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bles of La Fontaine _ a New Edition_ with Notes Jean de La Fontaine 2214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版——拉封丹寓言集，新版并附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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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拉封丹寓言集——新版并附注释
作者：让·德·拉封丹
注释者：J. W. M. 吉布斯
译者：埃利祖尔·赖特
发布日期：2005年1月1日 [电子书编号#7241]
最近更新时间：2020年3月13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7241
制作团队：托马斯·伯杰、埃里克·埃尔德里德、查尔斯·弗兰克斯以及在线分布式校对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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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封丹寓言集

法文译本

译者：埃利祖尔·赖特

新版，附注释

编者：J. W. M. 吉布斯

1882年出版

前言
致本版读者：

略述译者简介。

此版拉封丹寓言的译本初版于1841年在美国波士顿出版，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三年内便出了六版。此后该书便不再再版，只有波士顿首次出版后不久在伦敦出版的小开本版本除外。目前的出版商认为，以一种既便于阅读又通俗易懂的形式重新出版，应该会受到大家的欢迎。

译者在原版的“序言”中（位于本书之后）指出，在他开始翻译之前，英国的译者们几乎完全忽视了拉封丹的作品。自那以后已过去了四十年，但这位现代最伟大的寓言家全部作品的英文译本数量依然与当时差不多。乔治·蒂克诺尔先生（《西班牙文学史》等书的作者）在称赞赖特先生的译本初版时称，拉封丹的作品“至今仍未被翻译出来”；而自从赖特先生成功完成了这项任务之后，又只有一部完整的译本问世，那就是已故的沃尔特·索恩伯里先生的译本。不过，后者的翻译似乎主要是为了为多雷先生为这些寓言设计的插图提供英文版本所需的配套内容，而且它仅以与那些插图相同的大开本形式存在，因此无法被视为便于携带的版本。不过，赖特先生的译本依然堪称最好的英文译本。本次重印本经过仔细修订，还包含了第六版中的修正内容（但未做删减），这些修正内容与前几版有所不同。此外，注释也大多由修订者添加。

在此，简要介绍这位译者或许并非多余。他仍是其祖国在世的重要人物之一。小伊利祖尔·赖特是伊利祖尔·赖特的儿子，后者曾发表过一些数学论文，但主要是在美国康涅狄格州利奇菲尔德县的卡南从事农业工作。小伊利祖尔·赖特于1804年出生于卡南，1826年毕业于耶鲁大学，之后在格罗顿的一所学校任教。1829年，他成为哈德逊学院的数学教授，1833年因被任命为美国反奴隶制协会的秘书而前往纽约。1838年，他迁至美国的文学中心波士顿，在那里先后编辑了几份刊物，并出版了《拉封丹寓言集》——这部作品虽然至今仍是他最重要的著作，但也是他最早的作品之一。关于他为何要着手翻译这部作品，他在该书第一版的序言中已有阐述。但在1841年这部完整版《寓言集》首次出版之前，他曾尝试过部分内容先行出版。1839年，他以匿名方式出版了一本12开本的小册子《拉封丹：献给孩子们》。从书名即可看出，这是一本儿童读物；尽管这些数量不多且较为简单的寓言的内容可以在后来出版的完整版本中找到踪迹，但完整版本显然比他初试手时的作品有了显著提升。如前所述，完整版于1841年出版，装帧精美，配有法国艺术家格兰维尔绘制的插图——这些插图此前仅在两年前由福尼埃·艾内出版社在巴黎出版的《拉封丹寓言集》中出现过。这本书在美国和英国都广受好评，很快就有四版加印的需求。1843年出版的第六版是对内容进行了适当删减的版本，专为学校使用而设计。不过这些删减几乎完全只是去掉了五则寓言，正如赖特先生在序言中所说，这些位置被他自己创作的六则新寓言所取代。从他为第六版写的“说明”中可以看出，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通常令人反感的删改作者作品的任务。然而，在“友善与不友善的批评”（他如是说）的催促下，他还是完成了这项工作，而且由于删减得当，处理得相当明智。但在序言中，他也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抗议。他说：“在这个几乎一切都缺乏真诚的时代，有些人似乎过于娇气、过于讲究，以至于不愿阅读自己的‘圣经’。”最后他呼吁道：“但是……”

那些对大自然充满热爱的纯朴之人，由于没有机会学习法语，我毫不怀疑他们一定会感谢我为他们翻译了这位诚实的老人让所写的这些真实而朴实的寓言故事，并会请求我不要再继续对这些故事进行删改了。第六版中被替换的第一个寓言——《苍蝇与猎物》——也可以被视为出于同样目的而创作的抗议作品。作为莱特先生作为原创诗人及寓言作家才能的体现，我们在此刊登他第六版中被替换的寓言故事（据我们所知，这是在英国首次发表）。需要补充的是，这些寓言取代了莱特先生完整版本中的以下五个寓言：《母狗与它的朋友》、《劳作的山峰》、《年轻的寡妇》、《女人们与秘密》，以及《丈夫、妻子与小偷》。还应当记住，这些原创寓言其实是被收录在专为学校而非普通大众准备的版本中的。

《苍蝇与猎物》

有一位骑士，他的箭袋里装满了火药和子弹——我可不愿这么做，除非贫穷的压力让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些子弹是用来射杀那些贪吃的家伙们的鸟儿和松鼠的。这位骑士满心欢喜地去找那位以喜爱美味佳肴著称的绅士。那位绅士仔细地察看了那些精美的猎物，认为它们十分美味、珍贵，于是叫来妻子，询问她是否愿意购买这些猎物来作为菜肴。

那位女士觉得那些动物十分美味，正是做晚餐的理想选择；它们如此甜美可口、娇嫩精致，让她迫不及待想要将它们端上餐桌。然而就在这时——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吗？——就在买家准备掏钱的时候，一只体型庞大的苍蝇飞了过来，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还像检验员一样仔细检查着那些鸟儿和肉类，然后说那些肉根本不适合食用。‘啊！’女士叫道，‘那只苍蝇真会撒谎；它的翅膀是深绿色的，看来它懂得不少道理。亲爱的，请不要买下这些东西，这样的猎物只适合狗吃罢了。’于是，我们的卖货人继续赶路，心中充满了对某些人的怀疑——他们和苍蝇一样，很快就能被识破，因为他们喜欢肮脏的东西。

狗与猫

有一只狗和一只猫，是一生的伙伴，却经常发生争执，有时会互相抓挠、咆哮，甚至向对方脸上吐口水。有一次，在它们打斗刚开始时，有一只邻居的狗恰好路过，它以为那只狗很凶狠残忍，于是对着那只猫大声咆哮，还在它耳边怒吼。‘你算什么，也来插手？’

猫大声叫喊着，同时向它的脸扑去；
它也明智地立刻退开了。

看来，尽管双方都怒目相向，
对特雷来说，她依然是他最珍爱的人。

**金罐子**

有个父亲，他有两个儿子，
他为每个儿子准备了一份珍贵的礼物。
最后他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我的儿子们，”他说，“在我们的井里，
据说藏着两件宝物；一件是沉在井底的金器——
可能是碗，也可能是水罐；另一件则更为珍贵。如果你们能找到它们，
每件都可以满足各自的愿望，因为它们各自都很宝贵。要得到第一件，需要用钩子去打捞；而得到第二件，则只需看一眼而已。但是，请小心——那些选择较易得到的礼物的人，
如果过于急切地想要得到那个金罐子，反而会失去那件更宝贵的东西。”

两个男孩立刻跑出去，想要取出那些礼物，
但他们的急切之心被恐惧所抑制——
世上还有比天上的黄金更珍贵的东西吗？
就算有，又怎可能存在于他们那口长满青苔的旧井里呢？
这些疑问让他们心生疑虑，从而抑制了他们的贪心。他们都不敢选择那个金杯。

生怕失去那份更珍贵的礼物；
于是，这对明智的伙伴决定将礼物共同分享。
那口井直通天空。
当他们仔细窥视井边时，只见一条隧道从天而降，从一片蓝天通往另一片蓝天；在隧道的底部，他们看到了一对彼此对应的人，他们正专注地向上望着，仿佛也想得到那个杯子。
“哈！”年长者笑道，“我们不必平分它。我已明白其中的奥秘——那份更珍贵的礼物本就属于所有人。只要像那水一样真诚，那么整个世界都属于你。”
这样的真理实在无比珍贵，实在难以想象还有比这更宝贵的东西。那对少年对此感到满意，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财富就去世了。至于他们是否真的得到了那些黄金，我至今仍未听人说起。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明白了这个道理——而这正是他们父亲所希望的：如果我们为了财富而牺牲真理，那就等于放弃了更宝贵的东西。

争斗。
在各种野兽之间发生了争斗。据说，狮子曾经放下了他的权杖与王冠……

于是，那些野兽们便自行选出替代者——每当他们觉得合适时，就会选出一个临时国王，通常是它们中最受尊敬的动物。起初，大家都一致同意，马、雄鹿、独角兽轮流被选中；后来，那些能在烈日下依然目不眩色的高贵鸟类也被选为国王。但很快，争斗便在各个洞穴和兽群中蔓延开来。有些野兽推荐耐心的牛，另一些则提议选择狡猾的狐狸。争斗最终演变成了互相撕咬和攻击，直到许多野兽头部受伤或流血为止，问题才得以解决。正如人们所料，狐狸最终战胜了对手，但说实话，他的统治毫无意义，也得不到任何荣誉。所有明智的野兽都意识到，王位已经失去了它的魅力，而通过争斗获得的王位实在不值得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因此，当那位“国王”退位后，几乎没有野兽愿意继承他的位置。尤其是那些头脑聪明、行动敏捷、身经百战的野兽，更是远远避开这个位置。最终，这些野兽选择了驴作为国王——而猪则担任首相。

如此看来，党派精神往往会导致优秀之人被忽视。

猫与鸫鸟

有一只会唱乡村歌曲的鸫鸟，它将花园当作自己的居所，给主人带来了极大的欢乐，因此深受主人的宠爱。主人竭尽全力保护它，不让任何敌人伤害它；它那简陋的巢穴周围也从不被人用锄头或铲子打扰。然而，它的歌声依旧如故，甚至变得更加温顺了。最终，格里马尔金发现了这只受宠的鸟，决心让它遭受痛苦，于是策划了一场破坏行动，以维护自己的名声——因为在人们眼中，它外表端庄，看起来诚实、善良又纯洁。它假装在寻找老鼠和鼹鼠，每天在花园里闲逛，却从不试图捕捉那只鸫鸟；但当鸫鸟产卵后，它就会把幼鸟全部吃掉。这对鸟儿所遭受的苦难让它们那慷慨的守护者极为伤心。不过，尽管鸫鸟在歌声中如此诉说，人们还是不愿相信那只忠诚的猫有错。因此，那只猫依然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花园里活动；而那些鸟儿为了避免这个害兽，便在梨树上筑巢。

尽管这样做的成本极高，
但效果却比以前好多了。
当格弗·瑟什的喉咙抬离地面时，
它发出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动听。
此外，他在种种艰难险阻中学会了新的曲调，
也找到了新的歌唱主题：新的场景催生了新的才华。
因此，他的歌声无疑有了显著提升，
他演唱的曲调比其他鸟儿的歌声还要动听；
他甚至以幽默的方式嘲讽格里马尔金的话，
因此获得了“猫”这个基督教名字。

让天才用诗歌与散文来讲述吧——
它该为朋友们带来多少赞美啊！
我想，理智或许也欠着它的敌人不少恩情。

1844年，赖特先生为诗人J·G·惠蒂尔的作品首部合集撰写了序言；此后不久，他似乎便全身心投入到了政治事业以及反对奴隶制的斗争中，而这一斗争在那个时代以及之后的许多年里一直占据着美国政治生活的核心地位。他成为反对奴隶制运动的记者，并在1850年针对卡莱尔刚刚出版的《近代小册子》写了篇尖锐的回应。后来，随着奴隶制终于被废除，他又以作家的身份在另一个领域展开创作，其中有一些作品甚至是在1877年才出版的，内容涉及人寿保险。

伦敦，18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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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本译本的初版。
[美国波士顿，1841年]

四年前，我偶然走进了位于纽约百老汇的查尔斯·德·贝尔的外文书籍店，在那里第一次看到了拉封丹的寓言集。那是一本价格低廉的版本，书中配有大约两百幅木刻插图，从这些插图破旧的状况来看，显然这是大量批量生产的作品。我便买下了这本书，并把它送给了我的小儿子——他那时刚开始对图片所蕴含的趣味产生兴趣。在接下来的年里，他常常因为我法语水平有限而要求我为他讲述那些他最喜欢的寓言故事。这促使我去寻找英文版本；既然找不到，我便决定，尽管自己并不擅长此类文学创作，但还是要每天早上花一小时来努力翻译，直到找到合适的英文版本为止。现在，成果就在大家面前了。如果我的翻译让拉封丹感到不满，我希望这位心胸宽广的诗人以及各位读者能够原谅我，把责任归咎于那些长期忽视这项工作、资质更优的人。考珀本应该来做这件事的。《约翰·吉尔平》和《退休的猫》的作者本可以把拉封丹的作品传播到每一个说英语的地方……对于那些慷慨地支持我出版这部作品、且没有为了得到报酬而放弃版权的人，我衷心表示感谢。有个面容阴沉、戴着眼镜、衣衫破旧的陌生人，带着一份没有任何保障的宣传册来到你们面前，试图让你们订阅这本其实只是翻译作品的昂贵书籍。这种文学作品实在毫无价值，实在令人失望。只要有一点常识，就会立刻把他和他的翻译作品打发走。但你们还是出于善意相信了他。你们不仅给了那个穷困潦倒的陌生人祝福，还给了他好名声。如果能的话，我很乐意列出那些人的名字；如果有授权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目前，希望大家能原谅我提及其中一些不仅提供了姓名，还对我这项事业表示过兴趣的人。

他们为我完成了这项工作提供了帮助。约翰·皮尔庞特牧师、乔治·蒂克纳教授、亨利·W·朗费罗教授、威廉·H·普雷斯科特先生、西奥多·莱曼阁下、西利曼教授、丹尼森·奥姆斯特德教授、肯特校长、威廉·C·布莱恩特先生、J·W·弗朗西斯博士、彼得·A·杰伊阁下、卢瑟·布拉迪什以及J·莫利纳尔教授，都值得我衷心感谢……

这部作品——尽管它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就交由您来评判吧。我不敢自称已经成功翻译出了“无与伦比的拉封丹的作品”——或许我甚至没有资格用他自己的语言来说：“至少，我已经为翻译铺平了道路。”

无论如何，我怀着感激之情，

成为您忠实的仆人，

小埃利祖尔·赖特
多切斯特，1841年9月

前言：论寓言、寓言家与拉封丹
作者：译者

当人性刚从上帝手中诞生时，便充满了诗意。它的社交天性无法被束缚在现实的范围之内。它赋予空气、大地和水中的生灵——乃至那些元素的各种形态——语言与理性。它在天空中创造了各种生物，这些生物都是以人类所能想象的最完美的形象来塑造的。这些被创造出来并拥有各种特性的生物之间的互动——从由想象力赋予不朽之身的神灵，到暂时被拟人化的泥土——满足了人类最强烈的欲望；因为人类完全可以被称为“历史性的动物”。后来用于记录时间所造就的现实事物的能力，最初只是用来记载想象力的产物而已。正因如此，寓言在远古时代便开始发展成熟。我们可以看到，寓言与所有民族的原始历史交织在一起。那些通过最初的简陋史书以事实的形式流传下来的故事，很可能是原本作为道德训诫而创作的寓言或比喻，后来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因人们的轻信而被加以修改。最古老的诗人也在他们的作品中加入了寓言。赫西奥德关于鹰与夜莺的寓言就是一个例子。自古以来，寓言或比喻就是最出色的演说家们常用的工具。约坦想要向示剑人表明他们忘恩负义的愚蠢行为时，便讲述了无花果树、橄榄树、葡萄树和荆棘树的寓言。先知拿单想让大卫对自己在乌利亚事件中的过错作出谴责时，也向他讲述了那个拥有许多羊却夺走另一只羊的富人的寓言。

那个只拥有一样东西的穷人。当以色列王约阿施想要斥责犹大王亚玛谢的虚荣心时，他便以蓟与雪松的寓言来加以劝诫。我们神圣的救主，最优秀的教师，擅长运用寓言——其实也就是寓言而已——来阐述他所谈论的主题的深刻含义。在世俗的历史记载中，我们有这样的记载：斯特西科罗斯用“马与鹿”的寓言来提醒希梅里亚人警惕法拉里斯的暴政。居鲁士则为了教导君主们，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个渔夫不得不用网去捕捉那些对他的笛声充耳不闻的鱼。梅内尼乌斯·阿格里帕为了让叛乱的罗马人从萨凯尔山回来，他在演讲的最后用了“身体与四肢”的寓言。还有一个利古里亚人，为了劝阻科马努斯国王将一部分领土让给福基斯人作为马赛的建设地，他在讲话中讲述了这样一则故事：有一只母狗借了一个狗窝来生小狗，但等小狗长大后，它却拒绝归还那个狗窝。

在所有这些例子中，我们都可以看到，寓言只不过是论述的辅助工具——是演说家手中的手段。或许，这就是如今构成最受欢迎的故事集的主要内容的寓言的起源。伊索生活在公元前六百年左右，就我们所知，他确实是一位善于运用寓言的演说家。他凭借自己的才华，从奴隶身份崛起，成为各国君王的顾问。他的智慧在各种重要场合都备受推崇。他口中说出的那些简练的寓言，就像算术规则一样，能够解决人类行为中不断出现的难题；即使包含这些寓言的演讲被遗忘，人们依然会记住它们。他似乎没有亲自写过任何作品，但不久之后，他留下的这些精彩故事就被收集起来，形成了独立的文学体裁。伟大的苏格拉底在狱中还将伊索的寓言改写成了诗篇。虽然只有少数他的作品流传下来，但他或许可以被视为将寓言视为一种独立艺术形式的鼻祖。受他的影响，许多希腊诗人及哲学家也尝试创作寓言。阿基洛科斯、阿尔凯奥斯、亚里士多德、柏拉图、狄奥多罗斯、普鲁塔克以及卢西恩都留下了相关的作品。以伊索之名编纂的寓言集在希腊语世界中广为流传。

然而，直到1447年，由君士坦丁堡的僧侣普拉努德斯用希腊文写成的、如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那部大型寓言集才问世。此人还将伊索的生平本身改写成了一个寓言；拉封丹更是将其翻译出来，作为自己所著寓言集的序言。尽管这部作品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幼稚内容，但它也蕴含着这样的道理：外表粗陋不堪的人也可能拥有智慧与价值。

巴布里阿斯用希腊文写的寓言集在罗马人中极为流行，它是皇帝尤利安的最爱之书。如今仅存六则寓言及一些片段，但这些已足以表明该作者具备寓言创作所需的优美文笔。有些评论家认为他生活在奥古斯都时代，另一些则认为他与莫斯库斯是同时代人。在塞内卡的提议下，他的作品被译成了拉丁文；昆体良则将其视为适合儿童阅读的书籍。由此可见，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类有趣的虚构故事都被视为适合儿童以及那些其实仍像孩子一样的成年人的读物。在罗马帝国时期，巴布里阿斯的寓言及其拉丁文译本如此受欢迎，以至于费德鲁斯的作品几乎无人问津。费德鲁斯是奥古斯都的释奴，在提比略统治时期写作。他的诗作以其精湛的优雅与简洁性几乎无与伦比；后人也为他因被同时代人忽视而给予了充分的补偿。拉封丹或许比其他任何前辈都更受费德鲁斯的影响；尤其是在前六本书中，他的风格就带有许多与费德鲁斯相似的独特特点。当帝国中心转移到拜占庭后，希腊语取代了拉丁语；修辞学家阿夫托尼乌斯用希腊文写了四十则寓言，这些寓言也变得十分流行。除了这些专门的寓言集之外，我们还可以在罗马人最优秀的诗人及历史学家的著作中找到散见的寓言故事，它们也被收录在流传至今的那些演讲作品中。

希腊人和罗马人的寓言简短、精炼且富有韵味，他们的寓言集之间也没有任何逻辑联系。不过，与此同时，尽管他们可能并不知情，同一类型的文学作品正在其他地方以略有不同的形式蓬勃发展。有一种观点认为，伊索可能是通过与弗里吉亚人有贸易往来的亚述人，从东方人那里借鉴了寓言创作技巧，或者也将自己的技巧传授给了他们。这个存在争议的问题……

这类故事适合那些喜欢探究此类主题的人来阅读。可以肯定的是，早在很久以前，那些信奉灵魂转世学说的人们之间就流传着许多寓言故事。在印度人中，有两部非常古老的寓言集，它们与我们之前提到过的那些寓言有所不同，因为它们具有内在的连贯性。实际上，这些作品属于长篇叙事或戏剧，各种生物都作为角色出现，其中既有情感与激情的展现，也有道德观念的体现，整个内容被整合成一个特别适合那些肩负统治职责之人使用的道德体系。其中一部作品名为《Pantcha Tantra》，意为“五书”或“摩西五经”，是以散文形式写成的。另一部则名为《Hitopadesa》，意为“友善的教诲”，是以诗歌形式写成的。这两部作品都是用古梵语写成的，其作者被认为是婆罗门维什努·萨玛赫。[1]威廉·琼斯爵士倾向于认为这位作者就是世界上真正的伊索，同时他也怀疑弗里吉亚人伊索的真实存在，因此他认为无论从内容还是风格上看，维什努·萨玛赫都优于其他所有寓言作家。他留下了《Hitopadesa》的散文译本，虽然该译本未必能完全证明他对这位作者的极高评价是正确的，但至少说明这种评价并非毫无根据。我们在此选取其中一段作为示例，同时也选了拉封丹在其第八卷中所收录的第27则寓言。需要说明的是，这则寓言以及其中的道德启示，都是通过一只动物对另一只动物的对话来呈现的。

[1] 维什努·萨玛赫——威廉·琼斯爵士将其名字记为Vishnu-sarman。他还指出，“Hitopadesa”这个词由“hita”构成，意为幸运、繁荣、实用；“upadesa”则意为建议，整个词的意思就是“有益的或友善的教诲。”——编者注

“应当始终保持节俭，但不可过于吝啬；看看那个守财奴是如何被自己拉开的弓杀死的吧！”

“那是怎样发生的？”希兰雅查问道。

“在卡利亚纳卡塔卡地区，”门塔拉回答说，“住着一位名叫巴伊拉扎的强大猎人。有一天，他去文迪亚山区的森林里寻找猎物。当他杀死了一只小鹿并把它扛在肩上时，发现了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于是他把小鹿扔在地上，用箭射伤了那头野猪。那只野猪痛苦地……”

那些野兽发出怒吼，冲向他，将他伤得重伤，他便像被斧头砍中的树一般倒下了。

* * * * *

“与此同时，有一只名叫卢格里的豺在四处寻找食物；它看到小鹿、猎人和野猪都死了，便自言自语道：‘这里有如此丰盛的食物供我享用！’

“正如人们的痛苦会突然降临一样，他们的快乐也是如此；有一种神力在这一切中起作用。

“‘好吧，这些动物的肉足够我吃上整整一个月，甚至更久。

“‘一个人能维持一个月的生计；一只小鹿和一头野猪则能维持两个月；一条蛇则只能维持一天；之后我就可以吃掉弓弦了。’当他的饥饿感稍缓后，他又说：‘这肉还不够嫩，让我尝尝连接弓角的那根弦吧。’说着，他开始啃咬那根弦；就在他切断弦的那一刻，断裂的弓猛地弹起来，击中了他的胸膛，使他痛苦地死去。我引用那句‘应当始终节俭’的话，指的正是这个道理。”

* * * * *

“你给予杰出之人的东西，以及你每天所吃的东西——在我看来，那就是你自己的财富；至于其余的东西，又属于谁呢？”

威廉·琼斯爵士的著作，第六卷，第35-37页。[2]
[2] 1799年版，共6卷，4开本。——编者注

在公元六世纪时，波斯国王霍斯罗埃斯下令将这本书从梵文翻译成他国家的古语，为此还专门派遣使团前往印度斯坦。在八世纪，哈里发曼苏尔时期，这本波斯书又被翻译成了阿拉伯文。

《卡里拉与迪姆纳》是以“《卡里拉与迪姆纳，或比德派伊的寓言》”为名而广为人知的阿拉伯语作品。[3] 1819年，温德姆·纳奇布尔牧师将这部作品从阿拉伯语翻译成了英语。威廉·琼斯爵士认为，“比德派伊”一词意为深受宠爱的医生；他还指出，在某些版本中取代“比德派伊”的“皮尔佩伊”其实只是复制原文时出现的错误。拉封丹在他的寓言集中也两次使用了“皮尔佩伊”这个词，分别出现在第十二卷的第十二则和第十五则寓言中。

卡里拉与迪姆纳是故事中的两只豺狼的名字，而比德派伊则是故事中主要的人类角色之一，后来人们误以为他才是这部作品的作者。这部杰出的作品被多位阿拉伯诗人改写成诗体，还被翻译成希腊语、希伯来语、拉丁语以及现代波斯语；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它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被翻译成了现代欧洲的大多数语言。

伊索所写的41则简洁且彼此独立的寓言也在伊斯兰历较晚的时期被翻译成了阿拉伯语，这些寓言被称为“洛克曼的寓言”。由于缺乏诗歌上的装饰性，它们并未在阿拉伯人中广受欢迎；但在欧洲，它们却因可作为学习阿拉伯语的实用教材而广为人知。

作为诗歌寓言的源头，《希托帕德萨》经过无数次的翻译与改编，显然对东方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又一个版本不断出现，其中的装饰性与复杂结构逐渐超过了其道德教育的内涵，最终演变成了诸如《一千零一夜》这样的纯娱乐性作品。

在欧洲的黑暗时代，寓言与其他文学作品一样处于沉寂状态。人们只能阅读经过删减的版本，这很可能导致了部分原始作品的遗失。随着文学的复兴，寓言也重新受到重视。十字军东征使欧洲人接触到了那些以阿拉伯语写成的印度作品。用欧洲各种语言进行的翻译与仿写作品迅速增多。佩罗·德·圣克卢所著的《狐狸传奇》就是其中最成功的仿写作品之一，它可追溯到13世纪。这部作品被翻译成了大多数北方语言，成为家喻户晓的读物。无疑，它对……

对后世文学风格产生了深远影响，为希腊罗马文学中那种严谨而富有讽刺意味的文风注入了亚洲诗歌所特有的丰富与柔和之美。不过，那个时代的诗人并不局限于使用印度教题材的寓言。13世纪的玛丽·德·法兰斯也根据一本现已失传的英文选集，将伊索的100则寓言改写成了诗体，她的作品名为《小伊索》。此后还有其他同名版本问世。1447年，前面提到过的普拉努德斯用希腊语写了一部寓言集，并在开头加入了伊索的生平介绍，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部作品都被视为伊索本人的真作。下一个世纪，阿布斯特米乌斯用拉丁语写了200则寓言，其中一部分是现代创作的，但大部分源自古代。此时，各种通俗语言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两三个世纪前的作品已无法被理解，因此拉丁语便成了作家们首选的语言。许多寓言集都是用拉丁语以散文或诗体写成的。印刷术的出现使得这些作品的数量大幅增加，随后又有诗人着手将它们翻译成通俗语言。法国人在这一领域的创作居于领先地位，因为他们的语言似乎具有极大的优势。在拉封丹之前的一百年，科罗泽、纪尧姆·盖鲁尔以及菲利贝尔·赫格蒙就已经创作出了优美的诗体寓言，据推测拉封丹一定读过这些作品并从中受益，尽管在他所处的时代这些作品已几乎被遗忘。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诗体寓言竟如此快就被遗忘了。它们出现后不久，欧洲的各种语言就达到了充分发展阶段，而在那个时期，人们似乎更喜欢散文而非诗歌。这种偏好如此强烈，以至于那位用英语写过寓言集的苏格兰寓言家奥吉尔比，在1668年出版更精美的版本时，还将那些寓言改成了散文体。那个时代的评论家们普遍认为——事实上至今仍有人坚持这一观点——诗歌中的装饰元素只会削弱寓言的力量；缪斯们沦为古代伊索的仆人后，不仅失去了自身的尊严，也没有为他带来任何尊严。而拉封丹则将这种观点视为异端。他的创作风格极具独创性，其作品的永恒价值与他从人类经验的宝库中汲取的材料相当。他的寓言就像包裹在坚硬水晶中的纯金。在英语中，也是如此。

