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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恐惧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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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恐惧之谷》
作者：阿瑟·柯南·道尔
发布日期：2002年6月1日 [电子书编号#3289]
最新更新时间：2025年8月10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3289
制作人员：大卫·布兰南与大卫·威杰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恐惧之谷》开头部分 ***

《猎犬谷》
阿瑟·柯南·道尔爵士著

目录

第一部分——比尔尔斯通的悲剧
第一章——警告
第二章——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分析
第三章——比尔尔斯通的悲剧
第四章——黑暗
第五章——剧中人物
第六章——一线希望
第七章——谜底

第二部分——恶棍们
第一章——那个男人
第二章——体术大师
第三章——维米萨的341号公寓
第四章——恐惧之谷
第五章——最黑暗的时刻
第六章——危险
第七章——捕捉伯迪·爱德华兹
尾声

插图

“这是什么，福尔摩斯先生？天哪，这简直就是巫术！您究竟是从哪儿得到那些名字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女人的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沃森，你敢不敢和一个疯子同住一个房间？”
“如果你的胸怀像你的体格一样宽广，灵魂也像你的面容一样高尚，那我别无所求了。”麦克默多说道。
他竭力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哦，杰克，我恳求你放弃吧！”
“安静点，为了你们的性命着想！”麦克默多低声说道。

第一部分
伯尔斯通的悲剧

第一章 警告

“我倾向于认为……”我说。
“我也这么认为，”夏洛克·福尔摩斯不耐烦地说道。
我觉得自己算是最能忍耐的人了；但不得不承认，他那挖苦式的打断让我很恼火。“真的，福尔摩斯，”我严厉地说，“你有时真是太过分了。”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立刻回应我的斥责。他手撑着下巴，面前放着尚未动过的早餐，凝视着刚从信封里取出的那张纸条。接着，他拿起信封本身，在光线下仔细观察其外观及封口处。
“这是波洛克写的字，”他若有所思地说，“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波洛克的笔迹，尽管我之前只见过两次。那种带特殊顶部装饰的希腊字母‘e’很有特点。但如果真的是波洛克写的，那这封信肯定非常重要。”
他是在自言自语，而非对我说话；但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的怒气也随之消失了。
“那波洛克是谁？”我问道。
“沃森，波洛克只是一个化名，仅仅是个身份标识而已；背后则隐藏着一个阴险狡诈的人。在之前的信中，他明确告诉我那个名字并非他的真名，并且宣称我绝不可能在这座城市数以百万计的人口中发现他。波洛克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与他有联系的那个大人物。想象一下，小鱼与鲨鱼为伴，豺狼与狮子为伍——任何微不足道的东西都与强大的存在为伍：不仅是强大，沃森，而且极其阴险——极其恶劣的阴险。这就是他与我有所关联的原因。你听说过莫里亚蒂教授吧？”

“那个臭名昭著的犯罪天才，在罪犯们当中可谓声名显赫——”
“沃森，你真会让人脸红啊！”福尔摩斯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我本来想说，他其实并不为公众所熟知。”
“不错！真是恰到好处的评论！”福尔摩斯叫道，“沃森，你渐渐展现出一种出人意料的幽默感，我得小心提防了。不过，从法律的角度来看，称莫里亚蒂为罪犯无异于诽谤——而这恰恰就是他的厉害之处！他可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阴谋家，所有恶行的幕后主使，黑社会的核心人物，他的智慧足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他就是那样的人！但他如此不受怀疑，如此能避免受到批评，行事又如此高明且低调，因此就算你说了那些话，他也完全可以把你告上法庭，然后以一笔赔偿金来弥补他‘受伤的自尊心’。他不是那本《小行星的动力学》的作者吗？那本书的数学理论之精湛，据说整个科学界都没人能够对其提出质疑。这样的人，怎可能被诋毁呢？你只会变成一个满口脏话的医生或被诽谤的教授罢了！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沃森。不过，只要还有比他更弱小的人存在，我们的机会就一定会出现。”
“但愿我能亲眼见证那一天！”我虔诚地喊道。“不过您刚才是在谈论那个叫波洛克的人吧？”
“啊，对——所谓的波洛克，不过是这条链条上距离核心较远的一个环节而已。他并非我们之间的可靠纽带。据我所知，他是这条链条上唯一的弱点。”
“但是，没有哪条链条能比它的最薄弱环节更强大。”
“没错，亲爱的沃森！正因如此，波洛克才如此重要。出于对正义的朴素追求，再加上有人通过不正当手段给他送钱以激励他，他曾经多次向我提供过有价值的信息——那种能够预防犯罪而非仅仅报复犯罪的极其重要的信息。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们能得到密码，就会发现这些信息确实如我所说。”
福尔摩斯再次把那张纸平铺在闲置的盘子上。我站起身，俯身看着上面那些奇怪的文字。

接下来的内容是：
534 C2 13 127 36 31 4 17 21 41 DOUGLAS 109 293 5 37 BIRLSTONE
26 BIRLSTONE 9 47 171

“霍姆斯，你怎么看？”
“这显然是试图传递秘密信息。”
“但如果没有密码，加密信息又有什么用呢？”
“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用处。”
“你为什么说‘在这种情况下’？”
“因为有很多密码，我读起来就跟阅读那些无关紧要的文字一样容易；这种简单的加密手段只能逗乐情报人员，却不会让他们感到费力。但这个不一样，它显然指的是某本书中的某些文字。在知道是哪一页、哪本书之前，我无能为力。”
“那为什么要用‘Douglas’和‘Birlstone’呢？”
“显然是因为那些词并不出现在那一页上。”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指出是哪本书呢？”
“你天生的聪明才智，亲爱的华生——那种让朋友们赞叹不已的机敏头脑，肯定不会把密码和信息放在同一个信封里。一旦出错，你就麻烦了。现在，必须两种情况同时出错，才会带来危害。我们的第二封信已经迟到了，如果它没有带来进一步的解释信，或者更有可能的是，没有带来那些数字所对应的书，那我可就惊讶了。”

几分钟后，比利出现了，他带来了我们期待的那封信，霍姆斯的预测果然应验了。
“字迹还是那样，”霍姆斯打开信封时说道，“而且还有签名，”他兴奋地展开信件补充道。
“看吧，我们正在取得进展，华生。”不过，当他看完信的内容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天哪，这真是令人失望！华生，恐怕我们所有的期望都破灭了。希望波洛克不会受到伤害。”

“‘亲爱的霍姆斯先生，’他写道，‘我不会再继续处理这件事了。太危险了——他怀疑我。我能看出来他在怀疑我。就在我准备把密码钥匙寄给您之后，他突然来找我了。我设法掩饰了过去。如果他被发现了，我的处境就会很糟糕。但从他的眼神中我能看出他的怀疑。请把那封密码信烧掉吧，它现在对您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弗雷德·波洛克。’”

霍姆斯坐了一会儿，手指不停地摆弄着那封信，同时皱着眉头凝视着火焰。

“毕竟，”他最终说道，“信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是他内心的愧疚感罢了。知道自己是个叛徒后，他或许从别人的眼神中读出了对自己的指责。”

“我猜，那个‘别人’指的就是莫里亚蒂教授吧？”

“没错！每当那伙人提到‘他’时，你都知道他们指的是谁。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有一个共同的‘他’。”

“但他能做什么呢？”

“哼！这可是个大问题。当面对欧洲最聪明的头脑，再加上背后有所有黑暗势力的支持时，可能性是无穷的。不管怎样，波洛克显然已经被吓坏了——请把信上的字迹和信封上的字迹对比一下；据他说，信封上的字是在那次不祥的拜访之前写的。信封上的字迹清晰有力，而信上的字则几乎无法辨认。”

“他为什么要写信呢？为什么不直接把信扔掉呢？”

“因为他担心那样做的话我会去调查他，从而给他带来麻烦。”

“毫无疑问，”我说，“当然如此。”我拿起了那份原始的密码信息，仔细研究起来。“一想到重要的秘密可能就藏在这么一张纸上，而人类却无法破解它，真是让人抓狂。”

夏洛克·霍姆斯推开了还没吃的早餐，点燃了那支陪伴着他深入思考的烟斗。“我……”

“真奇怪！”他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天花板说道，“也许有些要点是你那精于权谋的头脑所忽略的。让我们用纯粹的理性来思考这个问题吧。这个人提到的那本书，就是我们的出发点。”
“这个出发点有点模糊啊。”
“那我们试着缩小范围吧。当我集中精力思考时，它似乎没那么难以理解了。关于那本书，我们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
“嗯，其实也没那么糟糕。那条加密信息是以数字534开头的，对吧？我们可以假设534就是加密信息所指的具体页码。这样一来，那本书至少已经变成了一本篇幅较大的书，这总算是个进展。关于这本大书的性质，我们还有其他线索吗？下一个符号是C2。沃森，你怎么看？”
“肯定是第二章吧。”
“不对，沃森。我相信你会同意我的看法：既然已经知道了页码，那么章节编号就无关紧要了。而且，如果第534页只出现在第二章里，那第一章的篇幅肯定长得离谱。”
“是列！”我叫道。
“太棒了，沃森。你今天真是聪明绝顶。如果不是列的话，那我可就错了。现在，我们可以想象出一本双栏排版的巨著，每栏的长度都相当长——因为文档中有一个单词的编号高达293。难道理性的推理已经到极限了吗？”
“恐怕是的。”
“你这样想未免太苛刻了。亲爱的沃森，再试一次吧——再发挥一下你的智慧！如果那本书很特别的话，他早就直接寄给我了。相反，在他的计划被破坏之前，他本打算把线索放在这个信封里寄给我。他在笔记里也是这么说的。这似乎说明，那是一本他认为我能够轻易找到的书。他拥有它，也认为我会拥有它。简而言之，沃森，那只是一本很普通的书罢了。”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所以，我们将搜索范围缩小到那种常见的、采用双栏排版的大部头书籍上。”
“《圣经》！”我兴奋地叫道。
“不错，华生，不错！不过，恕我直言，这还不算完美。即便我把这份称赞归于自己，我也想不出还有哪本书会不太可能出现在莫里亚蒂的手下身边。此外，《圣经》的版本实在太多，他根本不可能认为两本书的页码会相同。显然，这是一本格式标准化的书——他可以肯定，他的第534页会与我的第534页完全一致。”
“但符合这种条件的书实在少之又少。”
“没错。而这正是我们的希望所在。我们的搜索范围就缩小到了那些任何人都有可能拥有的标准化书籍上。”
“《布拉德肖指南》！”
“不过也有困难，华生。《布拉德肖指南》的用词简练而有限，很难用来传递复杂的信息。所以我们得排除它。恐怕词典也因为同样的原因不可行。那还剩下什么呢？”
“年鉴！”
“太好了，华生！如果你没猜对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年鉴！让我们来看看《惠特克年鉴》的情况吧。它很常见，页数也足够，而且是双栏排版。虽然早期的用词比较简略，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后面部分的用词就会变得相当详细。”他从桌上拿起那本书。“这是第534页，第二栏，有一大段文字，似乎是关于英属印度的商业与资源情况的。把那些词记下来吧，华生！第13个词是‘马哈拉塔人’。恐怕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第127个词是‘政府’；至少这个词还有点意义，不过与我们以及莫里亚蒂教授没什么关系。那我们再试一次吧。马哈拉塔人的政府到底做什么呢？唉！下一个词居然是‘猪毛’。我们完蛋了，可怜的华生！一切都结束了！”
他虽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浓密的眉毛却透露出他的失望与恼怒。我无助又沮丧地坐在那里，凝视着火焰。漫长的沉默被一声突然的惊呼打破了。

福尔摩斯冲向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封面为黄色的书。
“沃森，我们之所以要付出代价，就是因为太过追求最新信息了！”他喊道，“我们走在时代的前面，自然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今天是1月7日，我们早就备好了新年的历书。很可能波洛克是从旧历书中获取信息的。如果他能写出解释信的话，肯定会告诉我们真相的。现在，让我们看看第534页上写了什么吧。数字13对应的词是‘那里’，这可是个好兆头。数字127对应的词是‘有’——也就是‘那里有’。‘危险。’哈！太棒了！把那页记下来，沃森。‘有危险——可能——很快——就会来临。’接着是‘道格拉斯’这个名字——‘富有的乡下人——现在在伯尔斯通庄园——形势十分紧迫。’怎么样，沃森？你对纯粹的推理及其成果有何看法？要是那个卖菜的也有月桂冠的话，我一定会让比利去把它取来。”
我盯着自己跪在膝上的那张纸上所写的那些奇怪的文字，而福尔摩斯则正在解读它们。
“他表达意思的方式真是奇怪又混乱！”我说。
“恰恰相反，他做得相当不错，”福尔摩斯说，“当你只能从一列文字中寻找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时，很难做到面面俱到。总有一些内容得靠收信人的智慧来理解。不过，整体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有人打算对某个叫道格拉斯的人下手，不管他是谁，显然是个富有的乡下绅士。他很确定——‘形势紧迫’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十分紧急’的词了。这就是我们的结论，而且分析得相当细致！”
在创作出出色的作品时，福尔摩斯会像真正的艺术家那样感到愉悦；而当作品未能达到他期望的标准时，他则会陷入深深的沮丧之中。就在他为自己的成功而欢笑时，比利推开了门，苏格兰场的麦克唐纳探长走了进来。
那是80年代末的初期，那时亚历克·麦克唐纳还远未获得如今那样的全国性声誉。他是一名年轻但值得信赖的侦探，曾在多起案件中表现出色。

他身材高大、骨架突出，显然拥有非凡的体力；而他那巨大的头颅以及深陷且富有光泽的眼睛，则充分显示出他那敏锐的智慧——那智慧就隐藏在他浓密的眉毛之下。他是个沉默寡言、做事精准的人，性格严肃，口音则是典型的阿伯丁口音。在职业生涯中，福尔摩斯曾两次帮助他取得成功，而他自己的回报则仅仅是解开谜题所带来的智力满足感。正因如此，这位苏格兰人对自己的业余同事充满了深厚的感情与尊敬，每当遇到困难时，他总会坦诚地向福尔摩斯寻求建议。平庸之人永远看不出比自己更优秀的人；但天才却能立刻识别出其他天才，而麦克唐纳具备足够的才能，让他明白：向一位在天赋与经验上都堪称欧洲顶尖的人物寻求帮助，并不是一种耻辱。福尔摩斯并不轻易与人交朋友，但他对这位高大的苏格兰人很宽容，见到他时还会露出微笑。“您真早啊，麦克先生，”他说，“祝您在调查中好运。恐怕这意味着有麻烦要发生了。”“我觉得，如果您用‘希望’而不是‘担心’来表达的话，会更接近事实吧，福尔摩斯先生，”警长带着会心的笑容回答道，“嗯，也许喝点酒可以驱散清晨的寒意。不过，我还是不抽烟了，谢谢。我得继续赶路了——案件的初期阶段才是最宝贵的，这一点没人比您更清楚了。但是——”警长突然停住了，惊愕地盯着桌上的那张纸。那正是我写下那些神秘信息的纸条。“道格拉斯！伯尔斯通！这到底是什么，福尔摩斯先生？天哪，这简直就是巫术！您究竟是从哪儿得到这些名字的？”

“这是什么，霍姆斯先生？天哪，这简直就是巫术！您究竟是从哪儿得到那些名字的？”
“那是我和华生博士曾经尝试破解过的密码。但是——这些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警长惊愕地望着我们两人。
“问题就在这里，”他说，“比尔尔斯通庄园的道格拉斯先生昨晚遭到了残忍的谋杀！”

第二章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谈话

这正是我那位朋友存在的意义所在——那些充满戏剧性的时刻。如果说他因这个惊人的消息而震惊甚至兴奋，那未免言过其实了。虽然他的性格中并无丝毫残忍之处，但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无疑使他变得冷酷无情。不过，尽管他的情感已经迟钝，他的思维却依然异常敏锐。此时，他脸上已不见我当初听到那个消息时所感受到的恐惧，反而呈现出一种平静而专注的神情，就像一位化学家看着过饱和溶液中的晶体逐渐沉淀下来一样。

“真是不可思议！”他说，“简直令人惊叹！”
“你似乎并不惊讶。”
“我感兴趣，麦克先生，但并不惊讶。我为什么要惊讶呢？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某个重要人物的匿名信，警告说有危险正威胁着某个人。不到一小时，我就得知那场危险确实发生了，而且那个人已经死了。我当然感兴趣，但如您所见，我并不惊讶。”
他用几句话就向警长解释了关于那封信以及密码的真相。麦克唐纳双手托着下巴，浓密的沙色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我今天早上本来打算去伯尔斯通，”他说，“本来想邀请您和您的朋友一起同行。但从您的话来看，也许在伦敦处理这件事会更有效率。”
“我觉得并非如此，”福尔摩斯说。
“该死，福尔摩斯先生！”警长叫道，“一两天后报纸上就会满篇都是关于伯尔斯通谜案的报道；但如果真有谜团的话，它又在哪里呢？”

在伦敦，有谁能在犯罪发生之前就预知它呢？我们只要抓住那个人，其余的一切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毫无疑问，麦克先生。但您打算如何抓住那个所谓的波洛克呢？”
麦克唐纳翻动着霍姆斯交给他的信。“信是从坎伯韦尔寄出的——这对我们帮助不大。据说他用了假名，确实没什么线索可循。您不是说已经给他寄过钱了吗？”
“两次。”
“怎么寄的？”
“通过坎伯韦尔邮局寄的现金。”
“您有没有试着去弄清楚是谁来取钱的？”
“没有。”
警长显得很惊讶，还有点震惊。“为什么？”
“因为我始终信守承诺。他第一次写信时我就答应过他，不会试图追踪他的行踪。”
“您认为他背后还有其他人吗？”
“我知道肯定有。”
“就是我听您提到过的那位教授吧？”
“没错！”
麦克唐纳警长微笑了，目光转向我时，他的眼皮微微颤动。“霍姆斯先生，我不瞒您说，我们刑事调查科的人认为您对这位教授有点过于迷恋了。我自己也调查过他，他似乎是个非常正派、学识渊博且才华出众的人。”
“很高兴您能认可他的才华。”
“唉，谁会看不出他的才华呢！听到您的看法后，我就特意去见了他。我们聊了关于日食的话题。我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个方向的，但他拿出了一盏反射灯和一个地球仪，立刻就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他还借了我一本书；不过得承认，那本书对我来说有点难懂，尽管我在阿伯丁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以他那张瘦脸、灰白的头发以及严肃的谈吐方式，他本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牧师。当我们……”

“告别时，那简直就像父亲在送人出门面对那个寒冷而残酷的世界之前的祝福。”
霍姆斯轻笑一声，搓了搓手。“太好了！”他说，“告诉我，麦克唐纳先生，这次如此愉快且感人的会面，应该是在教授的书房里进行的吧？”
“没错。”
“那是个不错的房间，对吧？”
“非常不错——确实很漂亮，霍姆斯先生。”
“你坐在他的书桌前？”
“正是如此。”
“阳光照在你的眼睛上，而他的脸则处于阴影中？”
“嗯，当时是傍晚；不过我记得灯的光照在我的脸上。”
“原来如此。你有没有注意到教授头顶上方有一幅画？”
“我几乎什么都不会错过，霍姆斯先生。也许这是我从您那里学来的。是的，我看到了那幅画——一个年轻女子双手托着头，侧着身子看着你。”
“那幅画是让-巴蒂斯特·格鲁兹画的。”
警长试图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让-巴蒂斯特·格鲁兹，”霍姆斯继续说道，他将手指尖相抵，靠在椅背上，“是一位活跃于1750年至1800年间的法国艺术家。我所说的是他的艺术生涯。现代评论家们也完全认同他同时代人对他的高度评价。”
警长的眼神变得茫然起来。“我们是不是该——”他说。
“我们正在这么做，”霍姆斯打断他，“我所说的一切都与你们所说的伯尔斯通谜案有着直接而重要的关联。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甚至可以被视为这个谜案的核心。”
麦克唐纳勉强笑了笑，向我求助地望来。“霍姆斯先生，您的思路对我来说快得有些难以跟上。您遗漏了一两个关键点，我无法理解其中的联系。究竟，那个死去的画家与伯尔斯通的案子之间有什么关联呢？”

“所有的知识对侦探来说都是有用的，”福尔摩斯说道。“哪怕是1865年格鲁兹的画作《抱着羊的小女孩》在波特拉利斯拍卖会上以120万法郎的价格售出——相当于4万多英镑——这样的琐碎事实，也足以引发你的思考。”显然，这确实引发了他的思考。警长显得十分感兴趣。

“我提醒你一下，”福尔摩斯继续说，“从一些可靠的参考书中可以查到那位教授的年薪，是700英镑。”

“那他怎么可能买得起……”

“没错！他怎么可能买得起呢？”

“唉，真是不可思议，”警长若有所思地说，“请继续讲吧，福尔摩斯先生。我真的很喜欢听您讲话，太棒了！”

福尔摩斯微笑了。他总是为真正的赞赏而感到欣慰——这正是真正艺术家的特质。“那伯尔斯通呢？”他问道。

“我们还有时间，”警长看了看手表说，“门口有出租车，到维多利亚站不会超过20分钟。不过关于那幅画：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您从未见过莫里亚蒂教授。”

“没错，我确实从未见过他。”

“那您是怎么知道他的住处的呢？”

“啊，那是另一回事。我去过他的住处三次，其中两次是以不同的借口去等他，结果他在来之前我就离开了。还有一次——嗯，这种事实在不便向正式的侦探透露。最后一次，我擅自翻看了他的文件——结果出乎意料。”

“您找到了什么能证明他有罪的证据吗？”

“一点也没有。这反而让我很惊讶。不过，现在您应该明白那幅画的意义了吧。它表明他是个非常富有的人。那他是如何积累财富的呢？他未婚，他的弟弟是英格兰西部的火车站站长。他的教授职位每年能带来700英镑的收入，而且他还拥有一幅格鲁兹的画作。”

“那么？”

“结论很明显吧。”

“你是说他的收入很高，而那些钱一定是通过非法手段赚来的？”
“没错。当然，我还有其他理由这么认为——有无数细微的线索，它们逐渐指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危险人物。我提到格鲁兹，只是因为这能让您更容易理解这个问题。”
“嗯，福尔摩斯先生，我承认您所说得很有趣：不仅有趣，简直不可思议。不过如果您能再解释得清楚一点的话就更好了。那是伪造货币、盗窃还是别的什么？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您听说过乔纳森·怀尔德吗？”
“嗯，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应该是小说里的人物吧？我不太相信小说里的侦探——那些总是行动却从不透露方法的人。那不过是凭灵感罢了，算不上真正的本事。”
“乔纳森·怀尔德不是侦探，也不是小说里的人物。他是个犯罪大师，生活在上个世纪，大约1750年左右。”
“那他对我就没用了。我是个务实的人。”
“麦克先生，您这辈子最务实的行为，应该就是闭门三个月，每天花十二小时研究犯罪史。一切都是循环往复的——就连莫里亚蒂教授也是如此。乔纳森·怀尔德是伦敦犯罪集团的幕后黑手，他以15%的佣金将自己的智慧和组织能力卖给那些罪犯。历史总是重复上演，以前如此，将来也会如此。我会告诉您一些关于莫里亚蒂的事，或许会让您感兴趣。”
“我当然会感兴趣。”
“我恰好知道他犯罪链条中的第一个环节是谁——这一端是那个失败的‘拿破仑’，另一端则是一百多个亡命之徒、小偷、敲诈者以及骗子，中间还有各种类型的罪犯。他的得力助手是塞巴斯蒂安·莫兰上校，他和莫里亚蒂一样冷漠、难以被法律触及。您觉得他给莫兰的报酬是多少？”
“我很想听听。”
“一年六千英镑。这就是对智慧的回报——典型的美国商业思维。我是偶然得知这个细节的。这可真不少啊。”

首相得到了那些东西。由此便可看出莫里亚蒂所获得的利益以及他活动的规模。还有一点：我最近特意去查看了莫里亚蒂使用的一些支票——那些不过是用来支付日常开销的普通支票而已。这些支票来自六家不同的银行。这会不会让你有些印象呢？”

“确实很奇怪！但你从中能推断出什么吗？”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财富状况。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拥有多少财产。我毫不怀疑他有二十个银行账户；他的大部分财产很可能存放在德意志银行或里昂信贷银行里。等你有了一两年空闲时间的话，我建议你去研究一下莫里亚蒂教授。”

随着谈话的进行，麦克唐纳探长越来越感到震惊。他完全被这个话题吸引了。不过，他那敏锐的苏格兰式思维力又让他立刻回到当前的问题上。

“不管怎样，让他继续藏着吧，”他说。“霍姆斯先生，你那些有趣的轶事让我们偏离了主题。真正重要的是你所说的——那位教授与这起犯罪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这一结论是你从波洛克那里得到的警告中得出的。就我们目前的实际需求而言，我们还能进一步了解些什么吗？”

“我们可以大致推测出犯罪的动机。从你最初的陈述来看，这是一起无法解释的谋杀案，或者至少是尚未找到原因的谋杀案。假设犯罪的根源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那么可能有两种不同的动机。首先，莫里亚蒂以铁腕手段统治着他的手下，他的纪律极为严明。在他的规则中只有一种惩罚方式，那就是死刑。我们可以推测，那个被杀害的人——也就是道格拉斯，他的死讯被那个大罪犯的手下知晓了——可能以某种方式背叛了首领。因此他才遭到惩罚，而这一惩罚也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以此来让他们心生恐惧。”

“嗯，那也是一种可能性，霍姆斯先生。”

“另一种可能是，这是莫里亚蒂在处理常规事务时策划的。有发生抢劫案吗？”

“我没听说过。”

“如果是这样，那当然就与第一个假设相悖，而支持第二个假设了。莫里亚蒂可能是出于分得部分赃物的承诺而策划这一切的，也可能是有人付钱让他来处理此事。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无论哪种情况，或者还有其他某种组合，我们都必须在伯尔斯通寻找答案。我太了解那个人了，他不可能会在这里留下任何能指引我们找到他的线索。”
“那我们立刻动身去伯尔斯通吧！”麦克唐纳从椅子上跳起来喊道。“天哪！时间比我想的还要晚。各位，我只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做准备，仅此而已。”
“这时间对我们俩来说已经足够了，”福尔摩斯说着也立刻站起身，赶忙把睡袍换成外套。“在出发的路上，麦克先生，我希望您能把相关情况都告诉我。”
结果，他提供的信息其实少得令人失望，但这些信息已经足以让我们确信，眼前的案件确实值得这位专家全神贯注地处理。听到这些虽不多但却很重要的细节后，他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还搓了搓瘦弱的双手。经过一连串毫无进展的周数之后，终于有了适合运用他那些非凡能力的案件——就像所有特殊天赋一样，如果得不到运用，它们就会让拥有者感到厌烦。那颗敏锐的头脑也会因为闲置而变得迟钝。
当有工作需要他处理时，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眼睛闪闪发光，苍白的脸颊也变得红润起来，整个脸庞都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他在出租车里身体前倾，专注地听着麦克唐纳关于苏塞克斯郡那起案件的简短描述。据他所说，他自己也是通过清晨由牛奶列车送来的简略报告才得知此事的。当地的警官怀特·梅森是他的好友，因此麦克唐纳能比通常情况下更快地得到通知。这显然是一起相当棘手的案件，需要这位都市里的专家来处理。
他在信中写道：“亲爱的麦克唐纳探长，正式的请求信在另一个信封里。这封信是给您的私家侦探的。请告诉我您早上能乘坐哪趟火车前往伯尔斯通，我会去接您——如果我实在抽不出时间，也会安排别人去接您。这起案件……”

真是个荒谬至极的案子。别再浪费时间了。如果可以的话，带霍姆斯先生来吧；他一定能找到他感兴趣的东西。要不是案中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还会以为这一切都是人为制造的戏剧效果呢。天哪！简直荒谬至极。

“你的朋友似乎不傻，”霍姆斯说道。

“不，先生。以我的判断，怀特·梅森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只有等我们见面时，他才会把所有细节告诉我们。”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道格拉斯先生被残忍谋杀这件事的？”

“那是在附上的官方报告里写的。报告中没有用‘残忍’这个词——那并非正式用语。报告中只提到了约翰·道格拉斯的名字，还说明他的伤势来自猎枪射击，伤在头部。同时也提到了报案的时间，就是昨晚接近午夜的时候。报告还指出这无疑是一起谋杀案，但目前还没有人被捕，而且这起案件有一些极为复杂和奇怪的疑点。目前我们就知道这些了，霍姆斯先生。”

“那么，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们就到此为止吧，麦克先生。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就急于下结论，这是我们这个职业的大忌。目前我只能确定两件事：伦敦有个聪明绝顶的人，而苏塞克斯则有一具尸体。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第三章
比尔尔斯通的悲剧

此刻，我暂且抛开自己微不足道的人物形象，以后来获得的知识为依据，来描述我们抵达现场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唯有如此，才能让读者了解那些涉事之人，以及决定他们命运的奇特环境。

比尔尔斯通村是苏塞克斯郡北部边界上一处规模较小且历史极为悠久的村庄，村里的房屋多为半木结构。几个世纪以来，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近年来，其如画的景色吸引了众多富人前来居住，他们的别墅掩映在周围的树林之中。据当地人所说，这些树林其实是广阔的威尔德森林的边缘地带，森林逐渐变稀疏，最终延伸至北部的白垩丘陵。为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需求，村里也出现了一些小商店；因此，比尔尔斯通很有可能会从一座古老的村庄发展成一座现代化的城镇。由于最近的繁华之地——坦布里奇威尔斯位于东边十几英里外，属于肯特郡境内，所以比尔尔斯通实际上是一个大范围地区的中心地带。

距离村庄大约半英里处，有一座古老的庄园，它坐落在以巨大山毛榉树而闻名的老公园里。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部分可追溯到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时期，当时雨果·德·卡普斯在红王赐予他的土地上建造了一座堡垒。这座堡垒在1543年毁于火灾，而在詹姆士一世时代，人们在封建城堡的废墟上建造了一座砖砌的乡村住宅，其中便使用了那些被火烧黑的基石。

这座庄园有着众多的屋檐和菱形玻璃窗，几乎仍保持着17世纪初建造时的原貌。曾经用于防御的双重护城河也依然存在……

原来的那个水池已经干涸，只能作为一个小菜园使用。另一个水池依然存在，宽度约为40英尺，不过深度只有几英尺，环绕着整栋房子。有一条小溪为它供水，水流还会继续流过水池之外，因此尽管水有些浑浊，但并不像沟渠那样脏污或有害。底层窗户距离水面仅一英尺左右。

通往房子的唯一通道是一座吊桥，其链条和绞盘早已生锈损坏。不过，这座庄园的最新住户以他们特有的干劲修复了它——吊桥不仅可以升起，而且每天晚上都会被升起，早晨则会被放下。通过恢复这种古老的封建习俗，这座庄园在夜间便变成了一座岛屿——这一事实与即将引起全英格兰人关注的谜团有着直接的关联。

这座房子已经多年无人居住，眼看就要逐渐破败不堪，直到道格拉斯一家搬了进来。这家人只有两个人——约翰·道格拉斯和他的妻子。道格拉斯无论在性格还是外貌上都极为出众。他大约五十岁左右，有着坚毅的颌骨、粗犷的面容、灰白的胡须、异常敏锐的灰色眼睛，还有强健有力的体格，丝毫没有失去年轻时的活力。他对所有人都友善热情，但举止有些随意，给人的印象是他的生活经历远远低于苏塞克斯郡的上流社会。

尽管那些更有教养的邻居对他抱有好奇与戒心，但他很快就在村民中赢得了极高的人气——他会慷慨解囊支持各种当地活动，还会参加他们的音乐聚会之类的活动。由于他拥有出色的男高音嗓音，总是乐于献上美妙的歌声。他似乎很有钱，据说这些钱是在加利福尼亚的金矿里赚来的，从他和妻子的谈话中也可以看出，他们曾在美洲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的慷慨与民主的处事方式给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而他那种对危险毫不在意的性格更是让他声名大噪。虽然他骑术不佳，但每次比赛都会参加，为了坚持到底，即使遭遇极其危险的状况也毫不退缩。

