

“可怜的父亲,幸好他永远不必知道这些。好了,多特,”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虽然现在情况很糟糕,但也许时间能让它有所好转;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和希望。”

“如果你们俩再见面,你不会对他说什么吗?”多萝西满怀期待地问道,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浓重。

“如果我和他再见面,”年轻人面带怒容地说,“恐怕也不可能有机会交谈。”随后他后悔说了那些话,因为妹妹颤抖着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来吧,多特,”他现在语气更加平静了,同时抚摸着她靠在自己胸前的卷发脑袋,“试着保持勇敢的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小家伙,我们都在上帝的庇护之下。请向上帝祈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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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你的兄弟还在家时,为他祈祷吧;同时也祈求所有这些悲伤的事情最终都能得到解决。”

他在她含泪的脸上轻吻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抵达城镇后,他发现同伴们已经准备好出发了;日落之前,他就踏上了前往波士顿的路,留下妻子在霍顿夫人那里暂住一天。

次日傍晚,约瑟夫·德弗罗的末日显然已近在眼前。

多萝西独自陪伴着这位病重的男人,莱蒂斯姨妈则带着比莎去了镇上购物,打算稍后与玛丽一起回来。

佩恩医生已经告诉他们死亡将会如何降临,而事实确实如他所说。他自己也在前往波士顿的途中,因为那里最需要他的医术;即便多萝西觉得有必要,也找不到其他医生可以求助。

但她很清楚这是徒劳的。对于那个在下午晚些时候就病倒、此刻昏迷不醒、呼吸艰难的人而言,任何人的医术都无法延长他的生命——他的呼吸就像一名在汹涌海面上挣扎的游泳者。还有哪片海洋能比死亡的黑暗之水更无情地拍打人呢?

多萝西偷偷走到窗边,几乎无法再坐在床边,听着那令人心碎的喘息声,她感到无能为力,既无法帮助他,也无法减轻他的痛苦。

她蜷缩在宽大的窗边座位上,面朝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夜色,过去的一切以及它与现在的对比,仿佛以极其生动的细节展现在她面前,就像人们所说,溺水者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所有幸福的日子似乎都留在了身后;老家里的欢乐与舒适都已消失,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她父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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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那份爱。

而她——她的父亲——即将迎来那个没有黑暗、也没有黎明的日子;对她而言,痛苦分离的夜幕正逐渐降临,黑暗而冰冷。

潮水几乎涨到了满位,海浪的声音宛如来自大海的呻吟。在少女那受折磨的想象中,那声音是一种警告,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繁华终将消逝,而那些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人们的灵魂也会随之消亡。他们就像在美丽田野里采摘花朵的快乐孩童,毫无察觉、不假思索,直到时间临近才变得严肃起来。那声音告诉她,随着太阳的西沉,他们也会变得聪明——或许还会感到悲伤;当夜幕降临时,他们便带着疲惫的头脑和沉重的心入睡,所有的活力都随白天的光明一同消失。他们已经体会到了人生中充满艰辛挣扎、失望与心碎的痛苦教训。

天空中布满了破碎的云层,那些云层像破烂的旗帜一样横跨天际,遮住了闪烁的星星。那些星星似乎在努力将云层推开,仿佛要摆脱那些遮住它们银色面容的“帷幕”。

在东方,云层缝隙中露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光芒,那是正在升起的月亮。它和星星们一样,与试图将其笼罩的黑暗力量作斗争。它像一名勇敢的战士一样奋力抵抗,最终成功脱颖而出,在阴郁的海面上投下一条暗红色的光带,就像一条道路。

这条光带从岸边延伸出去,穿过水面,一直延伸到远处,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那些如同死亡之城城墙般的浓重阴影之中。而那座城市的守护天使此刻正在打开城门,迎接约瑟夫·德弗罗的灵魂进入那片迷雾笼罩的领域。

沿海地区的人们相信,那些被召唤的人的灵魂会随着潮水的变化而离去。现在距离那一刻只剩下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了。多萝西怀着颤抖的心等待着,希望海水的退潮能将她的父亲带到那个充满阴影的世界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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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灵魂早已离去,唯有那沉重的呼吸声依旧存在。

这一状况没有任何变化。那有规律的、沙哑的喘息声,就如同门外时钟的摆动一样——那座古老的时钟见证了无数代人带来的欢乐与悲伤,它似乎以友善的目光注视着所有抬起头看向它面盘的眼睛——无论是蓝色的、黑色的、灰色的还是棕色的眼睛;那些眼睛早已闭上了,有些甚至来不及因岁月而变得黯淡,也没机会被悲伤的泪水浸湿。

“走了——走了——正在离开……”这声音在多萝西的耳边回响着,直到她用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声音以及海浪的呻吟声。

“多特,我的小女儿!”当那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平息时,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立刻跑到床边跪了下来,将温暖的嘴唇贴在那双毫无力气的手上,那只手的冰冷仿佛直击她的心脏。父亲感受到了她嘴唇的颤抖,试图用另一只手抚摸她的头。

她虽然没有看到,却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更加靠近他,把脸贴在他的心脏上,头则靠在他的臂弯里,同时用小手指紧紧握住他的手。

“多特,我的宝贝——哦,我的小女儿!”

他用尽全力说道这些话,她能感觉到他在哭泣。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又担心这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女孩所有的悲伤都被一股新的力量所取代。

“安静点!”她轻声说道,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安静点,亲爱的!别担心我,我会好起来的。我知道——我知道的。”她哽咽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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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呜咽从她喉咙里涌出,如同剧烈的打击一般。“这样才是最好的,因为上帝凡事都做得很好。”

“是的,没错,”她的父亲昏昏沉沉地低语着,似乎被她的话语与抚摸安抚了下来。“没错,我的孩子,‘即使我行过死荫的幽谷,也必不害怕。’上帝就在那边,等待着我——一直在等待着我。”

他的眼睑再次闭合,最后的话语只是微弱的低语。他的呼吸依旧沉重,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多萝西觉得,他暂时从那黑暗的阴影中回来,只为能再次用她深爱的声音对她说话。

她没有动,依然跪在床边,他的手臂环绕着她,手则紧紧握住她的手指。

她能感受到、听到那颗曾经如此温柔地呵护着她的爱之心的微弱跳动。那心跳声与海岸上汹涌的浪涛声仿佛同步着。

突然,就像一股巨大的洪流般,一个念头袭来——当那颗真诚而忠诚的心停止跳动时,她的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那时她只能将脸颊贴在将那颗心隔绝在外的土地上。

一只巨大的手似乎正在扼住她的喉咙;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却无法通过泪水宣泄出来,于是她发出一声呻吟,不由自主地在他的怀抱中动了起来。

他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她竖起耳朵,听到他断断续续地低语:“看哪,我永远与你同在,直到末日。”

这些话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慰。此刻,他那虚弱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动作轻柔而缓慢,让她想起了小时候他哄她入睡的情景;因为他那渐弱的嗓音又开始唱起他那时经常为她唱的那首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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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向他靠近。此刻,她安静了下来,心中充满敬畏,仿佛有天使们环绕在他们周围。她那狂乱的悲伤也平息了——扼在喉咙里的痛苦化作无声的泪水,而海浪的声音则宛如一种宁静而舒缓的音符。

她感觉自己正与父亲一起穿越那黑暗的山谷——甚至走向那些由碧玉与珍珠构成的大门,那些大门将引领他进入光明之城,之后便关闭,将她留在外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完全消失了。她听到有人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就像当年她还只是个小女孩、依偎在他怀里时,他为了确认她已经入睡而呼唤她的那样。

“是的,”她低声回答。

“我的宝贝,天色越来越暗了,你该去睡觉了。”

她没有回答——她无法回答,只能屏息倾听。

“我的宝贝——我的多特。愿上帝保佑我的宝贝!”

这些话几乎听不见,只是像长长的叹息一般,与窗外呼啸的夜风融为一体,渐渐消失。仿佛海浪接住了这些话语,再将它们传递给天上的星星。

“上帝——请保佑——我的宝贝!”

房间里一片寂静——就像她脸颊下那颗充满爱意的心一样寂静。而潮水也在逐渐退去。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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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期间,格洛弗的部队驻扎在剑桥,其余士兵则驻扎在罗克斯伯里的高地上。马萨诸塞州的其他军队以及一些来自康涅狄格州的士兵也驻扎在那里。

约翰·德弗罗在剑桥执行任务,他同意妻子接受克诺利斯夫人的邀请,去多切斯特与她同住。她的姐夫在邦克山战役中阵亡,而心碎的妻子不久也去世了,这样一来,克诺利斯夫人就彻底孤身一人了。

玛丽坚持让多萝西陪她一起去,因为自从父亲去世后,多萝西变得很不一样。玛丽和莱蒂斯姨妈都认为,让多萝西接触新的环境、结交新朋友会有助于她振作起来。此外,多萝西一直很受克诺利斯夫人的喜爱,也真心回报着这位女士的母爱。

于是,莱蒂斯姨妈和比莎便独自留在德弗罗的农场里。由于大量物资被送往波士顿附近的爱国者军队,农场的牲畜和储备早已所剩无几。

玛丽只能偶尔见到丈夫,因为他只能从繁忙的公务中抽出少量时间;而休则从未出现过。

玛丽很容易就能猜到其中的原因,克诺利斯夫人也是如此,尽管她们从未提及过这个话题。因为在她们抵达后不久,玛丽就在多萝西的同意下,把关于那个英国年轻人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

起初,这位老太太满心愤慨。但当她了解并理解多萝西的真实感受后,便以她天性中的豁达态度接受了这一结果——每当想到那个年轻人的胆大妄为时,她甚至会微微一笑。

尽管已满头白发,但她的心中依然保留着一丝浪漫情怀。或许,自己曾经不顾父母反对私奔的经历,也让她对那个大胆的冒犯者多了些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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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她便悲伤地摇了摇头。她早就怀疑儿子的心事,尽管他并未向她吐露心声。当意识到自己为他精心构筑的理想生活——让他与这个自己挑选的女孩结婚——即将破灭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九月的某个深夜,约翰尼·斯特林斯告诉多萝西,佩妮娜姨妈病重,临终前希望能见到她。大家决定应姨妈的请求,由玛丽陪同她一同前往。于是,按照商人的安排,她们在次日清晨骑马出发,由那个谨慎的人护送,直奔美国防线内的某家名为“灰马客栈”的酒馆,在那里找了辆车继续赶路。

斯特林斯自己则认为没有必要再靠近波士顿,因为他需要留在客栈里,准备接收一些要交给剑桥总司令的文件。

下午时分,两位女孩在见过佩妮娜姨妈并与她和解后,急忙沿着街道朝等候她们的马车走去。出发时天气阴沉,云层逐渐聚集。因为司机认为最好在一位熟人的家里等待她们,而只有少数同胞知道那个人的真实想法。现在,当她们返回时,强劲的东风在树间呼啸,从密布的云层中似乎随时都会下起倾盆大雨。

当她们走下房子的台阶时,玛丽注意到街对面有个男人正躺在榆树下,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人。他高大的身躯被骑马服紧紧包裹,衣服的褶皱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而压在额头上的帽子则更使得人们难以看清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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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边那个男人,”她紧张地握着多萝西的胳膊说道。

“嗯,我看到了,”多萝西毫无兴趣地回答,两人便继续沿街前行。“他怎么了?”

她几乎没注意周围的一切,因为与佩妮娜姨妈的会面让她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不过,由于新环境的干扰,这种痛苦已经有所减轻;毕竟在年轻时,无论多么沉重的悲伤,都难以完全扼杀所有的希望与光明。

此外,多萝西还觉得佩妮娜姨妈变得如此温和且充满悔意,真是件奇妙的事。而这反而让女孩更加思念家乡——那些一家人团聚在屋檐下的幸福日子,那时没有战争的阴云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我敢肯定,他就是我们来的时候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一直站在那儿呢?”