盖伊、摩尔和考珀的寓言中，只有少数几部在某些方面可与这些寓言相媲美，但整体而言却没有任何一部能与之相比。盖伊虽然具备出色的创作能力，其诗作也具有与他的前辈波普不相上下的流畅性，但他在这方面的成就仍远远落后于拉封丹。他的寓言都是优美的诗篇，但却很少有真正堪称优秀的寓言作品；他笔下的动物角色未能充分体现出其作为动物的特性。而拉封丹则截然不同——他笔下的动物不仅能完美地符合其所处场景的特点，还能适应整个故事的发展脉络。他的作品构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对于那些阅读原版作品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少数几部永远不会让人产生厌倦感的作品之一。就像伯恩斯的诗歌一样，人们往往会认为自己读到的最后一首诗就是最出色的那首。

不过，这篇序言的主要目的还是简要介绍这位诗人的生平与文学生涯。一位杰出的诗人，必然也是个非凡的人。试想，如果有一个天性善良到近乎愚蠢的人，却缺乏机智、谨慎与敬畏之心，虽然洞察力不错，但思考能力较差，而且极度热爱美好事物——把他置于路易十四时代的文明社会中，那么他会变成什么样呢？这确实是一个有趣的问题。让·德·拉封丹的生平正是对这一问题的解答，他于1621年7月8日出生在蒂埃里城堡。他的父亲虽有一定财富与社会地位，但在处理儿子的问题上犯了两个错误：首先，他鼓励儿子接受宗教教育，而这显然与儿子的性格不合；其次，他为儿子安排了一桩婚姻，而那个女人既无法赢得他的心，也无法妥善管理家庭事务。不过，在另一件事上他的判断倒是正确的：他一直努力让儿子成为诗人。让小时候很笨拙，直到22岁才展现出丝毫的诗歌天赋，而他的诗歌才华则是在更晚的时候才完全成熟。不过，他的父亲有生之年均能看到儿子实现他所有的期望，甚至超出了他的期望。[4]
[4] 译者在第六版中用以下文字替换了原段落：“表面上看，这似乎是‘诗人天生，演说家后天造就’这一古老规则的例外——但实际上，所有诗人都是天生就是诗人。”

有许多人天生就是诗人，但他们的诗作却无人知晓。每一位著名的诗人其实都具备一定的演讲才能；而这一特质是后天培养出来的。还有许多被称为诗人的人，其实完全是后天造就的——他们不过是模仿他人、只会演讲的“诗人”，除非他们具有极高的天赋，否则实在难以忍受。对他们来说，最好还是从事翻译工作。那些天生就拥有强烈而深沉的喜爱与惊奇之情的人——换句话说，那些天生就永远保持年轻状态的人——才是真正的诗人。当然，他们还具备其他必要的条件。对于这类人而言，后天的培养其实并无必要。最珍贵的宝石经得起打磨的考验，而那些未经打磨的宝石则毫无价值。因此，有些人的灵魂中充满诗意，但他们不会相信你告诉他们的这一点。或许，他们的无知反而是件幸运的事吧。拉封丹几乎就是这样的人之一。在诗歌创作方面，他的一切艺术技巧都是后来才艰难地掌握的。然而，正是由于他对自然的深切热爱，他始终不满足于自己的诗艺，直到将其提升到完美的境界。他不会为了欣赏一只普通的蚁丘而放弃一场时髦的晚宴。但拉封丹曾有一次这样做了，因为他认为那只蚁群正在举行葬礼。他无法在葬礼结束前离开它们。既然无法从事诗歌创作，那他就算不上真正的诗人了；不过，对普通人来说，他倒也算是个傻子罢了。

不过，我们先简要讲讲他生命中最糟糕的那些部分——因为他的生活中确实有极其恶劣的时期。那并非他个人的命运，而是他所处时代的普遍状况。在那个时代、那个国家里，一个有着强烈恋爱倾向的人，却仍能坚守婚姻或独身的誓言——而当时的独身誓言对那些有恋爱倾向的人来说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这样的一个人简直可以被视为奇迹。拉封丹在26岁时就结婚了，而那时他的心智还像大多数16岁的年轻人一样不成熟。结果就是，他的财产逐渐减少；尽管他与妻子共同生活了许多年，还生了一个儿子，但他越来越忽视妻子，最终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结过婚的事实，不过不幸的是，他并没有忘记世界上还有其他女人存在。他的才华与善良为他赢得了来自各方的朋友，无论男女，他们从未让他缺过什么，也从未因他的忘恩负义而抱怨过。但他始终是那些掌控着法国及其国王们的宠儿。为了取悦她们，他创作了大量优美的诗歌，不过其中很多作品实在不值得被保留下来。必须说的是，他的恶习只有在他的美德映衬下才会显得如此明显。他的坦率使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缺点，这让他的一些朋友如布瓦洛和拉辛感到不满；不过，他们是否在谨慎方面比他更出色，这一点仍值得怀疑。但无论如何辩解，想到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人竟然被迫为那种给法国乃至整个世界带来巨大灾难的恶习服务，实在令人惋惜。在他去世前不久，他对此深感懊悔。

这是他人生旅程中的一部分，他无疑也是真心实意地努力弥补自己所造成的过错。

正如我们之前所说，让是个头脑迟钝的男孩。但在那看似愚笨的外表之下，他的内心思维却极为活跃。他缺乏那些外在的谨慎与小心——那种时刻提防各种风险的意识——而正是这些因素阻碍了其思考能力的发展。一般人会误以为一个心不在焉的人就是注意力不集中，其实那只是因为他的心灵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拉封丹的心灵就属于这种类型。有一次，他从巴黎前往蒂埃里城堡，一捆文件从马鞍上掉下来，而他却没有察觉。跟在后面的邮差捡起了那些文件，追上拉封丹后问他是否丢了什么东西。“当然没有，”他惊讶地环顾四周后回答道。“嗯，我刚捡到了这些文件。”对方说。“啊！那是我的，”拉封丹叫道，“里面记载着我的全部财产。”他立刻伸手去拿。还有一次，他也同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旅途中停下来，在一家旅馆点了晚餐，然后到镇上闲逛。回来后，他又进入另一家旅馆，走进花园，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李维的著作，开始安静地阅读，直到晚餐准备好为止。这本书让他忘记了饥饿，直到有个仆人提醒他犯错了，他才及时回到旅馆付账并继续上路。

可以看出，他以一种平静的态度面对这个世界，而这种态度无疑对他的写作风格产生了重要影响。我们再讲一个轶事，它既能体现他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也能显示出决斗行为的极端愚蠢。婚后不久，尽管他对妻子毫不在意，却还是被激起了强烈的嫉妒心。他与一位名叫普瓦尼昂的前龙骑兵队长关系密切，后者住在蒂埃里城堡。普瓦尼昂是个坦率、真诚的人，但却毫无风度可言。每当普瓦尼昂不在自己的旅馆时，他就会出现在拉封丹的旅馆里，也就是说，当拉封丹不在家时，普瓦尼昂就会和他的妻子在一起。有人问拉封丹为何要容忍这样的频繁造访。“我为什么不能呢？”拉封丹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大家都不是这么看的，”对方回答，“他们说他是为了拉封丹夫人而来的。”“大家错了，但我该怎么办呢？”

“那件事怎么办？”诗人问道。“你必须手持利剑，向那个羞辱你的人讨回公道。”“好吧，”拉封丹说，“我一定会这么做的。”第二天清晨四点，他去找波因坦，发现他还在床上。“起来，”他说，“跟我出去！”他的朋友问他出了什么事，有什么要紧事竟在这么早的时候来找他。“等我们到了外面再告诉你。”拉封丹回答。波因坦十分惊讶，便起身跟随他，询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儿。“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拉封丹说。最终，当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时，拉封丹说道：“朋友，我们得战斗了。”波因坦更加惊讶，想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还指出他们并非势均力敌。“我是个战士，”他说，“而你却从未拔过剑。”“没关系，”拉封丹说，“公众要求我与你战斗。”波因坦试图反抗，但最终还是拔出了剑，轻易地控制了拉封丹的剑，然后询问争执的起因。“公众认为，”拉封丹说，“你每天来我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的妻子。”“啊！朋友，”对方回答，“我从来没想过那是你不满的原因，我发誓再也不会踏进你的家门。” “恰恰相反，”拉封丹抓住他的手说，“我已经让公众满意了，现在你必须每天来我家，否则我就会再次与你战斗。”两位对手随后一起回来，愉快地共进了早餐。

正如我们所说的，拉封丹直到22岁才展现出对诗歌的兴趣。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一名驻扎在蒂埃里城堡的军官，兴致勃勃地为他朗诵了一首马莱尔布的颂诗，开头是这样的——

“未来的世代们，你们会怎么说，
如果有人用真诚的诗句，
为咱们这些可悲的时代讲述那些故事呢？”

换言之，就是：

“未来的日子们，你们会怎样想，
如果我这一次用朴实的韵文来……”

要为我讲述我们那个糟糕时代的种种事迹与行径吗？

拉封丹满心喜悦、钦佩与惊奇地聆听着，仿佛一个天生具有音乐天赋却在荒野中长大的孩子，第一次听到了美妙的乐声。他立刻开始阅读马莱尔布的诗作，夜以继日地背诵那些诗句，白天则独自吟诵它们。他还阅读了沃伊特尔的作品，并开始模仿其风格创作诗歌。幸运的是，这时有一位名叫平特雷尔的亲戚引导他关注古代文学，建议他研读贺拉斯、荷马、维吉尔、泰伦斯以及昆克提利安的作品。他接受了这个建议。另一位同样擅长诗歌创作的朋友德·莫克罗瓦也帮助他进一步培养了对古代文学作品的兴趣。不过，他最乐此不疲的还是阅读柏拉图和普鲁塔克的著作，不过这些书都是通过译本来阅读的。据说他所使用的译本上几乎每一页都有他的手写笔记，而这些笔记后来就成了他寓言作品中的格言。在研究了古代文学之后，他开始以更敏锐的眼光来阅读现代作品。除了马莱尔布之外，他最喜爱的作家还有科尔内耶、拉伯雷和马罗。在意大利语方面，他则阅读过阿里奥斯托、薄伽丘和马基雅维利的作品。1654年，他发表了第一部作品，即泰伦斯的《太监》的译本。不过这部作品并未取得成功。但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作者的积极性——他依旧以同样的热情和愉悦的心情继续创作诗歌，不久之后，他的诗作就在朋友间广受赞誉。没有人能拥有比他更忠诚的朋友了。经过深思熟虑才创作出的诗作，自然也需要人们用心去欣赏。当一位天才出现时，世人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认识到这一事实。通过一位朋友的介绍，拉封丹结识了财政大臣富凯——一个权势极大的人，其财富与奢华程度甚至可与国王相媲美。富凯以资助文人为荣，他很高兴能让拉封丹成为自己的诗人，每年给他一千法郎的津贴，条件是拉封丹每季度必须创作一首诗——这一要求一直得到遵守，直到这位大臣倒台为止。

富凯是个极其恶劣的恶棍，确实应该受到惩罚。但对拉封丹来说，只要富凯对他有过恩惠就足够了。他选择站在那位失势之人的一边。

这位大臣不惜任何代价来追求自己的目标。他的《致沃克斯的仙女们之挽歌》成为了那些堕落之人的庇护所，也将人们的仇恨转化为同情。这位心怀善意的诗人因这首诗的成功而欣喜若狂。他的朋友们亲切地称他为“善良的人”，这个称号也让他闻名于世——确实，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这个称号了。他生性善良，并非出于对后果的考量；事实上，他似乎从未想过善良、感恩和诚实会带来其他不好的结果。他真是个没有诡计的法国人，完美地具备着法国人通常被认为优于英国人的那种特质——与所有人都能和睦相处的良好脾气。

拉封丹是莫里哀、布瓦洛和拉辛的密友。莫里哀早已声名显赫，而另外两人则是在同一时期开始为世人所知。布瓦洛在圣日耳曼区租了一间小屋，他们每周都会在那里聚会几次；因为44岁的拉封丹已经离开蒂埃里城堡，成为巴黎的居民。他们在那里讨论各种话题，还会邀请查佩尔加入他们的聚会——查佩尔的才华虽不及他们二人，但交际能力更强，可以说是连接他们与外界的桥梁。这四位诗人，或者说这四个人，性格差异极大：布瓦洛傲慢、直率、固执，但却诚实坦率；拉辛则性格温和开朗，但同时又爱恶作剧、喜欢讽刺；莫里哀天生体贴、沉思且忧郁；拉封丹则常常心不在焉，但有时也会极其欢快，以他机智的言辞、天真的幽默以及朴实的风格给人们带来欢乐。这些聚会无疑对法国文学产生了巨大影响，拉封丹在某篇序言中这样描述道：“有四位朋友，他们的友谊始于帕纳索斯山脚下，他们组成了一种团体，如果他们的成员数量足够多，而且他们能像重视娱乐一样重视艺术的话，那我就可以称其为‘学院’了。他们首先摒弃了所有谈话规则以及一切带有学术会议色彩的东西。当他们聚在一起充分讨论完各种娱乐话题后，如果偶然谈到科学或文学方面的内容，他们就会加以利用；不过，他们不会在同一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而是像蜜蜂采花一样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上。”

在他们中间，既没有嫉妒，也没有恶意，更没有阴谋诡计。他们推崇古人的作品，从不拒绝给予现代人应有的赞誉；对自己作品的评价则十分谦逊。当有人——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受到时代风气的影响而出版书籍时，他们便会互相给出真诚的建议。

我们的寓言家常常心不在焉，这常常引发大家的笑声，使他成为众人取笑的对象。布瓦洛与拉辛对这种行为的追逐极为激烈，以至于更为通情达理的莫里哀有时不得不出面揭露并斥责他们。有一次，在这样做了之后，他私下对在场的一位陌生人说：那些自作聪明的人白费心机了，他们根本无法抹杀这位善良之人的形象。

正如我们所说，拉封丹是拉伯雷的崇拜者——以下这个轶事便能说明这一点。在布瓦洛举办的一次聚会上，拉辛、瓦朗库尔以及布瓦洛的一位索邦大学博士也在场。后者开始用华丽的辞藻颂扬圣奥古斯丁的功绩。拉封丹则沉浸在惯常的沉思中，根本没在听。最后，他仿佛从沉睡中醒来，为证明自己并没有错过谈话内容，便非常严肃地问那位博士：他是否认为圣奥古斯丁拥有与拉伯雷相当的智慧。那位神学家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只回答道：“小心点，拉封丹先生——您的一条长袜穿反了。”事实确实如此。

1668年，拉封丹出版了他的第一本寓言集，书名简洁地为《精选寓言诗集》，共四开本，插图由肖沃设计并雕刻。该书共有六卷，献给了王储。其中许多寓言此前已经以单独的形式发表过。这本寓言集大获成功，同年便以更小的版本再版。当时人们认为寓言低于诗歌的地位，但拉封丹却将其提升到了帕纳索斯山的顶端。他那个时代的最优秀的诗人们也毫不介意与他一较高下，不过不用说，他们最终还是落居其次。

第一本书中的一则寓言是写给拉罗什福科公爵的，它源于拉封丹与这位公爵之间的友谊。

丰坦与那部著名的《格言集》的作者有着交往。与公爵有联系的还有拉法耶特夫人，她是当时最博学、最聪慧的女性之一，因此也成了这位寓言作家的仰慕者与朋友。他为她写了大量诗篇，就像他为所有对他怀有善意的人所写的那样。事实上，尽管他自称懒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热衷于宁静与睡眠，但他的文笔却极为出色。1669年，他出版了以散文和诗歌形式写成的小说《普赛克》，并将其献给布永公爵夫人，以表达对她的感激之情。据说这部作品的散文部分比诗歌部分更出色；不过从以下这些诗句来看，这种说法恐怕不成立——在这些诗句中，诗人以“波利菲勒”这个别名，通过一首献给“快乐”的颂歌，无疑是在描绘自己：

“欢乐啊，欢乐啊，你曾曾是希腊最杰出才智之人的伴侣，
请不要轻视我，来我的家中吧：
你在这里绝不会无所事事：
我喜欢游戏、爱情、书籍、音乐，
也喜欢城市与乡村，总之，一切事物都是我心中最美好的东西，
就连那种忧郁的心境所带来的愉悦也不例外。
那么，快来吧……”

这段文字所具有的独特韵味与俏皮风格似乎难以被翻译出来。对于普通的英语读者来说，大概可以这样理解：

“欢乐啊，欢乐啊，你曾作为伴侣陪伴着希腊最出色的才子，
请不要拒绝我，过来吧，
让我的家成为你的居所。
你在这里一定会有事情可做：
无论是游戏、爱情还是音乐、书籍，我都能从中获得乐趣，
无论在城里还是在乡下；实际上，没有任何事物——哪怕是那种沉思的乐趣，或是忧郁的心境——不能给我带来幸福。
那么，快来吧……”

同样是波利菲勒，在讲述自己前往地狱的冒险经历时提到，他看到在残忍的复仇三女神手中……

------那些促成许多强迫婚姻的人，
那些只贪图金钱的情人，以及心术不正的女子；
那些反对爱情的审查者们；
还有那些用诗句玷污美丽之人的家伙。

在拉封丹看来，“反对爱情”是绝不可原谅的罪行；而“促成强迫婚姻”则是一种罪行，他谈及此事时显然带有个人情感。由于《普赛克》的巨大成功，作者在1671年出版了两卷诗集与故事集，其中包含了几则新的寓言。著名的塞维涅夫人在给女儿的一封信中这样评价这些寓言：“你难道没有欣赏到我寄给你的那卷书中所收录的五六条拉封丹的寓言的优美之处吗？前几天在拉罗什福科先生家时，我们也被它们迷住了；我们还设法得到了‘猴子与猫’那则寓言。”接着，她引用了一些诗句，又说：“这真是绝妙的作品！至于‘南瓜’和‘夜莺’那两则寓言，也完全配得上收进第一卷里！”拉封丹最擅长的就是写故事；塞维涅夫人希望自己能创作出一则寓言，让他明白离开自己擅长领域的愚蠢之处。他自己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除非在朋友们的劝说下，否则很少尝试其他题材。尽管性格轻松，但他对宗教怀有深深的敬意——那种在他所认识的范围内最为虔诚且严格的宗教。他钦佩詹森主义者和波特罗亚尔派的人士，同时也深爱着与他们同信仰的拉辛。布里埃纳的亨利-路易·德·洛梅尼伯爵，曾在担任国务秘书之后退隐到奥拉托里奥修道院，他致力于整理出更优秀的基督教诗歌集。他恳请拉封丹——将他视为挚友——为这部作品贡献名字与作品。于是，《普赛克》、《阿多尼斯》和《蒙娜丽莎》的作者便开始创作虔诚的颂歌及诗篇。

大卫的诗篇。他天生性格极为坦率，因此在与耶稣会的斗争中完全站在阿尔诺和帕斯卡尔这边；从他的《关于埃斯科巴尔的谣曲》来看，他显然读过并很喜欢《省信》。这首谣曲对许多人来说或许颇具趣味，故将其完整呈现如下：

关于埃斯科巴尔的谣曲

在罗马，人们有理由谴责伊普尔的主教——那个制造无谓争论的人；他的追随者们实际上剥夺了我们在此世间所能享受的一切乐趣。即便按照阿尔诺的说法，要一步步走向天堂也并非难事，但他却禁止一切无端的享乐。若想登上天国的宝塔，那条道路充满艰辛与挑战，而埃斯科巴尔则知道一条柔软舒适的道路。

他并没有说可以为了区区小事或一件物品而杀死那些无故与我们争执的人，而是说可以用四五枚金币来解决这个问题。他甚至认为，在某些情况下，人们可以发下充满欺骗性的誓言，沉溺于生活的美好之中，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爱情。如此看来，难道不该有人说：“埃斯科巴尔确实知道一条柔软舒适的道路”吗？

以神的名义，请为我读一些那些备受推崇的著作吧。现在何必再一一列举它们的名字呢？有太多这样的作品人们根本不了解。以这些观点作为指导吧，只接纳它们作为参考，把阿尔诺及其追随者们一起烧掉吧。

在埃斯科巴尔附近，尽是些愚笨之人。
我告诉你们：这绝非玩笑，
埃斯科巴尔知道一条柔软的道路。

致读者：
你啊，被傲慢驱使而走上歧途的人，
在那黑暗的领地中执掌一切的人，
路西法，地狱之主的领袖——
为避开你那狂暴的攻击，
埃斯科巴尔知道一条柔软的道路。

[5] 科内利乌斯·詹森尼乌斯——詹森主义派的创始人。尽管他是伊普尔的主教，但他的代表作《奥古斯丁》以及他的各种教义都被教皇乌尔班八世和英诺森十世视为异端而加以谴责（1641年与1653年）。——编者注。
[6] 阿尔诺德——即安托万·阿尔诺德，索邦大学的博士，也是波尔罗亚尔派中的重要人物。波尔罗亚尔派属于詹森主义者，与耶稣会士相对立。他生于1612年，1694年在比利时自愿流亡期间去世。布瓦洛为他写了墓志铭。——编者注。
[7] 埃斯科巴尔——一名西班牙籍耶稣会士，主要在法国活动，撰写过反对詹森主义者的著作。帕斯卡和拉封丹都嘲笑他那些看似合理的道德准则，也就是拉封丹所说的“柔软的道路”。他的道德神学著作共七卷，于1652年至1663年在里昂出版。他于1669年去世。——编者注。

如此，这位善良的人便以此来形容狡猾的埃斯科巴尔——那些善于利用道德原则来达到自身目的的人中的佼佼者。要准确表达他那种巧妙而微妙的讽刺实在困难。这篇简短的序言的作者只能尝试模仿一下而已：

关于埃斯科巴尔的民谣：
罗马有充分的理由谴责那位与她对立的主教；
他的追随者们拒绝并厌恶我们世间的一切享乐。
通往天堂的道路其实很平坦，
无论阿尔诺德说些什么疯狂的话，
他总是试图引发无端的愤怒。
我们真的需要去寻找那个更美好的世界吗？
选择那条艰难的道路真是愚蠢至极：
埃斯科巴尔则为我们提供了一条柔软的道路。

虽然他没明说可以，
但若有人白白为你效力，
或是为了一点小利益就杀掉那人——
那你大可以收四五枚金币。
事实上，若形势所迫，
你甚至可以行骗、发假誓，
或者向生活的诱惑屈服，
只要爱情需要你打开心门。
从此以后，那朝圣者就不该再说：
“埃斯科巴尔有条铺满天鹅绒的道路吗？”

但愿有人能向我阐明
他所有作品的精髓所在。
何必一一列举呢？
那简直如同试图把大海倒出来一样！
让他的地图和指南针见鬼去吧；
其他所有的书也都该被禁止；
把阿诺德及其那一群顽固之徒烧掉吧——
与我们相比，他们不过是蠢货罢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告诉你，
埃斯科巴尔确实有条铺满天鹅绒的道路。

**致词：**
你，那黑暗监狱的看守，
背弃了天堂，成了地狱战争的领袖！
若想避开你的箭矢与刑具，
埃斯科巴尔有条铺满天鹅绒的道路。

拉封丹的诗篇更多提升了他的名声，而非为他带来财富。由于他的疏忽大意，他继承的财产逐渐耗尽；每当年底资金不足时，他就卖掉一块地来维持生计。他的妻子同样不擅长处理世俗事务，很可能依靠家族中的朋友来养活自己，而这些朋友似乎也并未责怪他。她曾与他一起住在巴黎。

在那座城市成为他的居所后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住在那里；但最终因厌倦了城市生活而回到了沙托蒂埃里，住进了家族的宅邸。在布瓦洛与拉辛的再三劝说下——他们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丈夫——他于1666年亲自回到沙托蒂埃里，试图与妻子和解。然而他的这个打算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去了自己的家，从那些并不认识他的仆人那里得知拉封丹夫人身体健康，于是便前往一位朋友的家中，在那儿住了两天，之后便没有见到妻子就返回了巴黎。当朋友们询问他是否成功时，他有些尴尬地回答：“我去过看她了，但没有找到她；她很健康。”二十年后，拉辛说服他去看看自己的祖产，处理一下遗留的事务。由于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拉辛派人去了解情况，这时拉封丹写道：“波安从巴黎回来后告诉我，你把我保持沉默视为一种冒犯；更糟糕的是，你还听说我自到沙托蒂埃里后就一直在工作，而且不是忙于处理事务，而是满脑子都是诗歌。其实这些话只有一半是真的：我的事务确实占据了我应有的时间——也就是说，根本没占用时间；而剩下的空闲时间，也不是用来写诗的，而是被懒惰给占用了。”在他早年的一次谈话中，当被问及自己为何如此挥霍无度时，他轻松地写下了下面这首短诗，这首诗通常被附在他的寓言作品之后，题为“拉封丹自己写的墓志铭”：

约翰来时如此，离去亦如此，
吃光了积蓄，耗尽了收入，
认为财富不过是惹麻烦的根源。
至于时间，他倒很会安排：
一半用来睡觉，另一半则无所事事。

这段自白虽然其作者并未预料到它会流传千古，但大致意思如下：

约翰来时怎样，离开时也照样；
他吃掉了自己的农场及其产出，
认为财富只会带来纷争。

至于他的时间安排，老实说，他总是按照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方式来分配——一部分用于睡眠，其余的时间则用于其他事情。显然，一个几乎不为自己考虑的人需要好朋友来帮忙处理这些事务；而上天也赐予了他这样的朋友。当他的经济状况开始恶化时，著名的拉·萨布利埃尔夫人邀请他到她家中居住，实际上，他在那里住了二十年之久。有一天，那位夫人说道：“我已经把所有的仆人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了我的狗、猫以及拉封丹。”她或许是法国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女性，精通多种语言，能背诵贺拉斯和维吉尔的诗作，还师从最优秀的学者，掌握了各种科学知识。她的丈夫兰布耶·德·拉·萨布利埃先生则是国王的秘书兼土地登记官，他不仅拥有巨额财富，还具有出色的诗歌才华以及对世事的深刻理解。拉·萨布利埃尔夫人希望她最喜爱的诗人不必再为生活上的琐事操心，而拉封丹也确实是个极其顺从的人。他十分感激这位友善女主人的真诚，即便有时显得缺乏独立性，但绝不会缺乏感恩之心。在所有表达感激之情的言辞中，最动人的当属拉封丹对恩人的赞美之词。他出版的任何作品都会先呈给夫人过目，他也全身心地投入她的各种事务与社交活动中。夫人对他品行的绝对信任体现在她的话中：“拉封丹在散文写作中从不撒谎。”1693年，拉·萨布利埃尔夫人去世后，拉封丹失去了住所，但他的许多朋友纷纷争相为他提供住处。那时他已经72岁，开始专注于宗教信仰，并在罗马天主教会接受了皈依仪式。在他的皈依过程中，就像他一生中的其他行为一样，他的坦诚让人无法怀疑他的真诚。那些曾经惹怒善良人们的作品，他都公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竭尽全力阻止它们继续流传。对于这样一位为他付出如此之多的人的离世，尤其是她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仍以无私的善意为人类谋福祉，这给他上了极为有益的一课，他自然感到无比悲痛。他刚刚离开已故恩人的家，再也不会进入那里，就在街上遇到了德埃尔瓦尔先生，后者急切地对他说：“亲爱的拉封丹，我一直在找你。”

“我恳请您来我的家中居住。” “我正要去那儿，”拉封丹回答道。没有比这更典型的回应了。这位寓言家缺乏足够的虚伪心来装出世俗的礼貌，他的礼貌源自一颗真诚而毫无戒心的心灵。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自信，只是担心这种自信可能是错付的。

拉封丹在1678年至1679年间出版了第二部寓言集，共五卷，献给蒙斯潘夫人；此前的六卷也在同一时间重新出版，经过修订和扩充。第十二卷则是在许多年后才添加的，实际上可以视为他的“绝唱”。它是为费内隆所教导的勃艮第公爵而写的，书中多处含有对这位公爵的提及。这十一卷作品奠定了拉封丹的声誉，国王也对它们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在批准出版的文件中写道：“以此表达我们对作者本人及其才华的敬意，同时也因为年轻人从他之前所创作的那些诗体寓言中受益匪浅。”此外，作者还被允许亲自将书呈献给君主。他前往凡尔赛后，在向国王致意之后才发现自己忘了带要献上的书；不过他仍然受到了热情接待，并获得了许多礼物。不过据说，在返回途中，他又因为粗心大意而弄丢了国王送给他的装满黄金的钱袋，所幸那个钱袋后来在他乘坐的马车的一个垫子下被找到了。