他总是表现出色。当牧师住宅发生火灾时，当地消防队认为无法救火后，他仍勇敢地重返建筑内去抢救财产，由此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就这样，庄园主约翰·道格拉斯在五年之内就在伯尔斯通赢得了极高的声誉。他的妻子也同样深受那些与她相识的人们的喜爱；不过，按照英国的习俗，那些未经引荐就前来拜访新搬来此地的陌生人的并不多。这对她来说倒没什么影响，因为她生性孤僻，似乎全身心都投入在丈夫和家务之中。据知，她是一位在英国伦敦遇见道格拉斯先生的英国女士，当时道格拉斯还是个鳏夫。她是个美丽的女人，身材高挑、皮肤黝黑且体态纤细，比丈夫年轻约二十岁；但这样的年龄差距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家庭生活的幸福。然而，那些最了解他们的人有时会指出，两人之间的信任似乎并不完全，因为妻子要么对丈夫的过去讳莫如深，要么——更有可能的是——对那段往事了解不透彻。还有些观察敏锐的人注意到，道格拉斯夫人有时会表现出紧张不安的情绪，如果她不在家的丈夫迟迟未归，她就会显得极为焦虑。在这样一个喜欢传播闲话的宁静乡村里，庄园主夫人的这一弱点自然不会被忽视，而当后来发生了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事情之后，这一弱点在人们记忆中的地位愈发重要了。还有一位人物，虽然他只是偶尔住在那座宅子里，但在即将讲述的那些奇怪事件发生时，他的名字也因此而广为人知。他就是来自汉普斯特德黑尔斯洛奇的塞西尔·詹姆斯·巴克。塞西尔·巴克高大且关节松弛的身形在伯尔斯通村的主街上很常见，因为他经常造访那座庄园，也深受主人们的欢迎。由于他是道格拉斯先生在英国有新生活后唯一一位为人所知的旧日朋友，因此更引人注目。巴克本人无疑是英国人，但从他的谈话中可以明显看出，他最初是在美国认识道格拉斯的。

他与那人关系十分亲密。那人看起来是个非常富有的人，而且据说是单身汉。他的年龄比道格拉斯小一些——最多四十五岁——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胸部宽阔，脸庞光洁如运动员一般，眉毛浓密有力，还有一双锐利的黑眼睛；即便没有他那双有力的双手，仅凭这双眼睛就能在拥挤的人群中为他开路。他不骑马也不射击，整天要么叼着烟斗在古老的村子里闲逛，要么与主人一起驾车出游，主人不在时则与女主人一同在美丽的乡村间游玩。“他是个随和又自在的绅士，”管家埃姆斯说道，“不过，说真的！我可不想成为惹他生气的人！”他与道格拉斯关系融洽，对道格拉斯的妻子也同样友善——这种友谊不止一次地让道格拉斯感到恼火，就连仆人们也能察觉到他的不满。灾难发生时，他就是家中的第三位成员。

至于那栋老房子里的其他居民，由于家里人口众多，这里只需提及严谨、可靠且能力出众的埃姆斯，以及身材丰满、性格开朗的艾伦夫人，她帮主妇分担了一些家务事务。屋里的另外六名仆人与1月6日晚上发生的事件毫无关系。

11点45分，第一个警报传到了由苏塞克斯郡警察局的威尔逊警官负责的小型警察局。塞西尔·巴克情绪激动地冲到门口，不停地按响门铃。他说，庄园里发生了可怕的悲剧，约翰·道格拉斯被谋杀了。这就是他急匆匆带来的消息。他立刻返回了那栋房子，几分钟后警官也跟了上来。在迅速通知县当局有严重情况发生后，警官于12点稍后抵达了案发现场。

到达庄园后，警官发现吊桥已经放下，窗户亮着灯，整个宅子一片混乱与惊慌。脸色苍白的仆人们挤在大厅里，而惊恐万分的管家则站在门口不停地搓手。只有塞西尔·巴克似乎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打开了离入口最近的门，然后示意大家……

中士让他跟在后面。这时，来自村里的那位干练能干的普通医生伍德博士也赶到了。三人一同进入了那个可怕的房间，而惊恐万分的管家则紧随其后，关上了门，不让女仆们看到这一幕。

死者仰面躺着，四肢摊开，位于房间中央。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粉色睡袍，用来遮盖里面的睡衣。光着的脚上穿着地毯拖鞋。医生跪在他身旁，按住了放在桌上的手电筒。只需看一眼受害者，医生就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人的伤势极其严重。他的胸前放着一件奇怪的武器：一支枪管在扳机前方被锯短了一英尺的猎枪。显然，这是近距离射击造成的，子弹全部击中了他的面部，几乎将他的头颅炸得粉碎。扳机被连在一起，这样就能同时发射，从而造成更大的破坏。

这位乡村警察因突然肩负起如此重大的责任而感到不安和困扰。“在我的上级到来之前，我们什么都不会动，”他低声说道，惊恐地盯着那可怕的尸体。

“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动过，”塞西尔·巴克说，“我保证。你们看到的就是我发现的原样。”

“那是什么时候？”中士拿出了笔记本。

“刚好是11点30分。我还没开始脱衣服，正坐在卧室的火炉旁，这时听到了枪声。声音并不大，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立刻冲了下去——大概不到30秒我就到了房间里。”

“门是开着的吗？”

“是的，门是开着的。可怜的道格拉斯就那样躺着，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那样。他卧室里的蜡烛还亮着，是我几分钟后才点燃那盏灯的。”

“你没看到任何人吗？”

“没有。我听到道格拉斯夫人从我身后下楼，于是赶紧出去，不让她看到这可怕的景象。艾伦夫人……”

管家过来将她带走了。埃姆斯也到了，我们又跑回了房间里。
“但我记得，吊桥应该是整夜都升着的吧？”
“没错，直到我把它降下来之前都是升着的。”
“那凶手怎么可能逃走呢？那根本不可能！道格拉斯先生肯定是自杀的。”
“那也是我们的最初猜测。但是看！”巴克拉开窗帘，发现那扇装有菱形玻璃的长窗是完全敞开的。
“再看看这个！”他举起灯，照亮了木制窗台上的一处血迹，看起来像是靴底留下的痕迹。“有人是从那里离开的。”
“你是说有人涉水穿过护城河？”
“没错！”
“那么，如果你在案发后半分钟内就进了房间，那凶手肯定就在那时身处水中。”
“我毫不怀疑。真希望自己能立刻冲到窗边去！但如你所见，窗帘挡住了视线，所以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后来我听到道格拉斯夫人的脚步声，不能让她进房间——那样太可怕了。”
“确实很可怕！”医生看着那颗破碎的头颅以及周围的可怕伤痕说道，“自从伯尔斯通铁路事故之后，我就再没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势了。”
“可是，”警察中士说道，他那朴实的思维仍在思考着那扇敞开的窗户，“你说有人涉水穿过护城河逃走了，那好，但如果吊桥是升着的，他究竟是怎么进入房子里的呢？”
“啊，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巴克说。
“吊桥是在几点钟升起的？”
“快六点了。”管家埃姆斯回答。
“我听说，”中士说，“通常吊桥是在日落时升起的。按今年的时节来看，那应该是四点半左右，而不是六点。”
“道格拉斯夫人当时有客人来喝茶，”埃姆斯说，“等客人们离开后，我才能升起吊桥。然后我自己把它卷起来。”

“那么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了，”警长说道：“如果真有外人闯入——确实如此的话——那他一定是在六点之前从桥上进入房子的，之后就一直躲在那里，直到十一点过后道格拉斯先生进到房间里。”
“没错！道格拉斯先生每晚睡前都会绕着房子检查一遍，确保所有灯都正常。他因此才来到这里。那个凶手一直在等待机会，然后开枪杀了他。之后他从窗户逃走，把枪留在了现场。我就是这么理解的；因为没有别的解释能符合这些事实。”
警长捡起了死者身旁地板上的一张卡片。上面用墨水粗略地写着首字母V.V.，下面还有数字341。
“这是什么？”他举起卡片问道。
巴克好奇地看了看。“我以前从未注意到它，”他说。
“肯定是凶手留下的。”
“V.V.——341。我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警长用他粗大的手指不停地翻动着那张卡片。“V.V.是什么？也许是某人的首字母吧。伍德医生，您那儿有什么？”
那是一把相当大的锤子，放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一把结实、适合工作的锤子。塞西尔·巴克指着壁炉架上的一个装满黄铜头钉子的盒子。
“昨天道格拉斯先生正在更换画作，”他说，“我亲眼看见他站在椅子上，给上面的巨幅画作做固定。这就是那把锤子的来历。”
“我们最好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警长挠着头说，“要破解这起案件，需要警方中最聪明的人手。这案子恐怕得交给伦敦的警察来处理了。”他举起手电筒，慢慢地在房间里巡视。
“喂！”他兴奋地叫道，同时拉开了窗帘。“那些窗帘是什么时候拉上的？”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管家回答，“应该是在四点刚过。”
“果然有人在这里藏过。”他调暗灯光，角落里的泥脚印清晰可见。“看来您的推测是对的，巴克先生。看来那个人是在四点之后、六点之前进入房子的。”

桥被抬起来了。他溜进了这个房间，因为这是他首先看到的地方。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身，于是就躲到了这幅帘子后面。这一切都相当清楚了。他的目的很可能是闯入这座房子行窃；但道格拉斯先生恰好撞见了他，于是他便杀死了道格拉斯并逃走了。”

“我也是这么看的，”巴克说。“不过，我们这样不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吗？难道不能先出发去周边地区搜索一下，防止那家伙逃走吗？”

中士思考了一会儿。

“早上六点之前没有火车，所以他不可能乘火车逃跑。如果他步行离开，浑身湿透的话，很可能会被人注意到。不管怎样，在有人接替我之前，我无法离开这里。不过我觉得，在我们更清楚地了解情况之前，你们也不应该离开。”

医生拿起灯，仔细观察着尸体。

“这是什么痕迹？”他问道。“它和这起犯罪有关吗？”

死者的右臂从睡袍中露出来，肘部以上部分都暴露在外。前臂中部有一个奇怪的棕色图案——一个圆圈里的三角形，在那层油腻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纹身，”医生透过眼镜仔细查看后说道，“我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这个人应该是像给牛做记号那样被烙上了印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它的含义，”塞西尔·巴克说，“但在过去的十年里，我多次在道格拉斯身上看到过这个痕迹。”

“我也有过同样的经历，”管家说道。“每当主人卷起袖子时，我都会注意到那个痕迹。我一直想知道它到底代表什么。”

“那么，不管怎样，它应该和这起犯罪无关吧，”中士说。“不过这仍然是个可疑之处。这起案件的一切都很可疑。那么，现在又有什么新情况吗？”

管家发出一声惊呼，指着死者伸出的手。

“他们的结婚戒指被拿走了！”他气喘吁吁地说。

“什么！”
“没错。大师总是把那枚普通的金婚戒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而那枚带有粗糙金块的戒指则戴在它的上方，至于那枚蛇形戒指，则戴在第三根手指上。有金块，也有蛇形戒指，但婚戒却不见了。”
“他说得对，”巴克说。
“那么你是在告诉我，婚戒是戴在其他戒指下面的吗？”警长问道。
“当然！”
“那么凶手，或者不管是谁，先是取下了你所说的那枚带金块的戒指，然后又取下了婚戒，之后才把那枚带金块的戒指重新戴回去。”
“确实如此！”
那位朴实的乡村警察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越快让伦敦方面介入处理这件事越好，”他说。“怀特·梅森是个聪明人，没有哪件本地案件是他办不成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这里帮助我们。不过，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们还是得依靠伦敦方面的力量。无论如何，我得承认，这案子实在过于复杂，我这种人根本应付不来。”

第四章 黑暗之中

凌晨三点，苏塞克斯郡的首席侦探接到伯尔斯通的威尔逊警长紧急召唤，便驾驶着一辆轻便的马车，跟随在一只气喘吁吁的跑马后面，从总部赶了过来。他在早上五点四十分的火车上就将消息送到了苏格兰场，十二点时便已抵达伯尔斯通车站迎接我们。怀特·梅森是个性格温和、看起来很安逸的人，他穿着宽松的粗花呢套装，脸庞剃得干干净净且面色红润，身材魁梧，双腿强健，还穿着护腿，看上去就像个小农夫或退休的猎场看守人，完全不像是那种出色的地方刑警。

“麦克唐纳先生，这可真是件了不起的事啊！”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等媒体得知此事后，他们肯定会像苍蝇一样涌过来。我希望我们能在他们插手、把所有线索搞乱之前完成工作。据我所知，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霍姆斯先生，有些细节可能会让您想起什么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沃森医生也是，因为在事情结束之前，医生们也会发表意见的。您的房间在韦斯特维尔旅馆，没有别的地方了，不过听说那里很干净舒适。有人会帮您搬行李。请各位跟我来。”

这位苏塞克斯郡的侦探真是忙碌又热情的人。十分钟后，我们就都找到了住处。又过了十分钟，我们就坐在旅馆的客厅里，听他简要地讲述前一章中提到的那些事件。麦克唐纳不时做些记录；而霍姆斯则全神贯注地听着，脸上露出那种植物学家看到稀有珍贵花朵时的惊讶与钦佩之情。

“真是不可思议！”故事讲完后，他说道，“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几乎想不出还有哪起案件的情节能比这更奇特。”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福尔摩斯先生，”怀特·梅森高兴地说道。“苏塞克斯郡的我们可是很与时俱进的。我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您了——从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我接替威尔逊警长负责调查为止。天哪！我确实让那匹老马拼命跑了！不过后来看来其实没必要那么着急，因为当时并没有什么需要立即处理的紧急情况。所有事实都在威尔逊警长那里。我仔细核对了那些信息，或许还补充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那些见解是什么？”福尔摩斯急切地问道。

“首先，我让人检查了那把锤子。伍德医生也在场帮忙。我们在锤子上没有发现任何暴力使用的痕迹。我原本希望，如果道格拉斯先生用那把锤子自卫的话，他可能在把锤子扔到地上之前在凶手身上留下痕迹。但上面没有任何污渍。”

“当然，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麦克唐纳探长说，“很多锤杀案中，锤子上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没错。这并不能证明那把锤子没有被使用过。不过本来应该是会有痕迹的，那样就能帮助我们了。事实上确实没有任何痕迹。接着我检查了那把枪。那是猎枪子弹，正如威尔逊警长所指出的，两支枪的扳机是连在一起的，一旦拉动其中一支的扳机，另一支也会发射子弹。设计这种装置的人显然是不想有任何失手的可能。那把枪的长度不超过两英尺，可以轻松藏在衣服下面。枪身上没有完整的制造商名称，但在两支枪管之间的凹槽上有印着的P-E-N三个字母，其余的名字则被锯掉了。”

“是一个带装饰的大的P字母，下面的E和N比较小？”福尔摩斯问。

“没错。”

“宾夕法尼亚小型武器公司——那可是美国著名的企业啊，”福尔摩斯说。

怀特·梅森注视着我的朋友，就像一个乡村医生看着那位只需一句话就能解决他难题的哈雷街专家一样。

“这真是太有帮助了，福尔摩斯先生。毫无疑问您是对的。太棒了！您难道把世界上所有枪支制造商的名字都记在脑子里了吗？”

福尔摩斯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毫无疑问，那是一把美国制造的霰弹枪，”怀特·梅森继续说道。“我记得读过，那种被截短枪管的霰弹枪在美国的某些地区被用作武器。除了枪管上的标识之外，我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因此，有证据表明，那个闯入房子并杀害主人的凶手是个美国人。”
麦克唐纳摇了摇头。“伙计，你未免想得太快了，”他说，“我还没听到任何证据表明有陌生人进过那所房子。”
“敞开的窗户、窗台上的血迹、那张奇怪的卡片、角落里的靴子痕迹，还有那把枪！”
“这些都不是无法解释的。道格拉斯先生是美国人，或者曾在美国生活过很长时间。巴克先生也是。没必要从外面找个美国人来解释这些美国式的行为。”
“那管家艾姆斯呢——”
“他怎么样？可靠吗？”
“他为查尔斯·钱多斯爵士服务了十年——极其可靠。五年前道格拉斯取得那座宅邸的所有权后，他就一直跟随在道格拉斯身边。他从未在那所房子里见过这种枪。”
“那把枪是为了便于隐藏而设计的，所以才把枪管截短了。这样它就能装进任何箱子里。他怎么能断言房子里没有这样的枪呢？”
“反正，他确实从未见过那种枪。”
麦克唐纳固执地摇着头。“我还是不相信房子里真的有人进过，”他说。“我是在请你仔细考虑一下：如果真的有那种枪被带进房子里，而且所有这些奇怪的事情都是外人所为，那会带来什么后果。哦，这简直不可思议！完全违背常理！霍姆斯先生，根据我们所了解的情况，您怎么看？”
“好吧，麦克先生，请您详细说明您的观点，”霍姆斯以最严谨的态度说道。
“那个人不是窃贼，就算他真存在的话。那些珠宝交易以及那张卡片都表明，这是一起出于某种私人目的而预谋的谋杀案。很好。有个家伙故意潜入房子里……”

他有谋杀的意图。如果他知道什么的话，他应该明白自己很难逃脱，因为房子周围都是水。他会选择什么武器呢？你可能会说，当然是最不会发出声音的那种。那样一来，作案之后他就可以从窗户迅速溜出去，穿过护城河，然后从容离开。这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他明明知道那种会发出巨大声响的武器会让屋里的所有人立刻赶过来，而且他在穿过护城河之前就很有可能被发现，却还特意选择那种武器，这真的合理吗，福尔摩斯先生？”

“嗯，你的论点很有说服力，”我的朋友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不过还是需要足够的依据来支撑。怀特·梅森先生，我想问一下，您有没有立刻去检查护城河的另一边，看看是否有那人从水中爬出来的痕迹？”

“没有这样的痕迹，福尔摩斯先生。不过那是一处石砌的台地，本来也就不可能有痕迹。”

“没有脚印或任何标记吗？”

“一点都没有。”

“哈！怀特·梅森先生，您介意我们马上去那所房子看看吗？也许会有什么细微的线索。”

“我正打算提议这么做，福尔摩斯先生；不过我觉得在出发之前先让您了解所有事实会更好。如果您发现了什么线索——”怀特·梅森怀疑地看着这位业余侦探。

“我以前曾与福尔摩斯先生共事过，”麦克唐纳探长说，“他很擅长处理这类案件。”

“至少，那是我对这种工作的理解，”福尔摩斯微笑着说，“我参与调查是为了帮助实现正义，协助警方的工作。如果我有过与警方分道扬镳的时候，那也是因为他们先与我疏远了。我从不希望以他们的代价来获取利益。同时，怀特·梅森先生，我有权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并在自己认为合适的时间公布调查结果——一次性完整地公布，而不是分阶段。”

“能得到您的帮助，我们真是荣幸至极，我们会把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怀特·梅森热情地说。“来吧，华生博士，我们……”

“到时候，我们都会希望能在你的记录中占有一席之地。”我们沿着那条古朴的乡村街道前行，街道两旁种着一排排被修剪过的榆树。再往前走，就有两根古老的石柱，它们已被风化，表面长满了地衣；柱顶上还有些模糊不清的痕迹，那曾是比尔尔斯通的卡普斯狮子形象。沿着这条蜿蜒的小路继续前行，周围尽是英格兰乡村才有的草地和橡树，接着突然转弯，一座低矮的雅各布时代风格的房子便呈现在我们面前，它的砖块呈暗褐色，两侧则是用剪裁整齐的紫杉树构成的传统花园。当我们靠近时，还能看到木制吊桥，以及那条宽阔的护城河——在寒冷的冬日阳光下，河水平静得如同水银一般。三世纪的时间已经从这座古老的庄园上流逝，经历了无数次的出生与归来，也有过乡村舞会以及猎狐活动。奇怪的是，如今在这座古老的建筑上，竟然出现了如此可怕的阴谋！不过，那些奇特的尖顶屋顶以及古朴的屋檐，倒也恰如其分地衬托出了这阴森恐怖的阴谋氛围。看着那些深陷的窗户，以及那片颜色暗淡、被水拍打的墙面，我觉得没有比这更适合上演悲剧的场景了。“那就是那扇窗，”怀特·梅森说，“就在吊桥正右边的那扇。它和昨晚发现时一样是开着的。”“看起来似乎太窄了，人根本无法通过。”“反正那也不是个胖子。霍姆斯先生，我们不需要你来推断这一点。不过你我应该都能挤过去吧。”霍姆斯走到护城河边，向对岸望去，然后又检查了河对岸的石阶和草地。“我已经仔细看过了，霍姆斯先生，”怀特·梅森说，“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人上岸的痕迹——但他为什么要留下任何痕迹呢？”“没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里的河水一直都这么浑浊吗？”“通常都是这个颜色。溪流把黏土冲了下来。”“水有多深？”“两边大约两英尺，中间则有三英尺。”

“那么，我们就可以排除这个人是在过河时溺死的这种可能性了。”
“不，一个孩子不可能在那种地方溺死。”
我们走过了吊桥，接待我们的是一个长相古怪、面容扭曲且面色苍白的老人，他就是管家埃姆斯。可怜的老人因为震惊而浑身发抖。村里的警长则是个高大、严肃且忧郁的人，他仍在‘命运之室’里守着。医生已经离开了。
“威尔逊警长，有新的进展吗？”怀特·梅森问道。
“没有，先生。”
“那你可以回家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如果需要你的话，我们会再叫你来的。管家最好在外面等着。让他去通知塞西尔·巴克先生、道格拉斯夫人以及女管家，我们可能马上就要和他们谈谈。现在，各位先生，或许请允许我先阐述一下我的看法，之后你们再自行判断吧。”
这位乡村问题专家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对事实有着清晰的把握，头脑冷静且充满常识，这无疑会帮助他在自己的职业道路上取得成功。福尔摩斯专注地听着他的话，完全没有那种官员们常常表现出的急躁情绪。
“这是自杀还是谋杀？这才是我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对吧？如果是自杀，那我们就得假设这个人先摘下婚戒并藏了起来；然后他穿着睡袍来到这里，把泥巴踩在窗帘后面的角落里，以此制造出有人在此等候的假象，接着打开窗户，把血迹……”
“那种可能性完全可以排除，”麦克唐纳说。
“我也这么认为。自杀的可能性不存在。那么，这就是一起谋杀案。我们现在要确定的是，凶手是来自屋外还是屋内。”
“好吧，那就听听你的分析吧。”
“无论哪种可能性，都存在不少困难，但总归是其中一种。我们先假设是屋内的某个人犯下了罪行。他们在一切都很安静、却还没有人入睡的时候把这个人带到这里，然后用世界上最奇怪、最吵闹的‘武器’来行凶，以此向所有人表明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种此前从未在这所房子里出现过的武器。这样的开端似乎不太可能，对吧？”
“没错，确实不可能。”
“那么，大家都同意：警报响起后最多只过了一分钟，整个家里的人——不仅仅是塞西尔·巴克先生，尽管他声称自己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还有埃姆斯以及其他人——都立刻赶到了现场。你告诉我，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罪犯就能在角落里留下脚印、打开窗户、用血在窗台上留下痕迹、从死者的手指上取下结婚戒指，还完成所有其他动作？这根本不可能！”
“你说得非常清楚，”福尔摩斯说，“我倾向于同意你的看法。”
“那么，我们就只能回到‘是外部人干的’这一推测上了。我们仍然面临一些难题，但至少这些难题已经不再是不可能的事了。那个人是在四点三十到六点之间进入屋内的，也就是在黄昏与桥梁被抬起之间。当时有一些访客在场，门也是开着的，所以他没有任何障碍可以阻止他。他可能是个普通的窃贼，也可能对道格拉斯先生怀有私人恩怨。由于道格拉斯先生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度过，而这支猎枪似乎也是美国制造的，因此私人恩怨这一推测更为合理。他溜进这个房间，因为这是他最先到达的房间，然后躲在了窗帘后面。他在那里一直待到晚上十一点多。那时道格拉斯先生进入了房间。如果真有交谈的话，那也只是一次简短的对话而已；因为道格拉斯夫人称，她丈夫离开她没几分钟，她就听到了枪声。”
“蜡烛可以证明这一点，”福尔摩斯说。
“没错。那支新蜡烛的燃烧长度还不到半英寸。他肯定是在遭到袭击之前把蜡烛放在桌子上的；否则，当他倒下时，蜡烛肯定会掉下来。这说明他并非一进房间就遭到了袭击。当巴克先生赶到时，蜡烛还亮着，而灯则已经熄灭了。”
“这一切都很清楚了。”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根据这些线索来还原事情的经过。道格拉斯先生进入房间，放下蜡烛。这时有个男人从窗帘后面出现，他手里拿着这支枪，要求得到结婚戒指——只有上帝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知道原因，但事情想必就是如此。道格拉斯先生放弃了抵抗。然后，要么是出于冷血，要么是在搏斗过程中——道格拉斯可能抓住了垫子上发现的锤子——那人便用这种可怕的方式开枪打死了道格拉斯。他丢掉了枪，还有那张奇怪的卡片——V.V. 341，不管那是什么意思——随后从窗户逃走，穿过护城河，而就在这时，塞西尔·巴克发现了罪行。怎么样，福尔摩斯先生？”

“非常有趣，不过还有点难以令人信服。”

“要是没有更糟糕的情况的话，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麦克唐纳叫道。“肯定有人杀了那个人，而无论是谁，我都能向您证明他本可以用别的方法来行凶。他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绝境呢？既然保持安静才是他唯一的逃脱机会，他为什么还要使用猎枪呢？来吧，福尔摩斯先生，既然您认为怀特·梅森的理论不可信，那就请您给我们一些线索吧。”

在这段漫长的讨论中，福尔摩斯一直专注地观察着，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字。他锐利的目光不断左右扫视，额头因思考而皱了起来。

“在形成某种理论之前，我还需要一些更多的事实，麦克先生，”他说着，跪在尸体旁。“天哪！这些伤势实在令人震惊。能把管家叫进来一下吗？……埃姆斯，据我所知，你经常在道格拉斯先生的前臂上看到那种非常特殊的标记——一个圆圈里的三角形印记，对吧？”

“是的，先生。”

“你从未听说过关于这个标记含义的任何猜测吗？”

“没有，先生。”

“留下这样的痕迹时，他一定感到非常痛苦。那无疑是一种烧伤。埃姆斯，我注意到道格拉斯先生下颌的角落里有一小块石膏。你生前注意到过吗？”

“是的，先生，他昨天早上刮胡子时割伤了自己。”

“你以前见过他刮胡子时割伤自己吗？”

“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先生。”

“真有意思！”福尔摩斯说道。“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巧合，或者说明他当时有些紧张，而这或许意味着他有某种原因……”

“为了察觉危险。艾姆斯，你昨天有没有注意到他行为中有什么异常？”
“我觉得他有点坐立不安、情绪激动，先生。”
“哈！那次袭击或许并非完全出乎意料。我们似乎确实取得了一些进展，对吧？也许该由您来提问吧，麦克先生？”
“不，福尔摩斯先生，这工作还是交给我不合适。”
“那好吧，我们来看看这张卡片——V.V. 341。它是粗纸板做的。您家里有类似的东西吗？”
“我想没有。”
福尔摩斯走到书桌前，从每个瓶子里取一点墨水滴在吸墨纸上。“这不是在这个房间里打印的，”他说，“这是黑色墨水，另一种则是紫色的。是用粗笔写的，而这些则是细笔留下的痕迹。不，应该是在别的地方写的。艾姆斯，你能看懂上面的字迹吗？”
“不能，先生，完全看不懂。”
“麦克先生，您怎么看？”
“给我的印象是某种秘密社团；他前臂上的徽章也是同样的风格。”
“我也是这么想的，”怀特·梅森说。
“那我们就把这一假设作为初步推测，看看这样能否解决我们的难题。那个社团的成员潜入房子，等待道格拉斯先生，用这种武器几乎打爆他的头，然后穿过护城河逃走，同时在死者身边留下这张卡片。一旦这张卡片被刊登在报纸上，就能通知社团里的其他成员，复仇已经完成。这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但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枪呢？”
“确实如此。”
“还有，为什么戒指会不见呢？”
“没错。”
“那为什么还没有人被捕呢？现在已经两点多了。我以为从天亮起，方圆四十英里内的所有警察都在寻找那个浑身湿透的陌生人吧？”
“确实如此，福尔摩斯先生。”

“嗯，除非他附近有藏身之处或备有换洗衣物，否则他们不可能找不到他。可到现在他们还是没找到他！”福尔摩斯走到窗边，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窗台上的血迹。“这显然是鞋印。脚印相当宽，应该属于脚掌外翻的人。奇怪的是，就目前在这片沾满泥浆的角落里能看到的脚印而言，那脚底的形状似乎要规整一些。不过这些脚印确实非常模糊不清。侧桌下面是什么？”
“是道格拉斯先生的哑铃。”埃姆斯回答。
“只有一个哑铃？另一个呢？”
“我不知道，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本来就只有一个。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注意到它们了。”
“只有一个哑铃……”福尔摩斯严肃地说，但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一个高大、皮肤被阳光晒黑、看起来能力出众且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男人朝我们看了过来。我立刻猜出他就是我听说的塞西尔·巴克。他那双敏锐的眼睛快速地扫过每个人的脸，仿佛在询问些什么。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谈话，”他说，“但你们应该听听最新的消息。”
“有人被捕了吗？”
“还没那么幸运。不过他们找到了他的自行车。那家伙把自行车落在了那里。来看看吧，就在大厅门口一百码以内。”
我们看到有三四个仆人和闲人站在车道上，正在查看从常绿灌木丛中找出来的那辆自行车。那是一辆使用频繁的拉奇-惠特沃思牌自行车，车身上满是泥渍，显然经历了长途骑行。车上有装着扳手和油壶的鞍包，但却没有任何关于车主的线索。
“如果这些物品都编号并登记起来，对警方来说会很有帮助，”警长说，“不过我们能得到这些已经很幸运了。就算找不到他去了哪里，至少也能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家伙把自行车留在那儿呢？他又是怎么在没有自行车的情况下逃走的？福尔摩斯先生，看来我们还是毫无头绪啊。”

“不是吗？”我的朋友若有所思地回答。“真不知道！”

第五章　剧中人物

“你已经看够那个书房了吗？”当我们重新回到屋内时，怀特·梅森问道。
“暂时看够了，”探长回答，福尔摩斯也点了点头。
“那么，或许你现在想听听屋里一些人的证词吧。艾姆斯，我们可以用餐厅。请你先过来，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一切。”
男仆的陈述简洁明了，给人的印象是真诚可信的。他五年前就开始为道格拉斯工作，那时道格拉斯刚来到伯尔斯通。他知道道格拉斯是一位在美洲发家致富的富有的绅士。道格拉斯是个善良且体贴的主人——虽然可能并非艾姆斯所习惯的那种类型，但人不可能拥有一切。他从未见过道格拉斯有丝毫忧虑的表现，相反，道格拉斯是他见过的最无畏的人。道格拉斯坚持每晚都升起吊桥，因为这是这座老房子的古老传统，他也喜欢保留这些旧习俗。道格拉斯很少去伦敦或离开村子；但在案发前一天，他曾去坦布里奇威尔斯购物。那天，他注意到道格拉斯有些焦躁不安，因为他显得不耐烦且易怒，这在他身上是很不寻常的。那晚他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待在房子后面的储藏室里整理银器，这时他听到门铃剧烈地响了起来。他没有听到任何枪声，因为储藏室和厨房都在房子的最里面，中间还有几扇门以及一段长长的通道。女管家也被门铃的巨响吸引，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一起来到了房子的前面。

当他们走到楼梯底部时，他看到道格拉斯夫人正从楼上下来。不，她并没有着急，看起来也并不特别慌乱。就在她走到楼梯底部时，巴克先生从书房里冲了出来。他拦住了道格拉斯夫人，恳求她回去。

“看在上帝的份上，回到你的房间去吧！”他喊道，“可怜的杰克死了！你什么也做不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回去吧！”

经过一番劝说后，道格拉斯夫人终于回去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女管家艾伦把她带到了楼上，陪在她卧室里。艾姆斯和巴克先生则回到了书房，发现那里的一切都与警方看到的情况一致。当时蜡烛并未点燃，但灯是亮着的。他们往窗外望去，但夜色太暗，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于是他们冲到大厅，艾姆斯转动了绞盘，放下了吊桥。巴克先生则急忙去叫警察。

这就是管家所提供的证词要点。至于女管家艾伦的陈述，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她的同事的说法。她的房间比艾姆斯工作的储藏室更靠近房子的前面。当时她正准备睡觉，突然响起的铃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的听力有些不好，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没听到枪声；不过不管怎样，书房离这里很远。她记得听到了一些声音，以为那是门被猛地关上的声音。那应该是在铃声响起之前至少半小时的事了。当艾姆斯先生跑到前面时，她也跟着去了。她看到巴克先生脸色苍白、情绪激动地从书房里出来。他拦住了正下楼的道格拉斯夫人，恳求她回去，而道格拉斯夫人也回应了他，但她说的话听不清。

“带她上去！陪着她！”他对艾伦说。于是艾伦便把她带到卧室，试图安抚她。道格拉斯夫人非常激动，浑身发抖，但没有再试图下楼。她就穿着睡袍坐在卧室的火炉旁，双手掩面。艾伦几乎整晚都陪在她身边。至于其他仆人，他们都已经上床睡觉了，所以还没有人得知这个消息。