玛丽激动地说话,似乎很害怕,不时回头查看让她担忧的那个人。

“他可能在处理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我们,”多萝西回答道,甚至没有看向那个陌生人的方向。“就算不是这样,那又怎样?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五分钟后我们就到他等待我们的地方。”

玛丽没有再说话,但在他们转过街角时,她偷偷瞥了一眼,发现那个男人似乎仍在跟踪他们,这让她更加不安。

不久,她们就到了目的地,发现车辆已经在那里等候。又过了一分钟,她们坐进了车里,司机拉起缰绳,车子便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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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们加快了步伐,显然急于回到位于灰马旅店的马厩里。雨一直下个不停,直到她们来到旅店门口。看来这场暴风雨是在等待女孩们找到避雨处——因为她们一进屋,雨就立刻倾盆而下,显然要持续整夜,正如约翰尼·斯特林斯在门口迎接她们时所说。那晚她们根本无法继续骑马前行,而店主也拒绝派马车送她们去多切斯特,因为他所有的马都必须在次日清晨用来运送补给品到前哨站。无奈之下,玛丽和多萝西决定在旅店过夜,让对暴风雨毫不在意的约翰尼·斯特林斯去向克诺利斯夫人解释情况。灰马旅店是一座古老的建筑,没人能说出它的确切建造年代。它所在的街道几乎只是一条小径,从通往波士顿的主路分支出来;由于没有灌木丛遮挡,外面的人只要窗户没关就能轻易看到里面。旅店内部十分明亮整洁,其独特的结构设计使得它能容纳相当多的客人。建筑后面是一片玉米地,玉米地的尽头是林地;而面向城镇的一侧则种满了橡树和坚果树,这些树木环绕着玉米地,一直延伸到尽头的树林。店主特拉斯克夫人给两位女孩安排了一间小客厅,旁边还有卧室,晚餐就在那里提供。当这位丰满的女士端着装满食物的托盘进来时,透过敞开的门传来了一个响亮而粗鲁的声音,显然来自酒馆——尽管夜里并不寒冷,但壁炉里的火焰还是吸引了许多人聚集在那里。“我告诉你们,”那个看不见的说话者说道,“波士顿就是殖民地的心脏与枢纽。从波士顿吹来的风将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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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罕布什尔州到乔治亚州的风向标。”
一阵沉默随之而来,显然没人愿意反驳这个说法。
特拉斯克夫人注意到玛丽一脸不悦,还朝门口看了一眼,便赶紧把门关上。然后她一边把食物摆上桌子,一边解释道:“那只是吉尔伯特农夫而已。他清醒的时候还算不错,但一旦喝了点酒,酒气就会直冲大脑,让他变得疯狂。而且他似乎总为打架的事而懊恼不已。”
“我希望在我们待在房子里的这段时间里,他不会制造任何麻烦。”玛丽不安地说。
“别担心,亲爱的,”这位善良的女士回答道。她是约翰尼·斯特林斯的旧相识,而他早已向她保证过,交由她照顾的客人都是身份高贵的人。
“不必害怕,”她重复道。“见到真正的女士,他自然会收敛自己的言行;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很遗憾不得不让你住在这层楼,不过,我们接到命令,必须把整个上层楼留给那些傍晚才会到来的贵族们。”
接着,她迅速低下头,极其严肃地低声说道:“你觉得,我们会迎来谁呢?”
“我不知道,”玛丽漠不关心地回答。她几乎没听到这个问题,因为她在想多萝西站在窗边、拉开窗帘时在想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在外面漆黑的夜里,即使透过被雨滴打湿、仿佛镶满玻璃珠般的窗户,那个女孩也什么都看不清。
特拉斯克夫人像提问时一样低声说着这些信息,似乎生怕家具会听到她的話,这让玛丽坐得笔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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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闪烁着光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嘘——”女房东微笑着警告道,显然很享受自己带来的惊喜。“嘘,我们被命令绝不能让这件事泄露出去。”

“多特,你听到她说了什么吗?”当两人独自坐下来享用美味的晚餐时,玛丽问道。

多萝西摇了摇头,同时也在疑惑玛丽的激动为何。

“她说,”玛丽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总司令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他会在这里过夜,因为要与他手下的许多高级军官召开会议。”

“华盛顿将军!”多萝西的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脸颊泛起红晕,眼中也闪烁着光芒,驱散了所有忧郁的情绪。

玛丽点了点头。

“真希望我们能见到他,”多萝西说,“哦——我一定要看看他。”

“我们一定会尽力去见他的,”玛丽同意道,还急切地补充道,“哦,多特——也许杰克也会在那里。”

“也许休也会在吧,”多萝西冲动地说。但看到玛丽脸色突然变化,她立刻补充道:“休·诺利斯到底怎么了?自从我们去他母亲那儿之后,他就再也没去看过她;而且我注意到,每当提到他的名字时,你、杰克,甚至他母亲,都会露出奇怪的表情。他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做任何错事。”玛丽举起茶杯,暂时遮住了眼睛。

“我一直希望他能回来——我真想再见到他一面。去年秋天他离开我们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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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叹了口气;玛丽知道,她叹息并非因为休,而是因为他离开后发生的一切。

第二十八章

“哦,玛丽,你觉得他们当中谁会是他呢?”多萝西低声问道。此时,两女孩正站在上层大厅的栏杆旁,注视着从外门进来的那些人。他们都穿着防风斗篷,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身高略有差异。

房东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态度极为谄媚。他的妻子站在他身旁,正招呼仆人帮忙为这些新来的人取下湿透的斗篷,同时她也在向他们行礼。

“先生,房间已经按照您的指示通风、点灯并生起了火。”特拉斯克说道。

他一只手举着一个笨重的黄铜烛台,上面插着三支点燃的蜡烛;另一只手则放在心口上,似乎是要压住自己那宽大的马甲带来的压迫感。他正极其恭敬地向那个身材远高于其他人的身影鞠躬,不过由于那人戴着帽子,楼梯上的女孩们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哦,多特,他们正往这里上来!”玛丽惊呼道。看到那群人开始沿着楼梯上来,而房东则双手各持一个烛台走在最前面,两女孩吓得立刻退了回去。

她们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想着赶紧躲起来,于是冲进了最近的房间——那里只有温暖的炉火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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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经过时一定会看到我们的,”玛丽低声说道。因为一旦进入房间,就会发现他们进来的那扇门位于房间的最角落处,这样一来,任何经过的人都能看到房间里的情景。

“我们把门关上吧,”多萝西提议道。

但玛丽立刻说:“不行,那样做绝对不行。房东可能故意没关门,要是门被关上了,他就会注意到的。”

她们没有想到,这一切很可能是因为这个房间是分配给新客人的。玛丽几乎没把特拉斯克夫人所说的整个上层楼层都已住满的话当真,而多萝西也只知道玛丽告诉她的那些事而已。

“还有另一个房间呢,”年轻的女孩高兴地说。她那敏锐的眼睛发现了一扇半掩着的门,通向一个内部且昏暗的房间。

她们很快就来到了那个地方并关上了门。然后,她们站在门边,倾听是否有脚步声表明队伍正沿着走廊走过,这样她们就能趁机不被发现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真希望我们当初没做这么愚蠢的事,”玛丽低声说道。她呼吸急促,因紧张而浑身发抖。

“我也是——现在也是,”多萝西急忙回答。“不过,要是我能见到他、认识他,我就不在乎了。”

下一分钟,沉重的脚步声传入外间,让她们再次陷入恐慌。接着,她们听到房东说:“这就是您的房间了,大人;希望它符合您的要求。”

一个沉稳而洪亮的声音回应道:“谢谢您,房东。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其他几位先生马上就会到,请在他们到来时立刻带他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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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先生——当然可以,先生。”特拉斯克回答道。“这里是卧室,先生。”他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让那些颤抖的女孩们更加恐惧。

门锁确实被抬起了,但另一个声音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制止了进一步的动作:“好了,好了——房东,我们希望尽快得到晚餐。由于我们人数众多,所以就在楼下用餐吧。”

特拉斯克似乎要离开了,因为她们听到外门关闭的声音。接着,那个和最初一样温和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毫无疑问,道尔顿,他们是被暴风雨耽搁了。”

“天哪,先生,像格洛弗这样的人根本不在乎水的问题。”另一个更为活泼、显然更年轻的声音回答道,“不过,他或许更喜欢咸水,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味道。”

玛丽拉住多萝西的胳膊,低声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现在就走。我们别无选择。”

“那……走吧。”年轻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她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让人头晕。

就在玛丽犹豫不决时,多萝西恢复了坚强自信,她推开门,走到嫂子前面,走进了四名身穿大陆军制服的军官面前。

其中三人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似乎在等待第四个人的命令——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桌子旁。他正在查看一个密封的信封,似乎打算在烛光下打开它,但当那个小女孩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立刻抬起头。随后,当他那双灰蓝色的大眼睛看向那个高个子男人时,他便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未拆开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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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军官们则呆立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般,张大嘴巴望着这些美丽的闯入者——他们的惊讶很快就被明显的钦佩之情所取代。

这时,他们的指挥官转向那两位女孩,从高处俯视着她们的脸庞,上面既有着尴尬,也有着崇敬之情。

“好吧,女士们,”他问道。虽然他的言辞和态度极为恭敬有礼,但却带着一丝严厉,“这究竟是何意?”

她们俩都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那位自己一直渴望见到的大人物面前,房间里除了眼前这位充满威严与领导气质的人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高贵与自立的气息,同时还有着极强的控制力——因为能够掌控自己的性情,所以他才能更轻松地管理身边的人。他那双异常大的眼睛所流露出的坚定目光,以及紧闭的嘴唇和下巴的线条,都显示出他拥有高度的自律性,以及作为领导者应有的敏锐直觉。

玛丽因羞愧而说不出话来,心中也充满了恐惧,因为她看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当前的困境;但多萝西则鼓起勇气,略带礼貌地回答道:“我们只是想见见您而已,先生。”

三位军官顿时笑了起来,但华盛顿皱着眉头制止了他们。

不过,他的嘴角还是浮现出一丝微笑,这让他的表情不再那么严厉。他低头看着那女孩,用一种像对待孩子一样的语气问道:“那么,小姑娘,现在你见到我了,你还想要什么?”

“希望您能原谅我们,先生。”玛丽立刻回答道,同时走到多萝西身边。华盛顿则优雅地向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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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含笑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脸庞,尽管他所说的话其实是回应给玛丽听的。

“其实没什么可宽恕的。倒是我应该感谢您,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被认为值得如此多的关照。”说着,他用目光将两人都纳入视野中,问道:“请问您们叫什么名字?”

“这是我的妹妹,多萝西·德弗罗,来自马布尔黑德;而我则是玛丽·布劳顿·德弗罗,是格洛弗上校部队中那位军官的妻子,我们目前住在剑桥。”

她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说话时十分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自豪感——她无所畏惧地直视着华盛顿的脸。

“啊,”此刻他的神情与语气都充满了友善,“很高兴能认识两位女士。我恰好认识您的丈夫,德弗罗夫人,因为我现在的驻地就在格洛弗上校及其军官们曾经居住过的那栋房子里。[1] 我也和您的岳父略有交情。”

[1] 这栋宅邸后来成了朗费罗的居所。

“哦,先生——您说您认识我父亲?”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她双手紧握,那双大而深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以一种充满敬意的眼神急切地望着他,甚至比她甜美的声音更显得迫切——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了。

“是的,孩子,我确实认识他。我们在你同乡李上校的家里见过面。”

“他——也许您不知道——今年春天去世了。”泪水从她的大眼睛中涌出,悬挂在微微上翘的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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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亲爱的孩子,”那低沉的嗓音中透出无比温柔的同情,“我当时也是这么听说的。愿上帝保佑,当末日来临时,我们都能像你那位善良的父亲一样做好准备。”

一阵沉默,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火光让多萝西黑色睫毛上的水珠闪闪发光,她还来不及擦去它们。其他军官们则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专注地注视着这个女孩。

玛丽打破了沉默——她其实很想立刻离开这里。她等到与华盛顿的目光相遇后,当他看向她时,她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现在,先生,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们想回到楼下的住处去。”

“稍等片刻,”他回答道。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多萝西,后者正双手交叠站在那里,凝视着火焰,心中满是因他的话而引发的悲伤。“德弗罗夫人,您是暂住在這裡吗?”

“只住这一晚而已,先生,”玛丽回答。“我们和老朋友克诺利斯夫人一起在多切斯特停留,之后还要去波士顿看望一位病重的亲戚。我们在返程时遇到了暴风雨,不得不在这里过夜,明天再出发,先生。”

“当然不会独自一人吧?”他微微皱眉问道。“在这种时候,两位年轻女士没有护卫就独自上路,实在不太安全。”

“我们有护卫的,先生,但他已经前往多切斯特,向克诺利斯夫人确保我们的安全。他会在早上回来,或者派人接我们。”

“这样才对,”华盛顿赞许地点头道。“如果没人来接你们,我会亲自确保为你们安排合适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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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再次行礼,两个女孩也轻声道了谢。

多萝西脸上的悲伤神情已经消失,她站在那里,注视着那位或许再也无法见到的大人物。就在这时,他外套上的一颗纽扣恰好出现在她的小鼻子正前方。

起初,她只是毫无兴趣地看了一眼——几乎是机械性地。随后,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把那颗纽扣作为纪念品,永远珍藏起来。

这种愿望越来越强烈,要不是房间另一边的官员们正紧紧盯着她,谁也不知道她那孩子气的冲动会把她逼到什么地步。

华盛顿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低头看着女孩认真的脸庞,眼中流露出好奇的神情,说道:“我真想问问,小姑娘,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的眼神如此严肃呢?”

他说话时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显然因为她的娇小身材和稚气未脱的外表,而认为她的年龄要比实际小得多。

“先生,我希望您能给我点东西,让我能够记住您,”她坦率地回答,“也就是说……”她稍作犹豫,“我希望自己能拥有某样东西,可以一直保存下去。”

她停住了,几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而玛丽则用明显不赞同的目光盯着她。

“我明白了,孩子,”华盛顿说,此刻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像父亲一样轻轻把手放在女孩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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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很乐意送你一样东西,让你能够记住我。”他回到桌边坐下,拿起几分钟前被他们打扰时正在查看的那包东西。他迅速打开包裹,几张纸片掉了出来。他捡起其中一张,从中撕下一小段,仔细查看,确保上面没有字迹,然后蘸上墨水,在上面写了几句话。“拿着吧,我的孩子,”他说着将纸递给她,“如果你将来需要我力所能及的帮助,只需寄出这张纸条,让我知道我曾承诺要帮助你。”多萝西无言以对,几乎不知所措,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那充满父爱般神情的面容。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道谢;只是接过纸条,将嘴唇贴在递纸的手上,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先生,我们真是受宠若惊——您太好了,”玛丽说道。她觉得有必要以比多萝西更正式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华盛顿望着女孩消失的那扇门,此刻他转过身,礼貌地鞠了一躬。“其实这都应归功于我自己,”他风度翩翩地回答。接着他的语气变了,说道:“你的妹妹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她失去父亲实在令人难过。他和他的儿子一样,都是值得尊敬的爱国者。现在是个动荡的时期,德弗罗夫人,像她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可能会需要一个保护者;不过,从我所了解的她的哥哥——也就是你的丈夫来看,恐怕我的微薄之力根本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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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先生;我相信多萝西也会这样做的——我们俩都是发自内心地感谢您。”玛丽大胆地伸出了手。

华盛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那粗壮有力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她纤细的手指。当她在楼梯口发现多萝西正在等待她时,她的指尖仍能感受到那种触感。

“哦,玛丽,”多萝西惊呼道,看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真高兴你来了。我刚才吓坏了。”

接着,当她们开始下楼时,多萝西讲述了有个相貌凶恶的男人从酒馆里出来,怒视着她,还凶狠地质问她来此的目的。

“我吓得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再回到那个房间里。那个男人肯定喝醉了。”

“他在哪儿?我什么人都没看见。”玛丽伸长脖子,试图透过栏杆看到下面的走廊。

“见我没回答他,他就又回到了酒馆里。”

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楼梯底部。就在这时,仿佛在等待着她们高跟鞋敲击橡木地板的声音,酒馆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满脸通红、头顶着一头乱糟糟黑发的魁梧男子摇摇晃晃地向她们走来。

两个女孩都尖叫起来,想要立刻跑上楼去。但幸运的是,特拉斯克夫人正好从走廊那头走来,她严厉地对那个男人说,让他注意不要冲撞女士们。

“那只是吉尔伯特农夫而已,”她转向那些受惊的姑娘们说道,似乎对看到她们出现在这个地方感到惊讶,“没什么好害怕的,亲爱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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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厌恶地瞥了那名醉汉一眼,他此刻正试图羞愧地道歉。但她既没有对他说话,也没有对女房东说任何话,只是与多萝西一起离开了。

她们一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就立刻走到灯光下,仔细查看那张珍贵的纸条。上面写着:“向马布尔黑德的多萝西·德弗罗夫人作出的郑重承诺。G·华盛顿。”

“哦,多特,”玛丽惊呼道,“我从来没想过——我们告诉他的是谎言!”