在为第二部寓言集所作的序言中，拉封丹告诉读者，他在处理故事内容时采用了略有不同的风格。实际上，在第一部寓言集中，他还拘谨地遵循着伊索和费德鲁斯的简练风格；但当他发现那些充分展现自己才华的寓言更受欢迎之后，便在第二部作品中摆脱了这些束缚，而在他看来，这样做得更好。第二部作品中的故事也常常取材于印度寓言家们的作品，因而具有《希托帕德沙》那样的丰富性与戏剧性。

在拉封丹的所有寓言中，《橡树与芦苇》据说是他最钟爱的作品。不过，他的批评者们几乎一致认为，第七卷中的《厌倦瘟疫的动物们》才是最出色的作品。其精美的诗意、完美的对话以及深刻的道德寓意，都使它当之无愧地占据这一地位。只有内心充满诚实的人，才能在那个傲慢而专制的宫廷里讲述这样的故事。事实上，在这部寓言集里，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为强者压迫弱者辩护的论调。即便在那个时代人们惯于对王权大加颂扬的情况下，拉封丹依然保持着自己特有的谦逊与得体。通过研究他的寓言，我们可以确定他确实是一个诚实且无私、热爱并尊重人类的人。在《死神与垂死之人》这篇寓言中，他融合了帕斯卡与莫里哀的才华；而在《两只鸽子》中，则展现了他独有的温柔，以及对人性的深刻洞察，这种洞察力甚至可与莎士比亚相媲美。在《莫卧儿的梦》中，他所表达的情感堪称自然之神的杰作，而且是用他自己的母语写成的，其优美程度让译者觉得所有的翻译努力都是徒劳无益的。不过，这篇简短的序言并非旨在批评这些寓言，只需说明：在法国文学史上，这些寓言所占据的地位，对于盖伊、摩尔以及其他英国寓言作家而言虽已有所描述，但在我们这里却仍然空缺着。

我们的作者于1684年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并在一场公开仪式上受到隆重接待。当时他朗诵了一首极为优美的诗，献给他的恩人拉·萨布利埃夫人。在那个由杰出人士组成的团体中，他深受众人喜爱，或许没有人比他更致力于推动该机构的核心目标——提升法语水平。我们已经了解到他同时代的一些伟大人物是如何看待他的。伏尔泰向来只愿意公正评价他人的优点，他对这些寓言这样评价：“我几乎找不到比这更富有魅力的作品了，它既适合普通民众，也适合品味高雅的人士。我相信，在所有作家中，拉封丹是最受广泛阅读的。他的作品适合所有阶层和年龄的人。”1693年，拉布吕耶尔加入法兰西学院时，因其对拉封丹的赞美之词而受到热烈掌声，其中写道：“拉封丹比马罗更出色，比沃伊特更富有诗意。”

两人都充满趣味、快乐与纯真。他在娱乐中传授智慧，用动物来劝导人们向善，还将微不足道的事物提升为崇高之物；他是一位在创作风格上独一无二的人，无论创作还是翻译，总能展现出独创性——他超越了所有前人，本身也成了难以模仿的典范。

正如我们所说，拉封丹晚年致力于宗教事业。在他的老友拉辛和德·莫克罗瓦的扶持与鼓励下，他得以坚持下去。当他正将自己的诗歌才华用于创作教会颂歌时，死亡降临了。临死前，他给德·莫克罗瓦写道：“我向你保证，你最要好的朋友也活不过十五天了。这两个月来，我几乎没有出门，只是偶尔去学院找点乐子。昨天，我从学院回来时，在香特街上，我突然感到极度虚弱，简直以为自己要死了。哦，朋友啊，死亡算不了什么，但试想一下，我要如何面对上帝吧！你知道我一直是怎样生活的。在你收到这封信之前，通往永恒之门或许已经为我敞开了！”几天后，他的朋友回信道：“如果上帝出于慈悲让你恢复健康，我希望你能来和我一起度过余生，我们会经常谈论上帝的恩惠。不过，如果你没有力气写字，那就请拉辛先生帮这个忙，这是他能为我做的最棒的事了。再见了，我善良、忠实的老朋友。愿上帝以他无限的慈悲守护你的身体与灵魂。”他于1695年4月13日去世，享年73岁，被安葬在圣婴公墓里。

费内隆得知他的死讯后，写了一篇拉丁文悼文，交给他那位王室学生去翻译。在这篇悼文中，费内隆写道：“拉封丹不在了！他已离去，那些有趣的笑话、欢快的笑声、纯真的风趣以及美好的艺术灵感也都随之消失了。”

拉封丹寓言集

献给王储殿下。[1]

我歌颂的是伊索笔下的那些英雄人物，
他们的故事虽在严格意义上属于虚构，
却蕴含着值得传播的真理。
在我的作品中，所有的生物都会开口说话；
甚至鱼儿也会布道，而它们的教诲也适合我们人类。
为了更好地诠释人类的本质，我借助了动物的形象。

您是皇室的后裔，深受上天眷顾，
整个世界都将目光聚焦在您身上，
您将以自己的功绩来衡量自己的价值，
并从最骄傲的人口中获得赞誉。
因此，需要有一个比我的声音更响亮的人，来歌颂您家族所拥有的美德。
我试图用更轻松的主题、用大自然赋予的美丽意象来吸引您的注意；
如果这无法让您满意，至少我还能因尝试过而获得赞誉。
[1] 这段献词写在拉封丹的第一部寓言集之前，该集共六卷，于1668年出版。王储指的是路易，他是路易十四与奥地利的玛丽·特蕾莎唯一的儿子。他于1661年出生于枫丹白露，1712年在梅东去世，那时他的父亲“伟大的君主”尚未退位。在写下这段献词时，王储还只是六七岁的孩子，因此拉封丹的举动与其说是献给这个孩子，不如说是献给国王本人。详见译者序。

第一卷

一──蝗虫与蚂蚁[1]

一只快乐的蝗虫
用歌声度过了整个夏天，
可当冬天来临时，它却穷困不堪。
既没有肉，也没有面包，
一点食物都没有！
于是它去向邻居蚂蚁求助，
希望借些小麦，好让自己有东西吃，直到下一个季节到来。
“我会还你的，”它说，“以动物的信用作担保，收获时节时，我会按两倍的价格偿还。”
蚂蚁本是友善的，
（或许它还会答应吧）
但它并不愿意借钱。
“你是怎么度过这个夏天的？”蚂蚁问道，同时露出轻蔑的神情看着这只来讨债的蝗虫。
“我日夜不停地为每一个经过的人唱歌，如果您愿意的话。”
“你唱歌？那就好；因为一看就知道，现在，夫人，你得跳舞了。”

[1] 关于这个寓言的故事，以及后续许多寓言的故事，尤其是前六卷中的那些，拉封丹都借鉴了“寓言之父”——弗里吉亚人伊索的创作。关于伊索的详细介绍，请参见译者序言。

II.--乌鸦与狐狸。[2]

乌鸦栖息在高大的橡树上，正在享用奶酪作为午餐；狐狸从风中闻到了气味，便对乌鸦说道：
“哈！你好啊，乌鸦先生！你的羽毛真是漂亮极了！又黑又亮，说实话，配上你那动听的叫声，你简直就是当今世间的凤凰啊！”
受到如此夸赞的乌鸦急于展示自己鸣叫的动听，结果手中的奶酪掉了下来。狐狸立刻捡起奶酪，说道：
“阿谀奉承的人啊，总是靠别人的赞美来生存；这个教训，想必比那块奶酪更有价值吧。”
为时已晚，乌鸦发誓再也不让这个家伙欺骗自己了。
[2] 伊索和费德鲁斯都有关于这个寓言的版本。

III.--想要变得像牛一样大的青蛙。[3]

有一只住在沼泽里的青蛙，心怀嫉妒，体型甚至比鸡蛋还小。它看到了一头雄壮的公牛。

她被它的体型所吸引，便试图变得和它一样大。她竭尽全力地伸展身体、让自己膨胀起来，然后说：“青蛙姐姐，快看我！这样够了吗？”“不，还不够。”“那这样呢？”“哼！还是不够！你远远比不上它。”于是那只爬行动物继续变大，直到把她撑裂为止。世界上到处都是这种愚蠢的人——高大的穹顶会刺激人们去建造自己的穹顶；实际上，谁也说不准那些伟大的人究竟让普通人膨胀到了何种程度。[3] 这个寓言的故事记载在贺拉斯的《讽刺诗集》第二卷第三首中，费德鲁斯和科罗泽也各有版本。关于费德鲁斯及其寓言的更多信息，请参阅译者序言。吉勒·科罗泽是拉封丹之前的法国寓言作家之一，他是一名巴黎书商兼作家，生活在1516年至1568年间。

IV. ——两头骡子

有两头骡子，一头背着重麦片，另一头则背着税银。[4] 那头驮着税银的骡子因自己的负担而自豪，昂首阔步地走在路上；从它铃铛的响声就能听出它很喜欢自己的负担。但在一片荒野的峡谷里，一群强盗突然向它们袭来。那些强盗看到税银后十分高兴，立刻抓住那头自大的骡子的缰绳。

可怜的骡子！在奋力抵御那些残忍的敌人时，它被刺死了。它发出痛苦的叹息，喊道：“这就是他们许给我的命运吗？我的朋友能安然无恙，而我却要淹死在自己的鲜血中？”它的同伴骡子回答说：“朋友啊，不要贪心过甚。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只是个磨坊里的苦工，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了。”

[4] 税金——这里指的是法国的盐税。和所有向普通民众征收的税种一样，这种税也带来了巨大的负担，甚至引发了多次农民起义。

V. 狼与狗[5]

有一只狼，它的皮毛蓬乱不堪（因为狗们的严密监视），几乎只能看到它的骨头。有一次，它遇到了一只流浪的獒犬。那只獒犬更加高大、肥胖，而且体表光滑，显然不是人类所养的。处于饥饿状态的狼很想吃掉那只肥硕的狗，但首先得先与它战斗。看来那只狗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身体，不让狼得逞。于是，狼便礼貌地称赞那只狗的体形。那只狗则客气地回应说：“先生，您自己也很不错啊；不过还是离开森林吧，这是我给您的建议。因为在这里，所有的狼都……”

那些穷困潦倒、骨瘦如柴的家伙，
恐怕很快就会因极度贫困而死去。
有这样一群人相伴，自然——
每个人都会为每一口食物而拼命争斗。
来吧，跟我一起，平等地分享我们丰盛的食物吧。’
‘可跟你在一起，我得做什么呢？’
狼问道。‘工作很简单，’狗回答说；‘你只需偶尔叫几声，把那些乞丐和穷人赶走，对来来往往的朋友献殷勤，讨好你的主人，诸如此类罢了；作为回报，你可以吃各种煮熟的肉——冷鸡、鸽子、美味的菜肴——还有数不尽的宠爱。’
狼出于贪欲，立刻接受了这个条件，眼里还噙着泪水。
但继续前行时，他发现那头巨犬的脖子上有个斑点。
‘那是什么？’他喊道，‘哦，不过是个小斑点而已。’
‘小斑点？’‘没错，那点东西根本伤不了我；也许那是他们用来束缚我的项圈的痕迹吧。’
‘束缚！你被束缚了？那你不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处跑了么？’
‘并非总是如此，先生；但那又怎样呢？’
‘对我来说，这就足以破坏你的肥硕体态了！那应该是个不错的代价，足以让人愿意接受束缚；而我，只要还有智慧，就一定会避开那些束缚。’
于是，狼逃走了，至今仍在逃亡。[5] 《费德鲁斯》，第三卷第7章——此处引用的《费德鲁斯寓言》内容来自博恩所编的版本，该版本基于奥雷利乌斯在1831年出版的校订本。

VI.--小母牛、山羊与绵羊与狮子为伴。[6]

小母牛、山羊以及它们的姐妹绵羊，将各自所得聚在一起共同保存。据说在很久以前，它们与一头狮子生活在一起，那头狮子对周围的各类生物都拥有绝对的统治权。有一次，山羊捕到了一头公鹿，便把消息告诉了其他动物，打算一起分享这头猎物。所有动物都聚集了过来，狮子首先用爪子数了数，然后说：“我们应当依照规矩，用爪子将这头公鹿分割开来。”说完，它便宣布第一份归自己所有：“这当然是我的，因为只有狮子才有资格拥有它。”对于这样的决定，自然无需再争论，毕竟做出决定的者无疑是首领。 “嗯，第二份也应该属于我；凭着强者的权利，它也是我的。第三份则该归最勇敢的那只动物。谁敢碰第四份，我就立刻把他掐死！”[6] 出自《费德鲁斯》第一卷第五章。法语中的谚语“la part du lion”以及英语中的“lion’s share”都源自这个寓言。

VII.--钱包。[7]

有一天，朱庇特从天上宣布：“所有生活在我的宝座前的生灵都请前来，如果有人对自己的身体在结构或形态方面有不满之处，可以毫无畏惧地提出来。”

每个人都应立即得到补偿。
来吧，猴子，先让我们听听你的意见。
你看看这些四足动物，它们都是你的兄弟；
那么，与他们相比，你自己满意吗？“为何不满意呢？”乔克说：“我也有四条腿，和其他动物一样啊！我的容貌难道不也很漂亮吗？可是我的兄弟布鲁因却是个瑕疵，破坏了你创造的完美形象；如果我是一头熊的话，那我宁愿被射杀，也不愿被涂上颜色。”
那只熊走过来后，它还会抱怨吗？不会的——它只会不停地夸赞自己。
至于大象，它则必须受到批评；给它修剪耳朵、拉长尾巴才是明智之举，因为它体型庞大且形状丑陋。
虽然大象以聪明著称，但它对自己并无任何不满；不过它认为鲸鱼实在太大，不符合它的审美标准，因为鲸鱼浑身都是肉和脂肪，毫无用处。
而小蚂蚁则认为蚊子太小了，对于这么小的生物来说，鲸鱼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怪物。
每个生物都被其他生物所批评，只有自己还满足于现状，最后所有的生物都被送回了各自的家园。
这样的愚蠢行为至今仍存在于人类当中。
对于别人，我们是猎手；而对于自己，我们不过是鼹鼠罢了。
我们总能看到别人身上的缺点，却对自己身上的缺陷视而不见。
既然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只是过客，仁慈的上天就让我们成为“口袋的携带者”——把别人的缺点装在背后的口袋里，而自己的缺点则放在前面的口袋里。
[7] 这是伊索寓言中的一个故事，费德鲁斯也在其著作第四卷第10章中记载了这个故事。
VIII.——燕子与小鸟们。[8]

通过飞行的旅程，
凭借持续的思考与关怀，
燕子获得了许多知识，
她将这些知识用于造福众人。
它能提前预知最微小的风暴，
并在风暴来临之前告知水手们。

有个种植大麻的农夫，当发现大麻种子后，
燕子便把所有的小鸟召集到一起，
说：“朋友们，为了你们着想，我允许自己预言一下——
这种危险的种子会带来灾难。
虽然像我这样的鸟能够躲藏或飞走，
但你们还是需要小心。
看到那摇摆的手了吗？
它会将那些种子散布到土地上，
从而引发危机。那些种子会变成网和陷阱，
在你们毫无防备时将你们捕获，给你们带来致命的伤害！
我担心，你们这些可爱的小鸟们，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种子，
最终会让你们落入笼中或被煮熟！”

可是，尽管情况如此危险，
你们现在仍然可以轻易地战胜它：
只要全部飞到种子的地方，
把每一颗种子都挖出来吃掉就行了。”

可是小鸟们并没有在意燕子的警告，
因为它们已经吃够了别的种子。不久之后，田地里就长出了嫩绿的植物。
燕子的警告声再次响起：“朋友们，快把那些致命的种子连根拔起吧，否则你们一定会为它的后果而后悔的。”
“你这个胡说的女预言家！”有人说道。

“你们可真会给我们制造乐趣啊！
要耕种这块地，需要上千只鸟儿，
还要再有成千上万的鸟儿来播种。”
庄稼已经成熟了，
燕子继续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仍无法找到解决办法；
我对这种致命的谷物所做的预言全都落空了——它终究还是长出来了。现在，我亲爱的鸟儿们，虽然你们一直都不相信我的话，但请务必小心吧！当播种的季节过去后，人们将没有作物可种，于是他们就会用致命的网和绳索来捕杀鸟儿。到那时，就千万要小心，除非你们能像松鸡、鹤或鹅那样飞走。不过，别担心，你们并不需要冒险飞越沙漠与沙丘去寻找别的地方。所以，为了拯救你们宝贵的生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进洞穴里，那才是最安全的。”
她还没说完，那些鸟儿们已经听腻了，它们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发出的噪音甚至比特洛伊人屠杀普里阿摩斯的女儿时还要大。[9]许多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也很快便陷入了与特洛伊人相同的命运。
“我们总是只听从自己的本能，直到灾难发生才相信那是邪恶的。”

[8] 伊索。
[9] 普里阿摩斯的女儿——卡桑德拉，她预言了特洛伊的灭亡，但没人相信她。

IX. 城市老鼠与乡村老鼠[10]

一天夜里，一只城市老鼠以谦恭的姿态邀请一只乡村老鼠一起享用龟汤。他们在一张铺在土耳其地毯上的桌子上用餐，不用多说，他们吃得非常愉快。这真是一场美妙的聚会；然而，某种不幸的事情打破了这份欢乐。一阵轻微的响声出现，他们的快乐立刻消失了；城市老鼠赶紧逃走了，它的客人也跟着逃走了。我们的老鼠们立刻离开，那可怕的敲击声也停止了。“我们回去吧，”城市老鼠说，“继续完成我们的盛宴。” “不行，”乡村老鼠回答，“明天再来和我一起吃饭吧。我并不介意你那如此丰盛的宴席——因为我自己也没有类似的东西可以招待你。”

但我可以从容地进食，
不愿用快乐去交换那种
充满恐惧与颤抖的体验。
[10] 贺拉斯，《讽刺诗集》，第二卷第6首；亦见于伊索寓言中。

十——狼与羊。[11]

纯真并非护身符，
最简短的寓言也能说明这一点。
最有力的理由终究会屈服于
更强大的理由之下。

有一次，一只羊在山间的小溪边解渴。
这时，一只饥饿的狼正在寻找猎物准备杀死它们。它看到溪边有只年幼的羊，便愤怒地嚎叫起来：
“你竟敢搅乱我的饮水？你的厚颜无耻必须受到惩罚！”
羊回答说：“请陛下不要仓促或冲动地下决定！毕竟很难想象，我在这里喝水怎么会影响到您的饮水——因为您现在正站在溪边，而我则在下方，相距足有二十步之远。”
狼说：“你就是搅乱了我的饮水！而且，我知道你一年前还诅咒过我、诽谤过我。”
“哦，不！我怎可能做那样的事呢？我只不过是一只还不到一岁、仍在母亲身边哺乳的羊罢了！”
“那就是你的兄弟了。” “可我没有兄弟啊。”

“唉，反正也一样，
肯定是某个与你同名的人干的。
各国的羊群、人类和狗类，
总是试图破坏我的名声，
这可是我亲耳听说的。”
他不再多说，立刻实施了报复——
把那只小羊带到树林里，在那里，无需陪审团，
他便愤怒地审判了她、杀死了她，然后吃掉了她。
[11] 《费德鲁斯》，第一卷第1章；亦见于伊索寓言。

十一、人与他的倒影。[12]

致拉罗什福科公爵先生。

有一个人，对自己怀有的爱意无人能及，
他自认为自己的美貌远超世间一切。
他沉醉于这种错觉之中，
成了所有镜子的敌人。
命运却决心让这位恋人从这种错误中解脱出来，
于是不断在他眼前呈现那些女士们所珍视的“沉默顾问”——
客厅里的镜子、旅馆里的镜子、商店里的镜子，
还有那些时髦人士随身携带的镜子，
以及每位女士身上的镜子，[13]
他的面容在那些镜子中反射出来。
我们亲爱的纳西索斯能怎么办呢？
他离开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只为让自己的美丽面容远离所有镜子。
但在那孤独的森林深处……

除人类的足迹之外，还有一条源自最纯净水源的溪流。他以无意识的目光凝视着那平静无波的溪面，只见自己的倒影映在其中。愤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他试图避开这令人厌恶的景象；然而，那面清澈而宁静的“镜子”，他却无论如何也离不开。

至此，你们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故事主旨了。没有人能摆脱这样的错误。人类的心灵总是被那种固执的自爱所笼罩；那些“镜子”其实只是反映他人形象的工具，而所有人都是兄弟，因此每个灵魂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带有同样缺点的真实模样。至于那条宁静迷人的小溪，不用说，指的便是你的《格言集》。

[12] 这是拉封丹最受推崇的寓言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的他没有借鉴其他古老寓言家作品的寓言。这部作品是献给拉罗什福科公爵的，而拉罗什福科正是那部著名的《道德思考与格言》的作者，拉封丹在寓言的结尾处对这部作品给予了高度评价。拉罗什福科既是拉封丹的朋友，也是他的赞助人。在1668年拉封丹出版第一系列寓言之前，《道德思考与格言》已经出了第二版。1678–79年出版的第二部寓言集中收录的《兔子》（第十卷，第15则寓言）也是献给这位公爵的，而他则在次年，即1680年去世。详情请参见译者序言。

[13] 拉封丹的一位评论者指出，这段文字并非夸大诗人所处时代的浮华风气，他还举了一个例子：图尔的圣马丁的神职人员们在做礼拜时也会在鞋子上佩戴镜子。

十二——多头的龙与多尾的龙。[14]

据历史记载，从前，有一位来自崇高宫廷的使者……

在神圣罗马帝国宫廷中，[15]有人傲慢地宣称，其主人所指挥的军队比德意志人的军队更为强大。这时，一名荷兰侍从回应道：“我们的君主也有许多附庸，他们自费维持着自己的军队。”那个明智的土耳其人接着说：“我明白你们皇帝的那些仆人们拥有多大的力量。这让我想起一个既奇特又真实的故事——那是我曾经亲眼所见的事。我看见有一百个头颅从环绕着岩石峭壁的灌木丛中冲了出来；顿时，我的血液都仿佛变成了冰。不过，与其说那很可怕，不如说它令人极度恐惧——因为那些头颅并没有靠近过来，而且除非被分割开来，否则它们至少有上百个头颅。当我正在仔细思考这一景象时，另一条龙出现了，它只有一个头，却能统领一百条尾巴。我更加惊恐了，只见它穿过灌木丛——头、身体、尾巴，简直就是一股无坚不摧的强大力量。前者就是你们皇帝的军队，而后者则是我们的军队。”[14]这个故事的起源据说与那位自称成吉思汗、成为鞑靼帝国皇帝的人有关（生于1164年，卒于1227年）。据说他曾用这个故事来形容大莫卧儿帝国及其众多的附庸政权。[15]这里所说的“德意志宫廷”，指的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宫廷。

十三、小偷与驴子。[16]

有两个盗贼，以偷窃为生，他们得到了一头驴。两人因此发生争执，从口角演变成了打斗。问题在于：是卖掉这头驴，还是不卖。就在这两名强盗激烈争斗之际，另一个恰好经过的盗贼机智地骑上了那头驴，逃之夭夭。

从比喻的角度来看，这头驴象征着某个贫穷或衰弱的国度。而那两个盗贼则相当于那些贪图掠夺、沉溺于财富的君主——比如奥地利、土耳其、匈牙利的统治者们。（原本是两个盗贼，但我这里提到了三个，因为这类人实在太多了。）这些国家彼此交战不休，而另一个盗贼则用同样的办法解决了这场争端，也就是骑上那头驴，从而摆脱了冲突。[16] 伊索

十四——西蒙尼德斯获神明拯救。[17]

正如马莱尔布所说，[18]有三种事物是永远值得赞扬的：神明、美女以及国王；我本人也同意这一观点。心灵会被赞美所打动、所吸引；而美人的微笑往往就是这种赞美的代价。看看神明有时是如何回报这种赞美的吧。据说，西蒙尼德斯曾经试图用抒情诗来歌颂一位摔跤手。

他还没写太多，就发现自己的主人公实在没什么可夸耀的。没有声名显赫的祖先；其父也只是来自一个无足轻重的城镇；他自己也同样无人知晓，作为摔跤手的他，也得不到任何赞誉。诗人充分利用了主人公所有值得称颂之处，然后出于自己的选择——这并非完全出于运气——转而描写卡斯托尔和他的兄弟波吕克斯。他们辉煌的战绩为摔跤手们树立了良好的榜样。我们的诗人继续围绕他们的故事展开描述，赋予每一场战斗以应有的荣耀，结果在他的颂词中，有三分之二的篇幅都是用来描写这两位神明的。全部写完后，诗人应得的报酬是一塔兰特。但当诗人来讨要报酬时，那位摔跤手表现出了豪气，只支付了三分之一，并对诗人说：“剩下的部分让该付钱的人来付吧。其实，这些神明才更应该感激这样一位虔诚的文士。不过，能请您出席我的宴会，与一群精选的宾客——我的亲人和我最尊敬的朋友们——在一起，我仍然会非常高兴。”西蒙尼德斯更看重品格而非金钱，于是接受了邀请。在宴会上，众人围坐在一起，美酒激发了他们的灵感，这时有人通报说，门口有两个人急得等不及，想要见这位诗人。诗人便离开了餐桌，因为那些喧闹的谈话对他来说毫无意义。那两人正是勒达所生的双胞胎。

诗人应得的赞美，他以预言摔跤手居所的毁灭作为回报。的确，诗人刚从那险境中脱身，支撑着华丽天花板的支柱便纷纷倒塌，天花板轰然坠下，各种器皿和物品都被砸碎，那些搬运它们的人也遭了伤。更糟糕的是，作为对这位诗人的报复，一根木头击中了摔跤手的大腿，还伤到了许多人。当然，爱传播消息的名声之神立刻将此事传遍了四方。“真是奇迹！”人们欣喜若狂地叫道。从此，这位受神明眷顾的诗人再也不会被轻视。他的诗作为他带来了远超以往的财富，他无需再承受任何苦难或烦恼。凡是自称出身高贵的人，都不得不为自己的祖先付出代价；世上没有任何贵族能比他更富有。由此可得出以下教训：切勿忘记给予神明及高尚之人应有的赞美。此外，将自己辛勤创作的成果出售，并不会让缪斯蒙羞。那些企图利用她的作品却拒绝给予她合理报酬的人，其实是在滥用她的艺术。无论伟人给予她什么，只要他们给予尊重，那便是对她的荣耀。自古以来，奥林匹斯山与帕纳索斯山就始终以友好的姿态共同耸立在天空之中。

[17] 《费德鲁斯》，第四卷，第24章。
[18] 马莱尔布——参见第三卷第一则寓言的注释。

十五、死亡与不幸之人[19]

有个可怜的不幸者，日复一日地呼唤死亡，希望它将自己从这个世界带走。他说道：“哦，死亡啊，你的模样真是美丽极了！请快些来，结束我这痛苦的人生吧。”死亡听到后，露出可怕的笑容，敲响他的门并走了进去。“请把那东西从我眼前拿走！”那个可怜人大声喊道。“我无法忍受它那可怕的模样；哦，请阻止他，让他不要靠近我！哦，死亡啊！我恳求你离开吧！”

罗马有一位著名的贵族，名叫梅塞纳斯[20]，他曾写道：“请让我变成最贫穷的乞丐吧——穷困潦倒、饥肠辘辘、身体残疾、衣衫褴褛，四肢无力、毫无反抗之力。不过，只要能给我一个活下去的自由，我就不再向死亡请求别的什么了。我只希望它能永远远离我。”
[19] 伊索。
[20] 梅塞纳斯——《塞内卡书信集》，第一百一章。

十六、死亡与伐木工[21]

有个可怜的伐木工，背负着沉重的木柴，年老体弱，又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在烟雾弥漫的小屋里痛苦地呻吟着休息，
我们则疲惫地沿着他回家的路前行。
终于，他将木柴扔到地上，坐下来思考自己所有的苦难。
自出生以来，他便一直处于不幸之中——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可怜的人吗？
有时连面包都没有，也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
妻子、孩子、士兵、地主、各种税赋，全都等着他用那把破旧的斧头来解决，这真是描绘出一个极度不幸之人的最佳写照。
他呼唤死神。于是，那位冷酷的君王出现了，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其实没什么，我只是需要一点帮助——把这些木柴背在背上而已。”
死神随时准备着治愈一切疾病，但我们不必寻求他的帮助。与其死去，不如忍受——这既是男子汉的准则，也是正确的做法。[21]伊索：这一故事也出现在科罗泽特的寓言集中。