直到警察到来之前，他们一直待在那里。他们住在房子的最里面，根本不可能听到任何声音。在盘问过程中，女管家除了表示遗憾和惊讶之外，再无其他可说的。塞西尔·巴克接替艾伦夫人成为证人。关于前一天晚上的事件，他几乎没有能补充的内容。他个人认为凶手是通过窗户逃走的；在他看来，血迹就足以证明这一点。此外，由于桥梁已经升起，也没有其他逃跑途径。他无法解释凶手的下落，也无法说明如果那辆自行车确实是他的话，为何他没有带走它。他也不可能淹死在深度不超过三英尺的护城河里。他对这起谋杀案有自己的推测：道格拉斯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生活中有一些事情从未提及过。他很年轻时就移民到了美国，生活得很不错。巴克最初是在加利福尼亚遇到他的，两人在一个名叫贝尼托峡谷的地方合伙经营矿场，取得了成功。但道格拉斯突然卖掉了矿场，返回了英国，那时他已经成了鳏夫。之后，巴克兑现了自己的股份，搬到了伦敦居住，两人也因此重新建立了友谊。道格拉斯给他的印象是，他正面临着某种危险；他始终认为道格拉斯突然离开加利福尼亚，以及他在英国如此安静的地方租房子，都与这种危险有关。他认为有个秘密组织正在追捕道格拉斯，那个组织会不择手段地杀死他。道格拉斯的一些话让他产生了这种想法；不过道格拉斯从未告诉过他那个组织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惹怒它的。他只能猜测，那张告示上的传说与那个秘密组织有关。“你在加利福尼亚和道格拉斯在一起多久了？”麦克唐纳探长问道。“总共五年。” “你说他是单身汉？” “他是鳏夫。” “你听说过他第一任妻子的来历吗？”

“不，我记得他说过她有德国血统，我也见过她的画像。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在我遇见他之前的那一年，她就因伤寒去世了。”
“你没有把他过去的事与美国的某个特定地区联系起来吗？”
“我听他提起过芝加哥。他对那座城市很熟悉，还曾在那里工作过。我还听他谈过煤矿和钢铁工业区的情况。他年轻时游历过很多地方。”
“他是政治家吗？那个秘密组织与政治有关吗？”
“不，他对政治毫不在意。”
“你没有理由认为那是犯罪行为吧？”
“恰恰相反，我这辈子从没见过比他更正直的人。”
“他在加利福尼亚的生活中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他最喜欢待在山区的矿场里工作。只要有可能，他绝不会去其他人所在的地方。这就是我最初以为有人在追杀他的原因。后来他突然前往欧洲，我才确定确实如此。我觉得他一定是收到了某种警告。他离开后不到一周，就有六个人来打听他的下落。”
“那些人是些什么人？”
“嗯，他们看起来很凶狠。他们来到矿场，想知道他在哪里。我告诉他们他已经去了欧洲，我不知道他的行踪。很明显，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那些人是美国人——加利福尼亚人吗？”
“嗯，我不清楚他们是否是加利福尼亚人。反正他们是美国人，但不是矿工。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见到他们离开真是松了一口气。”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吗？”
“差不多七年了。”
“那么你们在加利福尼亚一起生活了五年，这么说，这件事至少已经持续了十一年了吧？”
“没错。”
“那肯定是一桩非常严重的恩怨，才会被如此认真地延续这么久。引发这种恩怨的肯定不是件小事。”

“我觉得那件事一直笼罩着他的整个人生，他始终无法将其从脑海中抹去。”
“但如果一个人面临某种危险，并且知道那是什么危险，你不认为他会寻求警方的保护吗？”
“也许那是某种无法防范的危险。有件事你得知道：他总是带着武器，他的左轮手枪从未离开过他的口袋。但不幸的是，昨晚他穿着睡袍，把枪忘在卧室里了。一旦桥被架起来，他大概就以为自己安全了。”
“我希望这些日期能更明确一些，”麦克唐纳说。“道格拉斯离开加利福尼亚已经六年了。你是在第二年跟随他去的，对吧？”
“没错。”
“而他结婚已经五年了。你应该是在他结婚前后返回的吧？”
“大约提前一个月。我是他的伴郎。”
“你在道格拉斯夫人结婚之前就认识她吗？”
“不，我不认识。我离开英格兰已经有十年了。”
“不过后来你还是见过她很多次吧。”
巴克严厉地盯着侦探。“后来我确实见过他很多次，”他回答道，“如果我见过她，那也是因为如果你要拜访一个男人，总得先了解他的妻子吧。如果你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关联的话——”
“我什么都没想，巴克先生。我必须进行一切与案件相关的调查。但我并无冒犯之意。”
“有些调查本身就是一种冒犯，”巴克愤怒地回答。
“我们只想要事实。查明这些事实对您以及所有人都有好处。道格拉斯先生完全同意您与他妻子的友谊吗？”
巴克的脸色变得苍白，他那双强壮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你没有权利问这样的问题！”他喊道，“这与你正在调查的案件有什么关系？”
“我必须再次提问。”
“那我拒绝回答。”
“您可以拒绝回答，但您必须明白，您的拒绝本身也是一种答案——因为如果您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事情，就不会拒绝回答了。”

“隐瞒吧。”
巴克站了一会儿，面容严肃，浓黑的眉毛紧锁，似乎在深思。随后他抬起头，露出了微笑。
“嗯，我想各位先生们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我无权阻拦。我只希望你们不要让道格拉斯夫人为此担心，她现在已经够烦心的了。我可以告诉你们，可怜的道格拉斯这辈子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多疑。他很爱我——没有哪个男人能比他更疼爱朋友了。他也深爱着自己的妻子。他希望我能常来这儿，还总是派人叫我过去。可是，只要我和他的妻子交谈，或者我们之间显得有些亲近，他就会立刻陷入嫉妒之中，变得暴怒不堪，说些荒谬至极的话。因为这个原因，我不止一次地拒绝再去，可他总会写一些充满悔意、恳求我的信，让我不得不去。不过请相信我，各位先生，如果这是我最后的决定，那么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忠诚、更体贴的妻子了——同时，也没有比我更忠实的友人了！”
他说话时充满热情与感情，但麦克唐纳探长仍不愿放弃这个话题。
“您知道，”他说，“死者的结婚戒指已经从他手指上取走了？”
“看起来是这样。”巴克回答。
“‘看起来’是什么意思？您应该是知道的吧。”
那人显得困惑且犹豫不决。“我说‘看起来’，是觉得有可能是他自己摘下了戒指。”
“既然戒指不见了，不管是谁拿走的，这都会让人联想到婚姻与这场悲剧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对吧？”
巴克耸了耸宽厚的肩膀。“我实在说不出这意味着什么，”他回答道。“但如果您是想暗示这可能会影响到这位女士的名誉——”他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又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那您想错了，仅此而已。”
“目前我觉得没有别的问题要问您了，”麦克唐纳冷冷地说。

“还有一点小问题，”夏洛克·福尔摩斯说道，“你进入房间时，桌上只点着一支蜡烛，对吧？”
“是的，确实如此。”
“在烛光下，你发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没错。”
“你立刻呼救了吗？”
“是的。”
“救援人员很快就赶到了？”
“大概一分钟内就到了。”
“可当他们赶到时，却发现蜡烛已经熄灭，而灯却亮着。这实在很奇怪。”
巴克再次显得有些犹豫不决。“我觉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福尔摩斯先生，”他停顿片刻后回答道，“那支蜡烛的光线太暗了。我首先想的是找一盏光线更好的灯。灯就在桌上，于是我就把它点上了。”
“然后你把蜡烛吹灭了？”
“没错。”
福尔摩斯没有再提问。巴克则故意用一种似乎带有挑衅意味的眼神扫视了我们每一个人，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麦克唐纳探长发来消息，表示他会在道格拉斯夫人的房间里等候她；但她回复说会在餐厅与我们见面。此刻，她走了进来——那是一位三十岁的高挑美丽的女性，极为沉稳自持，与我想象中的那个悲惨而慌乱的形象截然不同。的确，她的脸色苍白且神情紧张，显然经历了巨大的打击；但她的举止十分镇定，放在桌边的那只手也和我的一样平稳。她那双悲伤而充满渴望的眼睛以一种好奇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移动。那充满疑问的目光突然变成了直接的言语。
“你们已经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她问道。
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她的问题中透着恐惧而非希望的意味。

“道格拉斯夫人，我们已经采取了所有可能的措施，”警官说道。“请放心，没有任何事情会被忽视的。”
“请不惜花费任何金钱，”她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我希望尽一切努力来查明真相。”
“也许您能告诉我们一些有助于破案的信息。”
“恐怕不行；但我所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我们从塞西尔·巴克先生那里得知，您实际上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件事——您从未去过发生悲剧的房间，对吗？”
“没错，他让我回到楼梯上，恳求我回自己的房间去。”
“原来如此。您听到枪声后立刻就下楼了？”
“我穿上睡袍，然后才下楼。”
“听到枪声后，过了一会儿巴克先生在楼梯上拦住了您，对吗？”
“大概有几分钟吧。在那种时刻很难准确判断时间。他恳求我不要继续下去，还说我什么也做不了。之后，管家艾伦夫人又把我带回了楼上。这一切就像一场可怕的梦。”
“您能告诉我们，您丈夫在您听到枪声之前已经在楼下待了多久吗？”
“不，我无法确定。他从更衣室出来时，我没听到他的动静。他每晚都会在房子里转一圈，因为他害怕火灾。这是我所知道的他唯一会感到恐惧的事情。”
“这正是我想问的，道格拉斯夫人。您是在英国才认识您丈夫的，对吧？”
“是的，我们已经结婚五年了。”
“您有没有听他说过在美国发生的、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事情？”
道格拉斯夫人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是的，我一直觉得他有危险在逼近。他拒绝和我讨论这件事。并非是因为他不信任我——我们之间有着深厚的爱与信任——而是出于其他原因。”

他不想让我知道任何危险的消息。他认为如果我全都知道了，就会为此忧心忡忡，所以才保持沉默。”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道格拉斯夫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一个丈夫能一辈子保守秘密，而深爱他的女人却毫无察觉吗？我从他拒绝谈论自己在美国的某些经历中就知道了。从他采取的种种预防措施中我也知道了。从他无意间说出的某些话中我也知道了。从他看待陌生人的眼神中我也知道了。我十分确定他有一些强大的敌人，而且他认为那些人正在追踪他，所以他一直处于警惕状态。我如此确信，以至于多年来，只要他比预期晚回家，我就会非常害怕。”
“请问，”福尔摩斯问道，“是哪些话引起了您的注意？”
“‘恐惧之谷’，”夫人回答道。“每当我询问他时，他都会用到这个说法。‘我曾经身处恐惧之谷，现在仍未脱身。’——‘我们永远无法离开恐惧之谷吗？’当看到他比平时更加严肃时，我会这样问他。‘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永远也走不出那里。’他会这样回答。”
“您肯定问过他‘恐惧之谷’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我问过了；但他的表情会变得非常严肃，还会摇头。他说：‘我们当中有一个人曾身处那个地方，这已经够糟糕的了。愿上帝保佑，不要让你也遭遇同样的事情！’我确信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山谷，他在那里经历过一些可怕的事情，但我无法再告诉您更多了。”
“他从未提起过任何名字吗？”
“是的，三年前他遭遇狩猎事故时，因为高烧而神志不清。那时我记得有个名字不断在他嘴里出现。他带着愤怒和恐惧的语气说出那个名字——麦金蒂，也就是‘身体大师麦金蒂’。等他康复后，我问他‘身体大师麦金蒂’是谁，他掌控着谁的身体。他笑着说：‘谢天谢地，绝不是我的！’我就只能从他那里得到这些信息了。不过‘身体大师麦金蒂’和‘恐惧之谷’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
“还有一点，”麦克唐纳探长说道，“您是在伦敦的一家寄宿处遇见道格拉斯先生的，对吧？之后你们还订婚了……”

“他当时在哪儿？那场婚礼里有没有什么浪漫的情节，或者什么秘密、神秘的事情吗？”
“有浪漫的情节。婚礼上总是会有浪漫的。不过并没有什么神秘的。”
“他没有竞争对手吗？”
“没有，我完全自由。”
“你肯定已经听说他的婚戒被拿走了吧。这让你想到什么了吗？假如是他过去生活中的某个敌人找上了他并犯下了这起罪行，那他拿走婚戒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可以肯定地看到那个女人的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可以肯定地看到那女人的嘴唇上闪过一丝微笑的痕迹。

“我真的说不准，”她回答道，“这确实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好吧，我们不再耽搁您了。很抱歉在这么关键时刻给您带来麻烦，”探长说，“想必还有其他一些问题需要询问，不过有新情况我们会再联系您的。”

她站起身来，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她刚才那种快速而充满疑问的目光。“我的证词给您留下了什么印象？”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必问出口。随后，她鞠了一躬便离开了房间。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极其美丽的女人，”门关上后，麦克唐纳若有所思地说，“那个叫巴克的男人肯定经常来这里。他是个可能吸引女人的男人。他承认死者很爱吃醋，也许他自己最清楚吃醋的原因是什么。还有那枚结婚戒指——这一点是无法忽视的。那个从死者身上摘下结婚戒指的人……霍姆斯先生，您怎么看？”

我的朋友一直双手托着头，陷入沉思之中。现在他站起身来按响了铃。管家进来后，他说：“埃姆斯，塞西尔·巴克先生现在在哪儿？”

“我马上查一下，先生。”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报告说巴克在花园里。

“埃姆斯，你还记得昨晚你到书房找他时，他脚上穿的是什么吗？”

“记得，霍姆斯先生。他穿着一双卧室拖鞋。他去报警时，我给他拿了靴子。”

“那些拖鞋现在在哪儿？”

“还在大厅的椅子下面。”

“很好，埃姆斯。当然，对我们来说，弄清楚哪些脚印是巴克的，哪些是从外面进来的，非常重要。”

“是的，先生。我注意到那些拖鞋上有血迹——我的鞋子上也有。”

“考虑到房间的状况，这很正常。干得不错，埃姆斯。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会打电话的。”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书房。福尔摩斯带来了大厅里的地毯拖鞋。正如埃姆斯所观察到的，两只拖鞋的鞋底都沾满了血迹。“奇怪！”福尔摩斯站在窗边，仔细检查着那些拖鞋，低声说道，“真是非常奇怪！”他以猫一般的敏捷动作弯下腰，将其中一只拖鞋放在窗台上的血迹上——两者完全吻合。他默默地对同事们笑了笑。警长激动得不得了，他的口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急促不清。“天哪，”他喊道，“毫无疑问！是巴克亲自在窗户上留下痕迹的。这个痕迹比任何靴子留下的印记都要宽。我记得你说过那人的脚是外翻的，现在就有解释了。但是，福尔摩斯先生，这到底是什么诡计呢？”“唉，这到底是什么诡计呢？”我的朋友若有所思地重复道。怀特·梅森则满意地笑着，搓了搓自己胖乎乎的手。“我就说那是‘喷鼻者’的脚印！果然如此！”

第六章 初现的曙光

三位侦探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调查，于是我独自返回了村里客栈那间简陋的住处。但在离开之前，我先在房子两侧那座风格古朴的花园里散了散步。一排排古老的紫杉树被修剪成各种奇特的形状，环绕着花园。花园里有一片美丽的草坪，中央还有一座古老的日晷。整个环境如此宁静祥和，足以让我的紧张神经得到舒缓。

在如此宁静的氛围中，人们几乎可以忘记那个阴暗的书房，以及地上那具血迹斑斑的尸体——或者只能将其视为一场可怕的噩梦。然而，就在我试图沉浸在这份宁静之中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它让我再次想起那场悲剧，并在我心中留下了可怕的印象。

我之前说过，花园周围种满了紫杉树。在离房子最远的那端，这些树木形成了连绵的树篱。在树篱的另一侧，有人从房子方向走来时是看不到的，那里有一张石制长椅。当我走近时，听到有声音——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说话，旁边则传来女子轻柔的笑声。

片刻之后，我绕过树篱的尽头，便看到了道格拉斯夫人和巴克先生，他们还没察觉到我的存在。她的样子让我震惊不已：在餐厅里时，她还是那么端庄谨慎；而现在，她所有的悲伤伪装都消失了。她的眼中闪烁着生活的喜悦，脸上因为同伴的言语而依然带着笑意。他则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前臂放在膝盖上，那张英俊的面孔上也挂着微笑。就在那一瞬间——不过已经迟了一瞬——当他们看到我时，又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他们匆忙地……

他们之间只交换了寥寥数语，随后巴克站起身朝我走来。
“打扰一下，先生，”他说，“请问我是在找华生博士吗？”
我冷淡地鞠了一躬，这无疑清楚地显示出我心中的感受。
“我们以为就是您，因为您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友谊众所周知。您能过去和道格拉斯夫人说几句话吗？”
我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走了。我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地板上那具破碎的尸体。就在这场悲剧发生的几个小时前，他的妻子和他最亲密的朋友还在他曾经拥有的花园里的灌木丛后一起欢笑。我客气地向那位女士打招呼。在餐厅里时，我曾与她一同悲伤；现在，我用冷漠的眼神回应她的目光。
“恐怕您会认为我冷酷无情吧，”她说。
我耸耸肩：“这与我无关，”我说。
“也许有一天您会理解我的。如果您能明白——”
“华生博士没必要明白这些，”巴克赶紧说道，“正如他自己所说，这与他毫无关系。”
“没错，”我说，“那我先告辞了。”
“请等一下，华生博士，”那女人恳求道，“有一个问题，只有您才能给出最有权威的答案，这对我来说可能非常重要。您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福尔摩斯先生以及他与警方的关系。如果有人秘密地把某件事告诉他，他是否绝对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侦探们呢？”
“没错，”巴克急切地说，“他是独立行事，还是完全与他们勾结在一起？”
“我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讨论这样的问题。”
“我恳求您，华生博士！我向您保证，如果您能在这方面为我们指明方向，那将极大地帮助我们——也帮助我。”
那女人的声音中充满了真诚，一时之间我忘掉了她的轻浮，只想着满足她的愿望。

“霍姆斯先生是一名独立调查员，”我说，“他为自己掌舵，一切行动都遵循自己的判断。同时，他对同案工作的警官们自然会怀有忠诚之心，任何有助于将罪犯绳之以法的信息他都不会隐瞒。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如果您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建议直接去问霍姆斯先生本人。”说完，我戴上帽子继续前行，留下他们仍坐在那道遮蔽物后面。当我绕过那道遮蔽物的另一端时，回头望去，发现他们仍在认真地交谈着，而且因为他们也在注视着我，显然他们讨论的正是我们之间的会面内容。

“我可不想知道他们的任何秘密，”当我把发生的事情告诉霍姆斯后，他这样说道。他整个下午都在庄园里与两位同事商讨案情，大约五点钟才回来，那时他已经饥肠辘辘，等着我为他准备的下午茶。“不要知道任何秘密，华生；因为一旦涉及阴谋和谋杀的逮捕行动，那些秘密就会变得极为棘手。”

“您认为真的会发展到那一步吗？”

他此刻显得格外愉快且风度翩翩：“亲爱的华生，等我把那个‘第四个蛋’解决掉之后，就会把整个情况告诉你。我并不是说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一切——远非如此——但只要我们找到了那枚丢失的哑铃……”

“哑铃！”

“天哪，华生，你难道还没意识到这个案子的关键就在于那枚丢失的哑铃吗？唉，不必沮丧，因为就我们俩而言，我觉得麦克探长以及那位出色的当地警探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仅仅一枚哑铃而已，华生！试想一下，一个运动员只有一枚哑铃会怎样？那种单侧发育的情况，以及随之而来的脊柱弯曲的危险，真是令人震惊啊，华生！”

他嘴里塞满吐司，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看着我陷入困惑的状态。看他那惊人的食欲，就足以说明事情一定会成功——因为我清楚地记得，他曾有过日以继夜不思饮食的日子，那时他全神贯注地思考问题，消瘦而专注的面容因过度用脑而愈发憔悴。最终他……

他点燃了烟斗，坐在老村客栈的角落里，缓慢而随意地讲述着自己的案子，更像是自言自语，而非经过深思后的陈述。

“谎言，沃森——一个巨大的、极其明显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谎言——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这就是我们的出发点。巴克所讲的整个故事都是谎言。不过巴克的叙述得到了道格拉斯夫人的证实。因此她也在说谎。他们俩都在撒谎，而且是在合谋。这样一来，问题就变得清晰了：他们为什么要撒谎？他们究竟在竭力隐瞒什么真相呢？沃森，让我们一起试着揭开谎言，还原真相吧。”

“我怎么知道他们在撒谎呢？因为那是个极其拙劣的谎言，根本不可能是真的。想想看！根据他们的说法，凶手在行凶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得从死者的手指上取下那枚藏在另一枚戒指下面的戒指，再换上一枚戒指——这种事他绝对不可能做到——还要把那张奇怪的卡片放在死者身边。我觉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或许会争辩说——但我非常尊重你的判断力，不认为你会这么想——那枚戒指可能是在那人被杀之前就被拿走了。不过蜡烛才点燃不久，这说明他们并没有进行长时间的交谈。从我们所了解的道格拉斯那无畏的性格来看，他怎么可能在这种短时间内就放弃自己的结婚戒指呢？不，沃森，凶手肯定是在灯光照耀下，独自与死者相处了一段时间。对此我毫不怀疑。”

“不过，死亡原因显然是枪击。因此，开枪的时间肯定比我们听说的要早一些。但这种事情不可能有错。所以，很明显，听到枪声的那两个人——巴克和道格拉斯夫人——是故意合谋的。如果再加上我能证明窗台上的血迹是巴克故意留下的，目的是给警方提供虚假线索，那你就会承认他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现在我们得弄清楚，谋杀实际上发生在什么时候。直到十点半，仆人们还在房子里活动；所以谋杀肯定不是在那之前发生的。十一点一刻时，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除了艾姆斯还在食品储藏室外，其他人全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天下午你离开后，我做了一些实验，发现只要所有门都关上，麦克唐纳在书房里发出的任何声音都无法传到我在食品储藏室里听到的地方。

“不过，从管家室的情况则不同。那个房间离这里并不远，当有声音被放大时，我能够隐约听到。如果在极近的距离开枪，枪声会有一定程度的减弱，而这次显然就是如此。枪声本来就不大，但在夜色寂静之中，它本应很容易传到艾伦夫人的房间。正如她所说，她的听力有些不佳；但她还是在证词中提到，在警报响起前半小时，她确实听到了类似门被猛关的声音。警报响起前半小时也就是11点差15分。我毫不怀疑她听到的是枪声，而那正是谋杀发生的时刻。”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就需要弄清楚，假设巴克和道格拉斯夫人并非真正的凶手，那么在11点差15分枪声将他们惊动之后，直到11点15分他们按铃叫来仆人之前，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他们为什么没有立即报警？这就是我们需要解答的问题，一旦找到答案，我们就能进一步解决这个案件了。”

“我确信，”我说，“那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某种默契。在她丈夫被杀短短几小时内还能坐下来嘲笑别人的玩笑，她真是个无情的人。”

“没错。就连在她对自己所经历的事情的描述中，她也显得不配称得上是合格的妻子。如你所知，沃森，我并不是一个极度崇拜女性的人，但生活经验让我明白：很少有妻子会真正关心自己的丈夫，愿意让任何男人的话阻隔她们与丈夫的遗体之间的距离。如果我将来结婚，我希望能让我的妻子拥有足够的感情，这样即使我的尸体躺在离她几码远的地方，她也不会被管家带走。整个事件的处理方式实在糟糕至极；因为就算是最粗线条的调查人员，也会注意到缺乏通常会出现的女性哭喊声。就算没有其他证据，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认为这是一场事先策划好的阴谋。”

“那么，你确实认为巴克和道格拉斯夫人就是这起谋杀案的犯人吗？”
“沃森，你的问题实在太过直接了，”福尔摩斯一边摇着烟斗对我说，“这些问题就像子弹一样直射而来。如果你认为道格拉斯夫人和巴克知道谋杀的真相，并且正在合谋隐瞒它，那我完全可以肯定地回答你：我确信他们就是如此。但你提出的那个更复杂的假设就不那么明确了。让我们先考虑一下其中存在的种种困难吧。”
“我们假设这对夫妇因罪恶的爱情而结合在一起，他们决定除掉挡在他们之间的那个男人。不过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因为对仆人及其他人的调查并未发现任何能支持这一点的证据。相反，有大量证据表明道格拉斯夫妇彼此感情十分深厚。”
“我敢肯定那不可能是真的，”我想起了花园里那张美丽的笑脸，说道。
“嗯，至少他们给人的印象是这样。不过，我们再假设他们是一对极其狡猾的夫妇，能够欺骗所有人，还合谋杀害丈夫。而那个丈夫恰好面临着某种危险——”
“可那只是他们的口供罢了。”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沃森。你是在设想一种理论，认为他们从一开始说的所有话都是谎言。按照你的想法，根本不存在什么隐藏的威胁、秘密组织、‘恐惧之谷’，也没有什么‘麦克某某头目’之类的东西。这确实是一种极端的概括。那我们来看看这种理论能带来什么结果吧。他们编造出这个理论来为罪行找借口，然后又通过把自行车留在公园里来证明有外人存在，以此来强化这一观点。窗台上的污渍也是同样的用意，尸体上的那张卡片也可能是他们在家里准备的。这一切都符合你的假设，沃森。但是现在，有一些棘手的问题无法用他们的理论来解释——为什么在各种武器中偏偏选择一把被截短的猎枪，而且还是美国制造的？他们怎么能如此确定枪声不会引来别人呢？艾伦夫人没有出去查看那扇被猛力关上的门，这也纯属巧合。沃森，那对有罪的夫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承认，我无法解释。”

“不过，如果一名女子与她的情人合谋杀害丈夫，他们真的会在丈夫死后故意摘下他的结婚戒指来暴露自己的罪行吗？沃森，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不，不可能。”
“再想一想，如果你也想到要把自行车藏在外面，但连最笨的侦探都会认为那显然是愚蠢之举——因为逃犯逃跑时首先需要的就是自行车——那你还会觉得这么做有意义吗？”
“我实在想不出任何解释。”
“然而，应该不存在人类智慧无法找到解释的事件组合。只是作为一种思维练习，并非断言其为真，让我来提出一种可能的思路吧。诚然，这不过是想象而已；但想象力何尝不是真理的源泉呢？
“假设道格拉斯的生活中存在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一个极其可耻的秘密。这就导致了有人出于报复的目的杀了他，而这个人很可能是来自外部的复仇者。出于某种我目前还无法解释的原因，这个复仇者拿走了死者的结婚戒指。这场复仇或许可以追溯到他第一次结婚时，而他拿走戒指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
“在那个复仇者逃脱之前，巴克和那名女子已经赶到了房间。凶手让他们相信，试图逮捕他只会引发一些可怕的丑闻。他们被说服了，于是选择放他离开。为此，他们很可能悄悄地放下桥梁，然后再将其升起来。凶手成功逃脱了，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他认为步行比骑自行车更安全，因此把自行车留在了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直到他自己安全离开为止。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在可能的范围内，对吧？”
“嗯，无疑这是有可能的，”我有些保留地说道。
“沃森，我们必须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那肯定都是非常异常的事情。好了，继续我们的假设吧：那对夫妇——他们未必就是罪犯——在凶手离开后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一种难以证明自己既没有实施犯罪也没有纵容犯罪的境地。于是他们仓促且笨拙地应对了这一状况。”

巴克的血迹斑斑的拖鞋留在窗台上，以此来说明逃犯是如何逃脱的。显然，那两人一定听到了枪声；所以他们像往常一样立刻报了警，只不过是在事件发生大约半小时之后。

“那你打算如何证明这一切呢？”

“如果真有外人作案，那就可以找到他并将他抓起来。那将是最有力的证据。但如果没有外人——嗯，科学的手段还远未用尽。我觉得独自在那个书房里待上一晚会对我有很大帮助。”

“独自待上一晚！”

“我打算现在就上去。我已经和那位值得尊敬的埃姆斯商量过了，他对巴克可没什么好感。我会坐在那个房间里，看看那里的氛围能否给我带来灵感。我相信‘场所灵性’的存在。华生，你在笑啊。好吧，我们拭目以待吧。顺便问一下，你还有那把大伞吧？”

“在这里。”

“那我就借来用用。”

“当然可以——不过那可真是糟糕的武器啊！要是遇到危险——”

“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危险的，亲爱的华生，否则我肯定会向你求助的。但我还是要带上那把伞。目前我只是在等待我们的同事们从坦布里奇威尔斯回来，他们正在试图找出那辆自行车的主人。”

直到夜幕降临，麦克唐纳探长和怀特·梅森才从他们的调查中返回。他们兴高采烈地报告说，我们的调查取得了重大进展。

“唉，我得承认，我之前还怀疑是否真有外人作案，”麦克唐纳说，“但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我们已经确定了那辆自行车的归属，也有了嫌疑人的描述，这无疑是我们调查中的重要进展。”

“在我看来，这似乎是结束的开始，”福尔摩斯说。“我真心为你们俩感到高兴。”

“我的推理是从道格拉斯先生从前一天在坦布里奇威尔斯时就开始显得心神不宁这一事实开始的。正是在那里，他意识到了某种危险。因此，很明显，如果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那肯定是从……”

“他很可能是从坦布里奇威尔斯来的。我们把自行车带过去，到各家酒店去查看。‘鹰商业酒店’的经理立刻认出，那辆自行车属于一个名叫哈格里夫的人，他两天前曾在那里开过房。那辆自行车和一个小行李箱就是他的全部财产。他登记时称自己来自伦敦，但没留下地址。那个行李箱是伦敦制造的，里面的物品也是英国产的；不过那个人无疑是个美国人。”
“嗯，真不错，”福尔摩斯高兴地说，“在我和朋友们在这里空想理论的时候，你确实做了不少扎实的工作！这真是实用主义的典范啊，麦克先生。”
“没错，福尔摩斯先生，”警长满意地回答。
“不过，这些或许能与你之前的理论相符吧？”我说道。
“也许吧，也许也不一定。不过还是请继续讲下去吧，麦克先生。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识别这个男人的线索吗？”
“几乎没有，显然他是刻意避免被识别的。没有证件或信件，衣服上也没有任何标记。他卧室的桌子上有一张该地区的自行车路线图。他昨天早上吃完早餐后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酒店，直到我们开始调查才再次有他的消息。”
“这正是让我困惑的地方，福尔摩斯先生，”怀特·梅森说。“如果他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他应该会以普通游客的身份回来并继续住在酒店里。可实际上，他肯定知道酒店经理会向警方报告他的行踪，而他的失踪也会与那起谋杀案联系在一起。”
“确实如此。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他还没有被抓到。那他的外貌特征呢？”
麦克唐纳翻阅着笔记本。“这是他们所能提供的描述。他们似乎并没有仔细观察他，但门卫、服务员和女仆都认为这些描述已经涵盖了他的主要特征。他身高约五英尺九英寸，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略带灰白，留着灰色的胡子，鼻子呈弯曲状，他们的描述都认为他的面容十分凶狠、令人生畏。”

“嗯，除了那副表情之外，这几乎可以算是对道格拉斯本人的描述了，”福尔摩斯说。“他五十多岁，头发和胡子都已花白，身高也差不多。你还得到别的信息吗？”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风衣，还穿了一件黄色短外套以及一顶软帽。”
“那把猎枪呢？”
“它长度不到两英尺，完全可以装进他的行李箱里。他完全可以把它藏在外套里带在身上。”
“那你认为这些信息与整个案件有什么关联呢？”
“嗯，福尔摩斯先生，”麦克唐纳说，“等我们找到那个人之后——您可以肯定，我听到描述后五分钟内就立刻把信息传出去了——我们就能更准确地判断了。不过，就目前而言，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我们知道有个自称哈格里夫的美国人两天前骑着自行车、带着行李箱来到了坦布里奇威尔斯。行李箱里有一把截短的猎枪，显然他是带着犯罪的目的而来的。昨天早上，他骑着自行车来到这里，把枪藏在外套里。据我们所知，没人看到他到达，但他不必经过村庄就能到达公园大门，而且路上有很多骑自行车的人。很可能他立刻把自行车藏在了那些月桂树丛中，然后自己躲在那里，监视着那栋房子，等待道格拉斯先生出来。在屋内使用猎枪确实有些奇怪，但他本来打算在户外使用它，那样使用的话优势很明显——因为不可能射不中目标，而且在英国的乡村地区，枪声很常见，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这一切都很清楚，”福尔摩斯说。
“道格拉斯先生没有出现。他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他留下自行车，趁着暮色靠近那栋房子。他发现桥已经放下，周围也没有人。于是他冒险行事，如果遇到人，他肯定会有些借口。但他没遇到任何人。他溜进第一个看到的房间，躲在窗帘后面。从那里，他能看到吊桥被升起来，他知道唯一的逃生途径就是穿过护城河。他一直等到11点15分，道格拉斯先生像往常一样在夜间巡视时走进了那个房间。他按照计划开枪杀死了道格拉斯，然后逃走了。他知道酒店里的人会描述那辆自行车，而那会成为针对他的线索，所以他就把自行车留在了那里，然后另寻出路。”