多萝西仍在看着那张纸条,听到玛丽的话后,她惊讶地抬起头。

“你不是多萝西·德弗罗夫人,而是……”

“嘘!”多特迅速用手捂住玛丽的嘴。随后两人对视一笑,但笑容中带着不安。

第二十九章

由于所处的环境十分陌生,再加上所经历的种种惊险事情,两女孩整夜都无法安心入睡。此外,外面的狂风声也让她们更加难以入眠。

雨已经停了,但风有时大到足以让窗框剧烈震动,发出如同炮声般的响声。过一会儿风势又会减弱,然后在屋檐和烟囱间呼啸,仿佛那些已经阵亡的爱国者们正在为波士顿长期遭受的围攻而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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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些低沉的声响,便传来了尖锐的叫声,宛如恶魔的笑声,仿佛黑暗之王及其军队正在为美好习俗的覆灭而欢庆——那些习俗因杀戮与流血而被摧毁。

夜初时,外面有异常响亮的谈话声,似乎预示着又有新的动静发生。这让女孩们更加惊慌,但当女房东早上送来早餐时,她解释了事情的缘由:有个穿红衣的人被困在了房子后面的玉米田里,后来他的马也在附近的树林中被发现。

这名囚犯被立即带到了总司令面前,他愤慨地否认了自己是间谍的指控。但他始终拒绝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防线之外,而且距离华盛顿与他的军官们举行会议的地点如此之近。他穿着英国军装,但被一件普通的骑马服遮住了,头上则戴着一顶平民帽子。

“那么,”女房东讲完故事后说道,“如果他不是间谍的话,要证明这一点可真难,因为情况看起来实在不妙。唉,夫人,他长得可帅了,看上去还不到二十五岁。他竟然要被处决,真是太可惜了。”

“处决!”多萝西惊恐地重复道。“为什么他非得被处决呢?”

“夫人,您应该知道的,”那女人解释道,“在战争时期,间谍总是会被处决的。”

“那不是很可怕吗?他们真的会处决他吗?”玛丽颤抖着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正在桌上摆放餐具的女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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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之间正在议论这件事。他们对吉尔伯特农夫意见很大,因为他想要抓住那个年轻人并把他吊死在那里。不过,最终还是得把那个人带到华盛顿将军面前。现在他被关在楼上的某个房间里,而汤米·麦克林则在门前来回踱步,好像在测量大厅的尺寸以便铺新地毯似的,根本不愿意去磨损我用破布亲手织成的那块地毯。”

多萝西面朝玛丽坐着,双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双手上。这时她问道房东夫人是否知道那个囚犯的名字,从而引起了房东夫人的注意。

“是的——当华盛顿将军询问他时我听到了他的名字。说实话,我当时正躲在门外偷听。他回答得很坦然,语气中也没有丝毫羞愧之意。他就是索思恩上尉。”

她听到多萝西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同时看到玛丽的目光迅速转向那个年轻女孩。

“你可能认识他吗?”她急忙问道。

“嗯……我觉得我们曾经见过他一次,”玛丽结结巴巴地回答,“也就是说,我们见过一个同名的人。但他不是上尉,只是龙骑兵队的下级军官而已。”

“不过,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吧,”房东夫人坚持地说,似乎希望事实真是如此。“在如今这个糟糕的时代,只要勇敢,下级军官很快就能升为上尉,而这个年轻人显然很勇敢,除非他的外表骗人了。”

两个女孩都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脸,似乎想读懂对方的想法。

但此刻,她们都看向了特拉斯克夫人。她的声音不再带有猜测的语气,而是充满了诚挚与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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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夫人,”她仍然对玛丽说道,“也许他就是您所认识的那个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恳请您试着向华盛顿请求宽恕他吧。被绞死真是可怕的死法;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死在自己的床上,除非他们选择在战场上牺牲。将军还在这里,虽然格洛弗上校和其他许多军官今天早早就离开了。如果他们把那个年轻人带出去绞死,我绝不会再在这里多待一天。夫人,您不愿意去试试挽救他的生命吗?”

还没等玛丽回答,多萝西就开口了。

“我会去的,”她轻声说道,将手肘从桌子上拿开,眼神中流露出玛丽从未见过的神情。

“哦,求您去吧,夫人!”女房东急切地喊道,满怀敬佩地看着这个女孩。“请务必去吧,上帝会保佑您的。”

但玛丽虽然声音微弱,还是表示反对,她觉得自己成功的希望渺茫。

“不,多特——不行,”她说。“你绝不能这么做——那根本行不通。而且,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呢。”

然而她的言语与内心信念相矛盾,说这话时她的声音也暴露了这一点。她确信,当她们从佩宁姨妈家出来时,就是他在暗中监视着她们;他肯定也跟着她们来到了这家酒馆。

多萝西喝完女房东倒给她的那一杯牛奶后才开口,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要走了,”她像之前一样平静地说。“请不要再说这件事了,”看到玛丽又要反对,她补充道,“我就要走了——而且我宁愿独自前往。”

但玛丽实在无法克制自己。

“哦,多特,”她颤抖着问道,“你敢做这种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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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敢这么做,因为我必须如此——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

“请放她走吧,夫人,”女房东催道,“她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多萝西走出门进入大厅时,女房东自信地说:“她那么年轻可爱,没人会伤害她的——尤其是华盛顿将军。毫无疑问,她会用恳求为那个年轻人出头的方式打动他的心。没人有勇气拒绝她,她实在太可爱了。”

玛丽觉得自己无力阻止多萝西的决心。事实上,她甚至不敢对自己说,让女孩放弃这个决定并非她的职责所在。于是她只能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思考着这一切,而特拉斯克夫人则在一旁收拾餐具。在此期间,女房东终于想起了之前被激动情绪冲昏头脑的事情——约翰尼·斯特林斯早已出现,让他转告自己不得不赶往外地送信,但会在中午前回来,护送那两个女孩前往多切斯特。

多萝西走上楼梯,朝楼上的房间走去。她内心的少女气概早已消失,那张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女人的神情——而且是一个被极度悲伤折磨的心境的女人。

门是关着的,门前坐着一个男人。一支火枪横放在他的膝盖上,他的头低垂在胸前,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但当多萝西走近时,他抬起了头,多萝西发现那人正是渔夫多克。

“多萝西小姐!”他惊呼道,张大嘴巴盯着她苍白的脸,似乎不确定她是否真实存在。

“是的,”她迅速回答,“很高兴见到你,多克。”

“可爱的小小姐,”他叫道,诚实的面容上满是惊讶,“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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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多克,”她回答道,“我在这里做什么并不重要。我想要见华盛顿将军——立刻与他交谈。”

“你……你?”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

“没错,”她不耐烦地说道。“你在这里守卫——他知道你在他门外吗?”

“当然了,夫人。我在这里是为了在他需要帮助时提供协助,同时防止外人进入。他现在独自一人,而且命令不得打扰他。”

“如果他确实独自一人,”她的语气中流露出宽慰,“那对我来说更好。我必须马上和他谈谈。”

多克张开嘴想要反对,但她不允许他说话。

“你听到没有?”她问道。“我必须立刻见到他。去告诉他,这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他再也没说什麽,只是显得更加茫然,转身敲响了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允许她进入。多克让她待在原地,自己则走进了房间。

多萝西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她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情,在那个渔夫士兵离开之前,她立刻走上前,跟了进去。

华盛顿依旧像上次她闯入时那样坐在桌旁。不过这次他正在写字。当两人走进房间时,他抬起头,似乎对这次打扰感到不满。

但多萝西把多克推到一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前走去,根本没给他机会提出质疑或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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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负责保护那位大人隐私的人惊讶地解释道:

“先生,这是您昨晚交给我的。”她说着,递出那张纸,语气依旧充满勇气与信任,就如同对待自己的父亲一般。“您一定还记得自己许下的承诺吧。”

当她走上前时,华盛顿看到来人是谁后便放下了笔,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前一天晚上与她交谈时的样子。他的眼中流露出温柔与欢迎的神情,仿佛她的到来让他感到愉悦,似乎也让他从肩负的重任中暂时解脱出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那张纸,放在桌上。然后他再次转向她,微笑着说道:“我亲爱的孩子,如果我这么快就忘记自己的承诺,那这个承诺显然没什么价值。”

然而,他所注视的脸上并没有笑容,那份严肃的态度让他确信,这个女孩带来的绝非小事。

他命令多克继续在门外守着,无论有什么重要事务都不得让任何人进入。等渔夫离开后,他请多萝西坐下,让她说明此行的目的。

他又坐回到桌旁,而多萝西则仍然站着,她紧握的双手和恳求的眼神,与其言语一样充满祈使之意。

“哦,先生——我来是想请求您不要处决那个被您怀疑为间谍的英国军官。”

华盛顿惊讶地愣住了,眼中闪过严厉的光芒,看上去很不高兴。

多萝西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觉得只有说出全部真相才是成功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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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照做了,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毫无保留地向他倾诉心事。

她讲完后,他静坐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她的故事以及随之而来的请求。他始终没有打断她一句话,只是用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脸庞;而当她继续以冲动的方式讲述自己的烦恼时,他的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真是一桩令人难过的事情,我的孩子——很难想象会有哪位绅士愿意将这种事情引入你年轻的生活中。不过,我还不至于认为应该对那些冲动的年轻人过于严厉地评判。事实上,”他脸上的严肃表情稍缓,“在这个案例中,我能理解那个年轻人确实难以克制自己的欲望,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地注视着她,仿佛在寻找心中问题的答案。

她静静地站着等待,他继续说道:“首先,我必须确定一件事,这样才能谨慎行事。我的孩子,”他握住她的手,“不必害怕向我敞开心扉。就像面对你亲爱的父亲一样把他心意告诉我吧——你真的爱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吗?”

“是的,先生,”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抬起头,透过因他的话而涌出的泪水看着他,“我确实爱他。”

华盛顿露出了笑容,似乎解决了某个令他困扰的问题。

“这样一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说道,这让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也许那个上尉并不是你的科内特·索思恩,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不过,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会把他带到这里来。我的孩子,你躲在那扇窗户的帘子后面吧;如果他真的是我们所说的那位军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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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现身,就能让我确信此事。如果不肯出现,那就继续躲着吧;等我问他几个问题后,就会让他回自己的房间去。”

多克被派去执行命令,而多萝西则躲在窗帘后面——当听到门外又有脚步声时,她紧张得浑身发抖。

渔夫带着囚犯进了房间,多萝西透过微微敞开的帘子,看到了她所爱的那个男人的橄榄色脸庞和紫蓝色的眼睛。

他的长靴上沾满了路上的泥浆,制服上也有前一晚搏斗留下的痕迹,卷曲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更甚的是,他那憔悴的面容和黑眼圈表明他整夜未眠、忧心忡忡。

但当他走进房间时,他立刻挺直了身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决定自己命运的那个人的严厉目光。

多克离开后,门一关上,多萝西便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

年轻人猛地一惊,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臂垂到了身体两侧,同时呼出了她的名字,并朝她迈出了一步。然后他又停住了,用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想弄清眼前阻碍视线的东西是什么。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多萝西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胸前,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他。

看到这一切后,华盛顿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当两人依旧互相凝视时,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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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思恩上尉,您出现在这个街区的原因,因为您的英勇行为,即便面临耻辱的死亡,您也不愿解释。但现在,有一个人向我透露了真相——她的诚实与忠诚,恐怕没人比您更了解。她告诉了我一切,因此我决定承担起责任,为您洗清昨晚行为所引发的种种嫌疑,将您视为战俘对待。为此,您应该感谢多萝西小姐——她让您保住了性命,也恢复了您的荣誉。”

没有笔能描绘出听到这些话时两人心中的情感,也没有铅笔能勾勒出他们脸上的表情。

索思恩的表情中既有感激,也有惊讶,还有疑虑,似乎在担心自己的感官是否出了问题;而多萝西的脸上则洋溢着喜悦与胜利的光彩。

年轻人急切地走向华盛顿,正要开口说话,但后者抬起了手。

“先生,作为国王的军官,您应当明白这份恩情的重量,我的任何话都无法增加您对她的感激之情。既然如此,”他扫视着两人,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缓和了严肃的神情,“我就暂时让你们单独相处,以便您用恰当的话语表达感激之情,而我则去考虑如何最好地实现我的目标。”

说罢,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他们鞠了一躬,然后走进内室,关上了门。

此刻,被留下的两人之间一片寂静,再没人能指责多萝西的脸色苍白了。

“多萝西——亲爱的,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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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几乎是用耳语般的声音说话,看着她,仿佛她是个幻影,是某个奇怪梦境中的一部分。他的声音颤抖着,目光不安地游移,缓缓而迟疑地朝她走去。

但多萝西早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与勇气,她没有等待他靠近。她微笑着向前走去,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将双手伸进他的手中。

两人面对面站着时,她急忙向他讲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说话时,他依旧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游移,不时握住她柔软的小手,似乎想通过这些触感来更加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等她讲完之后,他的目光不再游移,而是紧紧盯着她洋溢着幸福的脸庞。

“亲爱的,”他缓缓说道,“你明白自己为我做了什么吗?你知道吗?你不仅给了我生命,还把我从对一个士兵来说比地狱之苦还要可怕的命运中拯救出来——那就是作为间谍被绞死的耻辱。”

他的声音哽咽了,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接着,他以充满自责的语气喊道:“而你却为这个强行向你表露爱意、用诡计——没错,是用暴力——逼你结婚的男人做了这些事……”

她立刻抽回一只手,牢牢按在他的嘴唇上。

“住口!”她以一贯的威严命令道,“我不会再听你说这种话了。如果你不是用那种方式娶我的,恐怕根本就不会娶我,因为我早就知道,我不是那种能被甜言蜜语、叹息和眼泪打动的姑娘。”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叫道,“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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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需把话讲完,因为她已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那张泛红的脸庞贴在他的心上。

“我的爱人——我的妻子——难道你终于爱上我了?”