第十七篇——中年人与他的两位情妇[22]
有个中年人，头发已接近灰色，开始考虑结婚的事。由于他条件优渥，有许多符合他口味的女子可供选择，因此他并不着急。
要想成功追求女性并非易事。最终，有两位寡妇赢得了他的心。

一个还青涩，另一个则更为成熟，
她们为自然带来的衰老找到了补救之法。
这些女子在嬉笑与爱抚中，
陪伴着她们渴望嫁作的男子，
有时还会为他梳理那彩色的头发。
每个人都想让自己的恋人变得与自己相似，
年长者渐渐拔掉了他头上的黑发，
而年轻者则用纤细的手指拔去了他的白发。
在她们两人的作用下，他的头发从灰色变成了光头。
“因为这些，”他说，“多亏了你们温柔的恶作剧，女士们，我真是感激不尽。经过这样的修剪，我损失的其实很少，反而还有所收获。不过，关于婚事，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我向你们保证。从我所失去的一切来看，显然我必须绕过你们的阻碍，而不是你们的阻碍。谢谢你们，女士们，给了我的这个教训。”
[22] 《费德鲁斯》，II.2：伊索寓言。

XVIII.—狐狸与鹳。[23]

有一天，老狐狸花钱请老鹳夫人吃饭。
饭菜很简单，简直可以说不值一提，根本不需要刀叉。
那位狡猾的主人其实是个非常节俭的人。

至少这一次，所有的食物都不过是盛在盘子里的稀汤罢了，对那位夫人那细长的喙来说根本无法下口，直到所有人都从狐狸的嘴边经过。不过，老爱搬弄是非的鹳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几天后便再次发出了邀请。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他必须承认自己从来都不在乎礼节。于是，在约定的时间，他便前往那位夫人的闺房；在那里，他称赞她的礼貌，同时觉得她的晚餐十分美味——食物的份量恰到好处，切块大小也恰到好处，香气扑鼻，足以激发一个狐狸的食欲。但那位夫人为了折磨他，想出了个妙计：她把食物盛在又高又细的容器里，这样的容器只允许主人的喙进出，而绝不可能让狐狸的鼻子进去！尽管他使出了各种办法，最终还是只能低着头、垂着尾巴离开，就像一只被鸟儿骗了的狐狸一样，那个饥饿的客人最终只好退走了。

你们这些坏蛋，这段故事就是为你们而讲的，你们很快就会体会到鹳夫人的报复了。[23] 出自《费德鲁斯》第一卷第26章，亦见于伊索寓言。

十九——男孩与老师。[24]

明智的建议并不总是正确的，我的故事便是明证。有个男孩在塞纳河岸边玩耍时掉进了河里，差点丧命。幸好有一双从不白费力气的手在那里种下了一棵柳树，才救了他的命。他紧紧抓住柳树的枝条时，遇见了一位智者。男孩立刻呼喊：“快救我，否则我会淹死的！”那位智者听到喊声后，先是一脸严肃地站在一旁，想给这个男孩一些适当的训斥。“你这个小坏蛋！这都是因为你愚蠢地玩耍、不服从命令和规矩。你真是个顽劣的家伙，这样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唉！那些不得不看着你这样的人真是可怜啊。”说完这些话后，他便把那个快要溺死的男孩拉上了岸。

这个故事所蕴含的道理比你想象的要深刻得多。所有的评论家、学究以及那些喜欢长篇大论的人——这三类人虽然子孙满堂，但那些没有这类人的家庭反而更幸运，因为他们可以避免遭遇这些麻烦。无论面对什么任务，他们总要用自己那“宝贵的舌头”来教导别人；当你需要帮助时，你必须先听他们说教。[24]讲述这个故事的寓言收录在阿拉伯寓言集中，名为《洛克曼》，有人认为洛克曼其实就是伊索本人。据说洛克曼生活在公元前1050年左右；就像“弗里吉亚奴隶”伊索一样，洛克曼也被描述为“一个丑陋的黑人奴隶”。详情请参见译者序言。拉伯雷也有这个故事的版本，见《巨人传》第一卷第xlii章。

XX.--公鸡与珍珠。[25]

有一天，一只公鸡发现了一颗极其纯净的珍珠，便将其带去给珠宝商。珠宝商说：“这珍珠确实不错，不过对我来说，一块面包的价值还要高得多。”

有个愚人得到了一份珍贵的手稿，便将其拿去给出版商。出版商说：“这手稿不错，不过对我来说，一枚金币的价值还要高得多。”[25] 《费德鲁斯》，第三卷第11章。

XXI.--黄蜂与蜜蜂。[26]

“艺术家是通过其作品来被认出的。”——有一天，有人发现了一块蜂窝，那些黄蜂便将其视为自己的领地。蜜蜂们对这块蜂窝的所有权提出异议，于是将此事告到了黄蜂女王面前。法官难以做出裁决，因为除了有人看到一些形似蜜蜂、有着棕色翅膀的生物在蜂窝周围活动外，再无其他证据。但那又如何呢？黄蜂同样可以声称自己拥有这块蜂窝。在各种主张之间……

黄蜂心存疑虑，要求重新审理；
听到蚂蚁群的陈述后，
它依然看不清真相。
“究竟何必浪费这些精力呢？”
终于，一只明智的蜜蜂喊道。
“我们为这件事付出了数月的努力，
现在却还停留在原来的地方。
而蜂蜜却在白白流失——
是时候让法官尽快做出决定了。
双方已经受够了折腾，
没必要再继续这些繁琐的程序了。
让我们一起动手吧，我和这些工蜂们，
这样所有人都能看清真相，
究竟是谁拥有制造出
那些神奇的蜜房以及花蜜的本领。”
马蜂们则表示，这项工作超出了它们的能力范围。
最终，黄蜂认出了他们的能力极限，
于是把蜂蜜交给了蜜蜂们。
但愿我们的法律也能如此简单明了！
但愿我们能像土耳其人那样，
以常识作为准则！
那样，事情就能很快解决，
而不必像现在的那样拖延下去，
让所有的财富都被耗尽——
各方只能得到属于自己的那点东西，
剩下的不过是空壳罢了（那些空壳或许还带着些水分），
而法庭则从中获取了“利益”。[27]
[26] 《费德鲁斯》，第三卷，第12章。
[27] “法庭从牡蛎中获取利益”——关于律师、诉讼当事人与牡蛎之间的幽默比喻，在第九卷的第九则寓言中有更详细的描述。

XXII.—橡树与芦苇。[28]

有一天，橡树对芦苇说道：
“大自然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了，我可怜的朋友。你总是因软弱而不得不屈服。哪怕是最小的飞鸟，也足以让你难以承受；哪怕是最微弱的风吹过湖面，也会让你的头颅不停颤抖。而我，却能以高大的身躯与山顶抗衡，甚至能与暴风雨搏斗。对你来说堪称致命的狂风，对我来说不过是微风而已。如果你能生长在我的枝叶之下，享受它们带来的庇护，你的生活就不会有那么多苦难，也能免受风暴的侵袭。可惜，你总是暴露在户外，身处那些潮湿低洼的沼泽地带，那里正是风暴肆虐的地方。我必须告诉你，大自然对你实在不公。”
芦苇谦逊地回答道：“先生，您的同情心真是令人感动，不过对我而言其实并无必要。与您相比，就算是最猛烈的风也伤不了我。我确实会弯曲，但绝不会折断。到目前为止，飓风确实未能击垮您那坚固的躯体，但请再等等看吧。”话音刚落，暴风雨的呼啸声便响起了。北方派来了它最凶猛的“孩子”——黑暗、尖锐、无情且狂暴的暴风。橡树依然挺立着，承受着这一切冲击。

芦苇之弓优雅地低垂着。
但它再次凝聚力量，以比之前更猛烈的势头，
将那狂暴的冲击力最终抛向了那个高傲的、被天空环绕的头部——它的双足曾缠绕着死者的王国！[29]
[28] 这则寓言的灵感源自伊索的故事，同时也见于阿维阿努斯的《寓言集》。弗拉维乌斯·阿维阿努斯生活在五世纪，他的《伊索寓言》是以拉丁文写成的。卡克斯顿在所出版的伊索寓言版本末尾刊载了《阿维阿努斯寓言集的英文译本》。
[29] 这则寓言以及《患瘟疫的动物们》（第七卷第一则寓言）通常被视为拉封丹最出色的两则寓言。“橡树与芦苇”被认为是古典寓言的典范，而“患瘟疫的动物们”则因其优美的诗意与深刻的道德寓意而备受推崇。详见译者序言。

第二卷

一、对抗难以取悦之人。[1]

倘若我是美丽的卡利俄珀的宠儿，
我定会将赋予我的天赋用于将伊索那些神圣的谎言用诗篇呈现出来；因为诗歌、那些谎言以及真理是能够完美结合的。
但我并非缪斯山上的宠儿，不敢自诩拥有那种神奇的才华，去为这些迷人的故事增添光彩。
无疑，诗人能够让这些故事更加精彩。我也在尝试——这也是其他智者应该做的。
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借助我的翻译能力……

那些野兽开始交谈了，用的是法语，这是它们以往从未做过的。更妙的是，那些花草树木也有了笑容，我让它们变成了会说话的生物。谁说这不可爱呢？批评者们说：“唉，听听这自夸的话吧！毕竟他的作品不过是几则幼稚的故事罢了。”各位审查员，如果你们希望看到更真实、更严肃、风格也更出色的作品，那就请听吧！在漫长的十年里，特洛伊人凭借只有英雄才能使用的手段，一直阻挡着希腊联军的进攻——他们日复一日地进行挖掘、攻击和冲锋，在红色的战场上展开无数战斗，无数英雄为之流血，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直到密涅瓦用魔法造出了一匹巨大的木马，它矗立在特洛伊城前。勇敢的尤利西斯、英勇的狄奥梅德以及勇猛无畏的阿贾克斯，带着他们的士兵们，借助这匹巨大的木马，悄悄进入那座城市，向那里的神灵发泄怒火——这真是史上绝无仅有的计谋。而那些狡猾的策划者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够了，够了，”批评者们会说，“你的描述实在令人担忧，生怕你会伤到自己的肺。而且，你那匹巨大的木马，里面还藏着军队，这简直比狐狸骗走乌鸦的奶酪还要离谱。再者，你根本不适合使用那种古老的英雄式写作风格。”好吧，如果你们希望用更谦逊的语气来写的话……嫉妒心强的阿马里利斯长久以来都在苦苦思念着。

对于她的阿尔西普斯，她怀着悲痛的心情，认为除了她的羊和狗之外，没人会知道她的悲伤。蒂尔西斯悄悄潜入柳林之中，听到那位温柔的牧羊女恳求那温和的微风将她的声音带给她的爱人……“住口！”我的审查员说道：“这副对联完全不符合韵律规则，必须再经过修改；诗人们啊，应当避免使用那些不合规范的韵律。”该死的评论家们！闭嘴吧！难道我就不知道如何结束我的诗篇吗？还有比试图迎合你们的口味更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吗？

有些人心思过于细腻，却缺乏智慧，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满意。[1]《费德鲁斯》，第四卷第7章。[2]植物与树木——亚里士多德认为，纯粹的寓言故事中的角色应当只有动物，不能包括人类。约翰逊博士在评论盖伊的寓言时也“大体上”同意这一观点。但从伊索开始，几乎所有的寓言作家都没有遵守这一规则；在这则寓言中，拉封丹甚至赋予植物和树木以说话的能力，以此来挑战那些难以取悦的评论家们。[3]六则儿童故事——在这里，拉封丹将自己的缪斯视为伟大的寓言家。这是他对那些认为他的作品幼稚、希望他采用更高阶诗歌形式的批评家的回应。前六卷中的部分寓言最初是在1668年之前以非正式方式发表的。详见译者序言。拉封丹还在第三卷（第一则寓言）、第五卷（第一则寓言）、第六卷（第一则寓言）、第七卷（引言）、第八卷（第四则寓言）以及第九卷（第一则寓言）中为自己的寓言创作艺术辩护。

二——老鼠们的会议[4]

老罗迪拉德，一只猫，给老鼠们带来了极大的破坏，简直很难找到一只老鼠了。

自然的债务仍未偿还。
那些幸存下来的老鼠，
因恐惧而不敢离开自己的洞穴，
拒绝进食，甚至吃不饱。
没人会奇怪——
那个以老鼠为乐的人，
与其说是猫，不如说是恶魔。

有一天，这个可怕的食鼠者——他有个妻子——出门去见她。就在他发出响亮的叫声时，那些未被杀死的老鼠们聚在一起，认真讨论着如何逃避即将到来的命运。其中一只聪明的老鼠认为，最好尽快敲响警报钟，这样当那只猫出来捕猎时，老鼠们就能及时躲到地下安全的地方；事实上，它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其他老鼠也都立刻表示赞同这个主意，他们相信没有比这更好的计划了，只要有人能去挂上那口钟，事情就一定能成功。然而，每只老鼠都说：“我可没那么傻。”于是这个计划就此破灭，会议也毫无成果地结束了。

我见过许多这样的会议，或是由首领领导的集会，它们虽然做出了明智的决策，却最终都以同样的方式失败了。

争论或反驳
明智的顾问比比皆是；
而能执行判决的人却很难找到。
[4] 法尔诺与阿布斯特米乌斯都写过关于这个主题的寓言。加布里埃尔·法尔诺（1500–1561）是意大利作家，他用拉丁文撰写寓言；佩罗将其翻译成法语诗体，并于1699年在巴黎出版。法尔诺还是泰伦斯的著名编辑。劳伦提乌斯·阿布斯特米乌斯是15世纪的意大利寓言家。他的寓言在首次发表后便经常出现在伊索寓言的版本中。
[5] 罗迪拉德——这个名字无疑源自拉伯雷《庞塔格鲁埃尔》第四卷第六十七章中那只著名的吃培根的猫罗迪拉杜斯。

III. 狼在猴子面前指控狐狸
[6]
一只狼坚称自己遭到了小偷的侵害，于是它把邻居狐狸带了出来——大家都承认，狐狸的品行实在不怎么样——让狐狸充当囚犯。作为这些害兽之间的法官，一只猴子承担了这一职责；不过，忒弥斯所赋予它的其他能力似乎并不明显；因为当双方各自为自己辩护、大胆地援引法律条文时，问题变得愈发复杂，而那只猴子则显得十分困惑。在他们吵完架之后，法官根据他们的恶行做出了判决：“朋友们，你们的品行我早就知道了，这次审判也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我决定对你们两人处以罚款——详细说明理由并无意义。你这个狼，竟提出毫无根据的指控；你这个狐狸，实为罪魁祸首。

无论对错如何，法官认为：只有恶人才该被罚款。[8]
[6] 《费德鲁斯》，第一卷第10章。
[7] 泰弥斯——正义女神。
[8] 据说马其顿的腓力在处理一起诉讼时，判被告流放，而原告则必须跟随他一同流放。这种判决的智慧在于利用案件中的疑点，将两个早已声名狼藉的恶棍定罪。

IV. 两头公牛与一只青蛙。[9]

有两头公牛为了争夺一头母牛以及对那些牛群的统治权而激烈争斗，这时一只青蛙开始呻吟、颤抖起来。“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另一只青蛙问道。“姐姐，难道你看不出吗？最终这两头大畜生中必有一方会屈服，然后被赶出这片草地。它再也不能在草地上吃草了，只能到我们的沼泽地中，在芦苇间觅食；而在它进食或反刍的时候，就会把我们踩在泥里。唉！想想看，这些青蛙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啊！”这种担忧并非毫无道理。其中一头公牛确实被打败了，而且损失惨重；因为它迅速逃回自己的芦苇丛中，一小时内就踩死了二十只青蛙。

弱小之人往往注定要为强者的过错付出代价。
[9] 《费德鲁斯》，第一卷，第30章。

五——蝙蝠与两只黄鼠狼。[10]

有一只愚蠢的蝙蝠，竟把头伸进了一只醒着着的黄鼠狼的床里。那黄鼠狼可是老鼠们的天敌，它立刻准备将这只“入侵者”当作老鼠吃掉。“什么！你竟敢闯进我常睡觉的床里？在我遭受了你们这些偷贼的种种骚扰之后，你还敢这么做？你难道不是那种会啃食一切东西、专门破坏奶酪的害鼠吗？如果你不是的话，那我才不是黄鼠狼呢！”蝙蝠说：“请原谅我，我的同类绝不是那样的人。我怎么会是老鼠呢？是谁编造这种谎言的？夫人，我其实是一只鸟；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那就看看我用来飞行的翅膀吧。愿那些能在天空中飞翔的老鼠万岁！”蝙蝠的辩解如此有理有据，黄鼠狼便放过了它。

然而，几天后，那只愚蠢的蝙蝠又出于某种奇怪的念头，再次选择在黄鼠狼的床上休息。

又一个黄鼠狼的巢穴，
这个巢穴的主人尤其厌恶鸟类。
这荒谬的举动带来了新的危险；
黄鼠狼女士毫不思索地张开它的嘴，
想要把这只“入侵者”当作鸟儿吃掉。
“等等！请不要冤枉我！”蝙蝠喊道，“我真不是那种东西。你们的眼睛让你们得出了错误的结论。什么才是鸟呢？当然是有羽毛的动物啊。我和老鼠、耗子是亲戚关系。愿朱庇特惩罚那些猫！”
通过这样的巧妙回应，蝙蝠两次免于丧命。

许多人类在危险面前也会如此变节；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高呼：“愿上帝保佑国王！”或者“去消灭他的敌人吧！”[11]
[10] 伊索。
[11] 或者“去消灭他的敌人吧！”——拉封丹的最后一句话是“国王万岁！联盟万岁！”，这暗指法国天主教派所组成的“神圣同盟”，该同盟在吉斯家族的领导下引发了与亨利三世以及胡格诺派的战争，最终在1598年由亨利四世颁布了南特敕令，暂时结束了这场战争。

VI.——被箭射伤的鸟。[12]

一只被箭射中的鸟，在临死前悲叹自己的命运：“唉！这种痛苦真是难以忍受！这场灾难部分是我自己造成的！心肠狠毒的人们啊！你们从我们这里夺走了飞翔的能力，却还嘲笑我们这些可怜的鸟儿。不过，你们也终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一半人类的努力，
都用在制造武器来对付彼此身上。
[12] 伊索

VII.—母狗与她的朋友。[13]

有一只母狗，感觉到自己即将分娩，却没有地方生产，于是她去找自己的女性朋友，向她诉说了自己的困境，请求让她暂时住在朋友的家里。到了该还房的时候，朋友前来要求收回房子。那只母狗谦卑地走到门口，恳求再给她两周时间，说她的幼崽还不会走路。最终，朋友被她的说辞打动了。又过了两周，朋友再次前来要回房子。这次，那只母狗却表现得好像要咬她一样，回答说：“夫人，我的幼崽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愿意让我离开，我就什么时候走。”显然，她的幼崽们十分凶猛强壮。

向恶人借钱的人，最终得到的不过是痛苦而已。如果你信任这种人，那就只能不断恳求、讨要，甚至争斗；简而言之，只要让他进过你的家门，他肯定会接着把别的东西也带进来。[13] 《费德鲁斯》第一卷第19章，详见译者序言。

八——鹰与甲虫[14]

约翰兔被鹰后追着，急忙往自己的洞穴跑去。途中，他发现了一个甲虫的洞穴。大家不妨思考一下：这么小的一个洞穴，真的能保护兔子免受伤害吗？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约翰兔只好暂时躲在那里。当然，在如此糟糕的避难所里，不久之后他就感到了鹰的利爪。这时，甲虫出面求情道：“伟大的鸟后啊，不可否认，即便有我的保护，您仍可以带着我这位胆小的客人约翰兔飞在空中。但请您不要这样羞辱我；既然他恳求您的宽恕，就出于对他的同情，要么饶他一命，要么把我们俩都带走吧！因为他可是我的朋友、邻居啊。”然而甲虫的恳求毫无用处；鹰毫不理会地抓住了自己的猎物。当它扇动巨大的翅膀准备飞走时，将那只甲虫击落，让它再也无法说话。真奇怪，它居然没有杀死约翰兔。不久之后，一心想要报仇的甲虫飞到了那棵长满老枝的老橡树旁，那里正是那只傲慢的鹰的巢穴。趁鹰不在的时候，甲虫把鹰的蛋一个个打碎，一个也不放过。鹰从飞行中回来后，愤怒与痛苦的叫声充满了天空。但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而目光模糊，它根本找不到敌人。那年的命运就是，它的愤怒终究毫无用处。

那位悲痛欲绝的母鸟继续生活着。随后，她又筑了一个更高的巢穴，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甲虫再次找到了她的蛋并将它们毁掉。约翰兔的死因而再次得到了报复。她为被杀的幼鸟所承受的第二次悲痛如此之深，以至于在漫长的六个月里，无眠的哀鸣声回荡在整片巨大的山林之中。那只曾经名为伽尼米德的鸟儿，此刻向朱庇特祈求帮助；它将蛋放在神的膝上，以为这样就能让蛋免受一切伤害。因为神会保护自己的东西，没人敢去破坏它们。确实也没有人这么做。这一次，它们的敌人飞到了一个高处，把一些污物弄到了神的袍子上。朱庇特轻轻一抖，那些蛋就被抛了出去，没人知道它们落在了哪里。当朱庇特告诉她这一切纯属意外时，那只鹰怒不可遏，根本无法与她讲道理。她威胁要离开宫廷，到荒野中去生活，还说了许多类似的话。可怜的朱庇特只能默默听着自己最宠爱的鸟儿的愤怒声。这时，甲虫出现在他的面前，通过清晰的陈述解开了谜团。神判定鹰有错。然而，他们之间的仇恨实在太过深厚，根本无法和解。为了不让整体和平被破坏，神只好安排让鹰更换配偶，让它只在甲虫们躲在地下休眠的时候出现。

[14] 伊索。

IX.--狮子与蚊子。[15]

“走开吧，卑微的昆虫，大自然最卑贱的产物！”
雄狮如此对蚊子说道。
蚊子立刻宣战。
“你以为，”它说，“你的王室身份就能让我在意吗？
你以为我会因你的力量或名声而胆怯吗？
牛的体型可比你大得多，可我仍能驱赶它以及它的整个群体。”
说罢，它便毫不畏惧地发起了攻击，自己既充当号手又充当战士。
起初它在周围飞来飞去，随后便在狮子的脖子上安顿下来，让这头王者痛苦不堪。
狮子口吐白沫，双眼怒视，发出怒吼。所有的动物都躲藏起来或飞走了——一只小小的蚊子竟能带来如此巨大的恐惧！
蚊子不断变换攻击方式：时而用口器叮咬，时而又攻击狮子的背部，或是鼻孔内部；它毫无怜悯之心。
狮子的愤怒达到了极点；而它的敌人却在一旁大笑，因为它看到，狮子那锋利的牙齿和爪子都在残酷的战斗中发挥了作用；可怜的狮子只能撕扯自己的皮毛，用尾巴不停地抽打自己。
啊！这些攻击、咬伤和诅咒都是徒劳无益的！

他挥舞着拳头，击打着虚无的空气，情况愈发糟糕；
尽管他如此勇猛强壮，却因过度用力而精疲力尽，最终昏倒在地，放弃了战斗。
那只蚊子则带着胜利的荣耀离开了。
此刻，他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就像出征时那样。
但就在他吹响胜利之音的同时，一群蜘蛛正埋伏在那里，准备用蛛网将他困住。

我们往往最该惧怕的，正是那些我们最看不起的人；同样，那些能够克服巨大风险的人，却可能死于最微不足道的小事。[15] 伊索

X.--驮着海绵的驴与驮着盐的驴[16]

有个人，我称他为“蠢货统治者”，他手持权杖，俨如罗马皇帝一般，驱使着两头长耳马匹前进：一头驮着海绵，行进迅速；另一头则小心翼翼地迈步，仿佛在踩着鸡蛋一般，需要不断有人驱策，而且还要驮着装满盐的袋子。
我们的“蠢货统治者”早已渡过了河流，而他则骑在那头更轻便的马上。

他驱使着那另一匹马，尽管心中充满恐惧；那匹马极不愿继续前进，于是转向一个深坑。它转过身来，从原来的入口处又走了出来。因为两三次的低头动作足以让盐分融化，这样，那匹马便感觉自己沉重的肩膀轻松了许多。那只驮兽则像一只温顺的羊一般，继续在水中前行，最终自己也连同骑手以及那些海绵一起掉进了同一个坑里。三者都喝下了大量的水：骑手和驴子希望有这样的伙伴来分担重负；但最终那个重担实在太过沉重，驴子倒下了，很可能会淹死，而骑手也面临着同样的命运。这时，总会有有人来帮忙的。这个道理无需多言——并非所有人都能以相同的方式行事，这正是我想要表达的观点。[16] 伊索

十一、狮子与老鼠[17]

为了向所有人展现你的仁慈，你应当这样做：没有谁是如此渺小到不需要你的帮助的。我为这一重要理念引用了两个寓言，它们都能充分证明这一点。从草丛下面，一只毫无防备的老鼠突然出现在狮子的爪子之间。

那头拥有王者气度的猛兽，展现出了真正的狮子本色。它出于仁慈而放过了那只动物——这份善意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因为，你或许难以想象，那位君主竟会需要它的帮助，但事实证明，那确实是一份宝贵的恩惠。那只狮子离开森林，前往人类居住的地方，结果被捕兽网困住，尽管它力量强大、怒气冲天，却仍无法逃脱。这时，那只老鼠欢快地跑过来，咬断绳子，让它重获自由。经过时间和努力，我们终于打破了那些力量与愤怒也无法打破的束缚。[17] 伊索。在拉封丹寓言的原版中，第十一则和第十二则被合在一起，标题为“寓言十一与十二”。

十二——鸽子与蚂蚁[18]

同样的启示，我们也可以从另一对更小的生物身上获得。

有一只鸽子来到小溪边饮水，当它俯身在摇摇欲坠的岸边时，一只蚂蚁掉进了水中。对蚂蚁而言，那片水域简直就像汪洋大海，它拼命试图爬上岸去，而鸽子出于对所有生命的怜爱，立刻扔下一根草茎，让蚂蚁得以重新回到岸上。

不久之后，有个既卑鄙又狡猾的赤脚小子偶然发现了这只鸽子。他带着弓箭，心想这只美丽的鸟儿很快就能成为他的美食。就在他准备射箭的那一刻，那只蚂蚁咬了他的脚后跟。听到恶人的惨叫，鸽子立刻警觉起来，飞离了那个恶人的巢穴——与此同时，他的汤也一起被带走了。[18] 伊索

十三——跌入井中的占星家[19]

有个占星家不小心掉进了井底。

“可怜的笨蛋！”一个过路人喊道，“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还去研究天象？”

这个故事的结局已经足以给大多数人一个有益的启示：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是如此明智的，不会相信星辰或鬼魂，也不会暗自相信人们能够读懂命运之书。那本由荷马及其弟子们所歌颂的“命运之书”，用最简单的道理来说，不就是古人眼中的偶然，以及我们眼中的上帝旨意罢了？如今，偶然却挑战着一切所谓的科学；若不称其为风险、运气或命运——那些明显不确定的事物——那才是错误的。可是，从神圣的旨意、那深不可测的计划之中，谁有资格揭开其面纱呢？除了上帝本人，还有谁能够了解他的心意？他又怎会将那些隐藏在时间长夜中的奥秘铭刻在星辰之上呢？而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考验那些研究占星术的人的智慧吗？是为了帮助我们避开不可避免的灾难吗？还是为了破坏我们所有的快乐，让最美好的祝福在降临之前就消逝殆尽？这样的信仰比错误更恶劣——它是一种罪行。

天体运转着，标记着时间的流逝；太阳以其驱散黑暗的光芒照亮我们有序的每一天。从这些现象中，我们只能推断出：太阳必须升起并发光而已。

季节更迭，果实成熟，
为人类与野兽带来欢乐。
这不断运转的宇宙，
与世间千变万化的事物，究竟有何关联？
你们这些占星师，无用的骗子，
请转身离开欧洲的宫廷吧，
与那些吹风箱的炼金术士们一起，
前往那片雾蒙蒙的土地去吧。
不过我跑题了。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上，
想想我们那个还在喝酒的可怜人吧。
除了他那愚蠢的职业之外，
他简直就是那种只沉溺于幻想、
而不去关注现实的人的典型。
[19] 伊索。《第欧根尼·拉尔修斯》记载了米利都的泰勒斯的这个寓言故事：“据说有一次，有个老妇人为了让他观测星星，把他从家里带出去，结果他掉进了沟里，开始哀叹不已。老妇人对他说：‘泰勒斯啊，你连自己脚下的东西都看不清，还以为自己能理解天上的事物吗？’”——《第欧根尼·拉尔修斯》，博恩版。