他打算前往伦敦，或者去他早已准备好的某个安全藏身之处。怎么样，福尔摩斯先生？”
“嗯，麦克先生，就目前而言，这个计划相当不错，也很清晰。那是你所知道的情节。而我的看法是：犯罪发生的时间比报告的早了半小时；道格拉斯夫人和巴克尔都在合谋隐瞒什么；他们帮助凶手逃脱——或者至少在他们逃跑之前就到了那个房间——而且他们还伪造了凶手从窗户逃走的证据，但实际上很可能是他们自己通过放下吊桥让凶手逃走的。这就是我对前半部分事件的解读。”
两位侦探摇了摇头。
“唉，福尔摩斯先生，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不过是从一个谜团陷入了另一个谜团而已，”伦敦的警探说道。
“在某些方面，甚至会更糟糕，”怀特·梅森补充道。“那位女士一生中从未去过美国。她怎么可能与美国杀手有某种联系，以至于要庇护他呢？”
“我承认这其中存在不少困难，”福尔摩斯说。“我打算今晚亲自进行一些调查，也许能为主动寻找线索提供些帮助。”
“我们需要帮忙吗，福尔摩斯先生？”
“不用了！黑暗加上沃森医生的雨伞——我的需求很简单。至于忠实的埃姆斯，他肯定会帮我一把。我的所有思考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一个体格健壮的人要使用像单杠铃这样的不寻常工具来锻炼身体？”
深夜时分，福尔摩斯结束了他的独自调查后回来。我们住在一间双床房里，那是这家小旅馆能为我们提供的最好的房间了。我早已入睡，却被他的出现惊醒了。
“福尔摩斯，”我低声问道，“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他静静地站在我身旁，手里拿着蜡烛。然后，他那高瘦的身影向我倾了过来。“喂，沃森，”他低声说，“你敢不敢和一个疯子、一个大脑功能衰退的人、一个心智已经失控的白痴同住一个房间呢？”

“沃森，你害怕和疯子同住一个房间吗？”
“一点也不害怕。”我惊讶地回答。
“啊，那真是幸运。”他说，当晚便再没说过话。

第七章 解决方案

次日清晨，用完早餐后，我们发现麦克唐纳探长与怀特·梅森正坐在当地警察局的小客厅里密切商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堆着许多信件和电报，他们正在仔细地分类整理。其中三封被放在了一边。

“还在追查那个难以捉摸的骑自行车的人吗？”福尔摩斯愉快地问道，“那个恶棍的最新消息怎么样了？”

麦克唐纳沮丧地指了指那堆信件：“据报道，他现在出现在莱斯特、诺丁汉、南安普顿、德比、东哈姆、里士满以及另外十四个地方。在东哈姆、莱斯特和利物浦这三个地方，有足够的证据指控他，而且他确实已经被捕了。看来整个国家到处都是那些穿黄色外套的逃犯。”

“天哪！”福尔摩斯同情地说，“麦克唐纳先生，还有怀特·梅森先生，我有个非常重要的建议要告诉你们。你们应该还记得，当我开始处理这个案子时，我就说过不会向你们提供那些尚未得到证实的推测，而是会先自己思考、验证这些想法是否正确。因此，我现在还不打算把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你们。不过，我也说过会公平对待你们，而让你们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显然是不公平的。所以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给你们一个建议——放弃这个案子吧。”

麦克唐纳和怀特·梅森惊讶地望着这位著名的同事。

“你认为这案子毫无希望了！”探长叫道。
“我觉得你的案子确实毫无希望。不过，查明真相本身并非没有可能。”
“但是那个骑自行车的人——他不是虚构的。我们有他的描述、他的行李箱以及他的自行车。他肯定藏在某个地方，我们为什么找不到他呢？”
“没错，他肯定在某处，我们也一定能找到他；但我不想让你们在东哈姆或利物浦白费力气。我相信我们可以找到更快捷的解决办法。”
“你在隐瞒什么。霍姆斯先生，这样可不太公平。”探长很恼火。
“麦克先生，您知道我的工作方式。不过我会尽量缩短隐瞒的时间。我只想用一种很简单的方法来验证一些细节，之后就会离开，把调查结果交给您处理。我欠您太多了，实在不能不这么做；因为以我的经验来看，还没有哪起案件比这更奇特、更有趣。”
“这真让我摸不着头脑，霍姆斯先生。昨晚我们从坦布里奇威尔斯回来时见过您，您当时也认同我们的调查结果。从那以后发生了什么，让您对这起案子有了全新的看法？”
“既然您这么问，那我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昨晚在那座庄园里待了几个小时。”
“那么，发生了什么事？”
“唉，目前我只能给您一个非常简略的回答。顺便说一下，我在当地的烟草店花了一便士买了一本关于那座古老建筑的小册子，内容简短但清晰有趣。”
说着，霍姆斯从背心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上面有那座古老庄园的粗略插图。
“亲爱的麦克先生，当一个人能感受到周围的历史氛围时，这无疑会为调查增添不少趣味。别这么急躁，我向您保证，即便只是如此简单的描述，也能在人们脑海中勾勒出过去的景象。让我给您举个例子：‘该建筑建于詹姆斯一世统治的第五年……’”

这座伯尔斯通庄园坐落在一座更为古老的建筑遗址之上，堪称现存最出色的雅各布时代带护城河的宅邸之一。

“您是在愚弄我们吧，福尔摩斯先生！”

“嘘，嘘，麦克先生——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您如此情绪化。好吧，既然您这么坚持，那我就不把相关内容全盘说出来了。不过，如果我告诉您，有记载称1644年时有一名议会军上校占领了这里，内战期间查理斯曾在此藏匿数日，最后还有乔治二世到访过此地，您应该会承认这座古宅确实蕴含着诸多有趣的历史关联。”

“我毫不怀疑，福尔摩斯先生；但那与我们无关。”

“真的无关吗？亲爱的麦克先生，开阔视野可是我们这个职业的重要准则。各种思想的相互关联以及知识的巧妙运用往往能带来非凡的趣味。请原谅我这些话——虽然我只不过是个犯罪鉴赏家，但年纪比您大，经验也可能更丰富些。”

“我首先就承认这一点，”侦探由衷地说，“您确实说到了重点，只是表达方式实在绕弯子太多。”

“好吧，那我就不再谈历史了，直接讲讲现在的情况吧。正如我之前所说，昨晚我去了那座庄园。我没有见到巴克或道格拉斯夫人，觉得没必要打扰他们；不过听到那位女士并没有显得过于忧愁，而且还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餐，这让我很欣慰。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见那位友善的埃姆斯先生，我们聊得很愉快，最终他允许我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独自在书房里待一会儿。”

“什么！就那样？”我惊呼道。

“不，现在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据我所知，那是您允许的，麦克先生。书房里的一切都正常，我在那里度过了十分有意义的十五分钟。”

“您当时在做什么？”

“唉，没必要把这么简单的事情搞得神秘兮兮的，我只是在寻找那颗丢失的哑铃而已。在我看来，它的体积一直都相当大……”

“最后我终于找到了它。”
“在哪儿？”
“啊，我们来到了尚未探索的区域边缘。让我再往前走一点，就那么一点点，我保证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好吧，我们当然会按照你的条件来行事，”探长说，“但要是你让我们放弃这个案子——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为什么要放弃呢？”
“原因很简单，亲爱的麦克先生，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调查什么。”
“我们正在调查伯尔斯通庄园的约翰·道格拉斯先生的谋杀案。”
“没错，你们确实在调查这件事。不过不必费力去追踪那个骑自行车的神秘人，我保证那不会对你们有帮助。”
“那您建议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你们愿意照做的话，我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嗯，我一直觉得您的种种奇怪做法背后都有其道理。我会按您的建议去做。”
“那怀特·梅森先生呢？”
这位乡村侦探无助地望着两人。福尔摩斯和他的方法对他来说很陌生。“唉，既然探长觉得可以，那我也觉得没问题，”他最终说道。
“太好了！”福尔摩斯说，“那么，我建议你们俩去乡间散散步，享受一下美景。据说从伯尔斯通山脊俯瞰韦尔德地区的景色非常壮观。当然也可以在附近的旅店吃顿饭，不过由于我对这个地区不太熟悉，无法推荐具体的地方。到了晚上，虽然疲惫但会很开心——”
“天哪，这已经不是开玩笑的了！”麦克唐纳愤怒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吧，随你们怎么过这一天吧，”福尔摩斯愉快地拍着他的肩膀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务必在黄昏前回到这里——绝对不能迟到，麦克先生。”
“这倒像是个合理的建议。”

“这些建议都非常不错；不过只要我在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在这里，我就不坚持了。现在，在我们分开之前，我希望你给巴克先生写封信。”
“嗯？”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口述。准备好了吗？”
“尊敬的先生——我觉得我们有责任把护城河里的水排干，希望能找到一些……”
“那是不可能的，”探长说，“我已经调查过了。”
“唉，亲爱的先生，请按我说的做吧。”
“好吧，继续说。”
“——希望这样能找到对调查有帮助的线索。我已经做了安排，明早工人们就会开始疏导水流……”
“不可能！”
“——疏导水流；所以我觉得最好先向您说明情况。”
“现在签上名字，大约四点钟时亲手送到。那时我们会在这个房间里再次会面。在此之前，大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我可以保证，这次调查已经暂时中止了。”
傍晚时分，我们又聚在了一起。福尔摩斯神情严肃，我则充满好奇，而那些侦探们显然显得很不满且烦躁。
“好了，各位先生，”我的朋友严肃地说，“我现在请你们和我一起验证一切，你们自己来判断我所观察到的现象是否足以支撑我得出的结论。今天晚上天气很冷，我不知道这次行动会持续多久；所以请务必穿上最暖和的衣服。在天黑之前赶到各自的位置至关重要；既然得到你们的同意，那我们就立刻出发吧。”

我们沿着庄园公园的边界前行，直到来到围栏有缺口的地方。我们从那里溜了进去，然后在逐渐浓重的黑暗中跟随福尔摩斯，最终来到了一片灌木丛旁——那片灌木丛正好位于正门和吊桥的对面。吊桥并未升起。福尔摩斯蹲在月桂树后面，我们三人也跟着他那样做了。

“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麦克唐纳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保持耐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福尔摩斯回答道。

“我们究竟来这里干什么？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更坦诚地告诉我们。”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华生总说我是现实生活中的剧作家，”他说，“我内心深处确实有一种艺术家的天性，渴望打造出精彩的表演。麦克先生，如果我们不能精心布置场景来凸显我们的成果，我们的工作岂不是会变得极其单调乏味吗？直白的指责、粗暴的干预——这样的结局能有什么意义呢？而迅速的推理、巧妙的陷阱、对未来事件的精准预测，以及大胆理论的胜利证明——这些难道不是我们工作的荣耀与价值所在吗？此刻，你们正为这紧张的氛围以及即将到来的行动而兴奋不已。如果我一切都按时间表来安排，那这种兴奋感又从何而来呢？麦克先生，只需稍加耐心，一切都会变得明朗起来。”

“唉，希望在这些人都被冻死之前，那些荣耀与价值能出现吧。”这位伦敦侦探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

我们都有充分的理由抱有这样的期望，因为这场守候实在漫长而艰难。渐渐地，阴影笼罩住了那座古老房子阴沉的面貌。护城河里散发出的冰冷潮湿的气息让我们浑身发抖，牙齿也不停地打颤。大门上方有一盏灯，而那间致命的书房里则有一团稳定的光亮。除此之外，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警长终于问道，“我们到底在等待什么？”

“我和你一样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福尔摩斯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如果罪犯们总是按照固定的时间表行事的话……”

就像火车一样，那样做肯定会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更加方便。至于那究竟是什么——嗯，那正是我们在等待着的！”他话音未落，书房里的亮黄色灯光就被有人在灯前来回走动所遮住了。我们躺着的那个地方就在窗户正对面，距离窗户不到一百英尺。不久，窗户在铰链的吱嘎声中被打开了，我们可以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头和肩膀的轮廓，他正朝外面张望。他有几分钟的时间都在偷偷地窥视着，似乎想确认自己没有被人发现。然后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在极度寂静中，我们能听到水波轻轻拍打的声音。他似乎正在用手中的某样东西搅动护城河里的河水。接着，他突然像渔夫捕到鱼一样把什么东西拖了上来——那是一个又大又圆的物体，当它被拖过敞开的窗户时，光线被挡住了。

“现在！”福尔摩斯喊道，“就是现在！”

我们都立刻站了起来，僵硬的四肢艰难地跟着他奔跑。他迅速穿过桥梁，猛地按响了门铃。另一边传来锁栓被拨动的声音，惊愕的埃姆斯站在门口。福尔摩斯一言不发地把他推到一边，然后带着我们所有人冲进了那个被我们所监视的人曾经待过的房间。

桌上的油灯就是我们从外面看到的那道光。此刻，它落在塞西尔·巴克的手中，我们进来时，他正用它照向我们。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强壮、坚毅、剃得干干净净的脸，以及他那充满威胁的眼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福尔摩斯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扑向了放在书桌下、用绳子捆扎起来的那个湿漉漉的包裹。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巴克先生——这个绑着重物的包裹，是你刚从护城河底部捞上来的。”

巴克惊讶地盯着福尔摩斯。“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问道。

“因为我就是把它放那儿的人。”

“是你把东西放在那儿的！就是你！”
“也许我应该说‘把东西放到了那儿’，”福尔摩斯说道。“麦克唐纳探长，您应该还记得，当时我注意到那里没有哑铃。我曾提醒过您，但由于其他事情的干扰，您根本没时间仔细考虑这件事，从而无法从中得出结论。既然附近有水，而重量物又不见了，那么推测有什么东西被沉入水中倒也并非毫无根据。这个想法至少值得试试；在埃姆斯的协助下——他让我进入了那个房间——再加上沃森医生雨伞的弯柄，我昨晚才得以把那个包裹打捞上来并检查它。”
“不过，最重要的是要能证明是谁把东西放在那儿的。我们用了个很简单的方法：宣布明天就要把护城河的水排干。这样一来，无论谁藏了那个包裹，一旦天黑就会立刻把它取出来。我们有四个人可以作证，知道是谁趁机这么做的。所以，巴克先生，现在该轮到您发言了。”
福尔摩斯把那个湿漉漉的包裹放在桌子上的灯旁，解开了捆绑它的绳子。他从包裹里拿出一只哑铃，把它扔到角落里的那只哑铃旁边。接着他又拿出一双靴子。“如您所见，这是美国制造的，”他指着靴子的鞋头说道。然后他把一把带鞘的长刀也放在桌上。最后，他拆开了那捆衣物，里面有一套完整的内衣、袜子、一套灰色粗花呢套装，还有一件黄色短外套。
“这些衣物很普通，”福尔摩斯说，“只有这件外套有些特别之处。”他小心翼翼地把外套拿到光线下查看。“如您所见，外套的内袋在衬里中延伸出来，这样就能容纳那把截短的猎枪。领子上还有裁缝的标记——‘尼尔，服装店，韦尔米萨，美国’。我在牧师的图书馆里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学习，了解到韦尔米萨是美国最著名的煤炭和铁矿区之一的中心地带，是个繁荣的小镇。巴克先生，我记得您曾将那些煤矿区与道格拉斯先生的第一任妻子联系在一起，因此可以合理推断，尸体旁的卡片上的V.V.很可能代表韦尔米萨山谷，而正是这个山谷出产……”

那些杀人犯或许就是我们所听说的那个“恐惧之谷”里的家伙。很多事情已经相当清楚了。现在，巴克先生，看来我有点妨碍您解释了。”在这位伟大侦探阐述真相时，塞西尔·巴克的表情变化十分明显：愤怒、惊讶、惊慌以及犹豫不决依次出现在他的脸上。最后，他只能用一种带有讽刺意味的语气来应对。“霍姆斯先生，您知道的真多，也许您应该再告诉我们一些吧。”他讥讽道。“我毫不怀疑自己还能告诉您更多的事情，巴克先生；不过，如果您能以更友善的态度来接受的话会更好。” “哦，您是这么认为的啊？那我只能说，如果这里真有什么秘密的话，那也不是我的秘密，而我绝不会把它泄露出去。” “好吧，如果您坚持这个立场的话，巴克先生，”警长平静地说，“那我们就得继续监视您，直到拿到搜查令并能够拘留您为止。” “随你们便吧！”巴克挑衅地回答。就他而言，这场对峙似乎已经到了尽头；因为只要看看他那坚如花岗岩般的面容，就能明白没有任何酷刑能迫使他违背自己的意愿招供。然而，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僵局。道格拉斯夫人一直站在半开的门边听着，此刻她走了进来。“塞西尔，你现在做得已经够多了，”她说。“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你都已经尽到责任了。” “不仅够，而且远远超过足够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严肃地说。“夫人，我完全理解您的感受，但我强烈建议您相信我们执法部门的判断力，主动与我们充分合作。也许是我自己的错，没有跟进您通过我的朋友华生医生传达给我的线索；但当时我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您与这起犯罪有直接关系。现在我确信并非如此。不过，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解释，我强烈建议让您让道格拉斯先生亲自向我们讲述他的故事。”听到福尔摩斯的话，道格拉斯夫人惊讶地叫了起来。我和那些侦探们也发出了同样的反应，这时我们注意到有个男人……

他似乎是从墙里冒出来的，此刻正从他出现时的那个阴暗角落里走出来。道格拉斯夫人转过身来，立刻将双臂拥住了他。巴克则握住了他伸出的手。“这样最好，杰克，”他的妻子重复道，“我确信这是最好的办法。” “确实如此，道格拉斯先生，”夏洛克·福尔摩斯说，“我相信您也会觉得这样最好。”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用一种仿佛刚从黑暗中走进光明的人般的茫然眼神看着我们。那是一张引人注目的脸：灰色的眼睛，浓密而整齐的灰色胡须，方形的下巴，还有带着幽默感的嘴唇。他仔细地打量了我们所有人，然后令我惊讶的是，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叠纸。“我听说过你，”他用一种既非纯正英语也非纯正美式英语、但却十分悦耳的声音说道，“你就是负责记录这些事情的历史学家。沃森博士，你以前从未处理过这样的案件，我敢打赌。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讲述这个故事；不过事实就在那儿，只要有了这些事实，你就一定能吸引读者的兴趣。我已经被关了两天，白天时间——在那个糟糕的地方能有的所有白天时间——我都用来把这件事写成文字。这些资料送给你和你的读者吧，这就是‘恐惧之谷’的故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道格拉斯先生，”夏洛克·福尔摩斯平静地说，“我们现在想听的是你关于现在的故事。” “您会听到的，先生，”道格拉斯说。“我可以在说话时抽烟吗？好吧，谢谢您，福尔摩斯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也是个烟民，您应该能理解那种坐了两天，口袋里装着烟草，又担心气味会暴露自己的感觉。”他靠在壁炉架上，吸着福尔摩斯给他的雪茄。“我听说过您，福尔摩斯先生。我从没想过会遇见您。但在您讲完之前，”他指着我的那些文件，“您一定会说我给您带来了新消息。” 麦克唐纳探长一直惊讶地盯着这个新来的人。“唉，这真是让我震惊！”他最终叫道，“如果您就是比尔尔斯通庄园的约翰·道格拉斯先生，那这两天我们一直在调查的到底是谁的死因？您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在我看来，您就像从地板里钻出来的一样。”

“啊，麦克先生，”福尔摩斯摇着指责的手指说道，“您居然没有去读那本关于查尔斯国王藏身之处的精彩地方志。在那个时代，人们要隐藏起来，总得有合适的藏身之处，而曾经被用过的藏身处很可能还会被再次利用。我原本以为我们一定能在这栋房子里找到道格拉斯先生。”
“福尔摩斯先生，您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欺骗我们的？”警长愤怒地问道，“您明知这次搜寻毫无意义，却还让我们白白浪费时间！”
“一刻也没有，亲爱的麦克先生。直到昨晚我才对这件事有了自己的看法。由于这些想法需要等到今晚才能得到验证，所以我才邀请您和您的同事今天休息一下。我还能做什么呢？当我在护城河里发现那套衣服时，我就立刻明白，我们找到的尸体绝不可能是约翰·道格拉斯先生的，而一定是来自坦布里奇威尔斯的那位骑自行车的人的。没有别的可能了。因此我必须弄清楚约翰·道格拉斯本人可能藏在哪儿，综合各种可能性来看，他很可能是在他的妻子和朋友的协助下，藏在了某个适合逃亡者藏身的地方，等待时机再最终逃脱。”
“嗯，您猜得没错，”道格拉斯赞许地说，“我本想躲开英国的法律——因为我不确定自己在该法律之下会面临什么后果，同时我也想借此机会彻底摆脱那些追捕我的人。请注意，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做过任何可耻的事，也没有做过任何我不想再做的事；不过等我把事情的经过讲出来后，你们自然会判断。不用再警告我了，警长：我愿意说出真相。”
“我就不从开头讲起了。所有的事情都写在那堆文件里，”他指着那叠文件说，“里面是个非常离奇的故事。归根结底就是：有一些人有充分的理由恨我，他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确保能抓住我。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也还活着，我就永远无法安心生活。他们从芝加哥一直追到我加利福尼亚，然后又把我赶出了美国；但当我结婚并在这个安静的地方安顿下来后，我原以为自己余生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我从未向妻子解释过实际情况。为什么要让她卷入其中呢？那样她就再也无法过上安宁的日子了，只会一直……”

我在担心会有麻烦。我觉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因为我可能无意中透露过一些信息；但在昨天你们见到她之前，她一直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她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们，巴克也是；因为事情发生的那个晚上，根本没时间解释什么。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如果我能早点告诉她，那就更好了。不过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亲爱的，”他暂时握住了她的手，“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最正确的事罢了。

“嗯，各位先生，这些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我正在坦布里奇威尔斯，当时在街上瞥见了一个人。只是匆匆一瞥而已，但我对这类事情很敏感，立刻就认出了他是谁。他是我所有敌人中最恶劣的一个——这些年来，他就像一头饥饿的狼一样一直追杀着我。我知道麻烦要来了，于是立刻回家做好准备。我以为自己可以独自应对这一切，毕竟在76年时，我的运气可是出了名的好。我一直相信这种好运还会伴随着我。

第二天我一直保持警惕，没有再去公园。那样做倒也好，否则他早就用那把猎枪把我解决了，我还来不及拔枪呢。桥被架起来之后——每到晚上桥一架起来，我的心就会平静许多——我就不再去想那些事了。我从没想过他会进入房子里等着我。但当我像往常一样穿着睡袍四处查看时，一进书房就感觉到了危险。我想，当一个人一生中经历过许多危险之后——而我经历的比大多数人都要多——就会有一种第六感，会发出警示信号。我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信号，但却说不出原因。紧接着，我在窗帘下看到了一只靴子，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手里只有一支蜡烛，但透过敞开的门，大厅里的灯光也很亮。我放下蜡烛，立刻去拿放在壁炉架上的锤子。就在那时，他向我扑了过来。我看到了刀光，便用锤子向他击去。我打中了他，因为刀子掉在了地上。他像鳗鱼一样迅速绕过桌子，不一会儿就从外套下面拿出了枪。我听到他正在给枪上膛，但在他开枪之前我就抓住了枪。我握住枪管，我们争夺了一会儿。失去控制的人就等于死定了。”

“他始终没有松手；不过有那么一会儿，他的手是朝下的。也许是我扣动了扳机，也许是我们一起把枪推下去的。不管怎样，两颗子弹都击中了他的脸。我站在那里，看着泰德·鲍德温的残骸。在镇上时我就认出他了，当他向我冲过来时也认出了他；但以他当时的样子，就连他的母亲都不可能认出他来。我习惯了残酷的场景，但看到那一幕还是觉得恶心至极。

巴克匆匆跑下来时，我正挂在桌子边上。听到妻子来了，我便跑到门口阻止她进去——那场面实在不适合女人看。我答应会尽快去找她。我跟巴克说了几句话——他立刻明白了状况——然后我们就等着其他人过来。但他们始终没有出现。这时我们才意识到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那时，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这个主意的巧妙程度让我惊叹不已。那个男人的袖子滑了上去，他的前臂上有那个组织的标记——看这里！”

我们原来认识的那个人名叫道格拉斯，他掀起自己的外套和袖口，展示出手臂上那个圆形内的棕色三角形标记，与我们之前在死者身上看到的完全一样。

“正是看到那个标记，我才有了那个主意。我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切。他的身高、发型和体形都和我差不多。没人能从他的面容上确定他的身份，可怜的家伙！我拿来了这套衣服，二十分钟后，巴克和我帮他穿上了睡袍，他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我把他的所有物品捆成一捆，用我能找到的重物压住，然后从窗户扔了出去。他本来想放在我身上的那张卡片，则躺在他自己身边。

我的戒指被戴在了他的手指上；至于结婚戒指——”他伸出肌肉发达的手，“你们自己看吧，我已经无法再移动它了。自从结婚那天起我就没动过它，要想取下来得用锉刀才行。反正，我也不想放弃它；但就算我想，也没办法。所以我们就只能让这件事自行解决了。另外，我还带了一些石膏，把它贴在我现在戴着石膏的位置上。福尔摩斯先生，您真聪明，居然没发现这一点；因为如果您把石膏拿掉的话，就会发现下面并没有伤口。”

“嗯，情况就是如此。如果我能暂时隐匿起来，然后前往能与我的‘遗孀’会合的地方，我们或许就有机会过上平静的生活了。只要我还露在表面上，那些恶棍就不会放过我；但要是他们从报纸上得知鲍德温已经抓到了凶手，那我的麻烦就都解决了。我没有太多时间向巴克和我的妻子解释一切，但他们足够明白事理，能够帮助我。我知道那个藏身之处，艾姆斯也知道，但他从未想到要把这两者联系起来。我躲进了那里，剩下的就交给巴克去处理了。

“我想你们可以自己想象他做了什么。他打开窗户，在窗台上留下标记，以此说明凶手是如何逃走的。这确实是个艰巨的任务，但由于桥已经被拆掉，也没有别的办法。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就拼命按铃。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所以，先生们，你们想怎么做都行；但我已经把真相全部告诉你们了，愿上帝保佑我！我现在想问的是，我该如何遵守英国法律呢？”

一阵沉默之后，夏洛克·福尔摩斯打破了沉默。“英国法律大体上是公正的，道格拉斯先生，你不会受到比应得的更重的惩罚。不过我想问一下，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你住在这里的，又是如何进入你的房子、以及去哪里藏起来抓你的呢？”

“我对此一无所知。”

福尔摩斯的脸色十分苍白且严肃。“恐怕故事还没有结束，”他说，“你可能会面临比英国法律更严重的危险，甚至比来自美国的敌人更可怕的威胁。道格拉斯先生，我觉得你将会遇到麻烦，建议你听从我的建议，继续保持警惕。”

现在，各位耐心阅读的读者们，请随我暂时离开伯尔斯通的苏塞克斯庄园，也远离我们那段充满波折的旅程所发生的年代——也就是那个以约翰·道格拉斯这个奇怪人物的故事而告终的年代。我希望你们能回到大约二十年前，再向西穿越数千英里，这样我就可以向你们讲述一个极其奇特且可怕的传说——它如此离奇、如此可怕，以至于你们可能会觉得难以相信，即便是我这么讲述，它真的就那样发生了。

请不要以为我在一个故事还没讲完时就又开始另一个故事。继续读下去，你们就会发现并非如此。等我把那些事情详细讲述完后……”

当那些遥远的事件被揭开，当这个过去的谜团得以解开，我们便会在贝克街的那些房间里再次相见。而这一切，就像其他许多奇妙的事情一样，也将在那里画上句号。

第二部分：怨恨者们

第一章 那个人

那是1875年的2月4日。那是一个严冬，吉尔默顿山脉的峡谷中积雪深厚。不过，蒸汽铲车仍使铁路保持畅通，那列连接着众多煤矿与钢铁厂所在地的晚班火车，正缓缓地爬上从平原上的斯塔格维尔通往韦尔米萨的陡峭斜坡——韦尔米萨谷的中央城镇就位于此处。从这里开始，铁轨一直延伸到巴顿斯克罗斯、赫尔姆代尔，以及以农业为主的默顿县。这是一条单轨铁路；但在众多的侧线上，堆满煤炭和铁矿石的货车队列，显示出这片土地蕴藏的巨大财富，正是这些财富让这个美国最荒凉的角落也拥有了繁荣的生活。的确，这里十分荒凉！最初的拓荒者们根本无法想象，那些美丽的草原和肥沃的牧场，与这片布满黑色岩石和茂密森林的阴郁之地相比，简直毫无价值。在两侧浓密且几乎无法穿行的树林之上，是高耸的裸露山峰、白雪以及锯齿状的岩石，中间则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山谷。那列小火车正缓慢地行驶在这条山谷中。前部客车里的油灯刚刚被点亮，那是一节长长的、没有装饰的车厢，里面坐着二三十人。其中大部分人是从山谷下游辛苦工作后返回的工人。至少有十几人，从他们满是灰尘的面孔以及手中的安全灯来看，显然是矿工。他们聚在一起抽烟，低声交谈，偶尔还会瞥一眼车厢另一侧的两人——从他们的制服和徽章可以看出，他们是警察。

其余的人则是一些工人阶级的女性，以及一两个可能是当地小店主的人。角落里还有个独自一人坐着的年轻男子。我们关注的正是这个男人。仔细看看他吧——他确实值得关注。他是个肤色白皙、身材中等 的年轻人，大概三十岁左右。他有一双大而机敏、充满幽默感的灰色眼睛，透过眼镜不时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眼神中流露出好奇的神情。显然，他是个善于交际且性格单纯的人，渴望与所有人建立友好关系。任何人都能立刻看出他喜欢社交、乐于交谈，而且机智又爱笑。不过，若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他的下颌线条较为坚毅，嘴唇也紧绷着，这表明他内心有着不为人知的深沉情感，而这个友善的棕色头发的爱尔兰年轻人很可能会对任何他进入的社会产生正面或负面的影响。他试着向旁边的一名矿工说了几句话，却只得到简短而粗鲁的回应，于是便只能陷入沉默，忧郁地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景色。眼前的景象实在不怎么令人愉快。在日益浓重的黑暗中，山丘两侧的熔炉发出红色的光芒。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矿渣和灰烬，高耸的矿井井架矗立在上方。沿路散布着一些简陋的木制房屋，窗户在灯光下隐约可见，那些频繁停靠的地方则挤满了皮肤黝黑的居民。维米萨地区的铁矿区和煤矿区绝非休闲或追求文化生活的人士所能去的地方。到处都显示出残酷的生活竞争、繁重的工作，以及从事这些工作的强壮劳动者。年轻的旅行家面带既厌恶又感兴趣的表情望着这片荒凉的土地，显然他对这样的景象感到陌生。他不时从口袋里拿出一封厚厚的信，对照着信上的内容在页边空白处记下一些笔记。有一次，他从背后取出了某样东西——对于一个如此温文尔雅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东西。那是一把海军色的……

那是一把尺寸最大的左轮手枪。当他将枪斜对着光线看时，枪筒内铜制弹壳边缘的反光表明枪里已经装满了子弹。他迅速将枪放回秘密口袋，但在此之前，旁边长椅上坐着的那个工人已经看到了它。

“喂，伙计！”那人说道，“你看起来准备就绪了啊。”

年轻人尴尬地笑了笑。

“是的，”他说，“在我来的那个地方，有时候确实需要这种枪。”

“那是在哪儿呢？”

“我来自芝加哥。”

“在这附近算是陌生人吧？”

“是的。”

“在这里你可能也会用到它。”工人说。

“啊，是吗？”年轻人显得很感兴趣。

“你没听说过这附近的什么动静吗？”

“没什么特别的。”

“我还以为这里到处都是那种事呢。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听说，只要愿意干活，总会有工作可做。”

“你是工会的成员吗？”

“当然。”

“那我想你应该能找到工作吧。你有朋友吗？”

“还没有，但我有办法交到朋友。”

“怎么做到的？”

“我是‘杰出自由人协会’的成员。每个城镇都有该协会的分会，只要有分会，我就能找到朋友。”

这番话让他的同伴产生了奇怪的反应。他怀疑地环顾了一下车里的其他人。矿工们仍在低声交谈，两名警察则在打瞌睡。他走到年轻人身边坐下，伸出手来。

“把你的手放那儿。”他说。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看来你说的是实话，”工人说道，“不过还是得确认一下。”他抬起右手放在右眉上。旅行者立刻也抬起左手放在左眉上。

“黑夜实在不好过，”工人说。

“对陌生人来说确实如此，”对方回答。

“那就好。我是斯坎兰兄弟，来自维米萨山谷的第341分会。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谢谢。我是约翰·麦克默多兄弟，来自芝加哥的第29分会。同时我也是J.H.斯科特健身馆的教练。能这么早就遇到一位兄弟真是幸运。”

“这里有很多人啊。在美国，没有哪个地方的这个组织比维米萨山谷更兴旺了。不过我们确实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我不明白，一个精力充沛的人在芝加哥怎么会找不到工作。”

“我找了很多工作，”麦克默多说。

“那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麦克默多朝警察们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我想那些人会很高兴知道答案的。”

斯坎兰同情地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有麻烦了吗？”

“很严重。”

“是在监狱里工作吗？”

“还有其他事情。”

“不是因为杀人吧！”

“现在谈这些还为时过早，”麦克默多装作惊讶的样子，似乎不想多说。“我离开芝加哥有自己的理由，你就别再问了。你又是谁，竟敢擅自询问这些事情？”他戴着眼镜，灰色的眼睛里突然闪过危险的怒火。

“好吧，伙计，我没别的意思。不管你做了什么，大家都不会看不起你的。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维米萨。”

“那是接下来的第三个站点。你要住在哪里？”