“终于!”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从一开始我就爱着你——就在那天我在岩石上托着你的头、你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当你吻我时我爱着你,在森林里相遇时我也爱着你,站在威克斯牧师面前时同样如此;而且——我会用一生来爱你。”

他以近乎粗暴的力量将她拉近自己,不停地亲吻她的脸庞。

“感谢上帝让我听到这些话!”他感叹道,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亲爱的,自从那个离开马布尔黑德的夜晚起,我就一直活得无比痛苦。在此之前,我一直希望收到一些消息,让我能去找你——去向你的家人说出真相,面对他们的指责与愤怒,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但那个夜晚离开你之后,我便失去了所有希望,只祈求一发子弹能让我摆脱自我谴责与痛苦。”

“哦——你这个坏蛋——”多萝西开口说道,但他用一个吻让她安静下来。

“我刚收到消息,说我父亲病重,希望我能回去照顾他,”他继续说道,“正打算启程回家时,昨天我幸运地又见到了你,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把我拖到了这里。我希望至少能和你谈谈,好在我离开之前恳求你的原谅。”

“现在你知道没什么好原谅的了,”她微笑着看着他说。

接着,她稍微远离了他一点,抓住他红色外套的领子,似乎想留住他,轻声说道:“但你不会现在就走,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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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欢快地笑了起来;但当他抚摸着她额前卷曲的秀发时,脸色又变得忧郁起来。

“看来,亲爱的,”他说,“这或许是我应该采取的最明智的做法;因为我怎有勇气去与自己妻子的祖国、人民——甚至是自己的亲人——为敌呢?”

多萝西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悲伤而恐惧的神情;不过当他更开心地继续说道时,她的脸上又恢复了一些光彩:“好了,我的小宝贝,现在谈论这些事情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因为我现在根本无法离开这里。你知道的,‘一日之祸已足’;而且我们确实还有许多可怕的事情要面对。不过现在没有什么能吓倒我了——因为我的名誉已经得到了澄清;而且还是因为上天赐予了我意想不到的希望,还有你深爱着我、勇敢地为我挺身而出的事实。”

这时,门把手被轻轻敲动,似乎在发出警告,两人立刻分开,华盛顿将军缓缓走进了房间。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表情,不过那表情看起来很友善,他的目光在多萝西和她的丈夫之间来回移动。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女孩的脸上,他毫不掩饰地微笑着问道:“那么,孩子,一切都让你满意了吗?嗯……”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喜欢吗?”

她试图回答他,但却说不出话来。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幸福与希望,这些情感让她无法开口说话。

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抬起头,仿佛在恳求他能从她的脸上读懂那些她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然后她冲上前去,抓住他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他似乎完全理解了她沉默与不安的原因——明白并体会到了让她无言以对的情感,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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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把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轻轻放在那颗位于他高大身躯之下的卷发脑袋上时,他的面容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女儿,永远守护着你!”

没有哪位父亲能比他更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孩子了;这些话对多萝西而言,就如同来自那位刚刚离世的父亲的祝福一般。

华盛顿接着对索思恩上尉说:“这个孩子就是无价之宝。愿上帝让你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以及你欠她的那份恩情。”

“我绝不会忘记的——我根本不可能忘记,先生。”年轻人满怀真诚地回答道,同时走上前握住了妻子的手。“请您放心,先生。”他激动得声音颤抖着补充道。

华盛顿点头表示赞同。“目前,”他继续说道,“我觉得你们还是保持现状为宜。我打算在这里待到下午,之后再带她去剑桥,当然,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改变我的计划的话,那另当别论。”

囚犯默默地鞠了一躬。随后,当华盛顿走向门口去叫多克时,年轻人转过身,满怀希望地望着妻子的双眼微笑。

“要保持勇敢的心,亲爱的,”他轻声说道,“相信我的爱与承诺。现在,没有什么能够将我们分开。”

一分钟后,渔夫和他的女儿离开了,门也被关上了。

“把那张纸收好,孩子,”等他们独处后,华盛顿对多萝西说,“记住,上面所写的承诺在未来依然有效。在当前这样的时代,很可能会再次需要用到它——尽管大概不会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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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着,用手指握住那只小手,将那张写满重要信息的纸条放了进去。“现在去吧,我的女儿,”他补充道,“愿上帝保佑你。相信他,他一定会守护你的生命,最终让一切好起来。”

第三十章

如果多萝西在前往华盛顿将军的住所时没有那么忧心忡忡、悲痛欲绝的话,她就会听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吉尔伯特农夫把头从门缝里伸出来,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走上楼面,然后朝总司令的房间方向走去。

等她消失在视线中后,他环顾了一下走廊,确认周围没有人在,便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接着,他迅速脱掉沉重的鞋子,像猫一样悄悄爬上楼梯。

这时,女孩和多克的谈话声让他停下脚步;他抬起头,让眼睛与地面保持同一水平,看到他们一起走进了房间。

“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低声嘀咕道。随后听到楼下有脚步声,他立刻无声无息地跑上剩下的几级台阶,赶紧躲进不远处特拉斯克夫人的熨衣间里。由于门是虚掩着的,他可以方便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啊哈,我的女间谍,”他自言自语道,“我会密切盯着你——还有我的耳朵也会随时留意。你骗不了杰森·吉尔伯特,就算你能骗过那些自以为比我懂得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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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多克把那名英国囚犯带进来,还注意到那个年轻人待在女孩所进入的房间里的时间有多长。

“是啊——昨晚他在外面,而她在里面,”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们想为所欲为——把这里军官的名字以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告诉英国人。现在华盛顿将军亲自来了,我敢肯定,她一定会哄骗他去救那个间谍,免得他被处决,可其实他们俩都应该被一起绞死。真希望自己当初没有发出声音把那些人从酒馆里引出来,而是直接动手打他一顿,这样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也不会有她试图蒙蔽将军的闹剧了。不过我想他应该能认出他们就是那对该死的英国间谍。”

他的嘴唇不停动着,嘴里低声呢喃着,目光紧紧盯着此刻正坐在紧闭的门旁的多克,同时不时环顾大厅,看看是否有人靠近他的藏身之处。

当多克再次被叫进房间时,吉尔伯特想着要趁机逃跑;但看到门只开了几英寸,便决定先等待。随后他看见那个渔夫带着囚犯走了出来,当那个年轻人在门关上之前转头与女孩对视时,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在他们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前,农夫吉尔伯特离开了藏身之处,匆匆下楼,坐在台阶上换鞋,这时一名女仆走了过来。

“我的鞋里好像有块小石子之类的东西,”他抬起头解释道;因为那个女孩已经停下来,好奇地盯着他看。

“你非得脱掉两只鞋才能找到它吗?”她俏皮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而她则继续朝酒馆走去,他也跟了上去。

不到一小时之后,当玛丽和多萝西在客厅里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时,女房东过来通报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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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将军希望立刻见到她们。

当她们走过大厅时,注意到那里似乎有些异常的活跃气氛——酒馆里挤满了人,许多人正在热烈地交谈着。

华盛顿的房间门是开着的,她们看到他正在与另外两名军官认真交谈。当女孩们进来时,那两名军官便离开了。

他虽然显得心事重重——似乎有什麽新情况让他忧心——但还是友善地欢迎了她们。

“有个信使带来消息,说有一支敌军正朝这个方向而来,”他急匆匆地说,“因此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我希望你们也立刻动身。很遗憾我们的去向不同,但我会派多克先生护送你们,因为他似乎与你们的家人很熟。”

看到女孩们脸上的惊慌,他安慰道:“不必惊慌,你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拉开与即将到来的英军的距离。我觉得他们很可能会在酒馆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因为这里似乎就是他们的目标地点。”

“你觉得会爆发战斗吗?”玛丽紧张地问道。

华盛顿对她的担忧笑了笑。

“不会的,”他回答,“那只是一支规模不大的部队——大概是来侦察的。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敌人就会离开波士顿,从而避免战斗带来的风险和伤亡。”

接着他又说:“不过我们正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其实还有比战斗更值得讨论的事情。德弗罗夫人,”他转向玛丽,“我想你的妹妹已经把一小时前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告诉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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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先生。”玛丽偷偷瞥了多萝西一眼,惊讶于她竟能表现得如此镇定自若。

“索思恩上尉将与我一同前往剑桥,”他继续说道,“在那里将决定他的最终去向。”

多萝西吓了一跳,但当她看向华盛顿时,发现他对她忧虑的面容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他还会在那儿与德弗罗中尉会面,我认为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所以,请放心吧,多萝西小姐,相信一切都会有个好结局。”

他看了看手表,然后向她们每人伸出手来。

“立刻动身前往多切斯特吧,”他说,“一周之内我会给你们消息的。”

说罢,他带她们到门口,祝她们一路顺风,再次提醒她们要尽快离开客栈。

当她们戴上骑帽、收拾好为数不多的物品后,两姐妹在特拉斯克夫人的陪同下离开了房间。特拉斯克夫人因为看到尊贵的客人即将离开而激动不已,同时又因为要藏起最珍贵的食物以躲避即将到来的敌人而忙得不可开交,几乎说不出话来。

从通往客栈大厅的狭窄通道走出来后,她们看到一小群人正好奇地注视着索思恩上尉以及守卫在他的身边的两名士兵。那两名士兵站在楼梯下方,与其他人分开,显然是在等待命令。而在敞开的门外,还有几名男子负责照看十几匹马。

当玛丽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的英国人身上时,她的脸微微泛红,她把下巴抬得比之前更高,然后将视线转向别处——不过在那之前,那个年轻人已经看到了她眼中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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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抬起了帽子。当看到有个小身影紧随在她身后时,他的眼中流露出急切的神情——那女孩在靠近他时脚步似乎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呼唤声。一名卫兵急忙上去应答,而索思恩上尉则低声对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年轻卫兵说了些什么。

那名卫兵听完后摇了摇头,但同时又犹豫不决地望向多萝西,后者正满怀渴望地注视着他的囚犯。

特拉斯克夫人恰好听到了那个英国人所说的话,她生气地对那名年轻士兵说道:“真见鬼,汤米·麦克林!他都这么有礼貌地请求了,你为什么就不让他和那位小姐说几句话呢?这能有什么坏处吗?他们可是老相识啊。”

汤米似乎有些犹豫,但他是个心肠善良的年轻人,而且又敬畏这位算是远亲的女房东,因此便没有再反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索思恩上尉向特拉斯克夫人露出感激的微笑,然后快步走到多萝西身边,握住她的手,将她带离人群几步远,低声问道:“亲爱的,你知道我将会面临什么吗?”

“只知道你要被送到剑桥去。”她急忙回答道。

“这点我自己也知道。”他微笑着说,“但这一切突如其来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据说……英国人正在向这家客栈进军。”她低声说道,心中充满忧虑,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迅速吸了一口气;她立刻猜到了让他皱眉、咬嘴唇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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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将军说你会在剑桥与我的兄弟见面,而且最好——确实是最好的——你一定要去见他。”她结结巴巴地补充道,脸色也愈发苍白。

他脸上的怒容消失了,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让她不得不低下头去。

“啊!真的吗?那么,我当然应该尽快前往剑桥。不过,”他有些担忧地问,“你觉得你的兄弟会对我说什么呢?还是说,他只会用子弹来回应我吗?”

“不,绝对不会!”多萝西喊道。“杰克绝不会对你不友善的,因为他知道——他很清楚,因为我已经告诉过他了……”

“你是说,”他迅速打断她的话问道,“你的兄弟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而我自己直到今天早上才得知?”

“他是在夏天离开家之前才知道的,”她低声说道。“我不得不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和他会相遇,我害怕……”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头也低了下去。

“亲爱的,”他轻声说道,“我明白。你一定在爱情与责任之间痛苦地挣扎着。这让我更加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卑鄙的人。但请相信我——相信我的荣誉与真挚的爱吧,我会用一生来弥补给你带来的痛苦。”

此时,华盛顿和他的随从们正在下楼,汤米·麦克林赶紧走到自己的俘虏身边,另一名士兵也加入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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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索思恩转向多萝西说道:“显然,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快告诉我你自己的打算——你总不会打算留在这里吧?”