十四、兔子和青蛙。[20]

有一次，兔子躺在床上沉思不已，
（他在那儿还能做什么呢？）
不久之后，他便陷入了忧郁之中；
这种生物实在太容易陷入忧郁了。
“唉！这些多愁善感的性格啊，”他喊道，“它们真是让我们苦不堪言！我们这些胆小的人，因为它们的影响，既无法安心进食，也无法安稳入睡；我们无法享受任何乐趣，因为总会有痛苦相伴。就我而言，因为可怕的恐惧，我不得不睁大眼睛和耳朵睡觉。”
“要改正自己啊，”有人劝他。

这样的建议只会加剧恐惧，难道能使人变得更聪明吗？
其实，我也很清楚：人和我一样，都会感到恐惧。
怀着这样的念头，那只野兔始终处于极度忧虑之中。
哪怕是稍有动静，或是树叶的轻微颤动，都会让它惊慌失措、热血沸腾。
很快，它那忧郁的灵魂就从睡梦中被唤醒——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声响，也足以让它急忙逃回自己的洞穴。
它经过一片池塘，那些胆小的青蛙从池塘边不断跳入水中。
“哈！原来如此，”它喊道，“别人对我所做的，我现在也在对他们做。”
它发现，就连它自己这样的野兔，也足以吓倒别人。
看来，它脚步声带来的恐惧已经把整个营地的人都吓跑了。
那些胆小鬼们！他们把我当成了战争之神！
显然，懦夫从来不敢面对那些连懦夫都会害怕的敌人。
[20] 伊索

第十五篇——公鸡与狐狸。[21]

有一只经验丰富、机智狡猾的公鸡在树上守卫着。这时，一只狐狸爬到了树根处，用友善的语气说道：
“兄弟，我们的恩怨已经结束了。从今往后，我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因为现在，和平已经降临了。”

遍布整个动物界。
我带来了这个消息：请下来吧，
给我一个兄弟般的拥抱；
兄弟啊，请不要拖延。
这个消息事关重大，我必须今天就把它传开。
现在，你和你的家人可以安心出行，不必担心鹰的威胁。
如果你们与它们或其他动物发生冲突，
在我们这里，你们会找到最可靠的兄弟；
在这个欢乐的夜晚，你们可以点燃篝火庆祝。
不过，首先，让我们用一个兄弟之吻来巩固这份幸福吧。’
‘好朋友，’公鸡回答道，‘说实话，我从未听过比这更美好的事；能从你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是无比高兴。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因为那边有两只灰狗，我觉得它们就是负责传递这个消息的信使。它们跑得很快，马上就会到这里。我会下去，我们所有人一起用亲吻和拥抱来庆祝这份幸福。’
‘再见了，’狐狸说，‘我的任务很紧急，我得赶紧离开，改天再一起庆祝吧。’
于是那只狐狸迅速地跑开了，前往邻近的高地里的狐狸洞穴。不过，与其说他的计谋成功了，不如说他只是逃走了而已。公鸡在袖子里开心地笑了：‘能够欺骗别人，真是件有趣的事。’
[21] 伊索寓言。
第十六则——乌鸦想要模仿鹰。[22]

朱庇特的鸟叼走了一只羊，一只乌鸦在旁目睹。那只力气较弱的鸟虽然如此，却同样贪吃，它毫不怀疑自己也能轻易做到同样的事，于是便开始挑选猎物。它在羊群中挑出了那只肉最肥、个头最大的羊——那无疑是一只最适合献祭的羊，是专为天神准备的美食。那只贪吃的鸟得意地叫道：“这些羊啊，我真奇怪，究竟是谁把你们养得这么肥壮的？你们是我见过最肥的羊了，我就把你们当作食物吧。”说罢，它便扑向那只羊。说实话，那只羊的体重可比一块奶酪还要重，它的毛皮则与波吕斐摩斯下巴上那层著名的毛皮极为相似，那些毛紧紧贴在它的爪子上，很难拔下来。牧人赶来，抓住了那只鸟，把它关进笼子里。令他们高兴的是，牧人把那只鸟当作玩具送给了自己的孩子们。小偷如果再去做更大的贼，那可真是愚蠢至极；人应该先了解自己——简而言之，榜样往往是一种危险的诱惑；黄蜂飞到哪里，死神就会降临到哪里。 [22] 伊索；科罗泽。 [23] 波吕斐摩斯——独眼巨人之王，详见荷马《奥德赛》第九卷。

十七——孔雀向朱诺诉苦。[24]

孔雀[25]向天后诉苦道：
“伟大的女神啊，您竟把我——这群鸟中的笑柄——赋予如此动听的声音，那声音实在令人作呕；而那只微不足道的夜莺，却能从喉咙里发出如此甜美动人的歌声，因而独享春天的荣耀。”

朱诺听后怒道：“可耻啊，你这心怀嫉妒的鸟！你为何嫉妒夜莺的歌声？它那如彩虹般美丽的羽毛，比最华丽的丝绸还要绚丽；它姿态优雅，骄傲地昂首挺胸，其尾羽上的光彩甚至比珠宝商的橱窗里的宝石还要耀眼。难道天空中还有比你更迷人的鸟吗？没有任何动物能比得上你。我们这些神赐的礼物都是公平分配的，每一种动物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荣耀。在飞禽之中，鹰善于飞翔，雄鹰则勇猛无比；乌鸦能预示吉凶，寒鸦则能预知灾难。如果真有什么不满，我可没听说过。”

“那就停止你这种充满嫉妒的抱怨吧！”

或者，我不会去弥补你的不足，
而是夺走你背上的那些华丽羽毛。’
[24] 《费德鲁斯》，第三卷，第17章。
[25] 孔雀被献给“天后”朱诺，受她的庇护。

十八——猫变成女人。[26]

有个单身汉十分宠爱他的猫，
那只猫美丽又娇弱；他深陷爱河，认为它发出的叫声是世上最动听的音符。
通过祈祷、泪水以及魔法，他让命运为他效力；于是某天早晨，他的猫变成了他的新娘。
婚后，人们看到这个曾经愚蠢地追求爱情的男子，如今已变得如此幸福。
从来没有哪个情人会像他这样被少女的魅力所迷住，
而他也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幸福。
他赞美着她的种种美貌，却再也看不出她曾是只猫的影子。
简而言之，在欲望的驱使下，他认定她就是一位完美的淑女。

夜幕降临，一些啃地毯的老鼠扰乱了婚礼的欢乐气氛。
听到响声后，新娘立刻冲向它们；老鼠们受到惊吓便逃走了。
新娘刚回到床上，又听到啃咬声，于是再次冲出去——
这次她没有白费力气，因为那只猫现在以全新的模样出现了。

老鼠们对她已不再那么害怕了。
她一生都钟爱这种与老鼠为伴的生活，
因为天性中的固执实在太过强大。

为了嘲弄变化，那些年长者仍会保持自己的年轻习性。
一旦布料有了固定的褶皱，香炉也散发了固定的香气，
再怎么努力试图改变它们，也是徒劳无功的。
无论你如何试图进行改革，旧习惯终究还是不会改变。
无论是叉子还是带子，都无法改变它们的行为；即便是棍棒击打，也无法让它们的“旗帜”倒下。
就算把门锁得严严实实，它们还是会从窗户钻进来。
[26] 伊索。
[27] “即使用叉子驱赶自然，它仍会再次出现。”——贺拉斯，《书信集》第一卷第10章。—译者注。

十九、狮子与驴的狩猎。[28]

作为百兽之王，狮子以王者之姿庆祝自己的生日，
但他并非用弓箭去射杀那些可怜的麻雀，
而是去猎杀森林里的野猪、长着鹿角的鹿，以及那些肥壮的猎物。
这一次，为了确保成功，狮子选择了一头驴作为助手，
那头驴有着响亮的叫声，它觉得自己能得到这样的重任真是莫大的荣耀。
狮子把它藏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命令它按照自己的天性大声叫喊，
因为他相信，那震耳欲聋的叫声足以吓退最凶猛的野兽。

于是让它们从巢穴中飞出来。
那怪物发出的可怕声响令森林里的动物们惊恐万分；它们仓皇逃窜时，全都落入了狮子的埋伏之中。
“我的功劳难道不值得称赞吗？我们不都因此而获胜了吗？”那头高兴极了的驴子喊道。
“没错，”狮子说，“你叫得真勇敢！要不是知道你是谁、属于哪个种族，我恐怕也会害怕的！”
如果胆子够大的话，这头驴本可以再表现得更加勇敢一些——尽管狮子的回应确实有道理；因为谁又能忍受如此不适合驴子的自夸呢？
[28] 《费德鲁斯》，第一卷第11章：伊索。

XX. 伊索所阐述的意志观。[29]
如果按照古老的故事所说，伊索真是希腊的预言家，他对法律中的智慧了解得比阿雷奥帕古斯的贤人们还要透彻。下面的故事只是他声名显赫的原因之一罢了。
有三个女儿共享着父亲的财产，她们的性格却截然不同：第一个女儿贪恋美酒；第二个女儿娇媚任性；第三个女儿则极其贪婪。父亲预见到自己的命运，便将自己的全部财产平均分配给了她们。

对她们的母亲也是如此——
必须等到那时才支付，不能提前。
每个女儿都不能再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份遗产了。
父亲去世后，三个女儿急忙想要查看遗嘱。
她们反复阅读，却始终无法理解遗嘱的真正含义。
因为很难想象：当每个姐妹都不再拥有自己的那份遗产时，还该如何将其交给母亲？
显然，要解决“缺乏资金如何支付”的问题并非易事。
那么，她们尊敬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这件事被提交给了法律专家，他们在仔细研究了各种可能性之后，最终也未能做出决定；
于是建议继承人们不必再纠结，直接处理此事即可。
至于寡妇应得的份额，律师们认为：“我们认为，每个女儿都应该在母亲提出要求时，支付三分之一的遗产；如果母亲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将这笔钱转为终身年金，从丈夫去世开始支付，金额要适当。”
按照这个安排，遗产被合理地分成了三份。
对于第一份遗产，大家都同意将那些用于宴客的房间、餐具、精美的冷饮杯、巨大的酒壶、华丽的橱柜——这些都是建在葡萄架下的——以及那些珍藏已久的优质马尔沃西亚葡萄酒，还有随时待命为客人服务的仆人，简而言之，就是大宅里的一切贵重物品，都归母亲所有。

第一部分是用于宴饮的器具。
第二部分则是那些有助于维持风流生活的物品——华丽的宅邸与家具，当然还有精美的服饰、珠宝、披肩以及昂贵的礼服。
第三部分则是些较为粗俗、简陋的家用物品——田地、围栏、牲畜以及用来耕作的人和动物。
既然人们认为应该通过抽签来决定这些物品的归属，那么无论结果如何，每个人都要支付相应的费用，然后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一份。
在伟大的雅典城，人们就是以这种方式来分配遗产的。公众也对这一判决和分配方式表示赞同。
但伊索却很不满，他认为那些自诩为人类智者的人根本不懂如何正确理解遗嘱的真正意图。他说：“如果死者能够知道这件事，他们一定会严厉指责这些雅典人的愚蠢行为。难道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类智者，连处理这样一份遗嘱的基本能力都没有吗？”说罢，他便亲自承担起分配财产的任务，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每个女孩分配最少的那份——那些爱炫耀的女孩得到的是酒，而那些喜欢喝酒的人则得到田地和牲畜；至于那些吝啬又粗鲁的人……

伊索选择了长袍与蕾丝作为遗产；因为他说道：“如果过早分配财产，姐妹们就会争抢属于自己的那份。在少女时期，她们没有理由再拖延，都会急于结婚；而既然每个人都有丰厚的嫁妆，她们很快就能找到条件不错的伴侣。这样一来，她们父亲的财产就能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实际上也就相当于把那些财产都给了她们的母亲。”这显然就是他立遗嘱的意图。那些原本认为奴隶愚笨的人，对为何只有这一个奴隶比所有自以为聪明的人都有更多智慧感到十分惊讶。[29] 《费德鲁斯》，第四卷第五章。[30] 阿雷奥帕格斯——这是位于马尔斯山上的雅典法庭。据说它被称为阿雷奥帕格斯（马尔斯之山），是因为据传说，那里进行的第一次审判就是针对马尔斯杀害哈利罗提乌斯的案件。

第三卷

一、磨坊主、他的儿子与那头驴[1]

致德·莫克罗瓦先生。[2]

因为艺术显然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所以我们在寓言故事方面欠古希腊的债。

不过，这片领域仍未能被彻底开发，以至于我们这些后来者还能从中有所收获。幻想世界中还有许多未被探索的角落，作家们每天都在那里有所发现。我真想重复一下那位诗人——老马勒尔布——曾经对年轻的拉坎说过的话。[3] 那些与贺拉斯齐名、堪称其继承人的诗人，他们是阿波罗的宠儿，可以说是我的老师们。据说有一天，他们独自相聚，彼此倾诉着自己的心事与忧虑。拉坎首先开口道：“请结束我内心的挣扎吧，朋友，你很清楚人生中的种种状况——那些历经人生各个阶段、积累了丰富阅历的人，他们该怎么做呢？是该选择某种职业呢？你了解我的家境、出身以及性格。我应该去乡下生活，还是加入军队，又或者进入宫廷呢？一切事情都充满了苦乐参半的滋味：战争有它的乐趣，婚姻也有它的烦恼。要顺从自己的天性本不困难，可我还要满足这么多人啊！”“满足这么多人？”老马勒尔布叫道，“谁办得到呢？让我先讲个故事再回答吧。”

“我曾在某处读到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个磨坊主和他的儿子，一个年纪较大，另一个则还是个少年——不过我觉得他是个聪明伶俐的男孩。有一天，他们带着驴子去集市上卖。为了能卖个好价钱，他们必须让驴子保持干净整洁；于是他们把驴子的脚绑紧，然后把它吊起来，就像吊灯一样。唉！那些愚蠢的乡下人啊！第一个看到他们这副样子的人就大笑着嘲笑他们：‘这算什么把戏，简直把好人逗乐了！就算再好的驴子，也不可能被这样使用啊！’”

磨坊主听后深受启发，立刻解开那头珍贵的驴子的绳索，让它自由行走。那只驴子更喜欢另一种出行方式，于是在碎石路上行走时发出抱怨声。磨坊主不太明白驴子的想法，便让有望继承家业的儿子骑在驴上，自己则跟在后面，毫无骄傲之意。这时有三位商人经过，他们非常不满，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大声喊道：“喂！快下来吧，你这个笨蛋！别让你的老父亲当仆人使唤，按照年龄顺序来吧！”“为了取悦各位先生，我应该照做。”磨坊主说道。于是年轻人下了驴，老人则骑了上去。接着又有三个女孩经过，其中一个说：“真可耻！那个男孩还得步行，而那个老头却能骑在驴上，像主教一样！”“请别开玩笑了，”磨坊主回答，“那孩子可和我一样老了。”但一次又一次的嘲笑让他改变了主意，最终他还是让儿子跟在后面。没走三十码，又有一群人找茬了。“我见过最愚蠢的人了，”其中一人说，“居然给驴子施加这样的负担。那驴都快累死了。这就是这些乡巴佬对待忠诚老仆人的方式吗？如果让他们骑着驴去卖东西，那驴皮可就没了！”“天哪！”磨坊主叫道，“那些为了取悦别人而费尽心思的人真是愚蠢至极；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试试看还能做些什么吧。”于是他和儿子都从驴上下来，让驴子独自前行，就像一位高级神职人员一样。他们又遇到了另一个人，那人说道：“这些人真是自讨苦吃，宁愿让自己受苦也要让驴子自由。”

那个可爱的笨蛋！如果我可以冒昧一点的话，我会建议他们把他铸成金像。不过尼古拉斯追求他的珍妮时可没这么做——据歌谣所说，他为了保住鞋子，竟骑在驴背上。
“驴子！驴子！”那人回应道，“我们三个都是驴子！我承认自己就是一头驴；但既然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顾问们意见不一，那他们的建议就不用再听了，我会按自己的方式来。”而他确实做到了。

“亲爱的，你可以选择从军、恋爱或入朝为官；可以住在城里或乡下；可以结婚，也可以出家；可以骑马，也可以步行。不过别担心，人们总会说闲话的。”
[1] 这个寓言的故事被从伊索以来的大多数寓言作家所采用。
[2] 在原版中，这个寓言是献给“A. M. D. M.”的，这些首字母代表“献给兰斯的牧师M. De Maucroix”，他是诗人的早期朋友兼赞助人。详见译者序。
[3] 老马莱尔布与年轻的拉坎——均为法国诗人。马莱尔布生于1556年，死于1628年。拉封丹正是受到马莱尔布作品的启发才开始创作诗歌。详见译者序。奥诺拉·德·布埃尔，即拉坎侯爵，1589年出生于拉罗什-拉坎。作为诗人，他是马莱尔布的学生。他的作品得到了布瓦洛的赞赏，也是法国学院最早的成员之一。
[4] 尼古拉斯与他的珍妮——暗指一首古老的法国歌曲。

二、器官与肚子。[5]

也许，只要我能表现出应有的忠诚，这本书的开头就会是关于王室的篇章。从某些角度来看，肚子正是王室的象征——所有的器官都因它的存在而受益。而那些器官曾经因为它的种种要求而疲惫不堪，甚至不愿再履行自己的职责。于是它们决定装作绅士的样子，让那个“大人”继续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就像负重劳作的牲畜一样，”他们说，“我们日复一日地辛勤劳作；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我们自己却得不到任何好处。我们的劳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养活那些懒惰的贪食之徒。我们就以他们的榜样为戒，学习休息的本事吧。”说罢便真的停止了所有劳动；双手不再愿意干活，双臂也不愿再用力；其他身体部位也跟着停止了活动。他们的主人想继续劳动的话，那就随他去吧！但他们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贫穷与困苦让他们痛苦不堪。心脏不再为血液流动提供动力，那些不断消耗着的体力也无法得到恢复。最终，这些叛乱者意识到，那些懒惰的家伙，其实比他们更能为众人带来利益。

在我们的寓言中，君主是一种既能给予又能获取的人，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来维持一切，让人们的劳动不会白费。他为艺术家提供食物，为商人带来财富；他保障那些在工地上工作的人的生活；他支付军人的薪水以及官员的俸禄；他还供养那些依靠君主的恩惠生活的民众。简而言之，君主就是国家的供养者。

梅内尼乌斯很好地讲述了这个故事：在古罗马衰落之时，平民们与元老院分道扬镳。他们说：“我们所抱怨的种种问题，其实都是因为荣誉、财富、权力和尊严都集中在了少数人手中。”

那些东西只属于他们自己；而我们则无法从自己的劳动中得到任何回报，只能得到贡品、税收以及战争带来的苦难。没有城墙的庇护，人们准备出发去寻找新的土地，但通过这个著名的寓言，梅内尼乌斯成功地将那些饥饿的人们引回家园，让他们重新履行职责、回到罗马。[8]
[5] 伊索也有类似的故事；拉伯雷在《巨人传》第三卷第三章中也讲述了类似的内容。
[6] “Boss”这个词对那些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来说可能更为熟悉，而对词典编纂者来说则不太常见；这个词很可能源自法语“bosseman”或英语“boatswain”，发音为“bos’n”。它指的是某种实用技能的“大师”。拉伯雷称“Master Belly”是世界上第一位“艺术大师”——译者注。拉封丹使用的名字是“Messer Gaster”，他在脚注中说明自己指的是“胃”。这个名字出自拉伯雷《巨人传》第四卷第五十七章，原文如下：“Messer Gaster est le premier maître ès arts de ce monde…. Son mandement est nommé: Faire le fault, sans delay, ou mourir.”
[7] 梅内尼乌斯——详见译者序言。
[8] 罗马——按照我们的共和制观念来看，这些人的处境其实相当糟糕。或许这个寓言在描述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时更为适用。这个问题就留给寓言作家和政治经济学家们去探讨吧。——译者

III. 变成牧羊人的狼[9]

有一只狼，从羊群那里获得的猎物越来越少，于是它决定装作狐狸，采取一种全新的伪装方式。它戴上牧羊人的帽子和外套，用棍子代替羊角，甚至还不忘带上烟斗。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牧羊人，它还在帽子上写下：“我是威利，这些羊的牧羊人。”就这样，它彻底伪装好了自己，拿着棍子，伪装成牧羊人混入了羊群之中。

真正的威利躺在草地上睡着了，睡得非常沉。他的狗和烟斗也都在那儿安稳地睡着；周围则是昏昏欲睡的羊群。至于那些伪君子们，他们庆幸自己能如此安睡，还希望只要能模仿牧羊人的声音，就能把羊群赶走。他们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到。于是他们试着这么做——他们发出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着，打破了羊群与牧羊人的宁静，羊、狗和人都被惊醒了。而那只狼则陷入困境，身陷束缚之中，既无法逃跑也无法战斗。

欺骗终究会有破绽，因此作弊从来都不是安全的做法。凡是狼一般的人，最好远离那些伪君子的束缚。[9] 这个寓言的故事源自意大利诗人韦尔迪佐蒂，他生活在1535年至1600年左右。

IV.——青蛙向国王请愿[10]

有一个水生民族，厌倦了民主制度，便向朱庇特恳求，最终使得该民族处于君主的统治之下。起初，朱庇特派来了一位温和的国王。然而这位国王一出现就引发了巨大的混乱，那些愚蠢又胆小的沼泽居民立刻慌忙躲藏起来，他们潜入水下的泥浆中。

它们藏在芦苇与水草之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都不敢去看那可怕的面容，以为那是某种怪物被派来统治这片沼泽的。其实那国王不过是一根木头罢了，他的威严令那些最先从藏身之处冒出来的人感到恐惧，当他们看到那“国王”的脸时更是震惊不已。他们战战兢兢、满心恐惧地逐渐靠近。接着又有人跟上来，越来越多，最终形成了一群人；他们越来越大胆，很快就爬到了那“国王”的肩上。而那位“国王”则一动不动，任由百姓为所欲为。咔嚓、咔嚓！朱庇特的耳边充满了嘈杂声。“我们需要一个国王来带领我们！”人们说道。于是神明立刻派了一只鹤去对付他们，那只鹤将他们抓起来并残忍地杀死，还尽情吞食他们的尸体。青蛙们则发出了更凄厉的抱怨声。“什么！什么！”伟大的朱庇特回应道：“难道因为你们的要求，我就必须这么做吗？你们觉得这样的统治方式很糟糕吗？你们本应该保持原来的状态；既然你们愚蠢地没有做到，那么至少应该继续让原来的国王来统治吧，他虽然不那么聪明，但至少更为温和。”现在就满足于现状吧，否则因为你们的罪过，将会有更糟糕的惩罚降临到你们头上。[10] 伊索：《费德鲁斯》，第一卷，第2章。

五——狐狸与山羊[11]

有一只狐狸在旅行，它找了一只长着胡须、有角的山羊作伴；那只山羊的视线仅及自己的鼻子那么远。狐狸精通各种诡计。由于口渴难耐，它们不得不去井底取水。喝够了两个人的量后，狐狸说：“朋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是时候考虑点别的，而不仅仅是喝水了。你把脚搭在墙上，把角竖起来；这样我就能轻松地爬到你背上，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还会把你也拉上来。”山羊回答说：“没错，正是如此。我喜欢像你这样聪明的人。要是由我来决定，我肯定想不出这个办法。”于是狐狸爬了出去，把山羊留在那里，还告诫它要耐心等待，说：“如果上天能让你拥有与胡须相称的智慧，你在下到这样的坑里之前就会先思考一下了。我已经出来了，再见吧！你自己尽力想办法脱身吧。至于我，还有国家大事要处理，没时间等待了。”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
都务必深思其后果。
[11] 伊索；亦见于《费德鲁斯》第四卷第9章。

六——鹰、野猪与猫。[12]

有一棵中空的树，
住着三只动物：一只鹰栖息在高高的枝头，
一只野猪则住在树干的空洞里，
而一只母猫则住在它们中间。
它们都忙于养育后代，
一度过着和睦相处的日子。
但最终，那只猫的诡计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和平。
它爬上鹰的巢穴，紧闭着嘴唇说道：
“我们的死亡，或者更让我们这些母亲害怕的，
是我们那些无助的幼崽的死亡，
肯定即将来临。在我们脚下，你们没看到吗？
那只野猪正在策划着毁灭我们的计划。它不停的挖掘，迟早会把我们那坚固的巢穴连根拔起。到那时——哦，多么悲惨又可怕的命运啊！——它就会把我们的幼崽当作食物吃掉！如果还有办法拯救哪怕一只幼崽，
或许能稍微减轻我的痛苦。”
说完这些可怕的话后，那只背信弃义的猫便下去了。此时那只野猪已经停止了挖掘，正在进食。猫轻声说道：“亲爱的朋友和邻居，我劝你还是要小心点。”

你应当给那些猪留出一点时间，
这只鹰会趁机把它们抓走的。
求你千万别提起这件事，
免得她的怒火降临到我头上。
那只猫因恐惧而心神不宁，
带着邪恶的喜悦退走了。
那只鹰不敢外出觅食，
那只母猪更是如此。
他们真是愚蠢，竟以为还有比可怕的饥荒更糟糕的惩罚！
两者都固执地待在家里，
试图拯救自己的幼崽免于厄运——
那只鸟因为害怕我而不敢外出，
那只猪则因为害怕那只鸟的利爪而不敢动弹。
最终，无论老的还是小的，全都死于饥饿；
在死亡的门槛之外，再也没有那只鹰或那只猪的踪迹了……
真是悲惨的结局，而那些邪恶的猫却因此获利。
哦，还有多少阴险的计谋，是那奸诈的舌头不敢说出口的！
在潘多拉的盒子中流出的所有灾祸中，
我认为欺骗是最令人憎恶的。
[12] 《费德鲁斯》，第二卷第4章。
[13] 潘多拉的盒子——希腊神话中的潘多拉被派往人间，盒子里装着人类所有的灾祸以及希望，除了希望之外，其他一切灾难都逃了出来。——参见埃尔顿所著的《赫西奥德：作品与日子》，第一卷第114章，博恩版等。

第七篇——醉汉与他的妻子。[14]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错，即便感到羞耻或恐惧，他们仍会坚持自己的错误行为。
这个格言通过一个故事来加以说明，以便让它的真实性更加清晰。

有个愚人失去了健康、理智与钱财；
事实上，这类人往往在人生旅程过半时
就先失去钱财。
有一天，当酒意充斥着他的头脑时，
他的妻子将他关进了一个宽敞的坟墓里。
在那里，酒气缓缓从他昏沉的头脑中散去。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冰冷潮湿的寿衣包裹着，身处昏暗的墓穴之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妻子成了寡妇？而我却成了鬼魂？死了？真的死了？”他哭喊道。
这时，他的妻子出现了——她有着如蛇一般的头发，穿着类似复仇三女神的服饰，用适合阴间氛围的声音，给他送来了滚烫的汤水——那正是路西法会享用的饮品；通过它，她的丈夫终于明白了自己其实是冥界的居民。
“你的职责是什么？”他问那个幽灵。
“我是普鲁托的侍者，负责为他的客人准备食物。”
“那，”愚人不假思索地问道，“你们就不给我们拿点喝的吗？”
[14] 伊索

第八篇——痛风与蜘蛛。[15]

当大自然愤怒地降下那些灾祸——蜘蛛与痛风——

“再见吧，”她说，“那些简陋不堪的小屋，
与这些宏伟且装饰华丽的宫殿相比，
咱们不妨共同决定
该住哪一种住所；如果不行，
那就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吧，
抽出这些小木棍来。”
“那些小屋不适合我，”蜘蛛喊道；
“那座宫殿也不适合我，”痛风也喊道。
因为它看到有一些人——
名叫医生的人，进进出出，
它根本无法指望从他们那里得到缓解。
于是，那可怕的疾病把它带到了那些小屋里，
它附着在某个穷人的脚趾上，
打算靠他的痛苦来养活自己，
不断折磨他，永远不得离开，
因为希波克拉底从未允许它离开。
蜘蛛则待在高高的天花板上，
仿佛自己拥有永久的居所一般。
它精心编织着陷阱，
很快便获得了大量的昆虫作为食物。
女仆在打扫房间时把它们消灭了：
它们再次出现时，又遭到了那把致命的扫帚的攻击。
那个可怜的家伙每天都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
最终，它的勇气耗尽了，
它去找它的姐妹痛风，
在田野里发现了她——
她已经饿死了。它所遭遇的苦难比最贫穷的蜘蛛还要多——
它的主人让它不停地劳作，挖土、锄地！
（有人说：“只要保持忙碌，痛风的痛苦就能减轻一些。”）
“哦，什么时候，”这可怜的疾病哀叹道，“我的苦难才能结束呢？
哦，蜘蛛姐姐，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们的住处可以互相交换。”蜘蛛欣然同意了她的提议，便在那间小屋里安顿下来。它不必再让那把扫帚躲避它的攻击，因为它自己就能选择住处。它还充当起了法官的角色，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事，使得那只狼再也无法动弹。天知道还有多少药膏和敷料被用来折磨那只狼的脚趾；而它则毫不羞愧地不断施加更严重的惩罚。不用说，那些女巫们认为这种交换既明智又好。[15] 这个寓言的故事记载在彼特拉克的《书信集》（第三卷第13封）以及其他作品中。