麦克默多拿出一个信封，把它靠近昏暗的油灯。“地址在这儿——谢里登街的雅各布·沙夫特家。那是一家寄宿屋。”

“那是我在芝加哥认识的一个人推荐的。”
“嗯，我不确定；不过维米萨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住在霍布森帕奇，而我们此刻就在这里。不过，在我们分开之前，我有条建议要告诉你：如果你在维米萨遇到麻烦，就直接去联合会所，找麦金蒂头目。他是维米萨分会的头目，只要黑杰克·麦金蒂不点头，这里就不会发生任何事。再见了，伙计！也许哪天晚上我们会在分会里见面。但记住我的话：如果有麻烦，就去找麦金蒂头目。”
斯坎兰下去了，麦克默多又独自陷入了沉思。
夜幕已经降临，那些炉子里的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烧、跳跃着。在那些耀眼的火焰背景下，有一些黑影正在不停地弯腰、用力，像绞盘一样转动着，伴随着持续的叮当声与轰鸣声。
“我想地狱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有个声音说道。
麦克默多转过身，发现其中一名警察已经换了姿势，正凝视着那片火海。
“其实，”另一名警察说，“我也觉得地狱大概就是那样。如果那儿还有比我们能想到的更可怕的恶魔的话，那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年轻人，你应该是刚来到这儿吧？”
“就算我是又怎样？”麦克默多用愤怒的语气回答道。
“我只是建议你谨慎选择朋友。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和迈克·斯坎兰和他的帮派打交道。”
“谁规定谁是我的朋友了？”麦克默多怒吼道，他的声音大到让车厢里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观看这场争执。“我有没有请求你的建议？还是你觉得我这么愚蠢，没有你的建议就什么都做不了？别人跟你说话时你才开口，要是跟我打交道的话，你可得等很久！”他冲着那两名警察露出凶狠的笑容，就像一只咆哮的狗。
那两名警察都是性格温和的人，他们被如此激烈的反应吓到了。
“没有冒犯的意思，陌生人，”其中一人说道。“这只是出于好意给你的警告，毕竟从你的表现来看，你确实是刚到这里。”

“我刚来到这里，但对你和你们这类人来说，我并不陌生！”麦克默多愤怒地喊道。“看来你们到处都一样，总爱在不被请求的情况下强加自己的建议。”

“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到你了，”一名巡逻员笑着说道，“以我的判断，你可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家伙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另一名巡逻员说，“我们很可能会再次见面。”

“我不怕你们，你们可别误会！”麦克默多大声叫道，“我叫杰克·麦克默多——看到了吧？如果你们想找我，去维米萨市谢里登街的雅各布·沙夫特那里就能找到我。我可没在躲你们，明白吗？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都敢直面你们——别搞错了！”

矿工们看到这个新人如此无畏，纷纷发出赞叹声，而那两名警察则耸耸肩，继续彼此交谈。

几分钟后，火车驶入了灯光昏暗的车站，大家都散开了——因为维米萨是这条铁路线上最大的城镇。麦克默多拿起他的皮制背包，正准备走进黑暗中，这时一名矿工上前与他搭话。

“天哪，伙计！你真会跟警察说话，”那人敬畏地说，“听你讲话真是太棒了。让我来帮你拿包，再带你找路吧。我回自己住处时正好会经过沙夫特的家。”

其他矿工也纷纷友好地向他道晚安。还没来得及真正融入这个地方，这个充满斗志的麦克默多就已经成了维米萨的知名人物。

这片地区本就充满恐怖气息，而城镇里的景象更是令人沮丧至极。在那个漫长的山谷中，巨大的火焰与弥漫的烟雾至少还带有一种阴郁的壮丽感；而人类在挖掘过程中所展现出的力量与勤劳，则在山丘上留下了痕迹。但这座城镇却显得极其丑陋肮脏。宽阔的街道因车辆行驶而变得坑洼不堪，人行道狭窄且不平。众多的煤气灯只能让一排排木制房屋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那些房屋都破旧肮脏，阳台朝向街道。

当他们接近镇中心时，一排灯火通明的商店让周围景象更加明亮，而那些酒吧和赌场则更增添了热闹气氛——矿工们会在那里花费他们辛苦挣来的钱。
“那就是‘联盟之家’了，”向导指着其中一家几乎可视为酒店的场所说道，“杰克·麦金蒂就是那儿的头目。”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麦克默多问道。
“什么！你没听说过他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呢？毕竟我只是个外来者。”
“唉，我原以为他的名字在全国都很有名啊，报纸上经常提到他。”
“为什么？”
“嗯……”矿工压低了声音，“因为一些犯罪事件。”
“什么犯罪事件？”
“天哪，先生！恕我直言，您真奇怪。在这儿，人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破坏者’们的所作所为。”
“哦，我在芝加哥读到过关于‘破坏者’的报道。他们是一群杀人犯，对吧？”
“嘘！看在上帝的份上！”矿工惊恐地叫道，站在原地，惊讶地望着同伴。“先生，如果您在街上这么说话，肯定活不长久。很多人就因为比这更小的过错而被杀掉了。”
“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说的而已。”
“我并不是说您说的不是事实。”他边说边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在担心会有危险潜伏在暗处。“如果杀人就叫谋杀的话，那这里肯定到处都是谋杀案。但请不要敢提起杰克·麦金蒂的名字，陌生人；因为任何风声都会传到他耳中，而他绝不会放过这种事。好了，那就是您要找的房子，就在街道后面。那里有个叫雅各布·沙夫特的人在管理，他可是这个镇上最诚实的人了。”

“谢谢您，”麦克默多说道。他与这位新认识的人握了手，然后背着背包沿着小路朝那栋住宅走去。到了门口后，他用力敲响了门。开门的却并非他想象中的人——而是一位年轻且极其美丽的女性。她是德国人种，金发碧眼，一双漂亮的深色眼睛与她的容貌形成鲜明对比，她用那双眼睛惊讶又略带羞涩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这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在敞开的门缝透进的光线映衬下，麦克默多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与周围肮脏阴暗的环境相比，她显得更加动人。就算在那些黑色的矿渣堆上长出一株可爱的紫罗兰，也不会比这更令人惊叹了。他看得入迷，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最终还是她打破了沉默。

“我以为来的是父亲呢，”她带着一丝德国口音说道，“您是来找他的吗？他正在城里，应该随时就会回来。”

麦克默多继续满怀钦佩地注视着她，直到她在这位气场强大的访客面前显得有些困惑，低下了头。

“不，小姐，”他最终说道，“我并不急着见他。不过有人向我推荐了您的房子，说可以在这里住下。我觉得这里很适合我——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您真会做决定啊，”她微笑着说。

“除了瞎子，谁都会这么想吧，”他回答道。

她被这句恭维逗笑了。“请进吧，先生，”她说，“我是埃蒂·沙夫特小姐，沙夫特先生的女儿。我母亲已经去世，所以由我来管理这所房子。您可以坐在前厅的炉子旁等待父亲的归来——啊，他来了！这样您就可以立刻和他谈事情了。”

一位身材矮胖的老人缓缓走上小路。麦克默多简短地说明了来意：有个叫墨菲的人给了他芝加哥的这个地址，而他又是从别人那里得到这个地址的。老沙夫特立刻同意了。这个陌生人没有讨价还价，对所有条件都立即表示接受，而且显然很有钱。只要每周预付七美元，他就能获得食宿。

就这样，这个自称是逃犯的麦克默多，住进了沙夫特一家的家中。这仅仅是漫长而黑暗的一系列事件的开始，最终他来到了一个遥远的国度。

第二章
健身大师

麦克默多是个能迅速崭露头角的人。无论他身处何处，周围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他的存在。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就成了沙夫特那里最重要的人物。那里有十来个寄宿者，但他们都是诚实的工头或普通的商店职员，与这个年轻的爱尔兰人相比实在相形见绌。每当他们聚在一起时，他总是最会讲笑话、谈话最有趣、唱歌也最好听。他天生就是个出色的伴侣，身上有一种魅力，能让周围的人心情愉悦。

然而，他就像在火车上那样，一再展现出突然发怒的倾向，这种愤怒让那些与他接触的人既敬畏又害怕。对于法律以及所有与法律相关的事物，他也表现出极度的蔑视，这令一些寄宿者感到高兴，而另一些人则感到担忧。

从一开始，他就通过公开的赞美表明，自从见到那位姑娘的美貌与优雅之后，他的心就已经属于她了。他可不是个胆怯的追求者。第二天，他就告诉她自己爱上了她，此后便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完全不顾她的拒绝。

“还有别人？”他会喊道，“那好吧，让别人倒霉去吧！让他自己小心点！我难道要为了别人而放弃一生的机会和心中所有的渴望吗？埃蒂，你可以继续拒绝，但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而我还年轻，可以等待。”

他是个危险的追求者，凭借着他流利的爱尔兰口音以及甜言蜜语，再加上那种充满经验与神秘感的魅力，很容易吸引女人的兴趣，最终赢得她的心。他能讲述自己家乡莫纳亨郡的美丽山谷，还有那个遥远而迷人的岛屿，那里有低矮的丘陵和绿色的草地……

从这满是污垢与冰雪的地方望去，那些景象显得更加美丽了。他熟悉北方城市的生活，比如底特律、密歇根州的伐木场，还有芝加哥——他在那里的一家刨花厂工作过。后来，他开始回忆起一些浪漫的事情，感觉自己在那座大城市里经历过一些奇怪而亲密的经历，那些经历太过奇特，以至于无法开口讲述。他满怀惆怅地谈起突然离开、断绝旧日关系、逃往一个陌生的世界，最终来到这个荒凉的山谷。埃蒂听着他的话，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怜悯与同情——这两种情感很容易迅速且自然地转变为爱情。

麦克默多因为受过良好教育，所以找到了一份临时会计的工作。这让他一整天都忙于工作，至今还没机会去向“自由人精英协会”的负责人报到。不过，一天晚上，他在火车上遇到的同会成员迈克·斯坎兰来找他，这才让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履行这项义务。斯坎兰是个身材矮小、面容尖锐、性格紧张、有着黑色眼睛的人，他似乎很高兴能再次见到麦克默多。喝了一两杯威士忌之后，他便提出了此行的目的。“喂，麦克默多，”他说，“我记得你的住址，所以才敢来拜访你。我很惊讶你还没有去向协会负责人报到。你为什么还没去见麦金蒂头目呢？”“嗯，我得先找份工作，一直很忙。”“如果你没有别的时间的话，也必须抽时间去见他。天哪，你真是个傻瓜，刚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应该去协会登记姓名！如果你与他作对的话——唉，可千万别那样做！”麦克默多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斯坎兰，我已经加入这个协会两年多了，可从没听说过有那么紧急的义务。” “也许在芝加哥不是这样吧。”“但这里也是同一个协会啊。”“真的吗？”

斯坎兰长时间地凝视着他，眼中透着阴险的神色。“不是吗？”
“一个月后你就会告诉我答案了。我听说我离开火车后你和那些巡警谈过了。”
“你怎么知道的？”
“哦，这事儿很快就会传开——在这个街区，好事坏事都会传得很快。”
“嗯，没错。我把对他们的看法告诉了他们。”
“天哪，你会变成和麦金蒂一样的人啊！”
“什么？他也讨厌警察吗？”
斯坎兰大笑起来。“去见他吧，小伙子，”他边说边告辞，“如果不去的话，他讨厌的就不是警察而是你了！现在，听朋友的建议，立刻去吧！”
恰好在同一天晚上，麦克默多又有另一场紧急会面，那次会面也让他朝同一个方向前进。也许是因为他对埃蒂的关注比以前更明显了，又或许是因为这些事情逐渐渗透进了他那位善良的德国房东的脑海中；但不管原因是什么，那家旅店的老板立刻把年轻人叫到自己的私室里，直截了当地谈起了这件事。
“先生，”他说，“看来您是在打我的埃蒂的主意吧。对不对？还是我说错了？”
“是的，没错。”年轻人回答道。
“那我就直说了，那是没用的。在您之前已经有人抢先一步了。”
“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嗯，可以肯定她说的是实话。但她有告诉您那个人是谁吗？”
“没有，我问过她，但她不肯说。”
“我想她是不愿意吓唬您吧。”
“吓唬我！”麦克默多顿时怒火中烧。

“啊，没错，我的朋友！你没必要因为害怕他而感到羞愧。他就是泰迪·鲍德温。”
“那他到底是谁？”
“他是‘恶徒帮’的头目。”
“恶徒帮？我以前听说过他们。到处都在提起他们，总是低声议论！你们都在怕什么？那些恶徒帮的人究竟是谁？”
旅店老板也像其他谈论那个可怕组织的人一样，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那些恶徒帮，”他说，“其实就是‘自由人精英会’！”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什么？我自己也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啊。”
“你？如果早知道的话，我绝不会让你住在我家——就算你每周付我一百美元也不行。”
“那个组织有什么问题吗？它可是为了慈善和互助而存在的，规则上也是这么写的。”
“也许在别的地方是这样，但在这里不是！”
“这里又是什么情况？”
“那就是一个杀人团伙，没别的了。”
麦克默多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你怎么能证明这一点呢？”他问道。
“还要证明？难道不需要五十起谋杀案来证明吗？米尔曼、范·肖斯特、尼科尔森一家、海亚姆老人、小比利·詹姆斯，还有其他人呢？证明给我看吧！这个山谷里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
“听着！”麦克默多认真地说，“我希望你收回刚才的话，或者给出合理的解释。在我离开这个房间之前，你必须这么做。设身处地为我想想：我是个外来者，所属的组织据我所知是个正当的组织。在整个美国，人们都认为那是正当的组织。现在，当我打算加入这里时，你却告诉我那其实是个名为‘恶徒帮’的杀人团伙。沙夫特先生，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向我道歉或给出解释。”
“我只能告诉你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先生。那个组织的头目就是另一个组织的头目。如果你得罪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来报复你。我们已经多次证明了这一点。”

“那不过是流言而已——我需要证据！”麦克默多说道。
“如果你在这里住得够久，自然会得到证据。不过我忘了，你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很快你就会变得和别人一样恶劣。不过先生，你可以另找住处。我不能让你住在这里。已经有一个人来追求我的埃蒂了，我甚至不敢拒绝他，现在还要再收一个房客？没错，今晚过后你就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麦克默多发现自己既被赶出了舒适的居所，也失去了心爱的女孩。那天晚上，他在客厅里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她，便向她倾诉了自己的烦恼。
“显然，你父亲要把我赶走了，”他说。“如果只是失去自己的房间倒还无所谓，但埃蒂，虽然我才认识你一周，可你对我来说就是生命的全部，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哦，安静点吧，麦克默多先生，别这么说！”女孩说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为时已晚。已经有另一个人了，就算我现在不答应立刻嫁给他，至少也不会答应别人。”
“如果我先来，埃蒂，我还有机会吗？”
女孩把脸埋在双手中，哭着说：“我真希望你能先来！”
麦克默多立刻跪在她面前，恳求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埃蒂，就这样吧！难道你要为了这个承诺而毁掉自己和我的生活吗？跟随你的心吧，亲爱的！在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之前，心才是最可靠的指引。”他用自己的棕色大手握住了埃蒂的白皙手掌。“说你会属于我，我们一起面对一切吧！”
“不在这里吗？”
“就在这里。”
“不行，杰克！”她的双臂紧紧抱住了他。“不能在这里。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麦克默多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坚如花岗岩。“不行，就在这里，”他说。“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埃蒂，就在我们现在的这个地方！”
“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离开呢？”
“不，埃蒂，我不能离开这里。”
“但为什么？”
“如果我觉得自己被赶走了，就再也无法抬起头来了。再说，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自由的国家里的自由人吗？如果你爱我，我也爱你，那还有谁敢来干涉我们呢？”
“你不懂的，杰克。你在这里的时间太短了。你不了解这个鲍德温，也不了解麦金蒂和他的那些手下。”
“没错，我不认识他们，我也不怕他们，更不相信他们！”麦克默多说，“亲爱的，我曾经和一些粗暴的人一起生活过，结果他们总是害怕我——一直都是这样，埃蒂。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如果像你父亲说的那样，这些人在山谷里犯了一桩又一桩的罪行，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名字，那为什么就没有人将他们绳之以法呢？埃蒂，你给我个答案吧！”
“因为没有证人敢出面指证他们。就算有人出面，也活不过一个月。另外，他们总有自己的人可以作证，声称嫌疑人当时并不在犯罪现场。但是，杰克，你肯定读过相关报道吧。我以为美国的所有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呢。”
“嗯，我确实读过一些相关内容，但我以为那只是故事而已。也许这些人的行为有他们的理由，也许他们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
“哦，杰克，别这么说话！他就是这么说话的——那个家伙！”
“鲍德温——他确实是这么说话的，对吧？”
“这就是我如此厌恶他的原因。哦，杰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了。我真心厌恶他，但同时也害怕他。我担心自己会出事，但更担心的是父亲。我知道，如果我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我们就会遭遇巨大的灾难。所以才用一些半真半假的承诺来拖延时间。其实，那才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但是，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我们可以带上父亲，永远远离那些邪恶之人的掌控。”

麦克默多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挣扎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变得坚如花岗岩。“你和你的父亲都不会有事的，埃蒂。至于那些恶人，恐怕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你会发现我和他们一样恶劣。”
“不，杰克！无论在哪里，我都会信任你。”
麦克默多苦笑着说道：“天哪！你对我了解得太少了！我亲爱的，你那纯真的心灵根本无法想象我心中正在想着什么。不过，喂，谁来了？”
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年轻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他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年龄和体格都与麦克默多差不多。他戴着宽边黑色毡帽，甚至都懒得摘下来，那张英俊的脸上有着凶狠而专横的眼神，还有鹰钩般的鼻子，正凶狠地盯着坐在炉子旁的两人。
埃蒂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很高兴见到您，鲍德温先生，”她说，“您来得比我想的还早。请坐吧。”
鲍德温双手叉腰，盯着麦克默多问道：“这是谁？”
“他是我的朋友，鲍德温先生，也是这里的新住客。麦克默多先生，让我来为您介绍鲍德温先生吧。”
两个年轻人互相冷冷地点了点头。
“也许埃蒂小姐已经告诉过您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吧？”鲍德温说。
“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是吗？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位女士是我的人，而且今天晚上正是适合出去散步的好天气。”
“谢谢，我现在可没心情出去散步。”
“是吗？”那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也许你更想打架吧，新住客先生！”
“没错！”麦克默多立刻站了起来。“你这话真是太让我高兴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杰克！哦，求你了！”可怜的埃蒂哭喊道。“哦，杰克，他会伤害你的！”

“哦，是杰克吧？”鲍德温咒骂着说，“你早就想到这一步了，是吗？”
“哦，泰德，理智一点——温柔点吧！看在我的份上，泰德，如果你曾经爱过我，就请宽宏大量、原谅我吧！”
“埃蒂，我觉得如果你让我们单独相处，我们就能解决这个问题。”麦克默多平静地说。“或者，鲍德温先生，您愿意和我一起到街上去走走吗？今晚天气很好，再往前一个街区就有空地。”
“我不用亲自动手就能报复你，”他的敌人说道，“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你会后悔当初踏进这所房子的！”
“现在正是时候，”麦克默多喊道。
“我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先生。时间就交给我吧。看这里！”他突然卷起袖子，露出前臂上似乎是烙印般的特殊符号——一个圆圈里有个三角形。“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我既不知道也不在乎！”
“好吧，你总会知道的，我保证。你也不会活太久了。也许埃蒂小姐能告诉你一些关于它的信息。至于你，埃蒂，你必须跪着回到我身边——听到没有？跪着——然后我才会告诉你该受什么惩罚。你种下了恶因，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一定会让你自食其果！”他愤怒地瞪着他们俩，随即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外门就被重重关上了。
片刻之后，麦克默多和那个女孩静静地站着。这时她扑进他的怀里。
“哦，杰克，你真勇敢！但没用的，你必须立刻离开！就在今晚——杰克，今晚！这是你唯一的希望。他会取你的性命的，我从他可怕的眼神里看出了这一点。面对十几个人，还有麦金蒂头目以及工会的势力，你还有什么机会呢？”
麦克默多推开她的手，吻了她一下，然后轻轻把她推回椅子上。“好了，亲爱的，别担心，也别为我害怕。我自己也是自由人。我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也许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所以别把我当成圣人。既然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也许你现在也恨我了？”

“恨你？杰克？只要我还有生命，就绝不会那么做！我听说在别的地方当自由人没什么坏处，那我又何必因此看不起你呢？不过如果你真是自由人，杰克，为何不去和麦金蒂老板交朋友呢？哦，快点，杰克，赶紧的！先把话说清楚，否则那些追捕者就会来找你了。”

“我也在想同样的事情，”麦克默多说。“我现在就过去处理这件事。你可以告诉你父亲，我今晚会在这里过夜，明天再找别的住处。”

麦金蒂的酒吧里像往常一样挤满了人，因为这里可是镇上那些恶棍们最喜欢的消遣场所。他很受欢迎，因为他性格粗犷又爱开玩笑，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他背后隐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即便没有这些，他在整个镇上，乃至方圆30英里的山谷以及两侧的山脉地区都令人畏惧，这就足以让他的酒吧里始终坐满人——因为没人敢忽视他的好意。

除了人们普遍认为他拥有的那些残忍的权力之外，他还是一名高级公职人员、市议会议员以及道路建设专员，这些都是他通过那些恶棍们的投票选上的，而这些恶棍则期望从他那里得到好处。各种税款高得惊人；公共工程被严重忽视，账目则由收了贿的审计员弄得一团糟；而那些正派的公民则被迫支付各种“保护费”，并保持沉默，以免遭遇更糟糕的事情。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去，麦金蒂老板的钻石胸针越来越显眼，他身上佩戴的金链也越来越重，他的酒吧也不断扩大，几乎要占据市场广场的一半空间了。

麦克默多推开门走进酒吧，穿过满是烟草烟雾、弥漫着酒精气味的拥挤人群。酒吧里灯光明亮，墙上那些巨大的镀金镜子将光线反射得更加耀眼。有几位酒保穿着短袖，正在为那些坐在宽大的黄铜装饰柜台旁的客人调制饮品。

在远处，有个高大的男人靠在栏杆上，雪茄以一个锐角插在嘴角处。他体格强壮，显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麦金蒂本人。他有着黑色的长发，胡子一直长到颧骨处，一头乌黑的头发垂至领口。他的肤色像意大利人一样黝黑，眼睛则是那种诡异的深黑色，再加上微微斜视的眼神，显得格外阴险。不过，他的身材比例匀称，五官端正，举止坦率，整体给人的印象是个随和、诚实的家伙——无论他的言辞多么粗鲁，内心应该都是善良的。但一旦那双冰冷而深邃的眼睛盯着某人时，那人就会感到恐惧，因为自己正面对着无尽的邪恶可能，以及与之相伴的强大力量、勇气与狡诈，这些因素使得这种邪恶更加致命。仔细打量过那个人之后，麦克默多以他一贯的莽撞态度挤了进去，穿过那些围在这位有权势的老板身边、对他讲的笑话报以哄堂大笑的随从们。那个年轻陌生人的灰色眼睛透过眼镜，毫无畏惧地回望着那双凶狠的黑眼睛。 “嗯，年轻人，我记不起你的脸了。” “我刚来到这里，麦金蒂先生。” “你还不至于那么陌生，连如何称呼一位绅士都不知道吧？” “他是麦金蒂议员，年轻人。”人群中有人说道。 “对不起，议员先生。我对这里的规矩还不熟悉。不过有人让我来找您。” “好吧，你现在见到我了。就这些。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现在还早。如果您的胸怀和体格一样宽广，灵魂也和您的面容一样美好，那我再无所求了。”麦克默多说道。

“如果你的胸怀与身材一样宽广，灵魂与面容一样美好，那我就别无所求了。”麦克默多说道。

“天哪！你说话的方式简直就像个爱尔兰人！”酒馆老板叫道，他不确定是该迁就这位大胆的客人，还是维护自己的尊严。

“那么，你愿意接受我的外表吗？”

“当然。”麦克默多回答。

“有人让你来找我吗？”

“是的。”

“那是谁告诉你的？”

“我是维米萨第341分会的斯坎兰兄弟。请为我的健康干杯，也希望我们能更熟悉彼此。”他举起别人递给他的酒杯，饮酒时还竖起了小指头。一直在密切观察他的麦金蒂挑起了浓黑的眉毛，说道：“哦，原来如此啊。我得仔细调查一下，先生——”
“麦克默多。”
“需要再仔细查查，麦克默多先生。在这儿，我们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不会全盘接受别人所说的话。请到吧台后面来一下。”
那里有个小房间，四周摆满了桶子。麦金蒂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然后坐在其中一个桶上，若有所思地咬着雪茄，用那双令人不安的眼睛打量着对方。他静静地坐了几分钟。麦克默多则镇定自若地承受着这种审视，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则捻着他的棕色胡须。突然，麦金蒂弯下腰，拿出一把看起来很危险的左轮手枪。
“听着，小子，”他说，“如果我觉得你在耍什么花招，那你可就没命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欢迎方式，”麦克默多带着些尊严回答道，“一个自由人协会的领袖竟然这样对待一位陌生的兄弟。”
“唉，但你得证明自己才是，”麦金蒂说，“要是你失败了，可就麻烦了！你在哪儿入会的？”
“芝加哥的第29分会。”
“什么时候？”
“1872年6月24日。”
“当时的领袖是谁？”
“詹姆斯·H·斯科特。”
“那你的地区负责人是谁？”
“巴塞洛缪·威尔逊。”
“哼！你回答得倒挺快。你来这儿做什么？”
“和你们一样，也是来工作的——不过工作比较差劲罢了。”
“你回答得真快。”
“是的，我一直都话多。”

“你动作快吗？”
“那些最了解我的人都这么评价我。”
“嗯，我们可能会比你想象中更早地考验你。你听说过这附近有这样的组织吗？”
“我听说加入那个组织需要成为其成员才行。”
“对你来说确实如此，麦克默多先生。你为什么离开芝加哥？”
“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麦金蒂睁大了眼睛。他不习惯被人这样回话，但这倒让他觉得有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因为兄弟之间不能互相欺骗。”
“那么真相就糟糕到不能说出来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这么理解。”
“听着，先生，作为组织的首领，我可不能接纳一个连自己过去都无法解释的人。”
麦克默多显得很困惑。然后他从内口袋里拿出一张旧报纸剪报。
“你不会告发别人吧？”他问道。
“如果你敢再说这种话，我就用拳头打你的脸！”麦金蒂怒气冲冲地叫道。
“您说得对，议员大人，”麦克默多谦逊地说，“我应该道歉。我说话没经过思考。不过，我知道自己在您手里是安全的。请看这张剪报吧。”
麦金蒂扫了一眼那篇关于1874年新年期间在芝加哥市场街的湖边酒吧里发生枪杀乔纳斯·平托事件的报道。
“这是你干的？”他一边把报纸还给麦克默多，一边问道。
麦克默多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开枪打他？”
“我在帮美国政府赚钱。也许我的钱不像他的那样‘纯金’，但看起来也差不多，而且制造起来成本更低。那个叫平托的家伙帮我把那些东西……”
“用来做什么？”

“嗯，意思就是把那些美元投放到流通中。然后他说要分钱，也许他真的分了。我没等下去看，直接杀了他，然后就赶往煤矿区去了。”
“为什么去煤矿区？”
“因为我在报纸上看到，那里的人不太讲究这些。”
麦金蒂笑了起来：“你先是造假币的，后来又成了杀人犯，还以为到这里会受到欢迎呢。”
“大致就是这样吧。”麦克默多回答道。
“嗯，看来你能走得很远。那么，你能制造出那种美元吗？”
麦克默多从口袋里拿出半打美元。“那些钱根本没经过费城造币厂。”他说。
“真的吗！”麦金蒂用他那双像大猩猩一样多毛的巨大手将那些钞票举到光线下，“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天哪！我觉得你会是个很有用的帮手啊！我们正好需要一两个坏人来帮忙，麦克默多朋友——因为有时候我们不得不自己采取行动。如果不反击那些压迫我们的人，我们很快就会陷入绝境。”
“嗯，我想我会和其他人一起尽力反抗的。”
“你胆子真大。当我用枪指着你时，你居然没有害怕。”
“处于危险中的不是我。”
“那是谁？”
“是您，议员先生。”麦克默多从工作服的侧袋里掏出一把已上膛的手枪。“我一直都在保护您。我的反应速度应该和您一样快。”
“天哪！”麦金蒂气得满脸通红，接着放声大笑起来。“哎呀，这么多年来可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人。看来协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喂，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就不能和这位先生单独谈五分钟吗？你非得插手我们的谈话不可？”
酒保尴尬地站在那里：“对不起，议员先生，那是泰德·鲍德温。他说必须马上见您。”

没必要说那些话了；因为那个男人残忍的面孔正从仆人的肩后盯着他们。他把酒保推到一边，然后关上了门。
“那么，”他怒视着麦克默多说道，“你先到的，是吗？关于这个男人，我有话要对你说，议员先生。”
“那就现在当着我面说吧！”麦克默多喊道。
“我会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以我自己的方式来说。”
“哼！不行！”麦金蒂从桶上下来，说道，“这样可不行。我们这儿来了新成员鲍德温，我们不该用这种方式迎接他。把你的手伸出来，好好和解吧！”
“绝不！”鲍德温愤怒地叫道。
“如果他认为我亏待了他，我愿意与他决斗，”麦克默多说，“我可以用拳头和他打，如果那样还不行，我愿意用他想要的任何方式与他战斗。现在，就由您来裁决吧，议员先生，就像一个领袖应该做的那样。”
“那到底是什么事？”
“是个年轻女子。她有权自己做决定。”
“真的吗？”鲍德温问道。
“在兄弟会的两名成员之间，我觉得她确实有这个权利，”头目说道。
“哦，这就是你的决定了？”
“没错，泰德·鲍德温，”麦金蒂恶狠狠地盯着他说，“是你想要反对这个决定吗？”
“你打算抛弃一个一直支持你五年的家伙，而去支持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杰克·麦金蒂，你并不是永远的领袖！看在上帝的份上，下次再投票的时候——”
议员像老虎一样向他扑去。他的手紧紧掐住对方的脖子，把他甩到旁边的桶上。在疯狂的怒火中，他本想把对方掐死，要不是麦克默多及时干预。
“冷静点，议员先生！看在上帝的份上，冷静点！”麦克默多一边拖着他，一边喊道。
麦金蒂松开了手，鲍德温则惊恐万分，喘着气，全身发抖，仿佛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他处于死亡的边缘，坐在自己被抛落的那个桶上。“泰德·鲍德温，你整天都在自找苦吃——现在你终于得到报应了！”麦金蒂大声喊道，他那庞大的胸膛不断起伏着。“也许你以为，如果我被罢免‘体术大师’的职位，你就能取代我的位置。但是否如此，还得由协会来决定。只要我还是首领，就绝不会有人敢反对我或我的决定。”鲍德温低声说道：“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麦金蒂立刻又恢复了一副友善的态度：“那好吧，我们又是好朋友了，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他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香槟，拧开瓶塞。“看吧，”他一边给三个高脚杯倒酒，一边说，“让我们为这场争执干杯吧。之后，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矛盾了。现在，把你的左手放在我的喉咙上。泰德·鲍德温，你到底犯了什么错？”鲍德温回答：“天色很阴沉。” “但总会有光明出现的。” “我发誓！”两人喝下了杯中的酒，鲍德温和麦克默多之间也进行了同样的仪式。麦金蒂搓着手喊道：“好了！这样，所有的仇恨都消失了。如果再有争执，你们就要接受协会的惩罚，而在这里，那种惩罚可是相当严厉的——鲍德温兄弟应该知道这一点，麦克默多兄弟，如果你再惹麻烦的话，很快就会明白的！”麦克默多说：“说实话，我可不想这么做。”他向鲍德温伸出手。“我容易生气，但也容易原谅别人。他们说这是我爱尔兰血统的缘故。不过对我来说，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再心怀怨恨了。”鲍德温不得不接受对方的手，因为那个可怕的头目正用凶狠的目光盯着他。但他阴沉的表情表明，对方的話并没有让他有多么动摇。麦金蒂拍着两人的肩膀说：“唉！这些女人啊！同一个女人竟然让我的两个兄弟产生矛盾！真是糟糕透顶！不过，还是得由她们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超出了‘体术大师’的管辖范围——感谢上帝！我们已经有太多麻烦了，没必要再增添更多。”

女性也可以加入。麦克默多兄弟，你必须先加入341分会才行。我们有自己的方式和方法，与芝加哥的不同。每周六晚上是我们的聚会时间，如果你那时前来，我们就会让你永远摆脱维米萨山谷的束缚。

第三章
维米萨的第341分会所

在那个发生了许多激动人心事件的夜晚之后的第二天，麦克默多便离开了老雅各布·沙夫特的家，搬到了镇子最边缘的麦克纳马拉寡妇家居住。他在火车上结识的斯坎兰不久后也搬到了维米萨，于是两人便住在一起。那里没有其他房客，女房东是个随和的爱尔兰老妇人，从不干涉他们的生活，因此他们可以自由地交谈和行动——这对于那些有共同秘密的人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