“哦,不;我和玛丽会立刻动身前往多切斯特,而费希尔曼·多克会确保我们能安全地住在诺利斯夫人那里。”

“你必须立刻出发,一刻也不能耽搁。”他坚持道。

她微笑着点头,两人的眼神便表达了他们不愿用言语说出的告别之意。

一直以来,玛丽都站在特拉斯克夫人身旁,刻意避开那对几乎让所有其他人都充满好奇的目光。

此刻,她走上前,没有看索思恩上尉,而是与多萝西站在一起;在女房东的陪同下,她们走出了门,进入了外面明媚的阳光下。

华盛顿和他身边的人率先离开,旅馆里的每个人都在注视着他们的离去。

现在,那两个女孩并排站在门口;骑在马上的索思恩上尉两侧各有一名护卫,当他看到玛丽那充满活力的面容时,又露出了微笑,同时想起了那天在萨切姆洞穴里的情景。

“他们要把那个间谍带到剑桥去处决他。”吉尔伯特农夫对特拉斯克夫人低声说道,他不安的眼神在门口那张美丽的年轻脸庞和马背上那个年轻人的脸上来回移动。

“不可能。”女房东愤慨地哼了一声,“他虽然是囚犯,但绝不会被处决。”

“谁说的?”农夫的眉头越皱越紧。

“是那些年轻女士说的,而且她们俩都认识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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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至少其中一个人肯定是那样,”他怒声说道,凶狠地盯着多萝西。那女孩的脸色已经暴露了她的秘密——她正看着自己的丈夫转身,露出告别时的微笑,然后与其他人一起骑马离开。

“她住在哪里?”吉尔伯特突然问道,用拇指指向门口,多克正站在那里牵着马。

“他们回家的时候就住在马布尔黑德,两人都住在那儿,”女房东回答道。“不过现在他们正和朋友们一起住在多切斯特,他们也是往那儿去的。”说完,她便转过身去,态度表明不想再与他交谈。

那个男人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刚才听到的话。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女孩,缓缓转身,朝旅馆的马厩走去。

第三十一章

多克和他的随从们刚走没多远,背后就传来了马蹄声,三人立刻回头,想知道是谁在靠近。

那是一个男人,从外表来看显然是美国人。当他们再次看向他时,他似乎放慢了马的速度。

多萝西最先认出了他。

“哦,玛丽,是那个吓唬我们的可怕男人!”

“吓唬你们?”多克反问道,“怎么会这样,夫人?”

当玛丽解释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后,他再次回头望去,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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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后面的那个男人让马缓步行走,而他则松松地坐在马鞍上。

“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他说道,试图安抚那两个女孩。“他不会想对我使什么诡计的。而且他骑马的样子,就好像喝多了酒,只顾牢牢控制住自己的马而已。”又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他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了,你们俩也不用害怕了。”

不久,他们就看不见那个陌生人啦。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他们安全地到达了目的地。克诺利斯夫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她一直很担心他们的安危,毕竟那些路上到处都是来自两军的流民。

她坚持让多克下来吃点东西,多克也欣然照做。与此同时,克诺利斯夫人给她的儿子写了一封信,让渔夫带回剑桥。

多萝西和玛丽也趁机给杰克写了信,多萝西甚至还特意给索思恩上尉写了一封小信,请求哥哥帮忙转交。

那是她写的第一封情书,不过文辞极为端庄保守,几乎称不上是情书。但信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情,希望他能保持希望,相信华盛顿会为他们提供帮助。

克诺利斯夫人听完玛丽关于他们与那位伟人会面的描述后,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因为在她看来,那位人物拥有着国王般的权力,她对他的敬畏之情甚至超过了乔治国王本人。

听到他们被抓进那位大人办公室的描述时,她不禁大笑起来,还要求看看他交给多萝西的那张纸,把它当作极其珍贵的东西来对待。

多萝西上了楼,只剩下玛丽和那位善良的女人在客厅里,午后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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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子后部通往花园的两扇窗户处,地板呈宽阔的斜坡状向下延伸。

这时,克诺利斯夫人说道:“亲爱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对多萝西来说似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是的,”玛丽叹了口气说,“确实如此。”

“不过,”老妇人补充道,“我觉得那个小女孩会很难过,因为她的哥哥和丈夫正在互相争斗。”

“啊,可您忘了,亲爱的克诺利斯夫人,他告诉过她,他打算启程回英格兰的家。”

“那我想她就会跟他一起走了吧。”

“没错,”玛丽再次叹气。“我觉得她肯定希望这么做。”

“唉,亲爱的,”克诺利斯夫人语气稍显急促地说,“事情不会这么快就解决的,他还得等待作为囚犯被交换回来,谁也说不准那会是什么时候。在知道最终结果之前,我们不必担心,毕竟结果也有可能是好的。”

四天后,玛丽看到丈夫骑马来到克诺利斯夫人的家门口,她顿时高兴起来。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休以及另外十几名骑马的壮汉。他解释说他们只能短暂停留,是奉华盛顿的命令来把多萝西带回剑桥的。

“嘿,你这个小调皮,看看你惹出了多大的动静——你的行为让营地里一半人都慌了神。”他笑着说,同时将她拥入怀中,消除了她所有的忧虑。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剑桥呢?”她有些紧张地问道,双手仍环着他的脖子,试图更清楚地看清他的脸。在他的脸上,原本的开朗神情之下似乎隐含着严肃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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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因为华盛顿将军派我们来接你啊。不过,”他更严肃地补充道,“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快去准备吧,我们在路上再把一切都告诉你。”

多特离开后,玛丽问道:“我是不是应该和她一起走?”

她的丈夫摇了摇头。“不,我们只需要带多特回来而已。”

“可是让她独自一人,和那么多男人在一起……”玛丽开始说道。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劝告。“她是要和她的兄弟一起走,去见她的丈夫啊。”

“那她会回来吗?”玛丽焦急地问。

“会的,她明天就会回来;不过具体多久则由她和另一个人来决定。”

接着他解释道:“英国人抓了我们的一个人,名叫皮克特上尉,他是个勇敢的士兵,力气大且心地善良。这三个月来他一直被关在波士顿当囚犯,我们一直很希望他能被交换回来。华盛顿将军已经通过索思恩安排好了这件事,索思恩明天就会返回波士顿,皮克特上尉也会被送到我们这里。之后,就像我说的,我们就无权干涉多萝西的行动了。索思恩上尉告诉我,他会尽快返回英格兰。”

“那么,”玛丽坚定地说,眼里噙满了泪水,“多特一定会跟他一起走。”

“嗯,大概吧,”他叹了口气,“因为他们是真的相爱。”

“那你呢,杰克,你——你能以宽容的态度看待并和他交谈吗?”妻子问道,她严厉的语气似乎让泪水都消失了。

“为了多特,也因为他对多特的意义,我试着这么做。我发现他是个绅士,也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尽管他曾犯过那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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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罪。”
“好吧,我这一生都会恨他!”
玛丽再也无法说下去,因为诺利斯太太和休从另一个房间走了进来,他们之前一直待在那里。
多萝西在上楼时经过了这个房间,看到休后便停了下来,而他则迅速迎了上来。
“哦,休,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她惊呼道,“你离开已经很久很久了!”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眼中含着泪水。
他握住她伸出的双手,努力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而他的母亲则站在他们身后的房间里,默默注视着两人,似乎仍能听到他刚才发出的那声呼喊——
“哦,妈妈,我的心都要碎了!”
多萝西注意到他脸色苍白,蓝眼睛周围还有泪痕,但她认为这些并非真正的原因,也许是他们长时间分离后产生的矛盾所致。
“我很高兴你这么想念我,以至于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多特,”他回答道。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她的激动与自己并无关系。
“是的,我非常想念你,”她真诚地说,“自从你离开后,发生了太多悲伤的事情!”
“没错——但也有一些并不悲伤的事情,”他补充道。既然人们会期待他谈论她的婚事,那他希望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
她的脸颊变得更加红润。她抽回被他握着的双手,目光低垂,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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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祈求上帝让你能过得非常幸福,多萝西。”他叫出她的全名时,语气与态度都显得格外严肃。

“谢谢你,休,”她试图微笑着回答,随后又紧张地笑了笑,“等你回到马布尔黑德见到波莉·钦时,希望我也能对你说同样的话。”

年轻人强挤出一丝笑容,却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在见到她之前,他就已经很难忍受了。即便从她哥哥那里得知她被迫要嫁给那个英国人,他的心依然不愿放弃希望——尽管朋友已经告诉他多萝西对丈夫的真实感受。

他仍然抱有一丝希望:也许他们永远不会再见面;那个英国人以为多萝西并不爱他,如果战争没有让他丧命的话,或许会带她一起回英格兰。

他还希望,那女孩还太年轻,能够从这个陌生人唤起的感情中恢复过来。

但现在,鉴于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即将发生的事,他的所有希望都破灭了。看到她那张他从未如此深爱的脸庞,看到她以新获得的成熟美貌显得如此可爱动人,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强撑着露出一种不自然的笑容,这让她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退开了。

“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想再看到那个老城镇了,”他终于开口说道,看到她眼中充满疑惑的神情后,他的声音也变得不再那么紧绷,“至于波莉·钦,你得找个更符合我口味的人,才不用像我现在这样真心希望你能有我所期望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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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急忙转身离开。他的母亲问道:“孩子,你是要去准备前往剑桥了吗?”

“是的,”多萝西回答,“我必须立刻动身。”

“那我有什麽可以帮忙的吗?”这位善良的女子问道。

得知自己无能为力后,她便鼓励女孩赶快出发,并提醒她第二天必须回来。

“我会非常想念这个孩子的,”当多萝西的脚步声在楼上渐渐远去时,她说道。

休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

他的母亲走到他身边,轻轻把手放在他宽阔的肩上。

“哦,我的儿子,我亲爱的儿子,”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那颗老心因你而痛苦不已。多年来我一直希望——”

他突然转过身来。

“妈妈,别说了——现在不要讲了。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努力保持镇定,不让她知道真相。”

随后,他声音中的激动情绪消失了,他用充满爱意的手抚摸着她的灰白头发。

她把他的脸拉近,亲了他一下。

“来吧,”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开心一些,“到另一个房间去,出发前和玛丽谈谈吧,否则她会以为我们完全不懂礼貌了。这是你和她结婚以来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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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当一行人抵达剑桥的总部时,已是傍晚时分。

绚丽的夕阳余晖仍在空中徘徊,但通往宅邸入口的道路已被夜色笼罩,阴影几乎遮住了两旁的参天大树。

空气中弥漫着营地里的细微声响。偶尔能听到人的说话声或马儿的嘶鸣声,这里那里还能看到一些人的身影,还有士兵在宅邸的台阶前巡逻。

“我们到了,多特,”她的哥哥说道,随后下马并帮助她从马上下来。“小心点,孩子。”因为她跟在他身后走进大门时,骑马用的裙子缠住了她的脚,导致她差点摔倒。“我会带你直接去为你准备的房间,你就在那儿等着我回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来吧,要勇敢些,”他低声说,“你没什么好害怕的。”说完便带她进了屋,把休·诺利斯和其他人留在了外面。

大厅很宽敞,照明也很充足。几名军官和士兵在四处走动,他们都惊讶地注视着这位不寻常的女子——虽然很难判断她是女人还是孩子——那个穿着骑马装、充满好奇地四处张望的娇小身影。

在走廊的左侧,她的哥哥打开了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布置舒适的宽敞房间,炉火正熊熊燃烧着——因为夜晚越来越冷了。

“现在把帽子摘下来吧,孩子,就当自己在家一样,”他说着亲了她一下。“记住,没什么好害怕的。我们只是想为你安排好一切,让你能过得幸福。”当她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时,他又亲了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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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杰克,”她轻声说道,“你对我真好!”

“我从未想过要做别的什么人,只愿一直做好人。”他充满爱意地回答。

独自一人后,多萝西摘下了帽子,然后站在炉火旁,注视着跳跃的火焰,同时整理着自己的卷发。

她如此专注、沉浸在思绪中,以至于没有听到敲门声,也没有注意到门已轻轻打开,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似乎正在注视着那个背对着他、站在火旁的娇小身影。

“小家伙,”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立刻转过身来。虽然火光照不到他的脸,但她无需看也能知道那是谁。

他关上门,伸出双臂迎了上来。当她扑进他的怀抱时,他开心地笑了。

“你还是和我们分开时一样的心意吗?”他一边说,一边紧紧抱着她,仿佛再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

“你怎么会这么问?”她说着,更加紧地依偎在他身边。

他唯一的回应就是亲吻她。接着,他把椅子搬到炉火旁坐下,试图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但她却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得意地望着他的脸。

“你的手好凉,小家伙,”他说着,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们骑了很久的马,”她回答道,面对他强烈的目光,她的双眼微微下垂。

“是啊,确实如此。你累了吗?”