九——狼与鹳[16]

狼们往往贪吃成性。据说，在某次宴会上，有一只狼吃了太多羊肉和羔肉，几乎要死了。有一根骨头卡在了它的喉咙里。幸好这只狼不能说话，否则它就没法得到帮助了。这时，一只鹳从它身边飞过。那只鹳用喙轻轻地把骨头取了出来，然后谦逊地要求得到报酬。狼用粗声粗气地回答：“报酬？难道这还不够吗？”

你的脖子真能免于这样的危险吗？
去吧，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别再考验自己的命运了！
[16] 《费德鲁斯》，第1卷第8章；以及伊索寓言。

X.——人类打败狮子。[17]

曾经有人展示过一幅画：画中只有一个男人，他将一头成年狮子摔倒在地。看到这一幕，众人无不赞叹不已。那头狮子则对他们说：“你们确实取得了胜利，这没有疑问。但是，各位贵族们，也许你们只是被虚假的幻想所蒙蔽罢了：如果我们也有绘制图画的能力，说不定我们的战士就能打败你们的战士了！”
[17] 伊索寓言。

XI.——狐狸与葡萄。[18]

一只几乎饿死的狐狸，看到藤架上有一些葡萄，那些葡萄看起来已经成熟，外皮呈诱人的红色。它很想吃掉它们，但由于够不着，便说：“这些葡萄是酸的，这种葡萄让狗去吃吧！”

他难道不该停止抱怨吗？
[18] 伊索：《费德鲁斯》，第四卷，第3章。

十二——天鹅与小羊羔。[19]

鸡舍里的乐趣由一只天鹅和一只小羊羔共享。天鹅因外表出众而被养在那里，而那只节俭的小羊羔则被厨师们所看重；前者是花园的骄傲，后者则是餐盘上的宠儿。它们并肩在沟渠中游泳，经常在水上比试，四处跳跃、溅起水花，彼此间的竞争永无止境。有一天，一个名叫“口渴的约翰”的厨师把小羊羔叫来，却抓走了天鹅，急忙割断它的喉咙，将其放入锅中。那只天鹅发出了美妙的鸣声，厨师惊愕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大声喊道：“什么！要把这么会唱歌的鸟做成汤？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绝不会端出这样的菜！不，我绝不会杀害一只能唱出如此动听歌声的鸟。”

由此可见，无论面临怎样的危险，美好的言语都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
[19] 伊索。

十三——狼与羊。[20]

千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那些披着羊毛的羊群与狼群终于实现了和平；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因为如果狼偶尔吃掉一只孤零零的母羊或公羊，牧羊人也会把狼皮制成皮革。恐惧总是会破坏美丽的草地，而血腥的杀戮同样如此。因此，和平是美好的；为避免和平被打破，双方都派出了人质。按照约定，羊群用自己的狗来交换狼的幼崽；这一交易毫无问题，还得到了上级的认可与保障。当狼的幼崽长大后，它们开始渴望捕食，看到羊圈里没有牧羊人，便抓走最肥壮的羔羊，将它们拖进树林。他们的父母得知此事后，自然会袭击那些看守羊群的人质，将他们全部杀死。背叛的行为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没人能够逃出来报告这件事！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与恶人保持和平只会带来灾难。诚然，和平本身或许对人们有益；但当敌人背信弃义时，和平就变成了祸害。

[20] 伊索。

第十四则——年老的狮子。[21]

一头狮子，因年老而悲叹自己曾经在领地内令人生畏的力量已不复存在。最终，他在自己的王座上遭到那些因他的衰弱而变得更加强大的子民们的嘲笑：马用蹄子踢他的头，狼撕咬他的皮毛，牛则用角刺他的身体。这头不幸的狮子既悲伤又虚弱，几乎无法发出吼声。他以坚忍不屈的傲气等待着命运的降临，直到驴子来到他面前。于是他说：“这太过分了！我愿意放弃生命，可是啊！你的踢击简直等同于双重死亡！”[21] 法德鲁斯，第一卷，第21章。

第十五则——菲洛梅尔与普罗涅。[22]

一天，燕子普罗涅离开家园与城市的尖塔，飞往那个有森林的幽谷，那里住着可怜的菲洛梅尔。[23] “妹妹，”普罗涅说道，“你过得怎么样？你已经隐匿于人类视线之外千年了；自色雷斯时代以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你的面容。”

“求你，永远不要离开这个沉闷的隐居地吧？”
“我到哪里去能找到如此美妙的声音呢？”菲洛梅尔问道。
“什么！美妙？”普罗涅叫道，“把如此动听的歌声浪费在那些没有欣赏能力的野兽身上，或者给某个乡巴佬听？你就打算一直躲在荒野里吗？来吧，成为城市的骄傲与荣耀吧。再说，森林会让人想起特雷乌斯在那里对你造成的伤害。”
“唉！”那只歌鸟回答道，“一想到那残酷的伤害，我就宁愿永远待在这个隐居地；因为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想起当时所遭受的痛苦。”
[22] 伊索
[23] 普罗涅与菲洛梅尔——在神话中，普罗涅和菲洛梅尔是姐妹。普罗涅是色雷斯的王后，后来变成了燕子；她的妹妹则变成了夜莺；详见奥维德的《变形记》。

第十六章——溺水的女人[24]

我讨厌那种古老而粗俗的说法：“不过是个女人溺水而已。”我觉得这种说法太过轻视了。还有比失去她更令人悲痛的事吗？她可是我们所有幸福中的最珍贵存在啊！我所讲述的这个寓言正是如此体现的。有个女人在水中丧生，她的丈夫满心忧虑、悲痛不已，试图通过隆重的葬礼来缓解自己的悲伤。恰巧，在那个致命的地方附近，有一条河流，正是这条河导致了她的死亡。

有一些人经过，却并不知情。
丈夫询问他们是否见过他的妻子，或是与她有关的任何东西。
有人立刻回答：“没有！不过可以去下游搜索——她一定是被水流冲走了。”
另一个人则说：“不，应该往上游找。按照那种矛盾的心理，她应该是往那个方向漂去的。”
这个笑话实在不合时宜——我无意去分析其中的道理。
但无论这种倾向是否是女性的过错，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她们总会坚持自己的本性。直到最后，她们都会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甚至更甚。
[24] Verdizotti

十七——粮仓里的黄鼠狼。[25]

一只黄鼠狼从一个缝隙中挤了进去（它当时正从疾病中恢复），那个缝隙通向一个农夫的储藏室。它便在那里安顿下来，悉心照料自己虚弱的身体；天知道有多少猪油和食物因为它的啃咬而毁掉了！其结果就是它迅速变得肥胖起来。大约过了一周左右，当它吃饱之后，突然听到了一些声响，于是急忙赶回去寻找它进来的那个缝隙。

它似乎觉得这里已不再与从前相同；
于是它慌忙地四处奔跑；
回来后，它把头伸了进去，
然后说道：“这就是那个洞，不可能有错：
不知为何它现在变得这么小了，
前几天我还能够轻松通过呢？”
一只老鼠见到了它的困境，
便叫道：“你的肚子更空了；
你进来时很瘦，离开时也必须保持瘦弱。”
我所说的话，其实也适用于许多其他人——他们在各种情况下都曾冒险进入过类似的地方。
[25] 伊索：霍拉斯的《书信集》第一卷第七章中也提到过他。
[26] 各种情况。——沙姆福尔对此段评论道：“拉封丹以他一贯的细腻手法，此处暗指国王的农夫们及其他官员；随后便突然跳开这个话题，仿佛觉得自己正走在容易惹麻烦的道路上。”

第十八篇——猫与老鼠。[27]

我们这类故事家会简短地记述这样一个人物，
他可被视为“罗迪拉德二世”——
猫界的亚历山大，老鼠们的灾星阿提拉；
它那长满胡须的可怕脑袋在老鼠群中横行，
方圆一里之内无不感到恐惧；
它似乎真的决心要让世界上再也没有老鼠存在。
那些用虚假支撑物固定的木板，那些诱人的有毒食物堆，还有铁丝制成的陷阱、钢制陷阱……

只有与他相比时才会被当作玩物。
最终，它们害怕极了。
老鼠们再也不敢
在藏身之处外露出偷窃的面目，
从而避免了被追捕。这时，我们那狡猾的猫将军
想出了一个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头朝下挂在墙上，用后爪紧紧抓住一根细绳，以此抵抗重力的作用。
老鼠们以为这是对它们某些恶行、偷窃行为或恶劣行为的惩罚，
觉得它们的敌人确实因自己的罪过而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它们满心期待着能嘲笑他的葬礼，
于是纷纷探出头来；时而躲开，时而又冒险靠近；最后，它们又像从前一样开始偷吃储藏的食物。
这些愚蠢的家伙只能享受一顿简陋的“盛宴”；
那个被吊死的家伙从绞架上掉下来，而那些在后面的老鼠也被抓住了。
“我还有别的招数，”他一边撕扯着骨头一边说，“这些都是长期经验所教会我的；毫无疑问，你们终究会从洞穴里出来。”
他的威胁简直就像预言一般，很快就被米尔丹斯利先生证实了；因为他穿上一件破旧的衣服，蹲在了一个敞开的桶里。

它屏住呼吸，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害虫便走出来，自取灭亡。
这一次，有一只年老的老鼠，
它的毛色如同獾一般灰暗，
在战斗中失去了尾巴，
它便没有去闻那食物；
它在远处喊道：“啊！猫将军，
我怀疑那东西并非什么好东西；
对于一个懂些陷阱之道的人来说，
那食物恐怕并不适合食用；
如果你也变成一袋粮食的话，
我就不会来打扰你了，会待在家里。”

我觉得他说得很好，也很明智，
因为他明白：不信任才是安全的基石。
[27] 《费德鲁斯》第四卷第2章；亦见于伊索寓言及法尔诺的作品中。
[28] 罗迪拉尔德二世——这又是对拉伯雷笔下那只名叫罗迪拉尔德斯的猫的影射。参见第二卷第二则寓言。
[29] 阿提拉——匈奴人的国王，因其征服了半个欧洲而被视为“上帝的惩罚”。

第四卷

一、恋爱的狮子。[1]

致塞维涅小姐。[2]

塞维涅，女性之美与优雅的典范，

在你对人类毫不在意之时，
当那些动人的故事渴望被你聆听时，
你能否展现出一丝善意？
又能否毫无畏惧地，
看着那颗傲慢的狮子之心
被爱情之箭穿透？
啊，爱情真是奇妙的征服者！那些只通过故事才了解他及其荣耀事迹的人，真是幸运又自由啊！
如果你认为简单的真相太过直白，
那么那些虚构的故事或许就不会那么令人反感了。
此刻，我满心感激，甚至怀着无比热忱，
冒昧地闯入你孤独的世界，
作为你卑微的仆人，跪在你的面前。——
在动物们会说话的年代，
在那些寻求与我们结盟的四足动物中，
就有狮子们。
为何不能有他们呢？因为那时，他们在勇气与智慧方面都不逊于人类，外表也毫不虚伪。
有一只出身高贵的狮子，某天在穿过草地时，遇见了一位牧羊女。她如此迷人，以至于他便决定娶她为妻。
不可否认，她的父亲更希望有一个口齿和爪子没那么可怕的儿媳。
这实在是个难以决定的事情——狮子可能会滥用这份恩惠，而拒绝的话又不太明智。

倘若遭到拒绝，
或许还能有婚姻的希望——
在某个清晨，秘密地成婚。
因为，除了那些气质刚强的男子之外，她无法接受其他人；
而这位女士却爱上了那个头发蓬乱的男子。
她的父亲因无计摆脱这个情人，便说道：‘女儿啊，这位先生性情粗暴，我担心他的爱抚会给她带来伤害。为避免这样的危险，还是把他的牙齿和爪子弄掉吧。如此一来，他的亲吻对她来说就会更加安全，对他自己而言也会更甜蜜；因为她会更愿意回应他那些温柔的爱抚。’
狮子立刻同意了，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现在再看看它吧——它已没有牙齿和爪子，就像一座装有大炮的堡垒。那些狗被放出来后便杀死了它，随心所欲地撕咬它。
哦，残酷的爱情啊！一旦落入你的掌控，我们就不得不放弃理智了。
[1] 伊索，亦称韦尔迪佐蒂。
[2] 塞维涅小姐——弗朗索瓦丝-玛格丽特·德·塞维涅，后来成为格里尼昂夫人，她是著名的塞维涅夫人的女儿。塞维涅夫人所写的那些著名书信大多是寄给格里尼昂夫人的。关于塞维涅夫人和拉封丹的更多信息，请参阅译者序言以及第七卷第十一则寓言的注释。

二、牧羊人与大海[3]

有个牧羊人，住在海边，
与他的羊群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他的财产虽不多，
但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后来，一些沉在海底的金桶诱惑了他，于是他卖掉了羊群，变成了商人。大海的波涛将他的所有财宝都卷走了，藏进了海底的洞穴里。
他再次回来继续放羊，但却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牧羊人了——那些在岸边吃草的羊群已不属于他。他曾像科里东或提尔西斯那样，在诗篇中闪耀着光芒，用韵律和诗句装点自己的作品，可现在却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然而，时间和辛勤劳动最终让那些能产出丰富羊毛的牲畜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有一天，当和风轻拂着船只时，他喊道：“大海啊，你还需要钱吗？请去找别人吧，我绝不会给你钱的！我太了解你的诡诈了。”
这个故事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发生的事件。它告诉我们：只要手头有确定的金钱，其价值就相当于幻想中的五倍之多。人应当满足于自己的现状，不要听信那些充满野心且比大海还要不可靠的建议。

为何成千上万的人去乞讨，而只有一人能变得富有？——财富的希望以美好的形式出现，却又被掠夺与风暴所摧毁。[3] 伊索

三、苍蝇与蚂蚁[4]

一只苍蝇和一只蚂蚁在阳光明媚的岸边，讨论着彼此的地位问题。苍蝇说道：“哦，朱庇特啊！自我之爱竟能让人如此疯狂，让一个如此卑微、身份低贱的生物，竟敢与我这个天空之女平起平坐？我在宫殿里做客，甚至能参加你举办的盛大宴会。每当那些崇拜你的人为你献上牛羊作为祭品时，我总能先于你品尝到肉食。而那只饥饿的蚂蚁，只能靠自己辛苦搬运回来的几根稻草为生。现在告诉我，小家伙，你有没有在国王、皇帝或贵族身上休息过呢？我有过，还在美人的胸前尽情玩耍，还在她的头发上嬉戏。好了，动动脑筋，为自己辩解一下吧。”蚂蚁回答道：“哼，你虽然能进入宫殿，但最终只会遭到严厉的诅咒罢了。”

关于那些丰盛肥美的祭品，
你很可能是第一个想要品尝它们的人吧；——
但那样做真的能让他们变得更好吗？
你与神圣的队伍一同进入，
许多卑贱的俗人也会如此。
你可以骑在国王或驴子的背上；
我不会否认你的傲慢，
但我知道，这种无耻的行为
往往会招致致命的后果。
你引以为傲的那个名字，
其实也被那些寄生虫以及那些被绳索处死的间谍所拥有——你很快也会因为饥荒或疾病而死去，那时太阳神会去照亮另一个半球，
那正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不必被迫在风雨雪中外出，
我可以享受夏日的时光，安心地思考问题，远离一切烦恼。
由此，我留给你们一个道理：我们会被两种荣耀所诱惑，一种是虚假的，另一种是真实的。
工作还在等待，时间却在飞逝；再见了——
这些闲言碎语既填不满我的粮仓，也无法帮助我耕种土地。
[4] 《费德鲁斯》，第四卷，第23节。

IV.——园丁与他的主人

有个喜欢花园的人，他既像绅士又像小丑，
他在一个小镇旁拥有一座漂亮的花园；
此外，他还有一块被活篱笆围起来的田地。

那里有野酸枣和生菜，随意地生长着；还有少许茉莉花，以及大量的野百里香。它们生机勃勃，正值盛花期，被用来编织佩吉小姐的花束，为她灿烂的婚礼增添光彩。可惜，有人闯入了这片美丽的园地——是那只喜欢觅食的野兔在作祟。园主便将此事告诉了镇上的领主：“总有某种调皮的动物，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不顾我的防范，来偷吃庄稼。它对我的陷阱毫不在意，对我用棍棒或石头打它也毫无反应。我觉得它简直就是个巫师！就算它是魔鬼，我也要抓住它！”领主为了给自己的猎犬找点乐子，立刻承诺：“我保证会把它赶出你的地盘，明天就一定办到。”于是，领主和他的随从们在破晓时分带着猎犬赶到了那里。领主兴高采烈地说：“如果你们的鸡不错的话，我们就一起吃早餐吧。那个女孩，想必就是你的女儿吧？有女婿的消息吗？有人向她求婚了吗？肯定有不少人吧。好好留意一下，明白吗？我指的是她的嫁妆。”说着，他亲切地向那女孩打招呼，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他表示很满意这么漂亮的女孩，还随意地摆弄她的手帕。然而，这位端庄的少女以谦逊而优雅的态度拒绝了那些无礼的举动。这让她的父亲有些怀疑，觉得女儿可能已经有了心上人。与此同时，厨房里一片忙碌，大家都在做饭。

“你的那些火腿是做什么用的？它们看起来真是漂亮极了。”
“那是为您准备的，大人。”他回答道，“我收下了，如此精美的肉块我当然乐于接受。”
他高兴地为自己的随从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狗、马以及仆人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他就这样以宾客的身份管理着众人，畅饮美酒，还亲昵地抚摸着自己的女儿。
接着，一群猎人也来吃早餐了，狗的吠声与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兴高采烈，准备大干一场；号角声震天响。我们的园丁对这一切感到十分困惑。
最糟糕的是，他的花园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花坛、围栏、菜地全都毁了，菊苣、洋葱、韭菜也全不见了，所有能用来烹饪的食物也都消失了。
一只野兔正躲在巨大的卷心菜下面，它被惊动后立刻逃走了。随后，一场激烈的追逐开始了，伴随着可怕的尖叫声。那些人并非从缝隙中进入花园，而是直接从主人命令下破开的巨大缺口冲了进去！如果主人不能骑着马，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自由出入花园，那简直太荒谬了。
园丁几乎无法保持耐心，他只能自我安慰：这不过是王子的娱乐罢了；那些两足动物和四足动物在短短一小时内就能毁掉的东西，远远超过了一群野兔在一百年里所能造成的破坏。
小王子们，这个故事是对你们说的——当你们为了工具而与国王争斗时，只会证明自己是失败者，也是十足的傻瓜。

五——驴与小狗。[5]

人与生俱来的天赋，无法被强行改变；
而那些模仿乡下小丑的人，也只能勉强模仿城里人优雅的举止罢了。
造物主只挑选少数人赋予他们取悦他人的能力；
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不要妄自尝试为好——
就像那则传说中的驴子，它以为只要跳到主人身上、舔摸主人就能获得主人的宠爱。
“什么！”驴子在心里想，“难道就该让那只小狗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与主人和主人妻子在一起，而我却要承受鞭打？那只狗靠亲吻就能得到什么？它不不过是伸出爪子而已！如果那样就能取悦主人，那我大可以自己来做。”
怀着这样的念头，当主人正坐在户外悠闲地休息时，它便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试图展示自己的“才能”：它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蹄子，用一副讨好的姿态让主人抚摸它的下巴，还配上动听的叫声——那是有史以来最动听的驴叫！哦，还有比这更温柔的抚摸吗？还有比这更动听的旋律吗？
“喂！马丁！快拿根棍子来！”

主人怒不可遏，大声叫嚷。于是马丁痛打那头驴——这样，这个喜剧就结束了。[5] 伊索。[6] 马丁——拉封丹笔下有“马丁-巴顿”这一角色，指的是手持棍棒、负责看管马匹的人，这个名字源自拉伯雷的作品。

六、老鼠与黄鼠狼的战斗[7]

黄鼠狼与猫一样，也与老鼠保持着友好的关系；要不是老鼠总能找到那些对它们来说过于狭窄的通道来躲避敌人，那些长鼻子的动物早就把老鼠们赶尽杀绝，让它们从地球上消失殆尽了。

有一年，当老鼠的数量激增时，一支由老鼠组成的军队出现了，他们手持长矛和盾牌，由一位名叫拉塔蓬的国王领队。黄鼠狼们也展开了战斗，挥舞着旗帜。最终，双方胜负难分；那些被杀死的老鼠使得原本荒芜的土地变得肥沃起来。但由于那些坏蛋的挑拨，战斗中大量老鼠丧生，几乎所有地方的老鼠数量都大幅减少。

最终，他们彻底溃败了。尽管有勇敢的阿尔塔帕克斯、普西卡帕克斯以及英勇的梅里达帕克斯在战斗，但他们仍无法扭转局势。那些人满身尘土，长时间地支撑着军队，试图阻止敌人继续前进。然而他们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命运早已决定了结局（那是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于是，那些将领们连同他们所带领的士兵一起逃走了；所有的王子们都死了。那些地位低下的人则挤进一些洞穴中寻求庇护，但那些自以为高贵的人却无法轻易进入那些地方——因为他们都戴着带羽毛的头盔。我们实在不知道，他们戴羽毛究竟是为了彰显荣誉，还是为了吓唬敌人；不过，这无疑是个错误。无论是洞穴、裂缝还是缝隙，都无法让他们的头盔通过；而那些地位较低的老鼠却能轻松地钻进去。如此一来，命运的箭矢自然会首先击中那些地位崇高的人。帽子上的羽毛往往会导致灾难。过于华丽的装备，在狭窄的空间里往往会造成麻烦。至于那些地位低下的人，无论发生什么情况……

可以轻松穿过狭窄的水道，
而那些体型较大的人则不得不等待。
[7] 《费德鲁斯》，第四卷，第6节。
[8] 老鼠的名字是荷马编造的。——译者注。

VII. 猴子与海豚。[9]

希腊人有个习惯，
让乘船出海的人带上会各种把戏的猴子，
以及能带来欢乐的有趣狗狗。
有一艘船在靠近雅典的地方出事了，
要不是有海豚相助，所有人都会溺亡。
海豚是一种富有同情心的鱼类，这一事实可以在普林尼的著作中找到；
还有比这更可靠的证明吗？
这次它们真的尽了最大努力。
有一只猴子甚至因为它们的帮助而几乎得救了；
一只海豚把它当成了人，让它坐在自己的背上来。
那只愚蠢的动物的表情如此严肃，
以至于人们真会以为它就是那位著名的音乐家。[10]
海豚几乎已经到达陆地了，
可惜的是——真是遗憾！——
它问道：“你来自雅典吗？”
“是的，我在那座城市很出名。如果你在那里有事情要办，我会帮你，因为我的亲戚们都在那里担任要职。我的表兄现在可是市长呢。”
海豚礼貌地感谢了它，同时也为它的整个族群表示了感激。

他问道：“你肯定知道比雷埃夫斯吧？如果我们进城，你就能见到我们了。”
“比雷埃夫斯？是的，我当然知道；他很久以前就是我的好友。”
那个愚人竟不知道那个港口的名字，还把别的地方错当成比雷埃夫斯了。
有很多人从未离开过家乡十英里之外，分不清自己的集镇与罗马的区别，却还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海豚笑了，然后开始仔细观察骑在它背上的那个人的模样，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在波涛之下，从那些鱼类的“盛宴”中救出了一个与人类仅有几分相似的生物而已。于是它潜入水中，寻找那个正在溺水的人类。
[9] 伊索。
[10] 阿里翁——译者注。据希罗多德《历史》第24卷（波恩版，第9页）记载，阿里翁是梅蒂姆纳的基克隆之子，也是一位著名的抒情诗人和音乐家。他在西西里岛的一场音乐比赛中赢得了财富，正准备回家时，船上的水手们为了抢夺他的财宝而企图杀害他。他请求允许自己演奏一首曲子；一旦演奏完毕，他就立刻跳进了海里。后来人们发现，他的音乐吸引了许多海豚聚集在船周围，其中一只海豚便把他驮在背上，安全地送到了塔埃纳鲁斯。

第八章——人与木制神像[11]

有个异教徒供奉着一尊木制神像——那种神像虽然长着耳朵，却从不听任何声音——他期望从这尊神像那里得到奇迹般的恩惠。这尊神像让他花费了三枚银币；他通过各种无用的誓言和祭品、用装饰过的公牛作为祭品来讨好它。从来没有哪尊神像能像它这样得到如此多的供奉。

那个厨房里堆满了各种财物。
但人们对他的崇拜，
并非源自什么神圣的传承、隐秘的宝藏，
或是运气好，或是得到了什么恩惠。
相反，一旦有什么灾难降临，
这个人必定会首当其冲，遭受损失，
而那神明却毫发无损。
最终，因为实在不耐烦，
这个人拿起撬棍，将他的神像砸得粉碎，
发现里面装满了黄金。
“这算怎么回事？我如此虔诚地侍奉你，”他说，“竟然被欺骗？现在离开我的房子吧，去别的地方找你的祭坛吧。你们这种人真是愚蠢又粗鄙，只有用暴力才能得到东西；我给得越多，得到的越少；现在我要变得富有，而你们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11] 伊索

第九则——孔雀羽毛上的松鸦。[12]
一只孔雀换羽后，很快就有只松鸦出现了，它身上有着金色和绿色的华丽羽毛，昂首阔步，头冠高高竖起，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只孔雀。它的把戏很快就被识破了，人们纷纷嘲笑它、发出嘲弄的声音。那些真正的孔雀们聚集在一起，把那只傻鸟的羽毛一根根拔光。

更有甚者，当他偷偷返回自己的族群时，他们竟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族群的入口。

还有一种乌鸦，它的腿的数量也与普通乌鸦相同，但它会用偷来的羽毛来装饰自己，这种鸟就被称为剽窃者。不过，罢了！我不会去冒犯那个族群；修正他们的行为并非我的职责。[12] 伊索，《费德鲁斯》，第一卷第3章。[13] 金绿相间的阿耳戈斯之尾——根据神话传说，阿耳戈斯有个“全视之眼”的绰号，他有一百只眼睛，其中一些在睡觉时也不会闭合。他死后，朱诺要么将他变成孔雀，要么将他的百眼转移到她最喜爱的那只鸟的尾巴上。因此，“金绿相间的阿耳戈斯之尾”指的是长有阿耳戈斯之眼的尾巴。

十、骆驼与漂浮的木棍[14]

第一个看到有驼峰的骆驼的人立刻逃走了；第二个则小心翼翼地靠近；第三个则胆大包天地用绳子试图束缚这只沙漠中的动物。由此可见，习惯的力量竟能改变那些新奇事物的面貌——经过反复观察后，它们会变得如此温顺，甚至看起来都不再像原来的样子了。

既然这个话题值得我们探讨，那我就讲讲某个守夜人的故事吧。他看到海面上有某个物体，便断定那是一艘战舰。又过了几分钟，原来那只是一艘没有帆的渔船，接着又是一艘小船，再后来则是一些漂浮的木棍而已！

我知道，世上有许多事物，
都会与这个故事相关联——它们确实如此；
那些事物在远处或许很可怕，
但近在眼前时却并非如此。
[14] 伊索

十一、青蛙与老鼠。[15]