沙夫特最终同意让麦克默多随时去他家吃饭，这样一来，他与埃蒂的联系也就并未中断。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

在新的住所的卧室里，麦克默多觉得可以放心地取出造币模具。在多次保证保密的前提下，他允许分会的几名成员进来查看这些模具，每人都会拿走一些伪造的货币样本。这些货币制作得极为精巧，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或危险。对于他的同伴们来说，既然他拥有如此高超的技艺，为何还要去干别的活儿，这一直是个谜。不过他向任何询问他的人明确表示，如果他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很快就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确实已经有一名警察在追捕他了；但幸运的是，这件事反而给这位冒险家带来了好处而非坏处。从那以后，几乎每个晚上他都会去麦金蒂的酒吧，与那些在当地为非作歹的歹徒们更深入地交往——那些人彼此之间就用“兄弟们”这个亲切的称呼来互相称呼。他潇洒的举止和无畏的态度……

他的演讲让他深受大家喜爱；而在一次酒吧斗殴中，他以迅速而巧妙的方式击败了对手，这为他赢得了那个暴徒群体的尊敬。然而，还有另一件事让他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更高。
一天深夜，正值人声鼎沸之时，门开了，一个穿着矿警蓝色制服、戴着尖顶帽的男人走了进来。这是铁路和煤矿业主们组建的特别队伍，旨在弥补普通警察的力量不足——那些警察面对肆虐当地的恶棍团伙时根本无能为力。他一进来，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许多人都好奇地注视着他。不过，在美国的某些地区，警察与罪犯之间的关系颇为特殊，站在柜台后的麦金蒂看到这名警察来到自己店里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来杯纯威士忌吧，今晚实在难熬。”警察说道，“我想我们以前没见过面吧，议员先生？”
“您就是新来的队长吧？”麦金蒂问道。
“没错。我们希望您以及其他有影响力的民众能帮助我们维护这个镇子的法律与秩序。我叫马文队长。”
“没有你我们也行，马文队长，”麦金蒂冷冷地说，“我们自己就有警察，不需要外来的帮手。你不过是资本家雇来的工具，用来打骂或杀害那些穷苦的同胞罢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必争论这个了，”警察幽默地回答，“我觉得我们都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只是每个人的看法不同罢了。”他喝完酒正要离开，目光却落在了杰克·麦克默多身上——后者正怒视着他。
“喂！喂！”他叫道，上下打量着杰克。“原来是个老熟人啊！”
麦克默多立刻躲开了他。“我这辈子从来都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其他那些该死的警察的朋友。”他说。
“熟人并不一定就是朋友，”警察队长笑着说，“你就是芝加哥的杰克·麦克默多，对吧？别否认了！”
麦克默多耸耸肩：“我没否认，”他说，“你以为我会为自己的名字感到羞愧吗？”

“不管怎样，你确实有理由这么高兴。”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握紧拳头怒吼道。
“不，杰克，威胁对我没用。在来到这个该死的煤矿之前，我曾是芝加哥的警官，一眼就能认出芝加哥的骗子。”
麦克默多的脸色沉了下来。“别告诉我你就是芝加哥中央分会的马文！”他叫道。
“还是那个老泰迪·马文，随时为您效劳。我们可没忘记在上面发生的乔纳斯·平托被枪杀的事。”
“我没有开枪打他。”
“真的吗？那可真是有力的证据啊，对吧？不过他的死对你来说倒挺方便的，不然他们就会以推人罪名来抓你了。算了，就让它过去吧；因为，跟你说实话——也许我这么说超出了职责范围——他们根本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指控你，明天你就可以回到芝加哥了。”
“我现在待在这里就很好。”
“好吧，我已经给了你提示，你却这么闷闷不乐，连声谢谢都不说，真不懂好意。”
“嗯，我想你是好心，我还是谢谢你的。”麦克默多语气并不友善地说道。
“只要看到你安分守己，我就放心了。”队长说。“但是，天哪！如果你之后又故态复萌，那就另当别论了！那么，晚安——还有，晚安，议员先生。”
他离开了酒吧间，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成了那里的英雄人物。
麦克默多在芝加哥的种种事迹早就有传闻。他总是微笑着回避所有问题，似乎不想被人视为了不起的人物。但现在，这些事情得到了正式确认。酒吧里的闲人们围在他身边，热情地与他握手。从那时起，他就不再受那个团体的约束了。他可以尽情喝酒，却几乎看不出醉态；不过那天晚上，要是没有他的同伴斯坎兰在旁边扶他回家，这位备受瞩目的英雄恐怕就得在酒吧里过夜了。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麦克默多被引入了那个组织。他原以为作为芝加哥的成员，可以直接进入，但维米萨有个他们引以为傲的特殊仪式，每个想要加入的人都必须经历这些仪式。众人聚集在一个大房间里。

在联盟会所里，有专门用于此类目的的场所。大约六十名成员聚集在维米萨，但这远远不能代表该组织的全部力量——因为在山谷中还有其他几个分会，而在山脉两侧则还有更多的分会。每当有重要任务需要执行时，这些分会之间就会互相调派成员，这样一来，那些与当地无关的人也有可能参与犯罪活动。总体而言，整个煤炭产区至少有五百名这样的成员。

在简陋的会议室里，这些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子旁边还有一张摆满酒瓶和玻璃杯的桌子，一些成员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那些酒具。麦金蒂坐在桌首，他那乱糟糟的黑发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天鹅绒帽子，脖子上围着一条紫色的披肩，看上去就像是在主持某种邪恶仪式的牧师。在他的左右两侧则是该组织的高层官员，其中就有面容冷酷英俊的泰德·鲍德温。他们每个人都戴着某种围巾或徽章，作为自己职位的象征。这些人大多已是成年人，而其余的则是一些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人，他们是那些能够迅速执行上级命令的得力助手。在那些年长者中，有许多人的面容显示出他们内心野性且无法无天的本性；但看着那些年轻人，很难相信他们其实是一群危险的杀人犯，他们的道德观念已经彻底扭曲，甚至以自己的杀戮技巧为荣，同时还会极度尊敬那些擅长完成所谓“干净利落”的谋杀任务的人。对于他们这种扭曲的本性来说，主动去对付那些从未伤害过他们、甚至在很多情况下他们根本没见过面的人，成了一种充满激情且“侠义”的行为。在犯下罪行之后，他们会争论到底是谁给了对方致命一击，还会通过描述被害者的惨叫和挣扎来取乐，逗乐自己和同伴们。起初，他们在行事时还试图保持隐蔽，但在本文所描述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行为已经变得极为公开——因为法律的屡次失败让他们意识到：一方面没人敢作证指控他们，另一方面他们有无数可以依靠的“可靠证人”，还有充足的财源来支付各种费用。

该州最出色的法律人才。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被定罪；而那些威胁“Scowrers”团伙的唯一危险，就来自受害者本身——尽管他们人数处于劣势且措手不及，但有时仍能给袭击者造成伤害。麦克默多早已被告知自己将面临某种考验，但没人告诉他那究竟是什么。这时，有两名神情严肃的兄弟将他领进了一个外间。透过木板隔墙，他能听到里面人群的嘈杂声。有一两次，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由此可知他们正在讨论他的候选资格。接着，一名胸前系着绿金相间绶带的卫兵走了进来。“首领命令把他绑起来、蒙上眼睛后再带进去。”他说。三人脱掉他的外套，卷起他右臂的袖子，然后用绳子绕过他的肘部并将其固定住。随后，他们给他戴上了一顶厚厚的黑色帽子，遮住了他的头部和脸部，使他什么也看不见。之后，他被带进了会议厅。在帽子的遮挡下，那里一片漆黑，令人窒息。他能听到周围人们的低语声，而麦金蒂的声音则透过帽子显得沉闷而遥远。“约翰·麦克默多，”那个声音说道，“你已经是‘古老自由人协会’的成员了吗？”他点头表示同意。“你的分会是芝加哥的第29号吗？”他又点了点头。“黑暗的夜晚实在不好受，”那个声音说。“对陌生人来说确实如此，”他回答道。“云层很厚。”“是的，暴风雨即将来临。”“各位兄弟都满意吗？”首领问道。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兄弟，从你的标记和确认信号来看，我们确信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麦金蒂说。“不过，我们要让你知道，在这个县以及周边其他地区，我们有特定的仪式……”

“此外，我们还有一些需要优秀人才来承担的任务。你准备好接受考验了吗？”
“我准备好了。”
“你的内心足够坚强吗？”
“是的。”
“那就向前迈一步来证明吧。”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眼前有两点坚硬的东西压迫着他的双眼，似乎不向前走就会失去视力。尽管如此，他还是鼓起勇气坚定地向前迈出一步，那股压力立刻消失了。现场响起了低沉的掌声。
“他的内心确实很坚强，”那个声音说道，“那你能承受痛苦吗？”
“和别人一样。”他回答。
“那就考验他吧！”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遍了他的前臂，他几乎要晕过去；但他咬紧嘴唇，握紧双手，试图掩饰自己的痛苦。

他竭力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我能承受更多，”他说。
这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此前从未有过如此出色的首次亮相。人们拍着他的背，还摘下了他头上的兜帽。他在兄弟们的祝贺声中，眨着眼微笑着站着。
“麦克默多兄弟，最后再说一句，”麦金蒂说道，“你已经宣誓要保守秘密、忠诚于组织，你也知道，任何违反誓言的行为都会招致立即且不可避免的死亡，对吧？”
“我知道，”麦克默多回答。
“那么，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你都愿意暂时服从组织首领的命令吗？”
“我愿意。”

“那么，以341分会的名义，我欢迎你加入我们，享受其中的特权并参与我们的讨论。斯坎兰兄弟，你负责把酒端上来，让我们为这位优秀的兄弟干杯。”麦克默多的外套已被拿过来，但在穿上之前，他先检查了自己的右臂——那里仍然疼痛难忍。前臂上有一圈深红色的印记，里面还有一个三角形，那是烙铁留下的痕迹。他的几个同伴也卷起袖子，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分会标记。

“我们都有这样的印记，”其中一人说，“但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勇敢面对它。”

“哼！那没什么，”他回答道，但实际上那里依然很疼。

入会仪式后的酒水喝完后，分会便开始处理正事。麦克默多只习惯于芝加哥那些平常的仪式，因此他全神贯注地听着接下来的内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议程上的第一项任务，”麦金蒂说，“是宣读249分会的温德尔会长寄来的信。信中写道：

‘尊敬的先生：这里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处理——对付住在附近的雷氏与斯特马什煤炭公司的安德鲁·雷。您应该还记得，去年秋天有两名我们的会员协助处理了巡逻员相关的事务，现在该是我们回报你们的时候了。请派两名可靠的人手，他们将由本分会的财务主管希金斯负责接待，您知道他的地址。他会告诉他们何时行动以及去往何处。祝好！

J.W.温德尔，D.M.A.O.F.’

每当我们需要借用人手时，温德尔从未拒绝过我们，所以我们也不应该拒绝他。”麦金蒂停顿了一下，用那双阴沉而恶毒的眼睛环视着房间。“谁愿意自愿承担这项任务？”

几名年轻人举起了手。分会领袖微笑着看着他们。

“你能行的，科马克·泰格。如果你能像上次那样出色地完成任务，那就不会出错。还有你，威尔逊。”
“我没有手枪，”那个志愿者说道，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是你的第一次任务，对吧？嗯，总得有人先试试看。这对你来说会是个很好的开始。至于手枪，它会在那儿等着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周一报到时，时间就刚好。回来后你会受到热烈欢迎的。”
“这次有奖励吗？”科马克问道。他是个体格健壮、面容黝黑、看起来很凶狠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凶悍性格让他得了“泰格”的绰号。
“别管奖励的事。你只要为荣誉而行动即可。也许完成后，盒子里会有一些钱。”
“那个人做了什么？”年轻的威尔逊问道。
“当然，这种事不是你们该问的。他已经接受了审判，那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为他们完成任务，就像他们为我们做的一样。顺便说一下，下周会有默顿分会的两兄弟过来处理这边的一些事务。”
“他们是谁？”有人问道。
“唉，最好别问。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没法作证，这样就不会有麻烦。不过他们是做事非常干练的人。”
“而且动作也很快！”泰德·鲍德温叫道。“这一带的家伙们越来越难控制了。就在上周，我们的三个人还被布莱克工头赶走了。他早就想报复他们了，现在一定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的。”
“报复什么？”麦克默多低声问旁边的同伴。
“子弹的弹头啊！”那人大声笑道，“兄弟，你觉得我们的方式怎么样？”
麦克默多的犯罪本性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现在所处的这个邪恶团体之中。“我很喜欢，”他说，“这里正适合有胆识的年轻人。”
在场的几个人听到他的话后都鼓起了掌。
“那是什么声音？”桌子另一头的黑发壮汉问道。

“先生，这是我们的新兄弟，他很喜欢我们的行事方式。”
麦克默多立刻站了起来。“尊敬的领袖，如果需要有人帮忙的话，能得到您的选中来为协会效力，我将感到无比荣幸。”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鼓掌。人们觉得仿佛有新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不过有些长者认为进展得有点太快了。
秘书哈拉韦——一个面容阴沉的灰白老头，坐在主席旁边——说道：“我建议麦克默多兄弟先等待，等协会决定是否需要他的时候再行动。”
“当然，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愿意听从你们的安排。”麦克默多说。
“你的机会会来的，兄弟，”主席说，“我们已经认定你是个愿意帮忙的人，相信你会在这里做出不错的成绩。今晚有件小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帮忙处理。”
“我会等待更有意义的事情。”
“无论如何，你今晚可以过来，这样就能了解我们在这个社区里的立场。稍后我会宣布具体事宜。与此同时，”他看了看手中的议程，“我还有一两件事要提交给大家讨论。首先，我要询问财务主管我们的银行余额情况。还有吉姆·卡纳威的遗孀的抚恤金问题——他在为协会工作时受伤，我们必须确保她不会因此陷入困境。”
“上个月，当他们试图杀害马利克里克地区的切斯特·威尔科克斯时，吉姆也被打死了，”麦克默多的邻居告诉他。
“目前的资金状况还不错，”财务主管说着，手里拿着账本，“最近各公司都很慷慨。马克斯·林德公司支付了五百美元，要求我们不要打扰他们；沃克兄弟公司则送来了百美元，但我还是把钱退回去，并要求他们再给五百美元。如果到周三还没收到钱，他们的设备可能会出故障。去年我们不得不烧毁他们的破碎机，他们才肯通情达理。另外，西部煤炭公司也已经缴纳了年度费用。我们现在有足够的资金来应对各种开支。”
“那阿奇·斯温顿呢？”有位兄弟问道。
“他已经卖掉了资产，离开了这里。那个老家伙留了张便条，说他宁愿在纽约当一名普通的清洁工，也不愿继续在矿场工作。”

他受着一群敲诈者控制。天哪！幸好他在那封消息送到我们手上之前就逃走了！我想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山谷里了。”
坐在主席对面桌子末尾的一位面容和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老人站了起来。“财务主管先生，”他问道，“请问是谁买下了那个被我们赶出此地的男人的财产？”
“是的，莫里斯兄弟。那是州与默顿县铁路公司买的。”
“那去年以同样方式流入市场的托德曼和李的矿场又是谁买的？”
“还是同一家公司，莫里斯兄弟。”
“那最近被放弃的曼森、舒曼、范德赫尔以及阿特伍德的铁厂又是谁买的？”
“那些都是西吉尔默顿综合矿业公司买的。”
“我不明白，莫里斯兄弟，”主席说，“他们是谁买的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们总不能把那些工厂带出这个地区。”
“恕我直言，尊贵的领袖们，我觉得这非常重要。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十年之久。我们正在一步步将所有小企业主赶出这个行业。结果呢？取而代之的却是像铁路公司或综合钢铁公司这样的巨头企业，它们的董事都在纽约或费城，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威胁。我们可以从他们的本地负责人手中夺走一些东西，但那只不过意味着会有其他人来接替他们的位置而已。这样一来，我们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之中。那些小企业主根本伤害不了我们，他们既没有钱也没有能力。只要我们不把他们压得太狠，他们就会继续受我们的控制。但如果这些大公司发现我们挡在了它们与利润之间，它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捕我们，将我们告上法庭。”
听到这些话后，全场一片寂静，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阴沉，彼此间交换着忧虑的目光。他们曾经如此强大且无人能挑战，以至于根本没想过自己可能会遭到报复。然而，这个想法还是让那些最肆无忌惮的人也感到了恐惧。

“我的建议是，”发言者继续说道，“我们应该对那些小人物宽大一些。等到他们都被赶走之后，这个组织的力量就会瓦解。”
不受欢迎的真话从来都不会受到欢迎。当发言者坐回座位时，现场响起了愤怒的叫喊声。麦金蒂面带阴郁地站了起来。
“莫里斯兄弟，”他说，“你向来就是个胆小鬼。只要这个组织的成员团结一致，美国的任何势力都无法威胁到他们。我们不是已经在法庭上试过很多次了吗？我想，大公司会觉得付钱比战斗更容易，小公司也是如此。现在，各位兄弟，”麦金蒂边说边摘下自己的黑色天鹅绒帽子和披肩，“今晚这个组织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只有一件小事可以在我们离开时再谈。现在是时候享受欢乐时光、和睦相处了。”
人类的本性真是奇怪。这些惯于杀戮的人，一次次地杀害那些与他们毫无私仇的人，却丝毫不为那些哭泣的妻子或无助的孩子们感到愧疚或同情；然而，动人的音乐却能让他们落泪。麦克默多拥有美妙的男高音嗓音，既然他之前没能赢得组织的认可，那么在用《我坐在门槛上，玛丽》和《在艾伦河畔》这两首歌打动大家之后，他们就再也无法拒绝他了。在新人加入的第一个晚上，他就成为了最受众人欢迎的成员之一，显然有望获得晋升和重要职位。
不过，要成为一个合格的自由人，除了具备良好的团队精神之外，还需要其他素质，而在这个晚上结束之前，他就已经展现出了这样的素质。威士忌酒瓶已经被传递了很多次，众人都喝得面红耳赤，正处于闹事的冲动之中，这时，组织的首领再次站起来对他们讲话。
“伙计们，”他说，“镇上有个人需要接受惩罚，就由你们来确保他得到应有的报应。我说的就是《先驱报》的詹姆斯·斯坦格。你们没看到他又在攻击我们了吗？”
众人发出赞同的低语声，还有许多人低声咒骂。麦金蒂从背心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法律与秩序！’他就是这么标题的。‘煤炭与钢铁工业区的恐怖统治。自从最初……’”

那些暗杀事件证明了在我们中间存在着犯罪组织。从那天起，这类暴行就从未停止过，直到现在，其严重程度已经让我们成为文明世界的笑柄。难道就是为了这样的结果，我们伟大的国家才接纳那些从欧洲的专制统治下逃来的外国人吗？难道让他们来统治那些给予他们庇护的人，让恐怖与无法无天的状态在自由之旗的庇护下滋生吗？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东方最腐朽的君主制国家里，我们都会感到恐惧。那些人是谁，那个组织又是谁，都是众所周知的。我们还要忍受多久呢？我们能永远活下去吗？”“够了，我受够这些垃圾了！”主席喊道，把报纸扔在桌上。“这就是他对我们的评价。我现在要问的是，我们该怎么回应他？”“杀了他！”十几个人大声叫道。“我反对这样做，”有着宽阔额头和光洁脸庞的莫里斯兄弟说，“兄弟们，我们的手段太过残酷了，总会有那么一天，人们为了自卫而联合起来消灭我们。詹姆斯·斯坦格是个老人，他在镇上和整个地区都备受尊敬。他的报纸代表着这个山谷里所有正直的人。如果他死了，整个州都会陷入混乱，最终只会导致我们的毁灭。”“那他们要怎么消灭我们呢，斯坦德巴克先生？”麦金蒂问道，“是通过警察吗？当然，他们中有一半人是受我们指使的，另一半则害怕我们。还是通过法庭和法官呢？我们以前不是试过这种方法了吗，结果如何？”“有个林奇法官可以审理这个案子，”莫里斯兄弟说。这个提议引来了众人的愤怒声。“我只要动动手指，”麦金蒂喊道，“就能派两百个人进入这个镇子，把这里彻底清理干净。”然后他突然提高声音，皱起那双巨大的黑眉毛，怒气冲冲地说：“听着，莫里斯兄弟，我一直都在盯着你！你自己就没有良心，还试图剥夺别人的良心。当你的名字出现在我们的名单上时，对你来说将是糟糕的一天，我觉得就应该把你的名字列在上面。”

莫里斯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双膝似乎也支撑不住了，他跌坐回椅子上。他用颤抖的手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才回答道：“尊敬的领袖，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向您以及这里的每一位兄弟道歉。我是个忠诚的成员——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正是担心协会会遭遇不幸，我才如此忧心忡忡地说话。不过，比起自己的判断，我更信任您的决断，我保证不会再犯错。”听到这番谦逊的话语后，领袖的怒容渐渐消散。“很好，莫里斯兄弟。如果真有必要给你一个教训，反而是我该感到遗憾的。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们就会在言行上团结一致。现在，各位，”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我要说的是，如果让那个陌生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那些编辑们关系密切，州里的所有报纸都会要求警方和军队介入。不过，我想你们应该可以给他一个严厉的警告吧。鲍德温兄弟，你能处理这件事吗？”“当然！”年轻人急切地回答。“你需要多少人？”“六个人，再加上两个人负责守门。高尔，你、曼塞尔、斯坎兰，还有那两个威拉比也来吧。”“我已经答应让那个新成员一起去了，”主席说道。泰德·鲍德温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着麦克默多，显然他既没有忘记也没有原谅对方。“嗯，如果他愿意的话，也可以来，”他冷冷地说。“够了，越快开始行动越好。”众人带着呼喊声、喧闹声以及醉醺醺的歌声散去了。酒吧里仍然挤满了狂欢的人，许多兄弟也留在那里。那些被派去执行任务的几个人则三两结队地走出酒吧，走在人行道上，以免引起注意。那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夜晚，半月高悬在布满星星的霜冻天空下，光芒四射。那些人停在了一处面对着一座高楼的院子里。灯光照亮的窗户之间，用金色字体写着“维米萨先驱报”几个字。从里面传来了印刷机的轰鸣声。“你，”鲍德温对麦克默多说，“你可以站在门口，确保道路畅通无阻。亚瑟·威拉比可以和你在一起。”

你们其他人跟我来。别害怕，孩子们；我们有十几个人可以作证，此刻我们确实就在联合酒吧里。”当时已接近午夜，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个正在回家的醉汉。那群人穿过马路，推开报社的门，鲍德温和他的手下冲了进去，然后沿着楼梯向上跑去。麦克默多和另一个人则留在下面。楼上传来一声尖叫、求救声，接着是脚步声和椅子倒下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灰发男人冲到了楼道上。

他还没来得及跑远就被抓住了，他的眼镜掉在麦克默多的脚边，发出叮当声。接着是一声闷响和呻吟声。他脸朝下倒在地上，几根棍子接连落在他身上。他不断挣扎，瘦长的四肢在重击下颤抖着。其他人最终停止了攻击；但鲍德温却面带残忍的微笑，继续猛击那个人的头部，而那人则试图用双臂保护自己，却毫无用处。他的白发上沾满了血迹。鲍德温仍俯在受害者身上，一有机会就挥舞棍子狠击对方，这时麦克默多冲上楼梯，把他推开了。

“你会把人打死的！”他说，“住手！”

鲍德温惊讶地看着他：“去死吧！”他喊道，“你算什么，刚加入这个组织的？退后！”他举起棍子，但麦克默多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

“你先退后！”他喊道，“如果你敢碰我，我就打爆你的脸。至于这个组织，不是头目命令过不能杀这个人吗？你现在不就是在杀他吗？”

“他说得对，”其中一个人说道。

“天哪！你们最好快点！”下面的人喊道，“窗户都亮起来了，五分钟内整个镇子上的人都会赶过来。”

街上确实有喊叫声，楼下大厅里也聚集了一小群排字工和印刷工，他们正准备采取行动。那些罪犯把编辑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留在楼梯口，然后迅速沿街逃走。到了联合大厦后，他们中的一些人混进了麦金蒂酒馆里的人群中，通过吧台向头目低语着什么。

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其他人，包括麦克默多，则抄小路离开，通过迂回的路线返回自己的家中。

第四章 恐惧之谷

次日清晨，麦克默多醒来后，有充分的理由想起自己加入那个组织的经历。酒精的作用让他头痛不已，而被烙印过的手臂也又红又肿。由于他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因此上班的时间并不固定；所以他吃早餐的时间很晚，整个上午都待在家里，给朋友写了一封长信。之后他阅读了《每日先驱报》。在报纸最后加插的一则专栏中，他读到：“《先驱报》办公室遭袭击——编辑重伤。”那是一篇简短的报道，其中的内容其实他比报道者更为了解。文章最后写道：

“此事现已交由警方处理，但很难期望他们能取得比过去更好的结果。有些袭击者已被认出，有望能够将他们定罪。不用说，这次袭击的幕后黑手就是那个长期控制着这个社区的恶名昭彰的团伙，《先驱报》一直对他们采取坚决的反对态度。斯坦格先生有许多朋友，他们一定会为听到这样的消息而高兴：尽管他遭受了残酷的殴打，头部也受了重伤，但他的生命并没有立即面临危险。”

下面还提到，为了保护报社，已经调来了配备温彻斯特步枪的警察队伍。

麦克默多放下手中的纸，正用因前一天晚上过度饮酒而颤抖的手点燃烟斗，这时外面有人敲门，他的房东太太送来一张刚由一个男孩递上的便条。便条上没有署名，内容如下：

“我希望能与你谈谈，但不愿在你的家里进行。你可以在米勒山的旗杆旁找到我。如果你现在就过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麦克默多极为惊讶地读了那张便条两遍，因为他完全不明白其含义，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如果是女性所写，他或许会以为这又是他过去生活中常见的那种冒险故事的开始。但这是男人的笔迹，而且还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的笔迹。经过一番犹豫后，他决定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米勒山是位于城镇中心的一处管理不善的公共公园。夏天时这里是人们喜爱的休闲场所，而冬天则十分荒凉。从山顶可以俯瞰整个杂乱不堪、满是污垢的城镇，以及下方蜿蜒的山谷——山谷中的矿场和工厂使两侧的雪地变得漆黑，还有两侧的森林与白雪覆盖的山脉。

麦克默多沿着两旁种满常绿植物的蜿蜒小路前行，最终来到了那个在夏天时热闹非凡、如今却空无一人的一家餐厅。餐厅旁边有一根光秃秃的旗杆，旗杆下站着一个人，他戴着帽子，大衣领子也竖了起来。当那人转过脸来时，麦克默多发现竟是莫里斯兄弟，也就是前一天晚上惹怒了那个头目的人。两人见面时互相打了招呼。

“麦克默多先生，我有话想对您说，”那位年长者说道，语气中充满犹豫，显然他知道自己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您能过来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不在便条上署名呢？”

“在这种时候，人必须谨慎行事。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也不知道该信任谁、不该信任谁。”

“当然，人们是可以信任兄弟会的成员的。”
“不，不一定，”莫里斯激烈地叫道。“无论我们说什么，甚至我们的想法，似乎都会回到那个叫麦金蒂的人身上。”
“听着！”麦克默多严厉地说，“就在昨晚，你也很清楚，我向我们的领袖宣誓过要忠诚相待。你现在是要让我违背誓言吗？”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莫里斯悲伤地说，“那我只能说很抱歉让你费心来见我。当两个自由人无法坦诚交流时，事情就变得糟糕了。”
一直密切观察着同伴的麦克默多稍微放松了一些。“我当然是只为自己说话，”他说，“如你所知，我是个新人，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莫里斯先生，不该由我来插嘴，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我在这里听。”
“然后把那些话转告给麦金蒂头目！”莫里斯痛苦地说。
“那你就冤枉我了，”麦克默多叫道，“对我来说，我是对兄弟会忠诚的，所以我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但如果我把你私下告诉我的话转告给别人，那我就是个卑鄙的人了。这些话只会传到我这儿，不过我得提醒你，你既得不到帮助，也得不到同情。”
“我已经不再指望得到这两样东西了，”莫里斯说，“我这么说可能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里；但尽管你很坏——昨晚我就觉得你可能会变得和最恶劣的人一样坏——但你毕竟还是个新人，你的良心还不可能像他们那样冷酷无情。这就是我想要和你谈谈的原因。”
“那么，你有什么话要说？”
“如果你把我出卖了，愿诅咒降临在你身上！”
“我当然说过不会的。”
“那我想问你，当你加入芝加哥的自由人协会并宣誓要行善守忠时，你可曾想过这可能会让你走上犯罪的道路？”
“如果你愿意称之为犯罪的话，”麦克默多回答。
“那就称之为犯罪吧！”莫里斯激动地喊道，“如果你还能把它称作别的什么，那说明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犯罪。昨晚的行为算犯罪吗？”

“一个年纪大到可以当你父亲的男人被揍得鲜血从他的白发中滴下来？那算犯罪吗？还是该用什么别的词来形容？”
“有些人会说那是战争，”麦克默多说，“是两个阶级之间的战争，所有人都会参与其中，互相攻击。”
“那你加入芝加哥的‘自由人协会’时，想到过这种事吗？”
“没有，我必须说没有。”
“我在费城加入那个协会时也没想过。那不过是个互助俱乐部，是人们聚会的场所而已。后来我听说了这个地方——真该恨那个让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刻！——于是我来这里想改变自己！天哪，就是想改变自己！我的妻子和三个孩子也跟我一起来了。我在市场广场开了一家杂货店，生意相当不错。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是‘自由人’，所以我不得不像你昨晚那样加入当地的分会。我的前臂上带着耻辱的标记，而心里则承受着更沉重的痛苦。我发现自己受制于一个邪恶的家伙，陷入犯罪的泥潭之中。我能怎么办呢？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视为叛国行为，就像昨晚一样。我无法逃脱；因为我所有的财产都在店里。如果离开这个组织，我就等于自寻死路，至于我的妻子和孩子，天知道会怎样。哦，真是可怕——太可怕了！”他双手捂住脸，身体因剧烈的哭泣而颤抖。
麦克默多耸耸肩：“你太软弱了，不适合干这份工作。你不适合做这种事。”
“我有良知，也有宗教信仰；但他们却让我成了他们中的罪犯。我被选中去执行某项任务。如果我退缩，我就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后果。也许我是个懦夫吧。也许是因为想到我可怜的妻子和孩子，我才变成这样的。不管怎样，我还是去了。我想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
“那是一栋孤零零的房子，离这儿20英里远，就在那边的山丘后面。我和你昨晚一样，被拒之门外。他们不放心让我去做那件事。其他人进去了。他们出来时，双手直到手腕都是血迹。我们转身离开时，背后有個孩子正在尖叫。那是个五岁的男孩，他目睹了自己的父亲被杀。我几乎被恐惧吓晕了，但我还得保持镇定、面带微笑；因为我很清楚，如果不这样，他们就会把我也……”

他们会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来对付我们，而我的小弗雷德就会为父亲尖叫不已。
“可那时我是个罪犯，是一起谋杀案的共犯，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迷失了方向，来世也同样如此。我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但神父一知道我是告密者，就再也不愿与我说话了，我也被逐出了教会。我的处境就是如此。现在我看你也在走同样的路，我想问问，结局会怎样？你准备好也成为个冷血的杀人犯了吗？还是说我们还能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
“你会怎么做？”麦克默多突然问道。“你不会去告发吧？”
“上帝保佑！绝不会！”莫里斯喊道，“光是想到这个念头，都会要了我的命。”
“那就好，”麦克默多说，“我觉得你是个软弱的人，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
“太严重了！等你在这里住得更久些再看看吧。看看山谷那边——那些烟囱冒出的浓烟遮住了整个山谷！我告诉你，笼罩在人们头上的，是比那更浓、更低的谋杀之雾。这里就是恐惧之谷，死亡之谷。从黄昏到黎明，人们的心中都充满恐惧。等着吧，年轻人，你自己会明白的。”
“好吧，等我见过更多情况后再告诉你我的想法吧，”麦克默多漫不经心地说，“很显然，你不适合待在这里，如果你能以合理的价格卖掉这里的产业，那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你所说的话我会保密的；不过，要是我觉得你是告密者——”
“不，不！”莫里斯可怜地叫道。
“那就这样吧。我会记住你所说的话，也许有一天我会再考虑这件事。我想你这么跟我说话是出于好意。现在我要回家了。”
“在你离开之前，还有句话，”莫里斯说，“我们可能被看到一起出现了。他们可能会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啊！你想得真周到。”
“我愿意给你在我店里当店员的机会。”