“不,一点也不累。”她微笑着回答,但她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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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吗?”他轻声笑着,同时将手臂更紧地搂住她。

“不,”她再次抬起眼睛,望着他幸福的脸庞。

“唉,我已好几天没吃饭了,现在终于可以满足这个愿望了。不过不久后就会有晚餐准备好,之后你就可以去见华盛顿将军了。亲爱的,你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吗?”他低头看着放在自己手上的那双小手,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欣赏着它们是多么纤细洁白。

“是的,”她说,“我哥哥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那你会跟我一起走吗?现在就走,等我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急切而紧张地说道。

“去英国?”她问道,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严肃的神情。

“没错,去英国。”他重复道,虽然语气坚定,但脸上的不安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她松开一只手,用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轻声说:“我现在愿意跟你一起去天涯海角。”

他轻轻把她的头拨开,以便更好地看清她的脸,然后满意地叹了口气说:“现在我可以放心了!其实我都不敢相信你真的会来——你向来都是个反复无常的小叛逆者。”

接着,他一边玩弄着她的小手指,一边问道:“小家伙,这些不同的戒指都是从哪儿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嫉妒。“这里有这么多漂亮的钻石——我原以为这个国家的仆人们是不会戴这种东西的。像你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拥有这样的戒指呢?”他抬起她的手,仔细查看那只引起他注意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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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父亲给我的,”她轻声说道,“那是我母亲的——我从未见过她。”

他将嘴唇贴在那个闪闪发光的环上。“我的小妻子,我会成为你的母亲、父亲,成为你需要的一切。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及我如此真心实意地爱你。啊,亲爱的,你根本不了解我有多爱你,也不明白我多么珍视你的尊重。在我那样粗暴地追求你之后,你怎么还能这样想呢?”

接着他低声问道:“那枚红宝石戒指在哪里?”

他感觉到她的头在他的肩头不安地动了一下。“你该不会把它扔了吧?”等了一会儿后他问道。

多萝西轻柔而开心地笑了。

“那天在威克斯大师家时,你就告诉我了,”她低声说,“你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只相信我眼神所表达的。”

“没错,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但直到现在,我的心中仍充满矛盾的想法,几乎不知道该信什么。”

“也许吧,”她坐直身子看着他说,“但如果你相信那时以及之前从我眼中看到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把戒指扔掉吗?”

“那它在哪里?”他微笑着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再次问道。

作为回答,她抬起双手,解开金链的扣子,将戴着戒指的链子从原来的地方取出来,交到他手中。

他迅速握住它们,惊叹道:“还有比这更真诚的小宝贝吗?”

然后他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说道:“你至今仍未用言语告诉我你真的爱我。现在就告诉我吧——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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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自己还需要说话吗?”她那往日的任性又从她含笑的双眼中显露出来。

“不——真的不需要了。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还说愿意和我一起回家。不过,我还是想听到你这么说,小家伙,想听到你呼唤我的名字——现在想来,我真觉得你甚至可能不知道那个名字。”

她微笑着点头,但没有回答。

“是什么名字?”他像对待孩子一样温柔地问道。

“啊——我知道的。”她调皮地笑了起来。

“那就说出来吧!”他假装严厉地命令道,“立刻说出来,否则——”

但她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嘴唇上,打断了他的威胁。

“是……凯尔。”她端庄地说。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我从没想过它听起来会这么动听。现在把剩下的也说出来吧——好孩子。啊,小家伙,”他突然充满激情地喊道,“我几乎还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请告诉我你爱我,让所有的疑虑都永远消失吧!”

她眼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

“凯尔·索思恩,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这时,他们听到门外有声音和脚步声,多萝西立刻站了起来,索思恩上尉也急忙从椅子上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

进来的是约翰·德弗罗,后面跟着一名士兵。

“嗨,各位,”他愉快地说道,快速扫了一眼那位年轻的英国人,然后微笑着看着多萝西,“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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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正在等着我的妹妹;多特,你必须跟我一起过去——而且要快一点,因为我饿极了。”

他走上前,将她的手拉进自己的臂弯;然后以更为庄重的姿态转向那个英国人,补充道:“等我们用完晚餐后,索思恩上尉,我会在您的房间里找您,因为那时华盛顿将军就会准备好接见我们了。”

索思恩严肃地鞠了一躬。随后,他突然出于孩子气的冲动,伸出了手。

“能否先从您口中听到您希望我安好的祝福?”他诚恳地问道。

杰克坦率地握住了他的手。看到世上最亲爱的人彼此以友善的目光相视,多萝西的心中充满了喜悦。

第三十三章

一小时后,三人站在华盛顿的私人办公室门前。听到约翰·德弗罗的敲门声后,那个对多萝西来说已十分熟悉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他们走进房间后,华盛顿走向多萝西,伸出双手表示欢迎。他的眼中充满善意,注视着那张既害怕又可爱的脸庞。

“欢迎你,”他说,“欢迎你,小索思恩小姐。”

听到这个自己第一次听到的名字,多萝西的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而那两个年轻人则露出了微笑,不过他们微笑的含义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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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显得极为高兴,而杰克的笑容中却带着苦涩。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令人难以忍受。

“我希望我的命令已经得到妥善执行,从而让你们感到舒适。”华盛顿继续对多萝西说道,同时示意大家坐下。

多萝西礼貌地回应道,但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竟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她感到十分不安,甚至有些惊慌。

总司令随后也坐了下来,面带严肃的表情看着那位年轻的英国人。

“南索恩上尉,我可以问您一下,您之前告诉德弗罗中尉和我的那些计划,真的会付诸实施吗?”

年轻人恭敬地鞠躬:“先生,我很高兴地向您保证,这些计划一定会得到实施,而且会在我回到波士顿后尽快开始实施。”

华盛顿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德弗罗中尉。后者似乎完全不顾其他一切,只是注视着自己的妹妹。

“那您呢,中尉,您同意这一切吗?”

“是的,先生。”但年轻人叹了口气。

“现在,南索恩小姐,”华盛顿再次微笑着说道,“请告诉我,您是否同意离开美国,与您的丈夫一起走?”

“是的,先生。”她几乎带着悲伤的语气回答,同时偷偷看了一眼弟弟低垂的脸庞。

“看来,这件事已经得到了妥善解决,各方也都满意了。”华盛顿欣慰地说。“愿上帝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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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上帝保佑你们两位年轻人。多萝西小姐,希望你的心不会完全远离自己的故土。”

“那绝不可能,先生!”她立刻充满活力地回答,几乎是以一种挑战的姿态看向她的丈夫,而丈夫只是微笑着回应她。

“嗯,孩子——这样啊?听到你这么说我真是很高兴。”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继续说道:“现在我必须请求您原谅我,因为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很遗憾无法再花更多时间与您愉快地交谈了。中尉,明早你会送你的妹妹回多切斯特吧?”

“是的,先生,如果您允许的话。”

“当然可以。你最好还是带上和昨天一样多的人手。尽快回来,因为有迹象表明——”

他突然住了口,但随即伸出手来向这位年轻的英国人致意,说道:“那么,南索恩上尉,我向您道晚安了。现在看来,把您当作朋友才是理所当然的。”

“能得到您的认可,对我来说是一种荣誉,先生。”对方回答道,同时握住他的手并深深鞠躬。“我也想感谢您对我以及我妻子的所有善意。”

这时多萝西向华盛顿行礼,正要离开房间,他却伸出手来阻止她。

“稍等片刻,孩子。在您离开之前,我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您了,所以这既是告别,也是晚安的问候。请您相信,我一直都在努力为你们做最正确的事,不过我得承认”——他微笑着看向杰克——“让您的兄弟明白我的想法其实并不难。现在,愿上帝保佑你们,让你们的心永远保持那份勇敢与真诚,我会永远记住的。”

她无法说话,只能抬头望着这位伟大人物的面容。尽管肩负着沉重的忧虑与责任,他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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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不断安慰她,化解了那些可能毁掉她年轻生活的麻烦,也让她产生了心中的渴望。最终,他那友善的目光给了她勇气,她才得以用颤抖的声音说:“先生,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三人离开房间时,他鞠了一躬,而在他们沿着走廊走向多萝西的公寓期间,彼此都没有再说话。杰克打开门,示意其他人进来。“我现在得走了,”他说,“要去看看休·诺利斯。他今晚状态不太好。”“他生病了吗?难怪他没有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多萝西急切地问道,声音颤抖着,她的哥哥看出她正在哭泣。他跟着他们进入房间并关上门,然后转向多萝西,握住她的手,温柔地问道:“亲爱的孩子,是什么让你如此烦恼?”她发出一声巨大的抽泣,扑进他的怀里。“是因为我们离开他时他说的那些话——这让我意识到,我很快就要离开你们,离开所有人了!”她激动地喊道。“妹妹,现在想这些已经为时过晚了,”她的哥哥回答道,用从童年起就一直使用的那种充满爱意的方式抚摸着她的卷发。接着,他将嘴唇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你看,你这样会让他不高兴的。”听到这话,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壁炉旁、凝视着火焰的丈夫。“来吧,小女孩,振作起来,”杰克说,“至少在今晚。在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前,你可以再和他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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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中午,他就会动身前往波士顿了。”

她长叹一声,放开了他;随后擦去眼角的泪水,露出苍白的微笑说道:“心被两股力量撕扯着,实在——极其痛苦。”

他明白她的意思。离开时,他想到与可怜的休相比,他们的悲伤实在微不足道——休完全无助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多萝西悄悄走到壁炉旁,那里站着沉默不语的丈夫。见他依旧不说话,她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中。

他的手指立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火焰。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链条和红宝石戒指,轻声说道:“亲爱的,你能戴上这枚戒指吗?等我找到更合适的戒指为止。”

“可以——但我宁愿不戴别的戒指。”她回答道,满怀渴望地看着他,对他这种新的举止既敬畏又困惑。

“真的吗?”他微笑着将链条戴在她的脖子上。“那我就得把链条的一半拆下来,才能让戒指适合你那细小的手指。不过你也得允许我再给你戴上一枚普通的金戒指,这样一切才会完美。”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燃烧的木头发出的光映照在红宝石戒指上,使其在她的深绿色衣袍上闪烁着更鲜艳的光芒。

“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她问道。

“我并不难过,亲爱的妻子,”他回答道,将她拉近自己,“除非看到你难过。”

“但我并不难过,”她抗议道,声音有些颤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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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你心中怀有对亲人和家园的深厚感情,而缺少这种感情对你来说实在是不自然的。”他打断道。“但别害怕,小宝贝”——他像她哥哥那样轻抚着她的头发——“只要你爱我,你就不会对我不满意;而且你说过你爱我,所以我知道那是真的——感谢上帝。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太久,我已经不再在乎国王还是殖民地能获胜了。说实话,”他微笑着俯身亲了她一下,“恐怕我的心已经变得不够忠诚,反而更偏爱我所爱的人的事业。所以,我最好还是递交辞呈,反正我的辞呈一定会被接受;然后我们就直接回到我在德文郡山丘间的老家,远离这场纷争,过上幸福的生活。等战争结束后,我们可以经常渡海去你的家,也许你的哥哥和他的妻子——如果我能与她和解的话——也会来找我们。所以,亲爱的,你看,分离并不是永久的——也不会持续太久。”

他继续这样安慰着她、鼓励着她,重新坐在壁炉旁的巨大椅子上,把她拉到自己膝上。过了一会儿,似乎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说:“来吧,跟我讲讲你的家人吧。你知道的,我已经见过他们所有人了,但有两个人我从未和他们说过话。”

多萝西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们的年龄差距很大,”他看着她困惑的表情微笑着说,“一个人是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另一个则是有个金色长发和美丽蓝眼睛的可爱小女孩。在那个发生在洞穴里的特殊日子里,她也在你身边。”想到那天发生的事,他轻轻笑了起来。

“哦,那位老妇人是莱蒂斯阿姨,而那个小女孩就是她的孙女——‘比莎·霍利斯,我的表妹。’”

“那‘比莎’看起来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啊,”他看到多萝西的脸上露出笑容,心里很高兴。

她也在微笑,因为那些名字让她想起了自己亲爱的老家,仿佛能看到眼前火光中的那些充满爱意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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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是个可爱的孩子,不过总有一些古怪的念头。”听到比萨那些奇怪的话语后,多萝西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她把这些事告诉了丈夫;半小时后,当杰克回来送索思恩上尉回房间时,发现他们俩正开心地一起笑着。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虽然对她来说已经算很晚了——多萝西醒来时感觉精神焕发,因为她睡得又香又沉,没有做任何梦。

她还在穿衣服的时候,弟弟就来敲门,告诉她要去隔壁的小房间,那里准备了昨晚的晚餐,而杂货商的妻子多莉会为她准备早餐。

一小时后,她站在敞开的窗边,呼吸着带着夜间湿气气息的清新晨风,这时她看到弟弟与索思恩上尉以及另外几名男子在不远处交谈。

杰克最先看向她的方向,见到她后便微笑着挥手,索思恩上尉随即转身快步朝她走来。

很快他就站在窗户下,伸手握住了放在窗台上的那只小手。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多萝西那双黑色的眼睛羞涩地望着仰望着她的蓝色眼睛。

“这确实是真的,”他最终充满信念地说,“你知道吗,小家伙,今天早上醒来时,我起初还挺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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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这一切都是梦。但现在我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怎还有勇气再次离开你呢?你现在就不能跟我一起去波士顿吗——就今天?”

她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那么做。我必须回到多切斯特,再看看玛丽和克诺利斯夫人。而且……”她脸红了,“除了这件衣服,我没有任何别的衣物可以穿。”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骑装。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然后问她是否愿意出去散散步。

“当然可以。”她微笑着回答。她转身离开窗户,很快便戴好了帽子。

就在她准备离开房间时,她发现昨晚到达时随手放在桌上的马鞭还在那儿。那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她非常珍视它。担心看到它会让仆人们心生贪念,她立刻把马鞭拿起来,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在门口,她遇到了几名之前见过、正和她哥哥交谈的军官们。他们立刻让开道路让她通过。她匆匆走过,低着头,不敢看那些投在她身上的羡慕目光。

华盛顿总部的许多人都已经知道了她的这段小恋情,因此,在不知不觉中,她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也正因为如此,再加上华盛顿本人对她的重视,这位英国上尉在美国军官中的地位才显得有些特别。

多萝西看到自己的哥哥和丈夫一起在门口迎接她,便询问休的情况。杰克告诉她,休已经带着消息去了某个前哨站,但很快就会回来。

“杰克,他今天早上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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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的,”她哥哥轻描淡写地回答。“你当然不会走太远,”他补充道,“也不会待太久,否则我就得亲自来找你,或者派人去叫你。”

“就走一小段距离而已。”索思恩上尉指向房子后面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这个休是谁?”他们缓缓走着,脚下的干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问道。“他就是昨天和你哥哥一起去的那个中士,休·诺利斯吗?”