梅林说，[16]他们天生就喜欢欺骗别人，
而那些被欺骗的人也是如此。
虽然这个词有些粗俗，
但它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我们不得不加以利用；
因此，我就借助它来讲述我的故事吧。
有一只吃饱喝足、圆胖健康的老鼠，
它既不知道什么是斋戒，也不知道什么是封斋期，
便在青蛙池塘边嬉戏。
一只青蛙走过来，以友好的态度邀请它到自己家中做客，
并承诺会为它准备一顿美餐——
老鼠自然乐意前往。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花言巧语：
青蛙谈到了舒适的沐浴环境，
还有沿途的各种奇景；
还有各种珍稀的花朵、水草和芦苇：
总有一天，它会兴高采烈地
向自己的后代们讲述这些地方的种种美景、
不同种族的风俗习惯，以及支配水生世界的法则，
（她指的当然不是流体静力学！）
只有一件事让老鼠感到困惑——
它的游泳技术实在一般。青蛙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好心地将自己的长爪借给他，迅速将爪子与他的爪子绑在一起，然后两人便并排出发了。来到小湖边时，已没有太多时间思考。青蛙跳进水中，差点就把她的“客人”也拖到水底去。这真是背信弃义的行为！她本想用他那光滑细腻的身体来享用一顿热腾腾的晚餐。她的食欲早已被这美味的“食物”勾起了。青蛙痛苦地呼求着神灵；而那背信弃义的女主人则嘲笑他。青蛙拼命向上挣扎，而她则试图把他拉下去。这时，一只在空中盘旋的鸢鸟仔细观察着一切，它发现那只老鼠快要淹死了，于是立刻用翅膀将那只可怜的家伙叼起来，青蛙也随着绳子悬挂在空中！能得到这样的双重收获，让这只饥饿的鸢鸟欣喜若狂。它得到了自己所期望的一切——两份由肉和鱼组成的美食。

再精妙的诡计最终也会伤害到设计它的人；背信弃义的行为往往会让实施者失去所有的钱财。[15] 伊索。[16] 梅林——即法国古老小说中的巫师梅林。

十二——动物们向亚历山大进贡。[17]

自古以来就流传着一则寓言，
其含义我却始终无法弄明白。
善良的读者，若能领会其中道理，请告诉我：
我在此仅呈现这则原始的寓言罢了。

有传言称，有一位伟大的统帅——他是朱庇特之子，名叫亚历山大——决心不让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事物逃脱他的掌控。于是他命令所有人，无论是人类、动物还是其他生物，以及所有的鸟类，都必须向他屈服。那位拥有百张嘴巴的女神散布了恐惧，将这位半神的命令广为宣扬。于是，那些只听从自身欲望的动物们，开始怀疑是否必须向别的统治者低头。

在遥远的沙漠中，各种动物从各自的藏身之处聚集而来。它们讨论了许多方案，最终决定通过进贡来平息这位征服者的怒气。他们把进贡的内容和方式写在纸上，交给那只机灵的猴子处理。因为只有现金才能作为真正的贡品。有一位王子恰好拥有矿场，便借钱帮助他们。骡子和驴子乐意承担运送财物的任务，有了骆驼和马的帮助，商队也得以顺利前行。于是，这四种动物便跟随这位新的使者一同出发了。

不久之后，他们在一处狭窄的地方看到了狮子大人的脸——那显然不是什么令人欢迎的景象。
“来得正好，正合时宜，”他说，“我会成为你的同行者。我会亲自去运送那些贡品；虽然重量不重，但我还是可以帮你分担这份负担。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每人拿四分之一吧，我会保护你们一路安全；这样就能更自由自在地前行了——当然，也能更轻松地与任何强盗团伙作战。”
事实上，拒绝一头狮子的要求实在是不常见的做法，于是他们只好让他进来，不管发生什么，他提出的要求都会被满足。即便有朱庇特的儿子在，他也依然能从公共资金中获取好处。
在途中，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处地方：周围环绕着清澈见底的水域，地面则是铺满鲜花的绿地；那里有羊群和漂亮的母牛在悠闲地吃草，微风轻拂，真是风和日丽的好地方。
狮子一到那儿，就声称自己生病了。他说：“你们继续执行任务吧。高烧、口渴和疼痛让我筋疲力尽，我得去找一种草药来抑制这种病痛。对于你们来说，可没时间浪费，快把钱给我吧。”
于是，那些财宝就被取出来，放在了地上。

于是，狮子露出充满喜悦的神情，大声喊道：“天哪，我的金币竟然增多了！看看那些小金币，已经和那些大金币一样大了！毫无疑问，这些财富都是属于我的！”它迫不及待地把金币取了出来。那些金币在盒子里实在显得微不足道，令人惊讶的是它们居然能增加数量。猴子及其随从们惊呆了，因恐惧而哑口无言，只好离开，并向朱庇特的儿子诉苦——不过他们的抱怨毫无道理，因为即便他是天神的后代，也只能像狮子与狮子一样战斗而已。

当海盗们互相争斗时，他们其实并没有在做自己该做的事。[17] 这个寓言的故事源自吉尔伯特·库辛，他的作品中以《De Jovis Ammonis oraculo》为题记载了这个故事。吉尔伯特·库辛是诺泽雷特的教士，活跃于1506年至1569年之间。

十三、想要报复雄鹿的马。[18]

马并不总是人类卑微的奴隶。在遥远的过去，贵族们的坐骑不过是普通的马匹，甚至连帽子都穿不上，那时马、驴和骡子都生活在森林里。那时也看不到如今这么多的马鞍、马具以及华丽的装备，更没有那些身穿金色饰物的马夫。

那些用于牵牛的挽具，
本是用来在战斗中使用的；
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盛宴，
也从未见过有祭司主持婚礼。
在那片土地上，马匹与长角的雄鹿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马匹根本无法追上它，于是只好向人类求助。
那人先骑上马背，
然后用长矛追赶敌人，直到将其击倒为止。
完成后，那匹忠实的马便满怀感激地感谢它的恩人：
“先生，我真是非常感激您；我现在要回到野生的生活中去了，再见了！”
“哦，不行，”那人回答道，“你最好留在这里吧；我太了解你的用处了。在这里，你可以免受任何虐待，继续为我效力，你的食物也会很充足。”
唉！美好的住所或欢乐的生活，若要以自由为代价，那实在太过昂贵了。
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但为时已晚。
它的命运已无法改变，只能继续生活在马厩里，最终也在那里死去。
啊！要是它能忘记那点小过错该多好啊！
无论多么甜蜜的报复，都是以失去那宝贵的东西为代价的——一旦失去了它，其他一切就都毫无意义了。
[18] 《费德鲁斯》，第四卷第4章；贺拉斯（《书信集》，第一卷第10章）等。
XIV. 狐狸与雕像[19]

伟人犹如舞台上的面具；他们的表演欺骗着世间的愚昧之人。尽管他们看似了不起，但终究会离去，只有那些愚蠢之人才会追随他们。狐狸则更为谨慎，它会看穿表面的伪装，四处观察；当它发现那些人的荣耀不过是虚有其表时，便会转身离开。据说，它曾对一位英雄的头部说过这样的话。有一座体积庞大的半身像，吸引了众多人驻足观看。狐狸赞赏雕刻家的辛勤劳动：“头颅很美，”它说，“但却没有头脑！”同样的话也适用于许多贵族。[19] 伊索：《费德鲁斯》，第一卷第7章（《狐狸与悲剧面具》）。

十五——狼、山羊与小羊。[20]

当山羊去远处的小山上吃草时，它锁好门，以母亲般的关怀叮嘱自己的小羊：“女儿啊，只要你还活着，就千万不要给任何不说出密码的生物开门——‘让狼及其一族都见鬼去吧！’”恰巧，狼经过那里，听到这些话后十分高兴，便把它们当作宝贵的财富记在心里。自然，山羊并没有注意到它。狼一看到……

女管家离开后，那头狼便用虚伪的语气与表情在门口喊道：“让魔鬼把那只狼及它的后代都带走吧！”它毫不怀疑自己能因此进入屋里。而那个孩子虽心存疑虑，但还是从缝隙中窥视着，说道：“在让我开门之前，先让我看看你那白色的爪子。”就算那只狼死了也做不到这一点，因为狼的爪子根本不是那种颜色。于是，我们的主人公十分惊讶，只好退回去继续思考，直到想出更好的办法为止。如果那个孩子轻易相信了那只狼的话，那她肯定会有危险！两个担保人总比一个好；谨慎总是值得的，尽管有时会显得多此一举。[20] Corrozet等人。

十六——狼、母兽与她的孩子。[21]

这让我想起另一只狼，它遭遇的命运更为悲惨——那个贪婪的恶徒不仅得不到食物，连性命也保不住。正如故事中所说的，有个村民住在偏僻无人居住的地方；他饥饿难耐，只能等待机会来改善自己的处境。因为他的贼眼已经看到各种动物进进出出……

那些可爱的小牛、小羊和羔羊；
还有成群的火鸡，
它们步伐如此骄傲，脖子也弯得如此厉害，
就连最贪吃的家伙也会被它们逗哭。
那个盗贼终于厌倦了被欲望驱使而不断偷窃的行为。
就在这时，有个孩子开始哭泣：
“安静点，”母亲说，“否则我就把你扔给狼，你这个小坏蛋！”
“哈哈！”他心想，“这算什么话！能有这样的好运，真是感谢神明！”于是他立刻站在门口准备逃跑，但母亲却安慰他说：“别哭了，我的宝贝；如果那只坏狼真的来了，你亲爱的爸爸会把它杀死的。”
“哼！”那个老馋鬼叫道，“一会儿这么说，一会儿那样说！一会儿热情似火，一会儿又冷淡无情！他们就是这么变来变去的吗？他们当我是傻子吗？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小家伙当作食物。”
但他没机会享受这场盛宴了；狗群冲了出来，抓住了他的喉咙；那些强壮的乡下人则拿着铁矛和铁叉，将这只可怜的动物团团围住。
“你为什么来这里，老家伙？”有人问道。
他像我所说的那样把一切都招供了。
“天哪！”那位愤怒的母亲喊道，“你这个恶棍，竟然吃掉我的儿子！我辛苦养育了这个可爱的孩子，难道就是为了满足你的贪欲吗？”说着，他们就打他的头。然后他们把他的脚和头皮带到城里，用来装饰领主的大厅。

他被钉在墙上，
这句诗为他赢得了声誉：
“你们这些诚实的狼啊，不要全信
孩子们哭闹时母亲所说的话！”
[21] 伊索及其他人。

十七、苏格拉底的话。[22]

苏格拉底建造了一座房子，
却未能符合众人的审美标准。
有人指责房子的内部设计，有人则批评外部结构；所有人都认为那些房间实在太小了。
对于希腊最伟大的智者来说，这样的房间实在不合适！
“我以为，”他说，“没有比真正的朋友更能填满这些空间的了。”
聪明的苏格拉底确实有理由认为自己的房子太大了。
总会有许多人自称是你的朋友，直到你提出某种考验为止。
没有什么比名声更易得，也没有什么比实际的朋友更珍贵。
[22] 《费德鲁斯》，第三卷，第9章。

十八、老人与他的儿子们。[23]

一旦出现分歧，所有的力量都会变得无力：
为此，我引用那个弗里吉亚奴隶的故事作为例证。[24]
如果我要对他的故事做些补充，那也只是为了记录我们的风俗习惯而已，并非出于任何嫉妒之心——我可没那么愚蠢地野心勃勃。
费德鲁斯常常在他的故事中添加内容。

为追求荣耀——我毫不怀疑——
这样的念头在我心中不过是虚妄的幻想罢了。
一位即将离世的老人，
严肃地对他的儿子们说道：
“你们可以试着折断这捆箭；
首先，我会解开绑住它们的弦。”
最年长的儿子竭尽全力尝试，
却喊道：“这活儿还是交给比我有力的人吧。”
第二个儿子也试过了，但同样失败。
最年幼的儿子同样无法折断那些箭。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力。
那些箭完好无损地从一个儿子传到另一个儿子手中，他们一根也没能折断。
“懦弱的家伙们！”父亲说，“现在让我来展示一下，我那微弱的力量能做些什么。”
他们笑着，以为父亲只是在开玩笑，
直到他们亲眼看到那些箭被一一折断。
“看吧，团结的力量！”父亲说，“只要你们彼此和睦相处，就会变得强大。
孩子们，我现在要去与祖先们团聚了；请答应我，要像兄弟一样生活，以此来安抚我临终前的忧虑。”
他们流着泪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父亲握着他们的手去世了，
不久之后，他们誓言的真实性就受到了考验。
他们的父亲留下了一笔巨额财产，
但却陷入了复杂的诉讼之中；
这边有债权人来讨债，那边又有邻居来分取财产。
起初，三兄弟勇敢地承担起了这一切麻烦。
但他们的友谊终究难以长久——毕竟血缘关系并不能保证什么，利益冲突最终使他们分道扬镳；而在这种情况下，野心与嫉妒便成了主导力量。

在分割父亲的遗产时，他们争吵不休、互相指责、打官司，每个人都想取代对方。法官轮流判定每个兄弟有罪。他们的债主们又来讨债，有的声称对方犯了错，有的则称其违约。这些失和的兄弟们意见不一；本应只请一名律师，却雇了三名。最终他们都失去了财富；而此刻的悲伤让他们再次想起那些折断的箭。[23] 伊索、阿维阿努斯等人。[24] 弗里吉亚奴隶——出自伊索的故事，详见译者序言。

十九、神谕与无神论者[25]

那种认为自己能欺骗造物主的人，真是愚蠢至极。人心的迷宫在他眼中一览无余。无论人做什么、想什么、感受什么，都无法被黑暗所掩盖。有个心肠卑劣、毫无信仰的异教徒，他对神的信仰，恐怕不过是表面上的罢了。他在阿波罗的神庙前向神祈问：“我养的这只麻雀还活着吗？”他准备根据情况要么掐死它，要么放它飞，以此来欺骗神明。阿波罗看穿了他的诡计，立刻回答道：“无论它死活，把你的麻雀给我看看吧，别再设下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的陷阱了。我能看到远方，也能将箭射向远方。”

[25] 伊索。

XX.—失去财宝的守财奴。[26]

真正的拥有，在于能够使用这些财富。
我想问问那些热衷于获取财富而不愿花费的人：他们所有的辛勤劳动究竟有什么意义？他们从劳动中获得的快乐，难道就比不上他们的邻居吗？
在人世间的种种纷争中，守财奴始终过着穷苦的生活。
伊索笔下那个藏有财宝的人，正好可以用来说明这一点。
他拥有巨额财产，但却选择先过另一种生活，等待时机再享受财富带来的乐趣。
对黄金毫无兴趣的这个人，其实并非真正的拥有者，反而被财富所掌控。
他把钱埋在地下，只有他的心知道钱的所在之处；
于是，他日夜思索着那些钱财，将自己那些破旧的金钱视为神圣的祭品，献给自己。
无论吃饭、喝酒还是出行，他似乎总是缺钱；人们会以为他根本没想过那些钱就藏在沙砾之下。
有个挖沟的人因为频繁看到他去那个地方，终于猜到了那里有藏宝。
他把所有的钱都拿走了，一言不发。
一天清晨，天还没亮……

我们的守财奴去崇拜他最珍视的东西了，结果却发现巢穴已是空无一物！唉！到处都是呻吟、哭泣声，还有深深的叹息声！痛苦使他痛不欲生，甚至拔掉了自己的头发。有个过路人问他为何如此悲叹：“他们拿走了我的金子！它不见了——真的不见了！”“你的金子？在哪儿？”“就在这块石头下面。”过路人说：“现在可是战争时期，你何必把金子带到这里来？最好把它放在抽屉里；只要金子还在那儿，你随时都能取到它。”那人回答：“随时都能取到？天知道，钱可没那么容易弄到！我根本没碰过它。”过路人又说：“那就好心解释一下你那张悲伤的脸吧，因为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没碰过它，那就把石头放回原处，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了！”[26] 伊索寓言及其他。

二十一——主人的眼睛。[27]

有一头雄鹿为躲避追捕，躲进了马厩里的牛群中。根据寓言的记载，那些牛建议它立刻寻找更安全的地方。那只逃亡的雄鹿说：“我的兄弟们，请不要出卖我，以我的性命担保……”

“让我带你们去最肥沃的牧场，
无论高处还是低地，那里都有草可吃；
你们的好意我绝不会忘记，
总有一天我会报答这份恩情。”
牛群答应为它保密。
雄鹿则弯下身子，呼吸也变得轻松起来。
到了傍晚，它们像往常一样带来了新鲜的干草；
仆人们也经常过来，监工也是如此，
但他们根本没多留意，
所以既没有看到它的角，也没有看到它的皮毛或毛发，
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只雄鹿。
那只野鹿已经感谢了牛群的善待，
决定留在那里等待，直到能够脱离危险。
正在反刍的牛回答说：‘你的处境看起来还算不错，
但我担心，问题在于那个目光敏锐的人还没有来查看。
我害怕他的出现，为了你着想，
你现在还不能安心，因为为时过早。’
不久之后，那个细心的主人打开了门。
“孩子们，情况怎么样？”他问道，“这些空架子可不行，
去把那些脏兮兮的垫子也换掉吧。
我希望我的牛群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吉姆，你年轻力壮，
把那些蜘蛛网清理干净需要多少功夫呢？
还有，把那些轭、缰绳之类的东西都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他这样说着，便四处查看起来。

有一只雄鹿是它通常不会去捕杀的。那只雄鹿终于被找到了，它的敌人便猛烈地攻击它。它在战斗中倒下，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挽救它的生命。他们杀死那只兽，将其处理干净并用盐腌制，然后烹制其肉来享用，许多邻居都能尝到它的美味。正如费德鲁斯所说：“眼睛是主人的宝贵财富。”而我则认为，恋人也拥有这样的眼睛。[27] 费德鲁斯，《第二卷》第8章（《雄鹿与牛》）；以及其他相关篇章。

XXII.——云雀与它的幼鸟，以及田地的主人。[28]

“只能依靠自己。”这是一句常见的谚语。伊索也以类似的方式证实了这一点：人们看到云雀在青翠的麦田中筑巢；也就是说，在大自然让万物都投入爱情与繁衍之时——那些巨大的鲸鱼和鲨鱼在深海中，老虎在森林里，而云雀则在田野中。然而，其中有一只云雀，在半个春天里都无法享受春天的乐趣；于是它下定决心要继续当母亲，并果断地采取了行动。

首先，它通过交配找到了伴侣；
接着筑巢、产卵、孵蛋。一切进展得相当顺利。
当幼鸟们足够强壮可以飞翔时，麦子也成熟了。
意识到处境的危险，云雀便出去寻找食物，同时告诫幼鸟们要小心警戒。
“这片田地的主人，”它说，“一定会来查看他的麦子。你们要仔细听他说的每一句话，我们这些小鸟必须按照他的指示行事。”
云雀刚离开，田主的儿子就来了。
“麦子已经成熟了，”他说，“快去叫上我们的朋友们，让他们带上镰刀，明早一起帮忙收割吧。”
云雀回来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巢穴有些混乱。
有的幼鸟说：“我们听到主人说，让朋友们明天一早就来帮忙。”
云雀回答：“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就不必害怕，只要保持警惕即可。像云雀一样开心地吃吧……”
它们吃饱后便入睡了——无论大小。
黎明到了，但朋友们仍未出现。云雀飞向高空，而田主则继续巡视他的土地。
“这些麦子不该还留在地里，”他说，“我们的朋友犯错了，那些指望朋友会帮忙的人也同样犯错。儿子，去把我们的亲戚叫来吧。”

“这样就能帮助我们收获庄稼了。”
这第二个命令让那些小云雀更加害怕了。
“他通过儿子去召集亲戚们了，妈妈；现在，工作真的要开始了。”
“不，孩子们，去睡觉吧；我们会好好守护我们的简陋巢穴的。”
她的话很有道理，因为根本没来任何亲戚。
于是，由于期待落空而感到疲惫，主人再次查看自己的谷物。
“儿子啊，”他说，“我们真是愚蠢，竟然指望别人的工具来帮忙；好像因为爱情或金钱，就能找到比自己更忠诚的朋友似的！好好记住这个教训吧，儿子。现在你知道该做什么了吗？我们必须自己带上镰刀，在云雀们歌唱的时候开始干活，尽我们所能地收获庄稼。”
云雀听到这个计划后立刻说：“现在就是时候了，我的小鸟们！”它们毫不迟疑地飞走了，一边飞着，一边偶尔降落，最终在没有任何信号的情况下离开了。
[28] 伊索（奥卢斯·盖卢斯）；阿维阿努斯。
第五卷

一、伐木人与墨丘利[1]

致布永骑士先生[2]：

您的品味为我的作品指明了方向；
我努力让作品获得您的认可。
您希望我避开那些过于精美的东西，
或是那些代价过高的美丽之物，
还有那些被视为恶习的过度努力。
我的品味与您的不谋而合：
这样的努力无法带来愉悦；
过度追求完美反而会破坏作品的本质；
不过，完全摒弃这些美好元素也并非明智之举。
您喜爱那些精致美好的事物，
我自然也不会去厌恶它们。
至于伊索式的叙事风格[3]，
我已尽最大努力去遵循。
如果我这些韵律优美、结构严谨的文字仍无法达到取悦或教导他人的目的，那也不是我的过错——必有其他原因。
我缺乏力量去应对残酷的斗争，
也没有赫拉克勒斯般的臂力去战胜邪恶，
但我能揭示出邪恶的愚蠢本质。
这就是我的全部才能所在；不过，它显然远远不够。
我的寓言有时会展现出虚荣心与嫉妒心交织的面貌；
生活也就围绕着这两个主题展开。
就像那只试图模仿牛的愚蠢青蛙一样。
有时，我的作品还会展现出现实中邪恶与愚昧相互对立的景象。

美德与理智之道；
如同羔羊面对凶狠的狼群，
还有愚蠢的苍蝇与节俭的蚂蚁。
我的作品因而愈发宏大——一部规模庞大的喜剧，
情节繁多且各具特色，
舞台则是无边无际的宇宙。
神明、人类与野兽，都在自然或艺术的舞台上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朱庇特也不例外。
这时，那位常为朱庇特跑腿的神明出现了，
他脚步飞快，带着翅膀一般迅速前行；
不过今天他还有其他任务要处理。

有个在森林里劳作的人，失去了他的谋生工具——
也就是说，他的斧头不见了。
他没有别的工具可用，
所有的收入都靠这把斧头。
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他坐下来哭泣：
“唉，我的斧头！它会在哪儿呢？
哦，朱庇特啊！请把它还给我吧，
那样我就能为你好好干活了。”
他的祈祷被高耸的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听到，
信使墨丘利立刻赶来了。
“你的斧头绝不能丢失，”他说：“现在，看到它时你能认出来吗？我在路上找到了一把斧头。”说着，他展示了一把金制的斧头。
“是这把吗？”伐木人回答：“不是。”
又拿出一把银制、闪闪发光的斧头，
但那诚实的伐木人还是拒绝接受。
最后，发现斧头的人拿出一把由铁、钢和木头制成的斧头。
“那就是我的了！”他高兴地说道。

“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神回答说：“我赐予这三样东西，作为对诚实行为的奖赏。”
当周围的伐木工们得知此事后，他们失去了不少斧头，于是赶紧向朱庇特祈祷。朱庇特收到的祷告多得不知该先听哪个。
不过，他的儿子立刻带着金银制成的斧头赶去了。
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真蠢，居然没有拥有最珍贵的工具。
但墨丘利很快便用一击打在了他们的头上。
以真诚的态度满足于现状，才是避免后悔的最佳方式；不过还是有人想用诡计陷害善良的人——他们的狡诈其实很愚蠢，因为朱庇特永远不会上当。[1]伊索。拉伯雷的《巨人传》第四卷序言中也有这个故事的版本。[2]拉封丹在献词中使用了首字母“A. M. L. C. D. B.”，有些人认为这指的是“献给布永骑士先生”，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献给布永红衣主教大人”。[3]伊索的意图——在这里，如同第七卷的献词、第一卷的第二则寓言、第三卷的第一则寓言、第六卷的第一则寓言、第八卷的第四则寓言以及第九卷的第一则寓言中所写的那样，诗人探讨了寓言的本质与作用。

二——陶罐与铁罐[4]

一个铁罐提议与一个陶罐一起出发去旅行。陶罐表示反对，因为它担心外出会遇到危险。它觉得厨房的炉灶……

地球上最安全的地方，
对如此脆弱的存在而言。
“对于你这样脆弱的家伙，
其实没什么能保护你的。”
“我会做你的保镖，”铁锅回答道，“
如果有任何坚硬的东西威胁到你，
我会挡在你面前，保护你免受伤害。”
这个提议说服了他。于是铁锅自告奋勇，
充当保镖和向导，始终陪伴在它的表弟身边。他们一起艰难地前行，
每当遇到震动，就会紧紧相依——
这自然会给那些易碎的陶器带来痛苦；
但很快，它的同伴就用力过猛，
将它撞得粉碎，它甚至来不及抱怨。

要小心，只与实力相当的人为伍，
否则你的命运也会与这些锅子一样悲惨。
[4] 伊索

III. 小鱼与渔夫。[5]

只要能活下来，小鱼也会逐渐长大成为大鱼；
但即便如此，还是应该放它自由。

而他那漫长的等待，或许并非明智之举——因为无法保证，等鱼长到合适大小时，诱饵仍能将其钓上来。在河岸边，有个渔夫从钩子上取下一条小小的鳟鱼。他说：“至少可以算作我盛宴的开始，我就把它和其他鱼放在一起吧。”这条被捕获的小鱼恳求他：“大人，您要怎么处置我呢？如您所见，我根本不够吃。请让我长大成为一条鳟鱼，到那时您再来把我钓出来吧。会有喜欢精美事物的贵族愿意出高价买下我。但现在，您得钓上一百条这样的鱼，才能得到一道毫无价值的菜肴。”渔夫回答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讲，那我这个喜欢说教的‘小鱼’，就只能进入煎锅了——虽然你肯定不喜欢这样，但我只能把能抓到的鱼都煎了。”

在某些事情上，明智之人更愿意选择现在，而非将来。[5] 伊索

IV.——兔子的耳朵[6]

有一头长着角的野兽伤了狮子；而那只令人畏惧的王者决心不再忍受这样的状况。

据说，它被直接赶出了自己的领地。那里有各种长着角的野兽——公羊、公牛、山羊、雄鹿以及独角兽。这些野兽全都立刻逃走了。一只兔子看到它的耳朵后，不禁以为一定是某个卑鄙的间谍想要夺取它的耳朵，然后把它们当作证据来诬陷它。它说道：“再见了，我的邻居蟋蟀；我要离开这里了。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我的耳朵恐怕会变成角；而就算那些角比鸟的翅膀还短，我还是害怕那些人的话会带来灾难。”蟋蟀回答说：“这些角啊！上帝明明把它们创造成了耳朵，谁能否认呢？”那个胆小鬼说：“没错，但它们还是会变成角，而且很可能是独角兽的角！就算我用尽所学的知识来辩解，也是徒劳的；他们只会把我送到‘愚人院’去。”[7] [6] 法尔诺。[7] 愚人院，即疯人院。

V. 尾巴被剪掉的狐狸。[8]

有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惯于掠夺，擅长捕杀家禽和兔子，它的同类中从来没人能抓住它睡觉时的样子。最终，它还是落入了别人的陷阱。幸运的是，它虽然逃脱了，但却失去了尾巴。为了避免蒙羞，它试图帮助其他陷入类似境地的动物。

有一天，狐狸们聚在一起开会，
“我们为何要背负这沉重的尾巴？”它说道，“它走到哪儿就会把灰尘带得到处都是。如果有人知道它的用处，请告诉我。如果大家愿意听我的建议，我们就立刻把尾巴剪掉。”
“你的建议或许不错，”其中一只狐狸说，“但在我回答之前，请你先转过身去。”
顿时，会议场上响起了阵阵叫嚷声，那只可怜的短尾狐狸惊得说不出话来。再试图推动改革也是白费口舌。从那以后，它就一直保留着长尾巴，直到死去。
[8] 伊索；法尔诺。

六——老妇人与她的两个仆人。[9]

有个老妇人养了两个纺纱女工，她们的手艺极为娴熟，与她们相比，其他纺纱女工简直不堪一提。这个老妇人只知道随心所欲地分配任务。天刚破晓，太阳的光芒一出现，纺车立刻开始转动，每根纺锤上都会飞快地吐出丝线，丝线不断被绕成卷轴。一旦黎明来临，那只丑陋的公鸡就会准时啼叫。老妇人也随之醒来，她穿着油腻腻的衬裙，点起微弱的灯光，然后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那两个疲惫又贫穷的女仆，正在那里沉沉地打着鼾。其中一个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手则伸展开来，两人的呼吸都十分急促，叹息中暗含着威胁——“那个该死的公鸡肯定要死！”于是她们真的这么做了：割断了它的喉咙，让它再也无法发出那恼人的叫声。然而，这起谋杀并未能改变她们残酷的处境；因为她们刚躺下不久，就又听到了可怕的召唤声。女主人忧心忡忡，生怕睡过头而耽误事情，便像小妖精一样在宅子里飞奔。很多时候，当人们试图摆脱困境时，他们的努力反而会让他们陷入更深的危机之中。那个为公鸡出头的女主人，简直就是卡律布迪斯的替代品，与斯库拉如出一辙。[9] 伊索