“我拒绝。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好了，莫里斯兄弟，再会了，希望你将来一切顺利。”
同一天下午，麦克默多坐在客厅的炉子旁抽烟，陷入沉思时，门突然打开了，麦金蒂老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走进来，坐在年轻人对面，凝视着他好一会儿，年轻人也以同样的目光回望他。
“我不太常来拜访人，麦克默多兄弟，”他最终说道，“因为我总是忙于应付那些来找我的人。不过我还是特意抽空来你的家里看看你。”
“能在这里见到您，我真是荣幸，议员先生，”麦克默多热情地回答，从柜子里拿出威士忌瓶。“这真是我意想不到的荣耀。”
“手臂怎么样了？”老板问道。
麦克默多做了个苦笑的表情：“嗯，我可没忘记它，”他说，“但这是值得的。”
“没错，对于那些忠诚、坚持到底且能为组织出力的人来说，这是值得的，”对方回答道，“今天早上你在米勒山上和莫里斯兄弟谈了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然，幸好他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他顿时大笑起来：“莫里斯不知道我可以在家里工作赚钱。他也不会知道的，因为他太有良知了，不会理解我这样的人。不过他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好人。是他觉得我无所事事，所以才提出让我在一家杂货店当店员，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哦，原来如此？”
“是的，就是那样。”
“那你拒绝了？”
“当然。难道我不能在自己的卧室里工作四小时就能赚到十倍的报酬吗？”
“确实如此。不过我可不想和莫里斯走得太近。”
“为什么？”
“嗯，因为我不允许。对这一带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就够了。”

“对大多数人来说或许已经足够了，但对我而言远远不够，议员大人。”麦克默多大胆地说道，“如果您懂得如何判断一个人，就应该明白这一点。”那个皮肤黝黑的巨人怒视着他，长满毛的手掌瞬间握住了玻璃杯，似乎想要将其掷向同伴的头部。接着，他以那种响亮、喧闹且虚伪的方式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他说，“好吧，如果你想知道原因，我就告诉你。莫里斯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反对我们组织的话？”“没有。”“那他也没说过什么反对我的话吗？”“没有。”“那是因为他不敢信任你。其实他根本算不上一个忠诚的兄弟，我们心里都很清楚。所以我们会密切监视他，等待时机来告诫他。我觉得那个时机快到了。我们的队伍里容不下这种不忠的人。但如果你和一个不忠诚的人为伍，我们可能会认为你也是不忠诚的，明白了吗？”“我绝不可能和他为伍，因为我讨厌那个人，”麦克默多回答道，“至于不忠诚的问题，如果不是您，他根本不会对我使用这个词。” “好了，够了，”麦金蒂喝完杯中的酒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及时跟你说几句话，现在我已经说完了。”“我想知道，”麦克默多问道，“您是怎么知道我曾经和莫里斯谈过的？”麦金蒂笑了笑：“了解这个镇上发生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我想你最好做好我会知道所有事情的准备吧。好了，时间到了，我就先走了——”但他的离开被意外地打断了。随着一声巨响，门被猛地推开，三个面带怒容、目光锐利的面孔从警察帽的檐下盯着他们。麦克默多立刻站起身来，还抽出了左轮手枪，但在意识到有两把温彻斯特步枪正对准自己的头部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名身穿制服的男子手持六连发手枪走进了房间，那是曾经在芝加哥工作、现在隶属于矿区警察队的马文上尉。他微笑着对麦克默多摇了摇头。

“我原以为你会惹上麻烦的，芝加哥的麦克默多先生。”他说，“你就是躲不开麻烦，对吧？把帽子拿上，跟我们走。”

“马文队长，你得为这事付出代价的。”麦金蒂说道，“我倒想知道，你究竟是谁，竟敢以这种方式闯入民宅，欺负那些诚实守法的普通人？”

“在这件事上，您才是那个突出的人选，麦金蒂议员。”警察队长说，“我们并不是在找您，而是在找这个叫麦克默多的人。您应该协助我们，而不是妨碍我们执行任务。”

“他是我的朋友，我会为他的行为负责。”头目说道。

“从各方面来看，麦金蒂先生，恐怕总有一天您也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队长回答道，“这个麦克默多在来到这里之前就是个骗子，现在依然如此。巡警，你去保护他，我来解开他的武装。”

“我的手枪在这里。”麦克默多冷静地说，“也许，马文队长，如果我们单独面对面，您就不会这么轻易对付我了。”

“你们的搜查令呢？”麦金蒂问道，“该死！有你们这样的人掌管警察局，还不如住在俄罗斯呢。这简直是资本主义的暴行，以后还会听到更多类似的事情的。”

“您就尽您所能去履行您的职责吧，议员。我们会处理自己的事情。”

“我被指控什么罪名？”麦克默多问。

“涉嫌在《先驱报》办公室参与殴打老编辑斯坦格。既然不是谋杀罪，那也算你的运气好了。”

“哼，如果这就是你们对他的全部指控的话，”麦金蒂大笑道，“那你们现在就放弃吧，这样就能省去不少麻烦。这个人整晚都和我一起在我的酒吧里打扑克，我可以找十几个人来证明这一点。”

“那是您的事，明天可以在法庭上解决。现在，麦克默多，乖乖跟我们来，否则我就用枪指着你。麦金蒂先生，您退后点，我警告您，执行任务时我是绝不会容忍任何反抗的！”

队长态度坚决，麦克默多和他的头目都不得不接受现实。后者试图……

临别前，他与那名囚犯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他竖起拇指，指向铸币厂的方向。
“好吧，”麦克默多低声回答，他已经在地板下找好了安全的藏身之处。
“那我先和你道别了，”头目说着握了握他的手，“我会去见律师雷利，亲自为你们辩护。相信我，他们不可能抓住你的。”
“我可不信。你们俩好好看住那个囚犯，要是他试图耍花招就开枪打死他。我离开之前会搜查一下房子。”
他确实这么做了，但显然没有找到任何隐藏的铸币厂的痕迹。下来后，他和他的手下将麦克默多押送到了总部。
天色已暗，暴风雪肆虐，街上几乎空无一人；不过仍有几名闲杂人等跟在队伍后面，仗着看不见而对着囚犯大声辱骂。
“把那个该死的家伙处决吧！”他们喊道，“把他吊死！”当囚犯被推进警察局时，他们又大笑起来、出言嘲讽。在负责检查的警官简短地询问过后，他被关进了普通牢房。
在那里，他遇到了鲍德温以及另外三名前一天晚上被捕的罪犯，他们都在等待第二天早上的审判。
然而，即便在法律的庇护之下，自由人的势力依然能够伸展开来。深夜时分，一名狱卒带来了装着稻草的包裹作为他们的床铺，里面还有两瓶威士忌、几个玻璃杯和一包扑克牌。他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丝毫没有担心第二天会面临的考验。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没必要担心。根据现有证据，法官根本无法将他们移交更高一级的法院审理。一方面，那些负责印刷的人不得不承认当时光线很差，他们自己也极为慌乱，因此很难确定袭击者的身份；尽管他们认为被告就在他们当中。而在麦金蒂聘请的聪明律师的盘问下，他们的证词更加含糊不清了。
那名受伤者则称，由于袭击来得突然，他完全措手不及，只能说出第一个袭击他的人留着胡子这一事实。他还说，他知道……

他们被认定为凶手，因为社区里没有其他人可能与他有仇怨，而且他长期以来一直因直言不讳的社论而遭到威胁。另一方面，包括那位高级市政官员麦金蒂议员在内的六位公民所提供的确凿证据表明，那些人在案发时间之后很久还一直待在联合会所里玩牌。不用说，法庭最终以近乎道歉的态度释放了他们，同时暗含着对马文上尉及警方过度干预行为的谴责。当判决宣布时，在场的众人报以热烈的掌声；麦克默多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共济会的成员们面带微笑并挥手致意。但也有一些人紧闭双唇、目光阴沉地注视着那些人离开被告席。其中有个身材矮小、留着黑胡须、态度坚决的男子，在那些前囚犯经过他身边时说出了自己与同伴们的心声：“你们这些该死的杀人犯！我们总有一天会收拾你们的！”

第五章 最黑暗的时刻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进一步提升杰克·麦克默多在同伴中的受欢迎程度的，那非他的被捕与无罪释放莫属。一个刚加入该组织的夜晚就犯下足以让他被送上法庭的罪行，这在该组织的历史上实属罕见。他早已赢得了“出色的伙伴”、“欢乐的派对之友”的美誉，同时也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即便面对权势极大的头目，他也绝不会容忍任何侮辱。除此之外，他还让同伴们意识到：在所有人当中，没有一个人的头脑能如此迅速地想出残忍的计划，也没有人的手能如此熟练地将其付诸实施。“他正是执行危险任务的最佳人选，”老人们彼此说道，等待时机让他去完成那些任务。

麦金蒂已经拥有足够的得力手下，但他认出这个人才是极其出色的存在。他觉得自己就像牵着一只凶猛猎犬的人。有些杂活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但总有一天他会让这只“猎犬”去追捕它的猎物。组织里的几名成员，包括泰德·鲍德温在内，对这位陌生人的迅速崛起心怀不满并因此厌恶他；但他们都避免与他发生冲突，因为他既敢于战斗，也懂得如何开玩笑。

不过，虽然他在同伴中很受青睐，但在另一个对他而言更为重要的方面，他却失去了支持。埃蒂·沙夫特的父亲再也不愿与他有任何瓜葛，甚至不允许他进入家门。埃蒂本人则因为深爱着他而无法彻底放弃他，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与一个被视为罪犯的人结婚将会带来什么后果。某个不眠之夜过后，她决定去见他，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她想尽一切努力将他从那些正在将他拖入深渊的邪恶势力中解救出来。她来到了他的家……

她曾多次恳求他这么做，于是走进了他用作客厅的房间。他正坐在桌子旁，背对着她，面前放着一封信。此刻，她心中涌起了少女般的调皮念头——她毕竟还只有十九岁。当她推开门时，他并没有听到动静。于是她踮着脚尖走上前，轻轻把手放在他弯曲的肩膀上。

如果她想吓唬他，那确实成功了；但反过来，被吓到的却是她自己。他猛地转身面对她，右手立刻伸向她的喉咙。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把面前的信纸揉成一团。有那么一瞬间，他怒目而视；随后，他脸上的凶狠表情被惊讶与喜悦取代——那种凶狠的表情曾让她因恐惧而退缩，因为那是一种从未出现在她平静生活中的可怕神情。

“是你！”他擦了擦额头说道，“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我心中的宝贝。可我却只想掐死你！来吧，亲爱的，”他伸出双臂，“让我弥补过错。”

但她仍未从刚才在男人脸上看到的那种罪恶感中恢复过来。作为女人，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并非单纯的惊吓反应，而是内疚——是罪恶与恐惧！

“杰克，你怎么了？”她喊道，“为什么这么怕我？哦，杰克，如果你心里没有鬼，就不会那样看着我！”

“当然，我在想别的事情，而当你用你那双轻盈的脚步走进来时——”

“不，不只是那样，杰克。”这时，她突然产生了怀疑。“让我看看你正在写的信吧。”

“啊，埃蒂，我做不到。”

她的怀疑变成了确信。“那是写给另一个女人的，”她喊道，“我知道了！不然你为什么要藏起来？你是写给你妻子的吗？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已婚人士——一个没人认识的外人？”

“我还没结婚，埃蒂。我发誓！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女人。以基督的十字架起誓！”他满脸真挚的神情，让她不得不相信他。
“那好吧，”她喊道，“那你为什么不肯把那封信给我看？”
“我会告诉你的，亲爱的，”他说，“我发过誓不能把它给你，就像我不会违背对你的承诺一样，我也不会违背对那些要求我遵守诺言的人的承诺。这是秘密组织的事，就连你也不能知道。如果有人来找我时我会害怕，那要是来的是侦探呢？你难道就不明白吗？”
她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他将她拥入怀中，用吻消除了她的恐惧与疑虑。
“那就坐在我身边吧。对这样的‘女王’来说，这算是个奇怪的‘宝座’；但这是你可怜的爱人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我想，总有一天他会为你做得更好。现在你的心情应该平静下来了吧？”
“杰克，既然我知道你是个罪犯中的罪犯，随时都可能因为谋杀罪被送上法庭，我的心里怎么可能平静呢？昨天，我们的一位房客称你为‘凶残的麦克默多’。那些话就像刀子一样刺痛了我的心。”
“当然，刻薄的话伤不了人。”
“但那些话都是事实啊。”
“亲爱的，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们只是些穷人，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罢了。”
埃蒂抱住爱人的脖子：“放弃吧，杰克！看在我的份上，看在上帝的份上，放弃吧！我今天就是来求你放弃的。哦，杰克，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跪下来恳求你放弃吧！”

“哦，杰克，我恳求你放弃这个念头吧！”

他将她抱起来，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胸前，安抚她。

“当然不行，亲爱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如果放弃的话，就等于违背了我的誓言，也会抛弃我的战友们。如果你能了解我目前的处境，就绝不会这么要求我了。再说，就算我想要放弃，也做不到啊。你以为那个组织会轻易让一个人带着所有的秘密离开吗？”

“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杰克。一切都已计划妥当。父亲存了一些钱。他厌倦了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带来的恐惧让我们的生活变得黑暗不堪。他准备离开了。我们会一起飞往费城或纽约，在那里我们可以远离他们。”
麦克默多笑了起来。“那个组织势力范围很广。你以为它不能延伸到费城或纽约吗？”
“那我们就去西部，或者去英格兰、德国——只要能离开这个恐惧之谷的地方就行！”
麦克默多想起了莫里斯兄弟。“嗯，这是我第二次听到有人把这里称为‘恐惧之谷’了。看来你们当中确实有人被恐惧笼罩着。”
“这种恐惧笼罩着我们生活的每一刻。你觉得泰德·鲍德温会原谅我们吗？如果他不是害怕你的话，我们还有机会吗？你要是看到他那双充满仇恨的黑暗眼睛盯着我时的样子就好了！”
“该死！要是我抓到他，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礼貌！但是听着，小姑娘，我无法离开这里。他们不会让我就这么轻易离开的。不过如果你让我自己想办法，我会尽力找到一条体面脱身的路。”
“这种事根本谈不上体面。”
“唉，这只是你的看法而已。但如果你给我六个月的时间，我会想办法让自己能够体面地离开这里。”
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六个月！”她叫道，“这是承诺吗？”
“嗯，也许会是七个月或八个月。但最迟一年内，我们就能离开这个山谷了。”
这已经是埃蒂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不过总算有些希望。至少有那么一点光亮可以照亮眼前的黑暗。自从杰克·麦克默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后，她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
人们可能会认为，作为该组织的成员，他应该能了解所有的事情；但他很快就会发现，这个组织的结构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就连麦金蒂头目也对很多事情一无所知；因为还有一个名叫县代表的官员，住在更远处的霍布森帕奇，他拥有对好几个人的控制权。

他以随心所欲的方式掌控着各种不同的据点。麦克默多只见过他一次——那是个狡猾的、满头灰发的矮小男人，走路时低着头，斜眼瞥人时充满恶意。他的名字叫埃文斯·波特，就连维米萨的巨头也对他会心生厌恶与恐惧，就如同强大的丹东可能会对那个弱小却危险的罗伯斯庇尔感到畏惧一样。
有一天，与麦克默多同住一处的斯坎兰收到了一封来自麦金蒂的信，信中还附有埃文斯·波特的便条。埃文斯·波特在信中表示自己会派两名得力之人——劳勒和安德鲁斯——前往附近执行任务，不过为了任务的成功，最好不要透露他们的具体行动目标。他询问麦克默多能否为这两人在行动开始之前安排好住处和舒适的生活条件。麦金蒂还补充说，在联合屋里是不可能隐藏身份的，因此希望麦克默多和斯坎兰能让这两位陌生人暂时住在他们的住处里。
当天晚上，那两人就到了，每人都带着自己的行囊。劳勒是个年纪较大的男人，精明、沉默寡言，穿着一件旧黑色长外套，再加上软毡帽和杂乱蓬乱的灰白胡须，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巡回传教士。他的同伴安德鲁斯则还只是个少年，面容开朗，举止轻松，仿佛是来度假的人，打算享受每一分钟。这两人都完全不饮酒，行为举止都堪称该组织的模范成员——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其实是杀手，而且多次证明自己是这个杀人组织中最得力的工具。劳勒已经完成了14次这样的任务，而安德鲁斯则完成了3次。
麦克默多发现，他们很愿意谈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他们以一种略带羞涩的骄傲态度讲述着自己为社区做出的贡献。不过，对于当前的任务，他们则保持沉默。
“他们选择我们，是因为我和这个男孩都不喝酒，”劳勒解释道，“他们可以放心，我们不会多说无关的话。请不要见怪，这是县代表的命令，我们必须遵守。”
“当然，我们都是同舟共济的，”麦克默多的伙伴斯坎兰说道。四个人一起坐下来吃晚饭。

“确实如此，关于查理·威廉姆斯或西蒙·伯德被杀的事，或是过去发生的其他任何案件，我们可以一直聊到天亮。但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们什么都不会说。”
“这里有六七个人我得找他们谈谈，”麦克默多发誓般地说，“你们要找的应该不是铁山的杰克·诺克斯吧？我会想办法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不，还不是他。”
“那会是赫尔曼·施特劳斯吗？”
“也不是他。”
“好吧，既然你们不肯告诉我们，那我们也逼不了你们；不过我还是希望知道。”
劳勒微笑着摇了摇头，拒绝透露信息。
尽管客人们不愿多谈，斯坎兰和麦克默多仍决心要亲眼目睹他们所谓的“有趣场面”。于是某天清晨，当麦克默多听到有人悄悄下楼时，他立刻叫醒了斯坎兰，两人急忙穿好衣服。穿好衣服后，他们发现其他人已经溜走了，门也敞开着。当时还不到黎明，借着灯光，他们能看到那两个人在街道不远处。他们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尽量不发出声响，走在深厚的雪地里。
那家旅店位于城镇边缘，不久他们就来到了城镇边界外的十字路口。那里有三个人正在等候，劳勒和安德鲁斯与他们简短而急切地交谈了几句，然后他们一起继续前进。显然，这是一项需要很多人手才能完成的重大任务。此处有几条通往不同矿场的路，那些陌生人选择了通往克劳山的那条路。那是一家规模庞大的企业，由一位能力出众、无所畏惧的新英格兰人——乔赛亚·H·邓恩负责管理，正因有他的领导，这家企业在漫长的恐怖统治期间仍能保持一定的秩序与纪律。
天色渐渐明亮，一群群工人正沿着那条黑暗的小路慢慢前行。麦克默多和斯坎兰与其他人一起走着，始终盯着他们跟踪的目标。浓雾笼罩着大地，从雾中突然传来汽笛的响声——那是笼子下降、一天工作开始前的十分钟信号。

当他们来到矿井周围的空地上时，那里已有上百名矿工在等待，他们不停地跺脚、吹气，因为天气极其寒冷。那些陌生人则聚在引擎房的阴影下。斯坎兰和麦克默多爬上了一堆矿渣，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场景。他们看到矿井工程师——一个名叫门齐斯的、留着大胡子的苏格兰人——从引擎房里走出来，吹响哨子，示意放下升降笼。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年轻人急切地朝矿井口走去。当他走近时，目光落在了引擎房下那群静立不动的人身上。那些人都拉下帽子，竖起领子以遮住脸庞。有那么一瞬间，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经理的心头。但很快他就摆脱了这种恐惧，只想着自己有责任保护这些闯入的陌生人。“你们是谁？”他边前进边问道，“在那儿干什么？”没有回答；但安德鲁斯立刻走上前，一枪打中了他的腹部。那百名等待着的矿工们全都呆若木鸡，无动于衷。经理双手按住伤口，弯下腰来。随后他摇摇晃晃地后退，但另一名杀手又开枪了，他便倒在地上，挣扎着。苏格兰人门齐斯见状怒不可遏，拿着铁扳手冲向那些凶手，却遭到两颗子弹击中面部，当场倒地身亡。一些矿工向前冲去，发出充满同情与愤怒的呼喊声；但那几个陌生人用六连发手枪向人群射击，众人顿时四散奔逃，其中一些人还疯狂地跑回了维米萨的家中。等少数勇敢的人重新聚集起来并返回矿井时，那伙杀人犯早已消失在晨雾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指认出这些在百名目击者面前犯下双重罪行的人的身份。斯坎兰和麦克默多也返回了，斯坎兰显得有些沮丧，因为他这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谋杀案，而实际情况并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么有趣。死去经理妻子的惨叫声一直追随着他们，直到他们匆匆离开。

麦克默多沉默不语，对同伴的困境毫无同情之意。“当然，这就像一场战争，”他重复道，“不过是我们与他们之间的战争罢了，我们只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反击。”那晚，联合会所里一片欢腾——不仅因为克劳山矿场的经理和工程师被杀，这使得该组织与当地其他那些遭受勒索和恐怖威胁的公司处于同一阵营；还因为该组织自己取得了胜利。显然，当县代表派了五名精锐人员去维米萨实施行动时，他还要求暗中挑选三名维米萨人，将他们派去杀害吉尔默顿地区最著名、最受尊敬的矿主之一威廉·黑尔斯——据说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敌人，因为他是个堪称典范的雇主。不过，威廉坚持要求员工高效工作，因此解雇了一些酗酒且懒惰的成员，而这些人都属于那个势力强大的组织。门口挂着的讣告并没有削弱他的决心，于是，在这个自由文明的国家里，他仍被判处死刑。行刑已经顺利完成。泰德·鲍德温此刻正坐在首领的位置上，他是这次行动的领导者。他满脸通红，双眼充血，显然是因失眠和饮酒所致。他和另外两名同伙在前一晚就在山间过夜，他们衣衫不整，身上满是风尘。但是，对于那些从绝望中归来的英雄们来说，没有比这更热烈的欢迎了。人们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这件事，同时发出欢呼声和笑声。他们在黄昏时分等待着目标回家，驻扎在陡峭的山顶上，那里马匹只能缓慢行走。目标为了御寒而穿了很多衣服，以至于无法拿到手枪。他们把他拖出来，反复开枪射击。他不断呼救求饶，那些尖叫声被当作娱乐的素材。他们喊道：“再让我们听听他是怎么尖叫的！”他们当中没人认识那个人，但杀人行为本身就充满戏剧性，他们向吉尔默顿的那些人证明了维米萨人是可以信赖的。

曾发生过一次意外：就在他们还在向那具已经倒下的尸体射击时，有一对夫妇开车赶到了现场。有人建议将他们俩也射杀，但他们只是些与矿场无关的无害之人，因此被严令继续驾车离开并保持沉默，以免遭遇更糟糕的后果。于是，那个满是血迹的尸体便成了对所有心肠狠毒的雇主的警示。而那三位英勇的复仇者则迅速逃进了山区，在那里，原始的自然景观一直延伸到熔炉和矿渣堆的边缘。他们安全无恙地完成了任务，耳边回响着同伴们的赞许声。

对那些恶人来说，那是美好的一天。山谷中的阴影愈发浓重。不过，就像聪明的将军会选择胜利的时刻来加倍努力，让敌人来不及从灾难中恢复过来一样，麦克金蒂也用他那阴郁而恶毒的目光审视着战场，策划着对反对他的人们的新一轮攻击。就在那天晚上，当那些喝得半醉的人散去后，他拉住麦克默多的胳膊，把他带到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房间里。

“听着，小伙子，”他说，“我终于有适合你的任务了。你可以亲自处理这件事。”

“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是很高兴，”麦克默多回答道。

“你可以带上两个人——曼德斯和雷利。他们已经因为愿意帮忙而得到了警告。在切斯特·威尔科克斯被解决之前，我们在这片地区永远无法安心。如果你能除掉他，所有的煤矿工会都会感谢你。”

“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而为。他是谁？我在哪儿能找到他？”

麦克金蒂从嘴里取出那支总是半咬着、半抽着的雪茄，然后在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画出了一个简略的地图。

“他是铁堤公司的首席工头。他是个狠角色，曾是战争时的老军士，满身伤痕，头发也已花白。我们已经尝试过两次对付他，但都没有成功，吉姆·卡纳威还因此丧命。现在轮到你了。那就是他的住处——就在铁堤路的交叉口，就像地图上显示的那样，周围没有别的房子。白天根本没法接近他，他有武器，而且射击速度极快，从不犹豫。但到了晚上——嗯，他就会和妻子、三个孩子一起待在那里。”

雇些帮手吧。没得挑选的，要么全做，要么全不做。要是能在前门拿到一袋装有导火线的炸药的话——”
“那家伙干了什么？”
“我不是告诉过你他开枪打死了吉姆·卡纳威吗？”
“他为什么要杀他？”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卡纳威晚上出现在他家附近，他就开了枪。这对你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你必须把这件事解决好。”
“还有那两个女人和孩子们，他们也要一起上去吗？”
“必须的——不然我们怎么抓到他？”
“这对他们太不公平了，他们又没做错什么。”
“这是什么蠢话？你要退缩吗？”
“冷静点，议员，冷静点！我以前说过或做过什么，会让你觉得我会违背自己所在组织的命令呢？对错由你来决定。”
“那你会去做吗？”
“当然会。”
“什么时候？”
“嗯，你最好给我一两天时间，让我先去看看那栋房子并制定计划。”
“很好，”麦金蒂说着与他握手，“这事就交给你了。等你带来好消息的那一天，真是值得庆祝的日子——那将是让他们全都屈服的最后一步。”
麦克默多仔细思考着这项突然交到他手中的任务。切斯特·威尔科克斯住的那栋孤零零的房子位于大约五英里外的相邻山谷中。当晚，他便独自出发去为行动做准备。直到白天他才从侦察中回来。第二天，他召集了他的两名下属——曼德斯和莱利，这两个鲁莽的年轻人兴奋得就像要去打猎一样。
两晚之后，三人在城镇外碰面，他们都带着武器，其中一人还拿着一个装满采石场用炸药的袋子。直到凌晨两点，他们才来到那栋孤零零的房子前。那夜风很大，碎云快速地掠过天空。

像弯月般的形状。他们被警告要提防猎犬，因此小心翼翼地前进，手中握着上好发的手枪。但除了风的呼啸声外再无其他声响，除了头顶摇曳的树枝外也毫无动静。麦克默多在那间孤零零的房子门口倾听，里面一片寂静。于是他把火药袋靠在门上，用刀在上面划了个洞，然后接上导火线。当导火线完全燃起后，他和他的两个同伴立刻撤退，躲进一条安全的沟渠里。直到爆炸的巨响以及建筑物倒塌时发出的低沉轰鸣声传来，他们才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在这个充满罪恶的团体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干净利落的行动。可惜，这么周密且大胆实施的计划最终却白费了！由于之前那些受害者的遭遇，切斯特·威尔科克斯意识到自己也会遭到杀害，于是在前一天就带着家人搬到了一个更安全、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住处，由警察负责保护他们。那栋房子已经被炸毁了，而那位严厉的老军士仍在为铁堤矿场的矿工们训练纪律。 “把他交给我吧，”麦克默多说，“他是我的人，就算要等上一年，我也要把他抓到手。”整个组织都对他表示了感谢与信任，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几周后，报纸上报道称威尔科克斯在埋伏中遭枪击，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麦克默多仍在继续完成他未竟的任务。这就是“自由人协会”的行事方式，也是那些恶徒们用来在那个富饶的地区推行恐怖统治的手段。何必再用更多的罪行来玷污这些篇章呢？难道我还没有充分说明这些人及其手段吗？这些事迹都记载在历史中，人们可以从中了解到详情。比如，那些试图逮捕该组织两名成员的警察亨特和埃文斯被枪杀的事件——这起双重暴行是在维米萨分会策划的，然后冷酷地施加在了两个手无寸铁的无助之人身上。还有拉贝夫人因为在照顾受伤的丈夫而被枪杀的事……

在麦克金蒂头目的命令下，他们几乎被打死。年长的詹金斯被杀，不久其后他的兄弟也被杀害；詹姆斯·默多克遭到残害，斯塔夫豪斯一家被炸死，斯滕达尔一家也遭灭门——所有这些惨剧都在同一个可怕的冬天接连发生。恐惧之谷笼罩在黑暗之中。春天来了，小溪流淌，树木开花，长久处于铁腕统治下的大自然重获希望；但对于那些生活在恐怖统治之下的人们来说，却没有任何希望可言。1875年初夏，他们头顶上的阴云从未如此黑暗、如此令人绝望过。

第六章 危险

那正是恐怖统治最严重的时期。麦克默多早已被任命为内侍，而且有希望将来接替麦金蒂成为首领，因此他在同伙们的决策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没有他的帮助和建议，任何事情都无法进行。然而，尽管他在自由人中的声望越来越高，但当他在维米萨的街道上行走时，人们却对他投以充满敌意的目光。尽管心怀恐惧，市民们仍开始团结起来反抗压迫者。有传言称，有人在《先驱报》社秘密集会，并向守法民众分发武器。但麦金蒂和他的手下们并不为这些传闻所动。他们人数众多、意志坚定且装备精良，而他们的对手则分散且无力反抗。一切最终都会像过去一样，以无果的讨论或徒劳的逮捕告终——麦金蒂、麦克默多以及所有胆大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五月的一个星期六晚上。星期六总是协会的聚会日，麦克默多正要出门参加聚会，这时，协会中地位较低的莫里斯来找他。他眉头紧锁，面容憔悴，显得十分忧虑。
“麦克默多先生，我可以放心地跟您谈谈吗？”
“当然可以。”
“我忘不了曾经把心里的话告诉过您，而您却保守了那个秘密，即便老板亲自来询问您。”
“如果您信任我，我还能怎么做呢？并不是说我同意您所说的话。”
“我明白。但只有您才是我可以倾诉秘密且不会受到威胁的人。我有个秘密，”他把手放在胸前，“它让我心烦意乱……”

“我快撑不下去了。我希望这件事发生在你们中的任何人身上，而不是我。如果我把事情说出来，那肯定意味着谋杀；如果不说，我们所有人都会完蛋。上帝啊，请帮帮我吧，我真的快崩溃了！”
麦克默多认真地看着那个男人。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他倒了一些威士忌到杯子里递给他，说道：“这才是适合你这样的人的解药。现在，把事情告诉我吧。”
莫里斯喝下酒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我可以用一句话就把事情讲清楚，”他说，“有个侦探正在追查我们。”
麦克默多惊讶地盯着他：“你疯了吗？这里不是到处都是警察和侦探吗？他们又怎么伤害过我们？”
“不，不是本地人。就像你说的，我们认识他们，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但你听说过平克顿侦探社的人吧？”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相信我，一旦他们开始追查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这不是那种可以置之不理的政府事务，而是一项必须达成目标的严肃任务，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抓住我们。如果平克顿的人真的插手这件事，我们就全完了。”
“那我们必须杀了他。”
“啊，这正是你首先想到的办法！到时候大家都会陷入危险之中。我不是说过，最终只会以谋杀告终吗？”
“唉，谋杀又怎样？在这儿这种事很常见吧？”
“确实如此，但我可不能决定该杀谁。那样我就再也无法安心了。而我们的性命也可能因此受到威胁。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该怎么办？”他在犹豫不决中痛苦地来回踱步。
不过他的话深深打动了麦克默多。显然，他也认同对方所认为的危险性，以及必须采取行动的必要性。他紧紧抓住莫里斯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着他：“听着，伙计，”他几乎是用尖叫的语气说，“像守灵的寡妇一样坐在这里哭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让我们了解事实吧：那家伙是谁？他在哪儿？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为什么来找我？”

“我来找你，因为只有你才能给我建议。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来这里之前在东部有一家店铺。我留下了许多好朋友，其中一人从事电报工作。这是他昨天寄给我的一封信，就是页面顶部的这段内容，你可以自己读一读。”

麦克默多读到的内容如下：

“你们那边的‘Scowrers’组织进展如何？我们在报纸上看到过很多关于他们的报道。老实说，我觉得很快就能收到你的消息了。五家大公司和两条铁路公司都在认真处理这件事，他们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解决它，而且肯定能成功！他们已经深入参与了这件事。平克顿奉命负责处理此事，而他最得力的助手伯迪·爱德华兹也在行动中。必须立刻阻止他们。”

“现在请读一下附言。”

“当然，我所告诉你的都是我在商业领域学到的知识，仅此而已。那是一种复杂的密码，人们每天都在处理它，却无法理解其含义。”

麦克默多沉默了一会儿，手中握着那封信。雾气暂时散去了，他面前是一片深渊。

“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他问道。

“我没告诉过别人。”

“但是那个男人——你的朋友——他还有其他可能会写信的人吗？”

“嗯，我想他还认识一两个吧。”

“是工会里的人吗？”

“很有可能。”

“我这么问是因为他可能已经描述过那个叫伯迪·爱德华兹的人的特征，那样我们就能追踪到他了。”

“有可能。但我觉得他并不认识那个人。他只是把通过工作途径得到的消息告诉我而已。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