“是的。”他语气中的某种意味让她忍不住补充道:“我从小就认识他了。”

“哦,原来如此。”他微微皱起眉头,踢着脚前的落叶,“我记得很清楚。去年夏天,经常看到他和你一起在乡间骑马。”

“他就像我的亲兄弟一样,”她迅速解释道,因为他说话时的态度让她有些不安。

“是吗?”他微笑着看着她。“那他也会以兄弟般的感情对待你吗?”

“当然了,”她坦率地回答。“我和休一直都很熟悉,多年来我们一起骑马、划船,也会吵架,然后和好,就像杰克和我一样。只是……”她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我不记得杰克曾经和我吵过架。”

“嗯,从我所看到的来看,他应该没有经常和你吵架吧。”她的丈夫开心地说。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树林深处;他立刻将双臂环住她,紧紧抱住她。

“亲爱的,再告诉我一次你爱我吧,”他说。“我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次告诉我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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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头靠在他的手臂上,微笑着看着他的脸。

“我还要重复多少次才行?”

“只要你每次呼吸时都告诉我,只要你说到我愿意听的次数就行。但这肯定是我最后一次能单独见到你了——因为你即将前往多切斯特,而我则要回波士顿。等我给你消息后,你一定会立刻来找我吧?”他急切地说着,似乎害怕会有什么事情让她改变主意。

“当然会,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你确实这么说了,愿上帝保佑你。那你不会让任何人阻止你吧,小宝贝?”

“谁会来阻止我呢?”她惊讶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就算所有人都想阻止我,现在也做不到。那是什么声音?”

听到灌木丛中有沙沙声,她紧张起来,迅速转过头去。

“只是只兔子或松鼠而已,”她的丈夫说,“或者可能是……”

这时,附近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擦过他的肩膀,击中了多萝西头顶正上方的树干。紧接着,又有了脚步声和激烈的打斗声;多萝西立刻认出了那个声音,他喊道:“你这个阴险的混蛋,你在搞什么谋杀啊?”

“在这里等着,小宝贝,”索思恩上尉平静地说,“稍等片刻,让我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说完,他就冲进了他们刚才所在道路旁的灌木丛中。

多萝西紧随其后;几码远的地方,他们看到了休·诺利斯,他正怒气冲冲地站在一个倒在地上的人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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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传来了脚步声,多萝西立刻认出那人就是之前在旅店里让她惊慌不已的粗鲁家伙。

看到那两个人从灌木丛中冲出来,休顿时吃了一惊,脸上露出一种多萝西难以理解的表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索思恩上尉愤怒地问道,同时朝那两人走去。

休没有回答。这时,他们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这边!快过来!”休大声喊道,似乎没有听到那个年轻英国人的问题。

吉尔伯特农夫缓缓站起身来,也没有试图挣脱休仍然抓住他手臂的力道。

“哦,休——怎么了?”多萝西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被休抓住的人问道。

“现在别管了,多特。”他急忙回答,声音却变得柔和起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应该……”接着,他向那个年轻英国人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目光,咬了咬嘴唇,便不再说话。

“我们刚才正站在小路上,”索思恩上尉说,“这时有一颗子弹从我们身边飞过,留下了这个痕迹。”他说着,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破洞。

休吓了一跳。“那么他射击的目标肯定就是你!”他怒视着那个囚犯,大声说道。

“子弹是从我头顶上方飞过,击中了树干。”多萝西继续解释道。

“从你头顶上方飞过?离你这么近!”休叫道。他的脸上露出可怕的表情——那表情让那些紧紧注视着他的紫蓝色眼睛看出了他的秘密。“哦——我的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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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士兵的出现打断了谈话,也让休恢复了平静。他转身命令那些士兵把那名男子带走并严加看管。

“我会拿走你的枪,”他对那人说,“确保你为这种懦弱的行为得到应有的惩罚。”

“等一下,让我先回答他,”吉尔伯特农夫第一次开口了。他转向休,试图阻止那些正要拖走那名男子的士兵。“年轻人,我想说,如果你没有从背后偷袭我、抢走我的枪,我早就完成这五天来一直想做的事——用子弹打穿那个女装的英国间谍的脑袋或那颗该死的叛徒之心。”

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他紧握的拳头朝多萝西挥去。多萝西则像看着一只被捕兽网捕获的野兽般望着他。

索思恩上尉想要上前,但休示意他退后。当彻底理解了那人的话的含义后,休怒气冲冲地扑向他,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

他猛烈地摇晃着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男人,随后似乎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哽咽着问道:“你是说,当我抓住你时,你的目标就是她?”

他指着多萝西,此时她正紧紧抱住自己的丈夫;就在那一刻,休看到他伸出手臂保护着她。

他转过头去,尽管这一幕让他稍微平复了一些怒火,因为他意识到了其中残酷的含义。

“没错——就是她,”那人固执地回答,点着浓密的脑袋;“就算你们把我像没感觉的木头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把我关进监狱,我也心甘情愿,因为我试图为祖国除掉一个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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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押着他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后又看向多萝西——她仍站在那个被他们认出是英国军官的人的护佑之下。她是一名俘虏,是在夜间、在总司令正在与部下们开会的地方附近被抓的。

尽管经历了极大的恐惧,这个女孩还是迅速察觉到了这一切以及其中隐藏的疑点。于是她让所有人震惊不已:她离开丈夫的身边,快步向前,直到与那些士兵及他们手中的俘虏对峙。看到她锐利的目光以及她挺直的小身板,那个俘虏顿时吓得缩了回去。

“你竟敢当面说我是英国间谍——我可是马布尔黑德的多萝西·德弗罗,我唯一的兄弟就是格洛弗军团的一名军官!你这个卑鄙的骗子,接招!”说着,她举起马鞭,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那细长的鞭子在他本就通红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红色印记。“还有这一下!”她又抽了他一下。“如果你敢去告诉华盛顿将军你那些恶毒的谎言,我相信他一定会同意在我这张胆小鬼的脸上留下这样的记号作为惩罚!”

“多特——多萝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是她哥哥的声音,他立刻冲到她身边,抓住了正准备再次挥鞭的她。

她浑身一颤,鞭子掉落在地上。休则命令士兵们把俘虏带走。

士兵们照做了,他们彼此之间羞涩地笑着,现在他们确信自己当中没有英国间谍了。

索思恩上尉一直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多萝西,满脸都是惊讶之色。不过,她迅速惩罚了那个男人的侮辱行为,这似乎对休·诺利斯产生了良好的影响,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友善神情。

看到她的举动,听到她的声音,过去那个冲动而任性的多特又回来了;而他则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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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了多年前,因为子弹溅出而打伤了那个小女孩耳朵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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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多萝西,快说——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兄弟问道。“休?”他疑惑地转过身,此时多萝西已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称我为英国间谍,”她哭着说,“还试图开枪打我!”

他紧紧抱住她,同时听休和索思恩上尉讲述所发生的一切。

原来,休从前哨执行任务后返回时,发现不远处有一匹马被拴在那里。这让他觉得有些异常;他环顾四周,发现灌木丛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痕迹似乎指向华盛顿的指挥部。

怀疑那人是间谍后,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明显的路径前进,很快就看到一个男人在四处躲闪,似乎不想被人发现,而且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完全没有注意到休正在接近。

休尽量靠近,保持沉默,因为他意识到那个男人的注意力集中在穿过树林的那条小路上。

不久,他看见那人举起了枪,担心对方的目标可能是华盛顿本人;因为他知道那天早上总司令应该不在城里,所以他确信那一定是敌人的密使,企图谋杀他。

想到这里,休立刻冲向那个男人,但为时已晚,无法阻止枪声响起,不过他成功地将子弹的轨迹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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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救了她的命!”索思恩上尉和约翰·德弗罗同时喊道。

休一言不发,直到多萝西突然转向他,握住他的手,用一种无需言语就能表达情感的眼神望着他。

“没关系,多特,”他沙哑地说,“你给了他应得的教训,我想到这点就觉得很高兴。只是,我真希望由我自己来这么做。”

她脸红了,松开他的手,偷偷瞥了眼正注视着她和休的丈夫。

杰克正要开口,但休立刻打断道:“这样不行,我忘了自己的职责,得赶紧去汇报情况了。”

“等一下,休,”杰克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们一起走着,低声交谈着。多萝西则带着紧张的笑声对丈夫说:“现在看到我的脾气了,你还怕我吗?”

“不,亲爱的,”他回答道,靠近她并握住她的手,“你不过是被形势逼到了极点而已。而且,”他戏谑地笑着,“我可没忘记在另一片树林里的那一天,当时我的脸颊也感受过你这双纤细的手带来的惩罚。”

她显得有些不安,他急忙补充道:“事后我觉得,我的冒昧行为也确实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我一直很好奇,”她微笑着说道,“你会怎么看待那种穿着哥哥的衣服、在夜里四处游荡的年轻女子?还会如此忘乎所以地扇一位绅士的耳光——而且还是国王的军官。”

他笑了起来。“那么,亲爱的妻子,”他回答道,而她则低头站着,用鞋尖拨弄着树叶,“你应该知道,我爱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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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能的话,你最好能处理好这一切。这显示出你拥有勇敢的心和无畏的精神,而这样的品质正是真正心爱的女人所最看重的。要不是有你的这些表现,我也不敢这么做;但我觉得,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你感受到我确信存在于你眼中的那份情感。

与休一起走到路边的约翰·德弗罗此刻叫住了他们。

“来吧,你们俩,”他说,“该出发了。”

“这一定是我们真正的告别了,亲爱的。”索思恩上尉环顾四周,然后伸手搂住多萝西。“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周围还有这么多人,我实在无法好好道别。啊,”他颤抖着,将她紧紧抱在胸前,“一想到要是没有你的朋友休出现,会发生什么,我就更舍不得让你离开了。”

“但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她勇敢地说,“那个男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可究竟是什么让他产生了那种疯狂的念头呢?”她愤慨地问道。

“你以前从未见过他吗?”她的丈夫问道。

“见过,在灰马客栈里见过。”但这时她哥哥不耐烦地叫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等我传讯,你会来吗?”索思恩上尉问。

“会。”她轻声回答。

“好吧,感谢上帝,距离那时候只剩几天时间了,”他说着,给了她一个临别之吻。“那么,现在,我的妻子——我亲爱的小妻子,再见了!”

当他们朝房子走去时,杰克看了看手表,看到时间已晚,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他转向多萝西,像她的丈夫一样询问她是否认识吉尔伯特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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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讲述了玛丽和她自己在旅店里所看到的关于他的种种事情;而她的兄弟则边听边迅速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他们发现房子前聚集着数量异常多的男人,大家都在热烈交谈着;但当那三个人走近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用眼神打量着新来的人,显然他们刚才正在讨论的正是刚刚发生的那件事。

其中一些人渐渐走开了,而那些留下来的人——他们全都与总部有联系——则让开道路,让德弗罗中尉和他的同伴们通过。

“哈里斯,你知道克诺利斯中士在屋里吗?”杰克询问其中一人。

“是的,我敢肯定你能在里面找到他。”

杰克转向另一个人,让他立刻把马牵过来,并命令护卫队做好立即出发的准备。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多特。”他们沿着走廊前行时,杰克急忙说道。“还有,”他对她的丈夫说,“索思恩上尉,现在我得把你交给艾瑞森上尉了。”

“那我就不会再见到你了。”这位年轻的英国人说着伸出了手。

“不,我本应该和你一起去波士顿,护送皮克特上尉回来,但我有命令要确保我的妹妹能安全回到家里,由我们的邻居克诺利斯夫人照顾。”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他语气真挚,甚至带着一丝激动,因为他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位英俊、充满活力的年轻殖民者,他的面容和举止与多萝西极为相似。

“谁知道呢?”杰克悲伤地问道,两人手拉着手,凝视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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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上帝保佑,这一刻能尽快到来,等到我们的国家恢复和平之时。”索思恩感叹道。

“阿门,”杰克回答道。“而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一定会一直善待——”他没说完,便用手臂搂住了妹妹的肩膀。

“以神为证,我一定会如此。”她严肃地回答。

“现在,多特,”她的哥哥满足地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欢快起来,仿佛已经抛开了所有的忧虑,“你得先和索思恩上尉告别几天,然后我们就要出发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和他一起去向艾瑞森上尉汇报情况。”

她向丈夫伸出双手,丈夫弯下腰,将她的手贴在嘴唇上。

“等我派人去叫你,你一定会来吧?”他轻声问道。

她透过泪水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那支由士兵们组成的队伍,连同多萝西和她的哥哥,踏上了前往多切斯特的路。休因为职责所在,不得不在最后一刻出现告别,因为他必须前往另一个地方。不久之后,另一支带着休战旗的队伍在索思恩上尉的带领下出发,去接替皮克特上尉的职位。

第二天,吉尔伯特农夫被带到华盛顿将军面前,将军认真地听了他试图为自己辩解的话。在严厉的斥责之后,那些话清晰而有力,让这个因长期监禁和禁欲而头脑稍显迟钝的人终于明白了事理,于是他被允许离开。

一周后,小索思恩夫人被护送到英军阵营,交给了等候在那里的丈夫。几天后,一艘运输船启程,将一些伤残的军官和士兵以及少数因过于公开支持某一方而被迫离开国家的保皇党人送回英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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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独自站在船的栏杆旁,她的丈夫暂时离开了她。她正忙着观察船只即将启航时的忙碌景象,这时,她在那个带着家禽上船的农夫身上认出了那个商贩——约翰尼·斯特林斯。

看到他那张精明的脸和锐利的小眼睛,她既感到高兴又有些担忧。她想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于是急忙走向他。

“哦,约翰尼,你在这里安全吗?”她一边说,一边握住他的手。

“嘘——亲爱的夫人!”他谨慎地回答,“如果您这么大声喊叫,我就不安全了。请把脸上的惊恐表情去掉,我们还是像平常一样自然地交谈吧,为了周围的人着想。您知道,只有我敢冒险前来,我要把关于您的最新消息带回去。可是,多萝西夫人,”他的声音里带着责备的语气,“您怎么忍心这么做呢?不过我们都知道,这其实并非您本意。我告诉您,那天在酋长洞穴里,就已经出现了麻烦的苗头。”

她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是微笑着对他,同时把他要转达给多切斯特的众人、莱蒂丝姨妈以及小比萨,还有老房子里的所有人的话都交给了他。

商贩答应会把这些话转达出去,然后他看着她的脸,悲伤地叹了口气。

“是啊,不过夫人,幸好您的父亲没能活到这一天。”

“哦,约翰尼,别这么说——你怎么能这样讲?”她冲动地叫道。

看到自己的话让她如此痛苦,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好了,亲爱的夫人,别把我的蠢话当真。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我心痛不已,而您又要离开,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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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还来不及回应,就看见丈夫走了过来;约翰尼也看到了他,便转身要走。

“你不打算等等和他谈谈吗?”她略带羞涩地问道。

“不,不行,多萝西夫人,”他断然回答,“别这么要求我。我做不到——我实在做不到。愿上帝保佑你,亲爱的夫人,希望有朝一日,当我们把那些该死的红衣兵赶走后,你能再回到这里。”

说完这句特有的祝福语后,那个商贩便匆匆离去,很快便消失在码头旁堆满的桶罐之间。

几小时后,多萝西挽着丈夫的胳膊,含着泪水注视着逐渐远去的陆地——看着它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淡,最终从视线中消失。周围是一片紫色的大海,在傍晚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目光在远处那片朦胧的区域上停留了最久,那里就是她心中挚爱的故乡所在。

“现在它有多远啊……”她轻声说道。

“怎么了,宝贝?”丈夫轻声问。

“我在想我的老家。”她回答道,对自己会说出心中的想法感到惊讶。“而且,”她颤抖着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如此遥远,如此孤独。”

“你害怕了吗,还是不开心?”他问,同时将她拉得更近一些。

她抬起头,用勇敢而忠诚的眼神望着他,就像她的祖先安妮·德弗罗在即将前往陌生的异国寻求新生活时那样回答道:

“不——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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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诺利斯是马萨诸塞军团的一名少校,他在战争的最后几场战斗中阵亡,他的母亲也没能活过他多久。

约翰·德弗罗则在这场战争中毫发无损地挺了过来,回到农场后与玛丽一起幸福地生活着,他们的孩子们也在他们身边长大。

每年夏天,都会有一对英国夫妇作为他们的客人来访——那是一位身材娇小、宛如少女般的女人,大家都很喜欢她。他们从海外赶来,与他们共度漫长的时光。有时,这位英国人会坐在萨切姆洞穴里,目光凝视着大海;而与他在一起的,常常还有玛丽·布劳顿的长子杰克,他有着多萝西阿姨一样的卷发和深色的眼睛。

每当这时,无论是对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孩子来说,最受喜爱的故事就是:在那场大战中,他的母亲如何吓唬了一名年轻的英国士兵,导致他从岩石上坠落;不久之后,又有一名勇敢的少女从同样的岩石上抛下燃烧的灯笼,从而救下了她的兄弟以及他的同伴们。

这个年轻人最初是从约翰尼·斯特林斯那里听到这些故事的——直到去世,他仍是德弗罗农场里一名残疾的退休者。他似乎从未意识到战争已经结束,当比莎不顾自己曾经的誓言,效仿多萝西表姐的做法,将心交给那位英国士兵的侄子时,他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关于这座古老城镇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吧。不过还有另一个故事,那就是关于这里的渔民和水手战士们的故事,它将通过他们所创造的功绩来讲述。

他们构成了我们国家强大基础的很重要的一部分。他们的故事充满了真实与勇气,这样的故事将会被传颂下去,直到地球本身消逝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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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严寒的冬夜,当华盛顿和他的小部队望着面前汹涌的急流,忧心忡忡地思考着如何渡河时,正是马布尔黑德的男人们站了出来。尽管有大量的冰块,任何试图渡河的人都会面临毁灭的危险,但他们依然决心要渡过这条河。当华盛顿从危险的河流中转过身来,询问“谁愿意带头带领我们渡到对岸?”时,正是这些人响应了他的号召。

为纪念特伦顿战役的胜利而建立的纪念碑,其实也是对马布尔黑德渔民们无畏勇气与坚定意志的致敬,正是他们才使得这场胜利成为可能。在整个革命斗争期间,他们的功绩同样令人瞩目:无论是在陆地上还是水上,他们总是冲锋在前,掩护撤退;在他们的一切行动中,都体现了强烈的爱国情怀、冷静的勇气以及坚定不移的奉献精神,这些品质使他们始终能够忠于职守。

“每当有事情被完成时,人们不会看到是那些默默付出的人在努力,也不会意识到如果这些事情没有完成,人类将会遭受多大的损失。就像建筑中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建立在另一块石头之上的,如果没有基础,一切都将无法存在;在人的生活中也是如此,每一个行动都是建立在前人付出的努力之上的,但这些努力往往被遗忘,被埋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当和平的曙光到来时,没有哪个地方比马布尔黑德更欢欣鼓舞了。在整个国家里,没有哪个地方像这个海边的小镇那样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许多曾经富有的人如今变得一贫如洗——他们的商业活动毁于一旦,鲜血也像水一样流淌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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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那些留下来的人并未抱怨,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人也毫无悲伤之情。他们只有喜悦,因为斗争已经结束,他们为自己以及他们所帮助建立的民族赢得了独立。在从他们的时代到我们这个时代的漫长岁月里,他们忠诚的崇高记忆依然闪耀着光芒,就如同夜色中的古城灯光一般,为那些英雄们奏响着恰当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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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色沙丘之上与之下
一部现代小说

作者:玛丽·德弗罗
《从王国到殖民地》与《路易斯安那的拉菲特》的作者。

12开本,精美装帧,售价1.50美元。

这是一段以细腻而优雅的方式讲述的爱情故事。——《布鲁克林时报》

书中充满幽默与悲情、爱情与冒险元素,精彩情节层出不穷。——《亚特兰大宪法报》

玛格丽特·莱斯利堪称霍威尔斯笔下那些不朽小说女主角中的杰出代表。——《罗切斯特先驱报》

玛格丽特·莱斯利在自我斗争中的勇敢表现,与玛丽·德弗罗笔下其他女英雄的爱国行为一样令人钦佩。——《纽约时报周六评论版》

这个故事充满了阳光与阴影、微笑与泪水。作者为我们塑造了一群值得我们喜爱的人物,让我们难以与他们分离。——《波士顿转录报》

这本书的文笔极为迷人,风格简洁有力,其中的机智幽默也令人愉悦。——《纽约展望报》

能够以生动有趣的方式刻画人物形象,同时运用既迷人又富有感染力的写作风格,这是玛丽·德弗罗最突出的优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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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基山新闻》,丹佛。

能读到这样一篇纯真而美好的故事真是件愉快的事——这是个关于新英格兰沿海小镇上普通人的真实故事。——《布法罗商业报》。

利特尔、布朗出版社
地址: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市华盛顿街254号

新书与热门小说系列

《路易斯安那的拉菲特》
作者:玛丽·德弗罗。插图:哈里·C·爱德华兹。
尺寸:12开,共427页,价格:1.50美元。

本书以让·拉菲特在法国大革命及1812年战争期间的非凡生涯,以及这位所谓的“海湾海盗”与拿破仑·波拿巴之间奇特的关联为背景,讲述了一个充满激情与冒险色彩的故事——这是一部由技艺精湛的作家所创作的爱情与冒险小说。

这部作品堪称同类作品中最具雄心的之一,尤其是将拿破仑设定为拉菲特的守护天使这一设定,为小说增添了独特的趣味性。——《费城记录报》。

同一作者的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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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国到殖民地。插图:亨利·桑德汉姆。12开本,1.50美元。

在金色沙丘上。12开本,1.50美元。

万物之神

作者:弗洛伦斯·布鲁克斯·怀特豪斯。插图由作者本人绘制。12开本,288页,1.50美元。

关于这部关于现代埃及的小说,《费城电讯报》这样评价:“这是一个关于新鲜、充满活力且非传统式的爱情的故事,没有那些常见的惊险冒险情节。虽然内容大胆,但却很健康向上;书中的文字洋溢着一种独特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只有少数小说才能具备。”

《波士顿先驱报》则称:“由于作者在处理离婚这一主题时的精湛技巧,这本书能够牢牢吸引读者的注意力。”

金色窗户

一本适合老少阅读的寓言集。作者为劳拉·E·理查兹,她也是《一月船长》《托托的快乐故事》等作品的作者。插图与装饰由亚瑟·E·贝彻和朱莉娅·沃德·理查兹负责绘制。12开本,1.50美元。

对于那些喜爱优秀文学作品的人来说,这本迷人的书一定会带来极大的乐趣。书中的故事简单而优美,让人联想到托尔斯泰最出色的作品;每个精彩故事所蕴含的道德寓意也极为出色。理查兹夫人独特的文风贯穿了这本故事集,而书籍本身也拥有精美的装帧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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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夫人的觉醒

作者:弗朗西丝·查尔斯,著有《上帝遗忘的乡村》《青春的围困》等作品。配有I. H. 卡利加绘制的彩色插图。12开本,价格1.50美元。

弗朗西丝·查尔斯在她的最新作品中展现了全新的写作风格,这也是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作家迄今为止最出色的作品。故事讲述了一个孤独的小女继承人罗塞尔的故事——她称自己深受上流社会喜爱的母亲为“公爵夫人”;同时,也展现了母亲对女儿爱的最终觉醒。

上校的歌剧斗篷

作者:克里斯汀·C. 布鲁什。新版。配有E. W. 肯布尔绘制的插图。12开本,价格1.50美元。

这个广受欢迎的故事现在以全新的形式呈现出来,E. W. 肯布尔这位擅长描绘黑人角色的著名艺术家为书中的主要人物和场景绘制了精美的插图。这本生动有趣且富有创意的书,以“上校的歌剧斗篷”作为主角,构思十分新颖。

富家千金

作者:M. E. 沃勒,著有《小公民》一书。配有插图。12开本,价格1.50美元。

这是一本非常有趣的书,讲述了在佛蒙特州绿色山区度过的欢乐夏天以及在纽约度过的美好冬天。书中的两个主要角色分别是纽约百万富翁的女儿海泽尔·克莱德,以及佛蒙特州的女孩罗斯·布洛瑟姆。书中充满了有趣的对话和精彩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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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底之玫瑰》
作者:威廉·R·A·威尔逊,插图:查尔斯·格伦瓦尔德。12开本,价格1.50美元。

在近期的小说中,没有哪个角色比亨利·德·通蒂更引人入胜了——他既是绅士,也是战士、朝臣,更是风度翩翩的情人;他是无数冒险故事中的无畏英雄,同时也是一个真诚而坚定的男人与恋人。——《巴尔的摩美国人报》

《战争中的爱情》
一部关于1812年边疆生活的浪漫小说。作者为玛丽·凯瑟琳·克劳利,她也是《新法兰西的女儿》等作品的作者。配有插图。12开本,价格1.50美元。

在丰富的历史背景以及诸多精彩情节的基础上,克劳利女士还融入了自己的创意与出色的描写能力,从而创作出了这部引人入胜的作品。整部小说充满了激动人心的事件、温柔的爱情场景以及生动的描述。——《路易斯维尔信使报》

《独立的海盗》
作者:海伦·米莱塞特,插图由I.H.卡利加绘制。12开本,价格1.50美元。

海伦·米莱塞特的这部新作充满了活力与趣味。主角盖伊·范德勒尔是一名因离婚而脱离原有组织的海盗,她的名字确实名副其实——毫无虚假之处。——《芝加哥晚邮报》

这是本季最出色的作品之一。——《费城北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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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皇的阴影

作者:约翰·R·卡林。配有插图。12开本,售价1.50美元。

这是一部风格朴实、内容健康的爱情小说,情节发展从不拖沓。——《圣路易斯环球民主报》

其趣味性甚至超过安东尼·霍普的最优秀作品。——《波士顿先驱报》

出版商:利特尔、布朗公司
地址: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华盛顿街25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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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的理念,这些计算机包括过时的、老旧的、中型的以及新型的计算机。该计划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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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名志愿者的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发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所收藏的书籍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助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介绍页面。

第3节: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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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之间)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所规定的有关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的法律。各州的合规要求并不统一,要满足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收到相关合规确认函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我们无法也不会在那些尚未满足捐赠要求的州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助者所提供的捐款。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对于来自美国境外的捐款在税务处理方面的问题,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查看Project Gutenberg的网页,以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与地址。除了上述方式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的一般信息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Project Gutenberg的理念,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

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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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从我们的网站开始了解的,该网站提供了主要的PG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

该网站还提供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种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为新的电子书的制作提供帮助,以及如何订阅我们的电子邮件通讯以获取新电子书的相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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