“是平克顿的人？”
麦克默多猛地一惊。
“天哪！”他叫道，“我抓到他了。真是个蠢货，居然没认出来。
天啊！我们真是走运！他还没来得及造成伤害，我们就能解决他。莫里斯，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吗？”
“当然，只要你把东西从我手里拿走就行。”
“我会的。你退到后面去，让我来处理这件事。甚至不必提及你的名字。我会独自承担一切，就当这封信是寄给我的一样。这样你满意了吗？”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那就这么办，别多管闲事。现在我要去会所，很快就能让那个平克顿老头后悔了。”
“你不会杀这个人吧？”
“莫里斯朋友，你知道得越少，良心就越安宁，睡眠也会更好。别问问题，让事情自然发展吧。现在事情已经在我手里了。”
莫里斯难过地摇了摇头离开，他呻吟道：“我觉得他的血沾在我的手上。”
“自我保护不算谋杀，”麦克默多冷笑道，“要么是他，要么是我们。如果让他继续留在山谷里，他肯定会毁了我们所有人。莫里斯兄弟，看来得选你当首领了——因为你确实拯救了咱们这个团体。”
不过从他的行为来看，他对这一新出现的威胁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他言语所表达的。也许是因为他的良心不安，也许是因为平克顿组织的名声，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强大的企业正致力于清除那些捣乱者；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的行为都表明他正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在他离开房子之前，所有可能对他不利的文件都被销毁了。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然而，危险似乎仍然笼罩着他；因为在前往会所的路上，他在沙夫特老人家那里停了下来。那栋房子是他不能进入的，但当他敲窗时，埃蒂出来了。
她恋人眼中的那种疯狂神情已经消失了。从他严肃的面容上，她读出了他的危险处境。

“出事了！”她喊道，“哦，杰克，你有危险了！”
“没事的，亲爱的，情况并不严重。不过，或许我们最好在情况变得更糟之前采取行动。”
“采取行动？”
“我曾经答应过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看来现在就是时候了。今晚我得到了消息，是坏消息，我觉得麻烦就要来了。”
“警察吗？”
“嗯，是平克顿探员。不过你肯定不知道那是什么，阿库斯拉，也不明白那对我这种人意味着什么。我已经深陷其中，可能得尽快脱身。你说过如果我离开，你会跟我一起走。”
“哦，杰克，那样就能救你了！”
“埃蒂，在某些事情上我是个诚实的人。无论世界给予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一根头发，更不会让你离开我心中那个位于云端的金色宝座——那里永远有我的身影。你愿意信任我吗？”
她一言不发地把手伸进他的手中。“那就好，听我的指示行事，因为这确实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这个山谷里即将发生一些事情，我能感觉到。我们当中很多人可能都得自己小心行事。反正我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我离开，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你都必须跟我一起走！”
“我会跟着你的，杰克。”
“不，你必须跟我一起走。如果这个山谷对我关闭，我再也无法回来，那我怎么能把你留下，而自己却可能躲着警察，连联系你的机会都没有呢？你必须跟我一起走。在我来的地方，我认识一个好女人，我会把你留在那儿，直到我们能够结婚。你愿意来吗？”
“是的，杰克，我愿意来。”
“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如果我辜负了这份信任，那我就是地狱里的恶魔了。埃蒂，记住，我只会给你一个信号，一旦收到信号，你就立刻放下一切，赶到车站的等候室里，一直待在那里，等我来接你。”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都会立刻赶去的，杰克。”

既然自己的逃跑准备已经开始，麦克默多的心情稍显安心，便前往会所。那里的人早已聚集在一起，他只能通过复杂的手势和暗号才能通过层层把守的卫兵。一进门，就有一阵欢迎的欢呼声迎接着他。长长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在浓重的烟草烟雾中，他能看到“体术大师”那凌乱的黑色头发、鲍德温残忍而冷漠的面孔、秘书哈拉韦那张鹰一般的脸，还有其他十几位会所的领袖们。他很高兴他们都在这里，可以一起商量他带来的消息。

“兄弟，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主席喊道。“这儿有件需要明智之人来裁决的事情。”

“是兰德和伊根，”他的邻座在他坐下时解释道，“他们俩都想要得到会所为杀死斯泰尔镇的克拉布老人而准备的赏金，可谁又能说清到底是谁开的枪呢？”

麦克默多站起身来，举起手。他脸上的表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房间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尊敬的‘体术大师’，”他用严肃的声音说道，“我认为此事极为紧急！”

“麦克默多兄弟认为事情很紧急，”麦金蒂说道，“根据本会所的规则，这种请求应当优先处理。现在，兄弟，我们听你说明。”

麦克默多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

“尊敬的‘体术大师’以及各位兄弟，”他说，“今天我带来的是坏消息；不过，与其让意外降临到我们头上并毁掉我们所有人，还不如把这件事说出来并加以讨论。我有消息称，这个州里最强大、最富有的组织已经联合起来要消灭我们，此刻就有名叫伯迪·爱德华兹的平克顿侦探正在山谷里收集证据，这些证据很可能会让我们中的许多人被送上绞刑架，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进监狱。这就是我之所以认为此事极为紧急的原因。”

房间里一片死寂，最终由主席打破了沉默。

“麦克默多兄弟，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他问道。

“证据就在我手中的这封信里，”麦克默多说。他大声读起了信中的内容。“出于荣誉的考虑，我无法透露关于这封信的更多细节，也无法把信交给你们；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

“里面没有其他可能影响分会利益的东西了。”
“我把这件事呈现在你们面前，是因为它已经传到了我的耳中。”
“主席先生，”一位年长的分会成员说道，“我听说过伯迪·爱德华兹，据说他是平克顿侦探社中最出色的人选。”
“有人见过他吗？”麦金蒂问道。
“有，”麦克默多说，“我见过他。”
大厅里响起一阵惊讶的低语声。
“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掌控他，”他面带得意笑容继续说道，“只要我们行动迅速且明智，就能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我能得到你们的信任与帮助，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们究竟有什么好怕的？他又能知道我们的什么秘密呢？”
“如果大家都像您一样忠诚的话，那确实如此，议员先生。但这家伙背后有资本家们的支持。您觉得在我们的分会中就没有容易被收买的软弱分子吗？他会查出我们的秘密——也许已经查到了。只有一个办法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让他永远别离开这个山谷。”鲍德温说。
麦克默多点点头：“说得好，鲍德温兄弟。虽然我们之间有过分歧，但今晚你说的是实话。”
“那他现在在哪儿？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尊敬的领袖们，”麦克默多认真地说，“我觉得这件事太重要了，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讨论。我可不想让这里任何人产生怀疑；但如果有一句闲话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抓住他了。我建议由分会选出一个小队来处理这件事——主席您本人、鲍德温兄弟，再加上另外五个人。这样我就可以自由地讲述我所知道的以及我认为应该采取的行动。”
这个提议立刻被采纳，小组也随即成立。除了主席和鲍德温之外，还有面容阴险的秘书哈拉韦、残忍的年轻杀手科马克、财务主管卡特，以及威拉比兄弟——那些无所畏惧、愿意做任何事的人。

那个小屋里的欢闹气氛很短暂，也很压抑——因为那些人的心情都很低落，许多人是第一次意识到，复仇的阴影正在他们长久以来生活的宁静天空下逐渐逼近。他们曾经对他人施加的种种暴行早已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因此报复的念头一直被忽视；而如今，当这种报复真的即将降临到他们头上时，便显得格外令人震惊。他们早早散去，让首领们继续开会。

“现在，麦克默多！”等大家都离开后，麦金蒂说道。那七个人都呆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我刚才说过我认识伯迪·爱德华兹，”麦克默多解释道，“不用说，他并不是用这个名字在这里的。他是个勇敢的人，但并非疯子。他使用的是史蒂夫·威尔逊这个名字，现在住在霍布森帕奇。”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曾和他交谈过。当时我没太在意，要不是有这封信，我也不会再想这件事了。但现在我确信他就是那个人。周三我坐火车经过时遇到了他——真是个难对付的家伙。他说自己是一名记者。我暂时相信了他的话。他想为纽约的一家报纸了解关于‘那些恶棍’以及他所说的‘种种暴行’的更多信息。他问了我各种各样的问题，试图获取一些情报。我当然什么都没告诉他。他说：‘如果我能得到适合我编辑的内容，我愿意付出高昂的代价。’我告诉了他我认为最能让他满意的信息，然后他给了我20美元作为报酬。他说：‘如果你能找到我想要的所有信息，我会给你十倍的报酬。’”

“那你都告诉他什么了？”

“就是我所能编造出来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记者呢？”

“我来告诉你。他在霍布森帕奇下了车，我也跟着下了车。我偶然走进了电报局，而他正要离开。

他走后，接线员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觉得我们应该收取双倍的费用。’我说：‘确实应该如此。’他在表格上填的内容根本看不懂，就像中文一样。店员说：‘他每天都会寄出一张这样的表格。’我说：‘没错，那是他报纸的特稿，他担心别人会窃取这些消息。’”

那正是当时接线员和我的想法；不过现在我有了不同的看法。”
“天哪！我觉得你是对的，”麦金蒂说。“但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
“何不现在就过去把他解决掉？”有人建议道。
“对，越快越好。”
“要是我知道他在哪儿，马上就会动手了，”麦克默多说。“他在霍布森区，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栋房子。不过我有个计划，只要你们听我的建议。”
“那是什么计划？”
“我明天早上会去那儿。我会通过接线员找到他——他应该能定位他的位置。然后我会告诉他我自己也是自由人，愿意用所有的秘密作为交换条件。他肯定会答应的。我会告诉他文件在我家里，而且只要他在有人在场的情况下过来，我的命也愿意给他。他会明白这是明智之举的。让他晚上十点过来，他就能看到一切。这样他肯定会上钩。”
“那之后呢？”
“剩下的你们自己来想办法吧。麦克纳马拉寡妇的房子很偏僻，她既忠诚又耳背得厉害。房子里只有斯坎兰和我两个人。如果我能得到他的承诺——如果做到了我会告诉你们——我会让你们七个人在九点之前赶到我这儿。我们会把他弄进来。要是他能活着出来——那他余生就可以吹嘘自己有多幸运了！”
“平克顿那里应该会有空缺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这么定了，麦克默多。明天九点我们就到你那儿。一旦把他关在里面，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第七章 诱捕伯迪·爱德华兹

正如麦克默多所说，他居住的房子十分偏僻，非常适合实施他们所计划的犯罪。那房子位于镇子的最边缘，距离道路也很远。在其他情况下，那些同谋者们会像以往多次那样直接叫出那个人的名字，然后用枪将他打死；但这次，他们必须弄清楚他知道多少信息、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以及他是否已经把某些消息告诉了他的雇主。

有可能他们为时已晚，那件事已经发生了。如果真是如此，他们至少还可以向那个凶手报仇。但他们希望侦探还没有得到任何重要的信息，否则的话，按理说他就不必费心把麦克默多声称提供给他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记录下来并转交过去了。不过，这一切他们都可以从那个人的口中得知。一旦把他抓到手中，他们总会找到办法让他开口说话的。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对付不愿合作的证人了。

麦克默多按照约定前往霍布森帕奇。那天早上，警察们似乎对他格外关注，而在车站等候时，那个自称在芝加哥与麦克默多有过交情的马文上尉甚至主动与他搭话。麦克默多却转身拒绝与他交谈。下午，他完成任务后回到联合大厦，见到了麦金蒂。

“他就要来了。”他说。

“很好！”麦金蒂说道。那个巨人穿着衬衫袖子，宽大的马甲上闪烁着链条和徽章，浓密的胡须间还有一颗钻石在闪光。酒与政治让这个头目变得既富有又强大。正因如此，他所做的那些事显得愈发可怕。

他回想起前一天晚上出现在眼前的监狱与绞刑架的景象。“你觉得他知道多少？”他焦急地问道。麦克默多阴沉地摇了摇头：“他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至少六周。我猜他来这儿不是为了考察这里的形势。如果他一直靠铁路公司的钱支持在我们中间活动，那他应该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并把那些信息传递出去了。”麦金蒂叫道：“这里可没有软弱的人，他们个个都坚如钢铁！可是，该死的，还有那个混蛋莫里斯。他怎么办？要是有人会出卖我们，那肯定就是他。我打算在傍晚之前派几个人去揍他一顿，看看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消息。”麦克默多回答说：“那样做也没坏处。我不否认我喜欢莫里斯，也不希望他受到伤害。他曾就工会的事跟我谈过一两次，虽然他的看法可能和你我不同，但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告密的人。不过，我也没资格站在他和你们之间。”麦金蒂发誓说：“我一定要收拾那个老混蛋！去年我就一直在盯着他。”麦克默多答道：“那由你决定吧。但无论你做什么，都必须等到明天；因为在平克顿的事情解决之前，我们都得保持低调。今天可不能惹警察注意。”麦金蒂说：“你说得对。如果非得先杀了他，我们也可以从伯迪·爱德华兹本人那里弄清楚他是怎么得到那些消息的。他有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陷阱？”麦克默多笑了起来：“我想我找到了他的弱点，”他说，“只要他能找到那些人的线索，他就算要下地狱也愿意追下去。我拿走了他的钱，”麦克默多露出笑容，拿出一叠美元，“等他看了我所有的文件之后，还会给他更多钱。” “什么文件？” “其实并没有什么文件。我只是跟他讲了很多关于章程、规则以及会员资格的相关内容。他希望在离开之前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

“费思，他就在那儿，”麦金蒂面无表情地说。“他没问过你为什么没把文件带给他吗？”
“我怎么可能携带那种东西？我又是个嫌疑犯，而且马文队长今天还在仓库里和我谈过了！”
“啊，我听说了那件事，”麦金蒂说。“看来这桩事的麻烦要落到你头上了。等处理完他之后，我们可以把他扔进旧矿井里；但不管怎么弄，我们都无法绕过住在霍布森帕奇的那个人，还有你今天也在那儿的事实。”
麦克默多耸耸肩：“如果我们处理得当，他们就永远无法证明是他干的，”他说。“没人能在天黑后看到他进入那所房子，而且我敢肯定也没人会看到他离开。听着，议员先生，我会把我的计划告诉您，然后请您让其他人也配合进来。大家都会及时赶到。好吧，他会在十点钟来。他会敲三下门，我就去为他开门。然后我会躲在他背后把门关上。那样他就落入我们手中了。”
“这很简单明了。”
“没错；但下一步就需要仔细考虑了。他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而且武装精良。虽然我已经骗过了他，但他很可能仍会保持警惕。假如我直接把他带到一个有七个人的房间里，而他原本以为那里只有我一个人，那肯定会发生枪战，也会有人受伤。”
“确实如此。”
“而且那动静会把镇上的所有警察都引过来。”
“我想你说得对。”
“我打算这样做：你们都待在那个大房间里——就像你们之前和我谈话时看到的那样。我会为他开门，带他进入门旁的客厅，然后在他那里等着，同时去拿文件。这样我就能随时向你们汇报进展情况。之后我会拿着伪造的文件回到他身边。当他正在看那些文件时，我会立刻扑向他，抓住他的持枪手。你们会听到我的呼喊，然后立刻冲进去。越快越好，因为他和我一样强壮，我可能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不过我觉得，在你们到来之前，我还是可以控制住他的。”

“这是个好计划，”麦金蒂说，“工会会因此欠你一个人情。等我不再担任这个职务后，就可以指明接替我的人选了。”
“当然，议员先生，我不过是个新人罢了，”麦克默多回答道；不过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这位大人物的赞扬有何看法。
回到家后，他为即将到来的那个可怕夜晚做好了准备。他先清洁、上油自己的史密斯&韦森左轮手枪，然后仔细观察了那个用来困住侦探的房间。那是一间很大的公寓，中间有一张长桌，一侧还有大炉子。其他两侧则各有窗户，窗户上没有百叶窗，只有可以拉上的轻质窗帘。麦克默多仔细检查了这些地方。毫无疑问，他意识到这样的地方实在不适合进行如此秘密的会面。不过，由于它远离道路，所以倒也不算太糟糕。最后，他与同住的室友商量了这件事。斯坎兰虽然属于“Scowrer”一派，但实际上是个无害的小个子，力气不足，无法违抗同伴们的意见；但他内心其实很害怕那些自己有时不得不参与的血腥行为。麦克默多简短地告诉了他计划的内容。
“如果我是你，迈克·斯坎兰，我会选择休息一天，远离这里。明天早上之前，这里肯定会发生一些残忍的事情。”
“唉，确实如此，麦克，”斯坎兰回答道，“我缺的不是决心，而是勇气。当我看到那边的矿场里邓恩经理被杀时，我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我和你或麦金蒂不一样，不适合做这种事。如果工会不会因此看不起我，那我就会照你的建议去做，让你们自己处理这件事。”
这些人按照约定准时赶到。他们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体面市民，穿着整洁，但只要看看他们的脸，就能明白伯迪·爱德华兹根本没有任何希望。房间里没有一个人的双手不是已经被染红过很多次的——他们对杀人早已习以为常，就像屠夫对待羊群一样冷酷无情。当然，无论从外表还是罪责来看，最厉害的还是那个可怕的头目哈拉威。而秘书则是个瘦削、阴郁的人，脖子很长且粗糙，动作也显得紧张而急促。在处理工会的财务事务时，他极为忠诚，但对其他人则毫无正义感或诚实可言。财务主管卡特则是个中年人，面无表情，脾气暴躁，皮肤呈黄色。

他是个出色的组织者，几乎所有暴行的具体计划都是他策划出来的。那两个威拉比是行动派，身材高大、体格矫健，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而他们的同伴泰格·科马克则是个体格粗壮、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因其凶狠的性情连自己的同伙也惧怕他。正是这些人那晚聚集在麦克默多家中，准备杀死那个平克顿侦探。主人在桌上准备了威士忌，他们便赶紧喝下，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准备。鲍德温与科马克已经喝得半醉，酒精更激发了他们的凶性。科马克把手放在炉子上——因为夜晚仍然很冷，炉子是点着着的。“这样就行了，”他咒骂着说道。“没错，”鲍德温明白他的意思，“只要把他绑在那里，我们就能让他说出真相。”“放心，我们一定能让他招供的，”麦克默多说。这家伙的胆量真是大得惊人；尽管整个任务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但他的态度依然冷静而淡定。其他人注意到这一点，纷纷鼓掌。“你就负责对付他吧，”头目赞许地说，“在他被你掐住脖子之前，他是不会得到任何警告的。可惜窗户上没有百叶窗。”麦克默多走到各个窗户旁，把窗帘拉得更紧。“现在肯定没人能窥视到我们了。时间快到了。”“也许他不会来，也许他会感觉到危险，”秘书说道。“他一定会来的，放心吧，”麦克默多回答，“他和你们一样渴望见到他。听！”这时，门外传来了三声响亮的敲门声。“安静！”麦克默多抬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众人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同时握住了手中的武器。“为了你们的性命，千万不能发出一点声音！”麦克默多低声说道，然后离开房间，小心地关上了门。

“千万安静，否则性命不保！”麦克默多低声说道。

那些杀手屏息等待着，数着同伴在走廊中行走的脚步声。接着他们听到他打开了外门，还有几句问候的话语。随后，他们听到里面有奇怪的脚步声以及陌生的声音。不一会儿，门被猛地关上，钥匙也在锁中转动起来——他们的猎物已经落入陷阱之中了。泰格·科马克发出可怕的笑声，而老板麦金蒂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安静点，笨蛋！”他低声说，“你会害了我们所有人的！”

隔壁房间传来低声的交谈声，似乎没完没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麦克默多出现了，他的手指还放在嘴唇上。

他走到桌子尽头，环视着在场的众人。他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副样子仿佛肩负着重任一般。他的面容变得坚如花岗岩，眼镜后的双眼则闪烁着强烈的兴奋光芒。他已然成为众人眼中的领袖。大家都满怀兴趣地注视着他，但他却一言不发，依旧用那种独特的目光逐一打量着每个人。

“好吧！”麦金蒂头目终于喊道，“他在这里吗？伯迪·爱德华兹在这儿吗？”

“是的，”麦克默多缓缓回答，“伯迪·爱德华兹就在这里。我就是伯迪·爱德华兹！”

在他这简短的发言之后，房间里陷入了极度寂静，仿佛空无一人一般。炉子上水壶的嘶嘶声格外清晰刺耳。七张苍白的脸庞都仰望着这个掌控着他们的人，因极度恐惧而一动不动。突然，玻璃窗被击碎，枪管从窗户中探出，窗帘也被扯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麦金蒂头目发出如同受伤熊兽般的怒吼，冲向半开的门。但马文矿警队长举着的左轮手枪挡住了他去路，枪口后是那双冷峻的蓝眼睛。

麦金蒂头目退了回去，坐回椅子上。

“待在那里更安全些，议员先生，”那个曾被他们称为麦克默多的人说道，“至于你，鲍德温，如果你不把手从枪上拿开，就别想逃脱死刑。把枪放下吧，以创造我的上帝之名——好了，这样就行了。这房子周围有四十名武装人员，你自己想想还有多少机会吧。马文，把他们的枪拿过来！”

在那些枪口的威胁下，这些人根本无法抵抗，只能交出武器。他们满脸愠怒、羞愧又惊愕，依旧坐在桌子旁。

“在我们分开之前，我有话要对你们说，”那个设下陷阱的人说道，“我想，在法庭上见到我之前，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会给你们一些东西思考。现在你们已经知道我的真面目了。终于可以摊牌了——我就是平克顿侦探社的伯迪·爱德华兹。我被派来摧毁你们的团伙。这是一场艰难而危险的斗争。没有一个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知道我在做这件事。只有马文队长知道。”

“这里的人以及我的雇主们都知道这一点。但谢天谢地，这一切今晚就结束了，而我就是赢家！”
那七张苍白而僵硬的面孔抬头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无法消解的仇恨。他读出了其中蕴含的致命威胁。
“也许你们认为游戏还没结束。好吧，我愿意冒险一试。不管怎样，你们当中会有人不再继续参与下去，而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六十个人今夜就要进监狱。我告诉你们，当初接受这项任务时，我从没相信会有像你们这样的组织存在。我以为那不过是空话而已，而且我一定要证明这一点。他们告诉我这与‘自由人’组织有关，于是我就去了芝加哥并成为了其中的一员。那时我更加确信那只是空话，因为我在那个组织里没看到任何坏处，只有好处而已。
“不过，我还是得完成我的任务，于是来到了这些煤矿区。到了这里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原来那并非虚构的故事。于是我就留下来处理这件事。在芝加哥时，我从未杀过人；我这辈子也从未伪造过金钱。我给你们的那些钱和其他钱没什么两样，但我从未把钱花在更值得的地方。不过我知道如何利用你们的善意，所以我假装有警察在追捕我。一切正如我所计划的那样。
“于是我加入了你们这个邪恶的组织，也参与了你们的会议。也许他们会说我和你们一样恶劣。他们爱怎么说都行，只要我能抓住你们就行。但真相是什么呢？我加入你们的那个晚上，我就打伤了老斯坦格。我没时间警告他，但在你想要杀死他的时候，我拉住了你的手，鲍德温。如果我为了保住自己在你们中的地位而做出过什么举动，那也都是些我能够阻止的事情。我救不了邓恩和门齐斯，因为我知道的信息不够多；但我一定会让杀害他们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我提前警告了切斯特·威尔科克斯，这样当他家的房子被炸毁时，他和他的家人就能躲起来。有很多罪行是我无法阻止的；但如果你回想一下，看看你们的手下有多少人会从别的路回家，或者在你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城里，又或者当你以为他们会出来时他们却待在屋里，你就会明白我的作为了。”
“你这个该死的叛徒！”麦金蒂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唉，约翰·麦金蒂，如果你这么叫能让你心里好受点的话，那就这么叫我吧。你和你们这类人一直是这片土地上上帝与人类的敌人。必须有人站出来，挡在你们和你们的受害者之间。只有一种方法可以做到这一点，而我也这么做了。你们称我为……”

一个叛徒；但我想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称我为救世主，因为我愿意堕入地狱去拯救他们。我已经经历了三个月的煎熬。就算让我回到华盛顿的财政部，我也不会再忍受这样的日子了。我必须坚持到把所有人都控制住，把所有的秘密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要不是得知我的秘密即将泄露，我还会再等一段时间。有一封邮件送到了城里，那封信会让你明白一切。于是我不得不立刻采取行动。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有一点：当我的死期来临时，想到自己在这个山谷中所做的一切，我会安心地死去。现在，马文，我就不再耽搁你了。把他们带进去，把事情解决掉吧。”

没什么好说的了。斯坎兰得到了一封密封的信，要他将其送到埃蒂·沙夫特小姐的住处，他微笑着接受了这个任务。清晨时分，一名美丽的女子和一名声音被压得很低的男子登上了铁路公司安排的专列，迅速离开了那个危险之地。那是埃蒂和她的恋人最后一次踏入恐惧之谷。十天后，他们在芝加哥结了婚，老雅各布·沙夫特担任了婚礼的见证人。

对那些恶徒的审判在远离他们党羽可能威胁到执法者所在之处的地方进行。他们的挣扎毫无用处。他们用从整个乡村通过敲诈手段获得的钱试图挽救自己，但这些钱却像水一样被浪费掉了。那个了解他们的生活、组织结构以及罪行细节的人所做出的冷静而坚定的陈述，让他们的辩护者无法动摇。最终，经过多年的斗争，他们终于被击败并四散奔逃。恐惧之谷终于重见光明。

麦金蒂在绞刑架上走向了死亡，最后时刻他痛苦地呻吟着。他的八名主要追随者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还有五十多人被判处不同程度的监禁。伯迪·爱德华兹的任务就此完成。

然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游戏还没有结束。还有更多的戏要演，一次又一次。泰德·鲍德温逃脱了绞刑架的命运，威拉比一家也是，此外还有几名团伙中最为凶狠的成员也逃脱了惩罚。他们离开了十年，后来又有一天他们再次获得了自由——对于了解自己手下人的爱德华兹来说，这一天无疑意味着他平静生活的终结。他们……

他们以一切视为神圣的东西起誓，要为同伴报仇，取他的性命。他们确实努力履行自己的誓言！在芝加哥，他多次遭到追杀，有两次几乎得手，人们认为第三次就能抓住他。于是他从芝加哥出发，改名换姓前往加利福尼亚。在那里，随着埃蒂·爱德华兹的去世，他的生活一度陷入黑暗。他又一次险些丧命，之后再次以道格拉斯的名字在一片偏僻的峡谷中生活，与一位名叫巴克的英国人合伙积累了巨额财富。最终，有人警告他，那些追捕他的人又来找他了，他及时逃往英格兰。从此，就有了约翰·道格拉斯这个人物——他第二次娶到了贤妻，作为苏塞克斯郡的绅士过了五年安稳的生活，而这段生活则因我们所听说的那些奇怪事件而告终。

尾声

警方进行的审判已经结束，约翰·道格拉斯的案子被移交给了更高一级的法院。地方法庭也进行了审理，最终认定他是出于自卫才采取行动，因而被宣告无罪。
“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弄出英格兰，”福尔摩斯写信给他的妻子说，“这里有些势力可能比他曾经逃脱的那些更危险。在你的丈夫看来，英格兰已不再安全。”
两个月过去了，这件案子也在一定程度上从我们的脑海中消失了。直到某个早晨，有一封神秘的信件被塞进了我们的信箱里。那封信上既没有寄件人姓名，也没有签名。我被这封奇怪的信逗笑了，但福尔摩斯却显得异常严肃。
“这是邪恶的行径，华生！”他说道，然后皱着眉头坐了很久。
昨晚，我们的房东哈德森夫人带来消息，说有位先生想要见福尔摩斯，而且事情极为重要。紧接着，我们那位住在有护城河的庄园里的朋友塞西尔·巴克也来了。他的脸色十分憔悴。
“我有坏消息——非常糟糕的消息，福尔摩斯先生，”他说。
“我就担心会这样，”福尔摩斯说。
“您还没有收到电报吧？”
“我收到了某人发来的消息。”
“是可怜的道格拉斯。他们告诉我他的名字是爱德华兹，但对我来说，他永远都是贝尼托峡谷的杰克·道格拉斯。我告诉过您，三周前他们一起乘坐‘帕尔米拉号’前往南非。”
“没错。”
“那艘船昨晚抵达了开普敦。今天早上我收到了道格拉斯夫人的电报：”

“杰克在圣赫勒拿岛附近的风暴中落海失踪了。没人知道这起事故是如何发生的。”

“艾薇·道格拉斯。”

“哈！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对吧？”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嗯，我毫不怀疑这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你是说你认为这不是意外？”

“绝对不是。”

“他是被谋杀的？”

“当然！”

“我也这么认为。那些该死的恶棍，那个充满仇恨的犯罪巢穴——”

“不，不，先生，”福尔摩斯说，“这里面肯定有个主谋。这绝不是用简陋的枪械就能解决的案子。从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就能看出他的水平高低。我一看就知道谁是莫里亚蒂。这起犯罪来自伦敦，而非美国。”

“但动机是什么？”

“因为实施这起犯罪的人绝不能失败，他的整个地位就取决于他的一切行动都必须成功。一个聪明的头脑和一个强大的组织被用来除掉一个人。这就像用重锤去砸坚果——虽然显得有些浪费精力，但最终还是能有效地把坚果砸碎。”

“这个人怎么会和这件事有关呢？”

“我只能说，我们最先得到关于这件事的消息，就是来自他的某个手下。那些美国人很聪明。他们有在英国作案的任务，于是像其他外国罪犯一样，找来了这位犯罪领域的专家作为搭档。从那一刻起，他们的目标人物就已经注定要完蛋了。起初，他会利用自己的手段来找到受害者；接着，他会给出处理方案；最后，当看到这名雇员行动失败的报告后，他就会亲自出面，以高超的手段解决问题。你在伯尔斯通庄园时，我曾警告过那个人，即将到来的危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重。我说得对吧？”

巴克愤怒至极，用紧握的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头。“别告诉我我们非得屈服于他之下！你是说根本没人能战胜这个恶魔国王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福尔摩斯说道，他的目光似乎望向了遥远的未来。“我不是说他无法被击败。但你们必须给我时间——一定要给我时间！”
我们都沉默地坐了几分钟，而那双充满决心的眼睛仍在试图看穿那层迷雾。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恐惧之谷》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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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1. 为打造Gutenberg™作品集，Gutenberg项目的志愿者和员工付出了巨大努力，他们会对那些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著作进行版权状况调查、转录并校对。尽管如此，Gutenberg™电子作品及其存储介质仍可能存在各种“缺陷”，这些缺陷包括但不限于数据不完整、不准确或损坏、转录错误、版权或其他知识产权侵权问题、有缺陷或已损坏的磁盘或其他存储介质、计算机病毒，以及那些会损害您的设备或导致其无法读取的计算机代码。

1.F.2. 有限保修与责任免除——除1.F.3段所述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外，作为Gutenberg™商标所有者的Gutenberg文学档案基金会，以及根据本协议分发Gutenberg™电子作品的任何其他方，均不对您因任何损失、成本或开支（包括法律费用）承担任何责任。您同意，对于因过失、严格责任、违反保修条款或合同违约而产生的损失，您除了可依据1.F.3段的规定获得赔偿外，别无其他救济途径。您还同意，即使您已告知对方可能存在此类损失，该基金会、商标所有者以及根据本协议进行分发的任何方仍无需对您所遭受的任何实际损失、直接损失、间接损失、衍生损失、惩罚性损失或附带损失承担责任。

1.F.3. 有限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如果您在收到该电子作品后的90天内发现其中存在缺陷，您可以向提供该作品的人士寄送书面说明，从而获得相应款项的退款（如有）。如果您是通过实体介质获取该作品的，则必须将该介质连同书面说明一并退回。提供有缺陷作品的一方可以选择提供替代副本而非退款。如果您是通过电子方式获取该作品的，那么提供该作品的一方……

您可以选择获得第二次机会以电子形式接收该作品，以此替代退款。如果第二份副本仍有缺陷，您有权书面要求退款，且不再有解决该问题的机会。

1.F.4. 除1.F.3段中规定的有限更换或退款权利外，本作品按“现状”提供，不附带任何形式的明示或暗示担保，包括但不限于适销性担保或适用于某种用途的担保。

1.F.5. 某些州不允许免除某些暗示担保，或限制某些类型的赔偿。如果本协议中的任何免责条款或限制违反了适用于本协议的州法律，则该协议应被解释为采用该州法律允许的最大程度的免责或限制。本协议中任何条款的无效或不可执行性不会导致其余条款失效。

1.F.6. 赔偿责任——您同意为基金会、商标所有者、基金会的任何代理人或员工、根据本协议提供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的任何人，以及参与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制作、推广和分发工作的志愿者，承担因您的行为或过失而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所有责任、成本和费用，包括律师费：(a) 分发本作品或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b) 对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进行修改、增减内容；(c) 由您造成的任何缺陷。

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过时的、老旧的、中型的以及新型的计算机。它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成立，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的贡献和捐助如何发挥作用，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相关页面。

第3节：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法律设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该基金会捐款可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网站上的基金会页面上找到。

第4节：关于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助，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免费分发、并能被各种设备读取的公共领域作品及授权作品的数量。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之间）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所制定的关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款的法律法规。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并持续符合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收到相关合规性确认函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我们无法也不会在那些尚未满足相关要求的州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款者所提供的捐赠。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对于从美国境外收到的捐款的税务处理问题，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查看Project Gutenberg的网页，以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与地址。除了现金捐款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的一般信息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Project Gutenberg的理念，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一直致力于制作和分发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

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从我们的网站开始了解的，该网站提供了主要的PG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

该网站还提供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种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为新的电子书的制作提供帮助，以及如何订阅我们的电子邮件通讯以获取新电子书的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