VII.—萨提尔与旅行者[10]

在一片荒野的洞穴里，一个萨提尔和他的同伴们正在喝热粥，杯子就放在他们的嘴边。在长满苔藓的洞穴里，还可以看到他、他的妻子以及孩子们；他们没有像人类那样的衣服，但食欲却和人类一样旺盛。

有个迷路的旅人走了进来，
又饿又冷又湿。
他听到有人邀请他吃饭，
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他没有让主人为难，
反复请求再给食物；
而是先用力吹气，
让手指暖和起来。

接着，他用嘴轻轻吹热那碗热粥。
惊讶的萨提尔说：“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学会这两种方法。”

“因为，先吹气可以温暖我的手，
然后再用它来冷却粥。”
主人说：“啊！现在我明白了，
我无法为你提供食物储存的地方。
我可不敢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
更不敢拥有那种能同时吹出热风与冷风的嘴巴。”
[10] 伊索寓言。

第八则——马与狼。[11]

当解冻的微风让草木重新焕发生机，
各种动物也从冬天的巢穴中出来，
四处寻找食物时——
就在那样的时候，有一只狼，
正在四处寻找觅食的方法。

他看见有一匹马出来吃草。
读者想必能想象他的喜悦之情。
“一旦捉到它，”他说，“那该多好；
但若是只羊的话，那就更快属于我了。
我不能再用惯常的方法了，
必须想出些计策来。”
说罢，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
仿佛是位治疗疾病的医生——
希波克拉底的弟子一般——
他用娴熟的言辞对那匹马说，
自己懂得各种草药的功效，
知道那片地方生长的所有植物，
而且绝非为了自夸，
他确实能够治愈一切疾病。
“如果您，先生，愿意透露您病情的症状，”
“我，狼医生，会免费为您治病；
因为在这样的地方吃草、自由活动，
本身就是患病的迹象，
所有医书都是这么说的。”
“好的医生，如果您愿意的话，”马回答道，“我想，我的脚下有个脓包。”
“孩子，”那位博学的医生答道，“正如我们所有的医书所讲的，
那个部位极易患病，
而通过熟练的手术，
就能解决您的问题——事实上，我正是专门为这类马匹治病的。”
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与此同时，马则怀疑这背后有诡计。

那只警惕的病狼靠近后，猛地踢了医生一脚，把他的下巴踢得粉碎。狼痛苦地叫道：“我认错啦，那些高跟鞋真是让我自食其果。我错了，不该放弃自己的职业，以后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显然，大自然创造我，只是为了让我当屠夫罢了。”[11] 伊索寓言；亦见于《法尔诺》。

九——农夫与他的儿子们。[12]

农夫的辛勤照料与努力，往往比土壤本身还要稀缺。

一位即将去世的富有的农夫，把儿子们叫到身边，不让任何朋友在场，他说：“一旦失去父亲，你们就要好好守护祖先留下的遗产，绝不能卖掉哪怕一块土地。那里藏有宝藏——具体位置我并不知道，但只要用心寻找就能找到。等收获季节过去后，就用犁、铲、耙把土地彻底翻遍，每一寸土地都不能放过。”

农夫去世后，儿子们确实没有白费力气——他们反复翻找那块土地，那年他们的田地产出的粮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虽然他们没有找到藏起来的钱，但父亲的安排确实很明智。

以此来说明：
辛勤劳动本身便是财富。
[12] 伊索。

X.--正在分娩的山峰。[13]

有一座山正在痛苦地“分娩”；
整个乡村都充满了喧闹声。
人们纷纷跑出来看，以为它将会生出一座城市，或者至少是一座房屋。
结果却只生出了一只老鼠！

想到这个寓言——表面上是虚构的谎言，实则蕴含着真理——我的脑海中便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有人写道：“我歌颂的是泰坦们与雷神之间的战争。”[14] 当这些诗句回荡在耳边时，最终会诞生什么呢？答案就是贫穷。
[13] 《费德鲁斯》，第四卷第22章。
[14] 《战争》等——指众神与泰坦（天地之子）之间的战争；参见赫西奥德的《神谱》，第一卷第1083行，博恩版。

XI.--命运与男孩。[15]

在一口无边无际的深井旁，
有个学童在那里睡着了：
（这种坏蛋到处都能找到。）
要是有什么好心人看到他在这儿的话……

他本会像被惊扰了一般立刻跳开；
但命运之神行事更为明智——
她经过时轻声唤醒了那个孩子，
用温柔的语气低语道：
“我救了你的命，我的小宝贝，
请你不要再冒险来到这里。
如果你再掉下去，我就得为这件事背负罪责；
但以理智的名义，我必须问：
难道就该因为我你的鲁莽而责备我吗？”
说完，这位女神便离开了。
我得说，她的逻辑相当合理。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最终都是命运之神来决定结局的。
无论遭遇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都得由命运之神来承担后果。
那些头脑愚蠢、毫无智慧的人，
总是在为时已晚时才试图为自己辩解，
他们总是把责任推给命运！
[15] 伊索

十二——医生们。[16]

同一个病人被拿来考验两位医生：
一位是“惧怕最坏结果”的医生，另一位则是“抱有最佳希望”的医生。
后者心存希望，而前者则认为这个人吃的所有药都是徒劳的。
病人接受了各种不同的治疗，
但最终还是自然康复了，因为他是按照“惧怕最坏结果”的医生的建议来治疗的。
不过，两位医生最终都“战胜”了这场疾病。
其中一位医生说：“我早就预料到他会死。”

“没错，”另一个人说，“但我的药片肯定能让他保住性命。”
[16] 伊索及其他作家。

十三、下金蛋的鸡。[17]

贪婪如何使人失去一切——因为人们总想获取更多。我无需任何见证，只需看看那只节俭的鸡：正如寓言中所说的，它每天都会下一个金蛋。那个贪心的人想：“它的体内藏着宝藏。”于是他杀死了那只鸡并打开它的身体，结果发现里面的一切都和普通鸡没什么两样。这样，他所有财富的来源就被毁掉了，这给那些吝啬鬼一个教训。在月亮即将变圆的时候，我们常常能看到有人因为过早地追求财富而变得和他一样贫穷！
[17] 伊索。

十四、驮着圣物的驴。[18]

有一头驴，背负着圣物。它以为路上的朝拜都是针对它自己的，于是摆出高傲的姿态，把香火与祈祷都据为己有。

有人看到他犯下了如此严重的错误，便喊道：“驴先生，别再犯这么愚蠢的错了。他们崇拜的不是你，而是你背上的那些‘神像’；他们只把你看作一个微不足道的工具罢了。”

“原来如此，一个没有头脑的统治者，也因为身上的官袍而受到尊敬。”[18] 伊索；亦称法尔诺。

第十五则——鹿与藤蔓。[19]

有一头鹿，因一棵藤蔓的庇护而得以幸免于难。那棵藤蔓生长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形成了茂密的枝叶，足以遮挡夏日的暴雨。猎人们以为是自己的狗出了问题，于是让它们退下。不再面临危险之后，这头忘恩负义、卑鄙的鹿开始啃食那棵拯救了它的藤蔓。猎人们听到动静后又回来了，带着他们的狗群，在那个地方将鹿抓住了。“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公正的惩罚罢了，”鹿说道，“让所有忘恩负义的家伙都从我的遭遇中吸取教训吧。”那些狗试图求情，但已是徒劳——在临死时向那些猎人祈求也是白费力气。他们离开了，我们也不愿诋毁他们，就让他们成为那些亵渎他人庇护所之人的警示吧。[19] 伊索。

十六——蛇与锉刀[20]

有一条蛇，是铁匠的邻居，
（那可是个不可招惹的邻居。）
它走进铁匠的店铺寻找食物，
但显然什么也没找到，
除了那把钢制锉刀之外。
它试图把那把锉刀当作食物来吃。
而那把锉刀毫无情绪地对它说道：
“可怜的傻瓜！你动嘴的冲动远远超过理智；
因为在从我这得到四分之一粒谷物之前，
你的牙齿就会被打断。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时间。”

这个故事讲的是那些无用之辈——那些只会攻击比自己强的人的文人。他们的行为实在愚蠢至极。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文人啊，难道以为自己的牙齿能在那些被你们批评的不朽作品中留下痕迹吗？呸！对你们来说，那些作品不过是黄铜、钢铁或钻石罢了！[20] 出自《费德鲁斯》第四卷第8章，亦见于伊索寓言。

十七——野兔与鹌鹑

小心点，不要嘲笑那些被排除在生活美好时光之外的人：
你们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的遭遇很快可能就会变成你自己的遭遇。
对此，贤明的伊索讲过一两个故事，
我也打算在我的诗中这么做。
有一块共同拥有的田地，
还有一只松鸡和一只野兔，
它们过着平静的生活，
直到——真是悲哀啊！——
猎人们的呼喊声迫使野兔逃走。
它急忙回到自己的藏身处，
却因为那些在地面吠叫的猎犬而几乎毁掉了这场狩猎。
最终，它身上的气味暴露了它的藏身之处。
老特雷用它那敏锐的嗅觉仔细地闻了闻，便确信无疑地叫道：“野兔在这里！”
而那只从不说谎的老猎犬则回答说：“野兔已经走了。”
唉！可怜的野兔，它又回到了自己的巢穴，等待着毁灭的到来！
而那只毫无恐惧的松鸡则开始嘲笑它的朋友：“你曾经夸耀自己动作敏捷，可现在你的双脚还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它话音未落，嘴里还带着笑声，就轮到它死去，因为它根本无法逃脱。
它原以为自己的翅膀足以应对一切危险，
却在欢笑与交谈中忘记了那只残忍的鹰！

十八——鹰与猫头鹰。[21]

鹰与猫头鹰决心停止争斗，以拥抱作为和平的象征。它们以国王的名义、以猫头鹰的名义发誓，再也不吃对方的雏鸟。“可你认得我的孩子们吗？”智慧之鸟问道。“我确实不认识，”鹰回答。“那更糟了，”猫头鹰说：“恐怕你的誓言只是空话罢了；作为国王的你，很可能不会认真考虑对方究竟是谁或是什么。你们这些国王和神明，总是习惯将一切混为一谈。再见了，我的孩子们，如果你们遇到了它们！”“那就描述一下它们，或者让我去迎接它们，我以性命担保绝不会伤害它们。”鹰说道。猫头鹰回答：“那是我的孩子们，我可以自豪地说——它们的容貌之美无与伦比，是世间最漂亮的鸟儿；凭这一点，你一定能认出它们来，因此没必要让我再指出来。请务必记住这一点，免得命运因你而诅咒我幸福的巢穴。”最终，上帝赐给了猫头鹰一窝后代。当它在黄昏时分外出寻找鸟儿和老鼠作为食物时，我们的鹰偶然发现了那些雏鸟——它们或栖息在陡峭的岩石上，或躲在废弃的墙壁里（不过这其实并不重要）。鹰觉得它们是些丑陋又可怕的小东西，模样阴森可怖，叫声也像鬼怪的尖啸。“这些雏鸟，长得简直像恶魔一样。”它说道。

不能成为我们那位夜行之友的宠儿。
“我要吃掉它们。”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而且毫不留情——
只要有可能，他从不轻率行事。
猫头鹰回来了，它悲哀地发现地上只剩下爪印而已。
它向天上和地下的神灵祈祷，希望他们能惩罚那个给它带来灾难的恶徒。
有位神灵说：“过错只能归咎于你自身；或者说是自然法则的缘故——因为自然法则要求每一个生物都认为自己的同类是最美丽的。你把孩子们可爱的模样告诉了鹰，还给了它他们面容的画像……可那些画像真的有相似之处吗？”
[21] 阿维阿努斯；亦称韦尔迪佐蒂。
[22] 智慧之鸟——猫头鹰是密涅瓦的象征，而鹰则是朱庇特的象征。

十九、狮子出征。[23]
狮子有一项计划要实施；它召开了战争会议，派出了将领，然后公正地召集了所有的动物——让它们各自以适合自己的方式来为领袖效力。大象要背负着战争所需的武器，以大象特有的方式作战；熊则要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狐狸则要策划各种秘密计谋；猴子则要用诡计来迷惑敌人。
“把那些愚蠢的驴子还有胆小又敏捷的野兔赶走吧！”有人说道。
“不，”国王说，“我需要所有种类的动物；没有它们的帮助，我的军队就不完整。驴子可以充当号手，用来吓唬敌人。至于那些敏捷的野兔……”

“我们的敕令必将传回故乡。”
一位谨慎而明智的君主，会妥善对待所有臣民，了解每个人的长处。对有智慧的人来说，没有无用之物。[23] 阿布斯特米乌斯。

二十——熊与两位伙伴。[24]

有两个人急需资金，他们胆大妄为，将一张熊皮卖给了皮匠。那只熊仍然活着，但他们打算立刻杀死它——至少他们是这么说的。如果他们的话算数，那可是一只巨大的熊——大熊座的那只，是太阳底下最大的熊。那些人认为，它的皮可以以双倍的价格卖掉；用它来做一件斗篷就足够了，甚至还能做两件。而经营羊群的老丁登诺特，对他的羊所看重的程度还不如那两人对熊皮的看重程度——在他们看来，那皮是他们的，但在他看来，那是熊的。经过协商后，他们约定最多两天就能拿到熊皮。于是两人出发了。然而，事情并不像他们预想的那么简单，那只熊立刻咆哮着向他们冲了过来。看吧，那两个商人顿时惊慌失措，仿佛被雷击中一般！他们的交易计划瞬间化为乌有——因为谁又能跟一只熊讲道理呢？

其中一个朋友爬到树上；另一个则冷若冰霜，面朝地面装死，还紧紧屏住呼吸——他曾听说过，熊从不捕食死者。笨蛋熊先生上当了，它以为那个倒地的人就是尸体。不过，它还是有些怀疑，于是从头到脚仔细检查，还用鼻子嗅了嗅。它认定那具身体确实已经死了，便说：“这东西太臭了，我还是离开吧。”说完便走进了树林。另一个家伙则小心翼翼地从树上下来，看到同伴躺在地上，便安慰道：“真奇怪，虽然被那只怪物逼得分开，我们却还是更害怕而非受伤。不过，”他接着问，“那只动物的皮呢？它把嘴凑得很近，还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它告诫我说：‘永远不要在熊的所有者还活着的时候出售它的皮。’”[26] [24] 相关故事可见于伊索、阿维阿努斯和阿布斯泰米乌斯的作品中。[25] 古丁登诺——参见拉伯雷的《庞塔格鲁尔》第四卷第八章。拉伯雷笔中的这个人物既是偷羊贼，也是卖羊人。[26] 根据菲利普·德·科米尼斯的记载，德国皇帝腓特烈三世在法国国王派使者来提议瓜分勃艮第公国的领地时，用这个寓言的故事作为回应，其寓意就是“在熊死去之前绝不要出售它的皮”。德·科米尼斯称，这样做的含义是：“如果国王如约而至，他们就会设法抓住公爵；一旦抓到他，再谈分割他的领地的事。”——参见博恩所编的《德·科米尼斯回忆录》第一卷，第246页。

第二十一章——披着狮子皮的驴子[27]

驴子披上狮子那层蓬乱的皮毛，便在各地散布恐怖气氛。尽管它本身只是头胆小的畜生，却让整个世界的人都四散逃窜。然而，由于运气不佳，它的耳朵有一部分露了出来，这立刻暴露了它所制造的恐慌其实毫无根据。老马丁迅速采取了行动。那些不知道这个把戏的人全都惊呆了——原来马丁能够随心所欲地驱使狮子们去干活！

在法国，有很多人认为这个寓言的现实意义太大了；对他们来说，勇气与否主要取决于他们所穿的服装以及所骑的马。[27] 伊索、阿维阿努斯。[28] 马丁——即《第四卷第五则寓言》中的马丁-巴顿。

第六卷

第一章——牧羊人与狮子[1]

不要以外表来判断寓言的内容；因为这些寓言往往会让最愚蠢的畜生也显得像有智慧的教师一样。

空洞的教条不过是毫无生气且令人厌烦的东西；
故事则为它们注入了生命与活力。
但若仅仅为了故事而写故事，
对智者而言实属无益之举；
就好比给药片加上糖衣一样。
正因如此，许多伟大的作家都以这种轻松的笔调写作，
以此展现他们的智慧。
但他们都刻意避免华丽的辞藻，
他们的作品中从没有多余的文字。
有人批评《费德鲁斯》篇幅过短，
而伊索使用的文字甚至更少。
不过，有位希腊作家在简洁的表达方面胜过了他们两人：
他每个故事都用四行诗来表达；
至于这些故事的好坏，则由评论家们来评判吧。
让我们以伊索的作品为榜样，选择主题大致相同的作品来比较。
其中一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热爱打猎的人；另一个故事则由一位牧羊人来讲述。
我会遵循这两则故事的脉络来叙述，尽管在讲述过程中，故事的具体细节可能会有所变化。
伊索所讲的故事大致如下：
有个牧羊人开始想念自己的羊群，
他决心抓住偷羊的贼。
他在一处黑暗而深邃的洞穴前设下陷阱——那是狼们白天休息的地方，他怀疑那些狼就是小偷。
在离开之前，他向神灵祈求帮助：
“哦，所有神灵中的王者，请赐予我这个恩惠，让我的陷阱能够当场抓住那个小偷。”

“而我，会从我的二十头小牛中，挑选出最肥壮的献给你。”然而话音未落，一头强壮有力的狮子便出现了。养羊人吓得蜷缩下来，颤抖着说：“唉！那个人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所祈求的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了抓住抢走我羊群的盗贼，哦，众神之王，我已向你献上一头小牛；如果你能将我从他的手中解救出来，我就把献祭的动物提升为一头公牛。”

这就是那位伟大作家讲述的故事。现在，让我们来听听与他齐名的另一位作家的故事吧。
[1] 伊索。
[2] 某位希腊人——加布里阿斯。——拉封丹。这里指的是希腊寓言家巴布里亚斯，拉封丹采用了他更古老的姓名形式。拉封丹之所以对这位伊索的“竞争对手”有诸多批评，是因为他阅读的是伊格纳修斯·马吉斯特在九世纪所编写的、内容已失真的版本。直到拉封丹写作一个世纪之后，本特利和泰尔威特才通过还原巴布里亚斯的原始寓言作品，澄清了他的名声。
[3] “伟大作家”等——这里的“伟大作家”指伊索，而他的竞争对手则是加布里阿斯或巴布里亚斯。最后一句提示读者可以阅读接下来的寓言进行比较。在拉封丹的原始版本中，这两个寓言是作为“寓言一与二”一起出现的。

二──狮子与猎人。[4]

有个爱吹牛的猎手，养了一只珍贵的狗，结果那狗不见了，他以为狗被狮子吃掉了。于是他找到一个牧羊人，问道：“请告诉我那只狗在哪儿，我一定要为它讨回公道。”牧羊人回答说：“就在这座山的这边。我每月都要向那里献上一只羊作为贡品，之后就可以自由行动了。”话音刚落，狮子便从山上跳了下来，快步朝那个方向走来。那个猎手立刻转身逃跑，大声呼喊：“天哪，请赐予我一条生路吧！”

当危险近在眼前时，才能真正考验一个人的勇气。它能告诉我们，谁愿意坚持到底——谁的腿力最为强劲。[4] 加布里阿斯，或称巴布里亚斯；以及伊索。参见前一篇寓言的注释。

三──菲比斯与波瑞阿斯。[5]

有一天，年迈的波瑞阿斯与太阳神看到路上有个旅行者，那人的装束十分完备，足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当时正值秋天，所有明智的旅行者都会格外小心。而雨水则会在阳光下倾泻而下……

艾里斯戴着华丽的腰带，
提醒那些不愿淋雨的人
要穿上厚实的斗篷。
于是我们的男子也做好了准备，
穿上了又厚又结实的斗篷。
“这家伙，”风说道，“是想
防范一切灾难；
但他不知道，我可以吹出如此猛烈的风，
让他的斗篷上的纽扣都扣不住，
斗篷甚至会飞到天上。
来吧，太阳神，这可是个有趣的游戏！你愿意玩吗？”
菲比斯答道：“好啊！我们就来赌一赌，看谁先能
把这位骑士的斗篷吹掉。开始吧！”
于是风便鼓起全部力量——
雷声、冰雹、倾盆大雨，以及它所能发动的一切狂暴之力；
它呼啸着、旋转着、肆虐着，
冲毁了许多屋顶，
还让许多船只撞上岸边……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吹掉那件斗篷而已。
但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那个旅行者十分坚强，
他挡住了风暴，
蔑视了飓风，也蔑视了倾盆大雨；
而随着风声愈发猛烈，

他越紧地握住自己的斗篷。
太阳出现了，赢得了赌局；
它驱散了云层，
让骑士感到温暖舒适，
同时让他的斗篷上冒出汗水。
当然，不到半小时，他便脱下了斗篷；
不过太阳仍保留了一半的力量。──
可见温和远比强力更有效。
[5] 伊索与洛克曼；还有P.赫格蒙。

IV.--朱庇特与农夫。[6]

从前，有一块田地需要由朱庇特出租；
为了宣传这块田地，墨丘利被派去。
来自四面八方的农夫们纷纷聚集过来，想了解租种条件；
他们使出各种手段来争取这块田地，
有人认为，要维护这样一块田地需要太多开支，实在不明智；
还有人说，无论怎样，这块田地也绝不会好用到哪里去。
就在大家以各种方式批评这块田地的缺点时，
人群中有一个既不聪明又胆大的人，提出这样的条件：
让他能够完全决定天气状况，
一旦他做出决定，各种作物就会立刻感受到炎热或寒冷、阳光或雨水的影响。
朱庇特同意了。交易达成后，这个人便可以随意控制降雨、风雨，随心所欲地管理那块田地。

在所有天气的变化中，
都是按照他那独特的计划来进行的。
他的邻居们并未察觉到这些变化，
因此他们的境况反而更好了。
在神的恩赐下，他们的年份十分顺利：
谷物丰收，葡萄藤上也结满了果实。
而那个租地人则彻底失败了——
第二年天气变得截然不同；
尽管他付出了诸多努力，
但他的收获仍远不及邻居们。
他还能做什么呢？最终，他向上天承认了自己的愚蠢，
于是得到了宽恕。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上天确实比我们自己更清楚我们需要什么。
[6] 伊索；法尔诺。

V.——小公鸡、猫与小老鼠。[7]

一只还小的老鼠，因为不够机敏，
差点遭遇不幸。它向母亲详细地讲述了这件事：
“我穿过了这片领地的边界，继续往另一片领地跑去，就像一只无所事事的小老鼠，只喜欢去看那些新奇有趣的事物。这时，我看到了两种奇怪的生物。一种温和、友善且仁慈；另一种则暴躁、贪婪，发出可怕而刺耳的声音，它的头上还挂着一块看起来像生肉的血淋淋的东西。”

它举起双臂，拍打着空气，仿佛想要飞翔一般，还将自己那蓬松的尾巴高高扬起。

那只刚刚开始打鸣的公鸡，看起来就像是从遥远的荷兰运来的、毫不起眼的动物，正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形象。它挥动双臂，大声叫喊，发出的声音极其可怕——我可是个胆子大得足以与任何老鼠相媲美的家伙，可它的叫声甚至能吓到鬼魂！我赶紧逃走了，还诅咒了它以及它的整个家族；要不是因为它，我本可以留下来，或许还能结识那位看起来如此温柔善良的女子。她和我们一样，穿着天鹅绒斗篷，戴着兜帽，也拥有一条优雅的尾巴，面容甜美而谦逊——没有哪只老鼠能期望有比这更友善的了——然而她的眼中却充满着怒火。我相信，那只可爱的生物天生就是老鼠们的朋友。不过，它的耳朵虽然和它本人一样很大，但形状和结构却与我们的一样。我正准备靠近它时，就在它巢穴的上方，那只猫又发出了尖叫声，于是我又赶紧逃走了。

“儿子，”他那谨慎的母亲说道，“那个温柔的家伙其实就是猫，那是老鼠和耗子的天敌，它总是用诡计来满足自己的食欲。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吃它那些美味的肉吧。”

那只残忍的猫，一有机会就会吞食我们以外的任何肉类。

活着的时候请记住：人类总是用外表来欺骗他人。[7] 阿布斯蒂米乌斯。

六——狐狸、猴子与其他动物。[8]

据说，狮子死后，那些动物们因为没有国王而聚在一起，试图选出合适的继任者。他们从有龙把守、环绕着护城河的地方取出了王冠，然后轮流试戴，结果发现大多数动物的头都太小了；有些有角，有些则太大；没有一只动物适合戴上那顶王冠。就在大家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而苦恼时，那只猴子出现了——它模样奇特，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和表情。在尝试了数十种不同的姿势之后，它以一种看似谦恭的姿态将头伸进王冠里，轻松地穿过了它。其他动物被这一幕逗乐了，便尊它为国王。只有狐狸对这一决定感到遗憾，但表面上并未表露出不满。在向这位新国王表达敬意之后，它说道：“伟大的陛下，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藏有宝藏，按照王权的法则，”

“愿遵从您的旨意。”国王对这样的财宝自然垂涎三尺，为不失去自己的王权，他立刻亲自去查看。那其实是个陷阱，他因此中了计。狐狸说道：“你这笨蛋，难道以为自己能够独自坐上王位、守护所有人的权利，却连自己的安全都保护不了吗？”

众动物都聚集过来，因为能成为国王的人实在少之又少。[8] 伊索；亦称法尔诺。

七——骡子夸耀自己的血统。[9]

有一头出身高贵的主教骡子，它极其骄傲，不停地大声吹嘘自己的母马——它详细讲述着那匹母马的种种壮举，声称正是由于这些事迹，它的儿子才有资格被载入名人录。它年轻时太过骄傲，甚至不愿服用医生的药；到了年纪大时，则不得不去转动磨盘。当人们用它的四肢来捆绑东西时，它就会想起自己的父亲——那头驴。如果不幸只能用来打倒那些愚蠢的人，让他们恢复理智的话，那倒也算是一种恩赐了。[9] 伊索。

八、老人与驴子[10]

一位老人骑在驴子上，发现了一处长满青草的地方，便让疲惫的驴子在那里休息。老驴很高兴能吃到这么好的草，它抬起后腿欢快地跳跃着，还在地上打滚、蹭来蹭去，同时发出欢快的叫声，把那片地方弄得一片狼藉。就在这时，一些武装的人出现了。老人急忙说：“我们快跑吧！”驴子反问：“为什么要跑？他们不是还要让我们驮更重的东西吗？”老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回答说：“不会的。”驴子则说：“那我就留下来吧，不管是谁的，只要不是你，就让我自由自在地待着吧。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我得告诉你——（我知道你会讲法语的）我的主人才是我唯一的敌人。”[10] 《费德拉斯》第一卷第15章。

九、鹿在水中的倒影[11]

在一条平静清澈的河流旁，一头鹿欣赏着自己头顶上那些分叉的树枝，但却几乎不感谢创造它的神，因为它觉得那些树枝实在太过细弱了。它悲伤地说：“这样的脑袋，配上这样的四肢，真是太糟糕了！”

“我那高耸的头顶，
是丛林中的枝叶；
而我的双腿，则是我的耻辱。”
他正说着，一只猎犬便开始追他。
为保住性命，他飞奔到树木最茂密的地方。
他的角——那些有害的装饰品！——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阻碍他前进，使得他在这样的困境中根本无法依靠其他优势来挽救自己的生命——比如他那敏捷而修长的双腿。无奈之下，他只能诅咒大自然每年赋予他的这些特征。

我们过于看重美丽的事物，却常常忽视那些实用的东西；然而，就像那只雄鹿所遭遇的那样，美丽的东西往往会导致毁灭。[11] 伊索；费德鲁斯，第一卷第12章。

十、兔与龟。[12]

要想在比赛中获胜，仅有出色的速度是不够的，还得有恰当的出发时机。兔子和龟就是最好的证明。龟对那只最快的动物说：“我打赌，等你看到那边山上的那棵树时，你还赶不上我。”
“这么快！夫人，您疯了吗？”那只动物嘲笑道，“请吃点颠茄，让头脑清醒些吧。”[13]
“随你怎么说吧。”龟回答道。

“我仍敢与你打赌。”
“赌局已经结束，赌金也已支付，
那些赌注被放在了终点树旁——
至于是什么，这里无需多言，
也无需知道是谁来判定胜负。
我们的野兔只需跳跃五次，
这正是它惯常的跳跃次数，
它在猎犬们出发前就立刻动身，
让那些猎犬无从追赶，
从那时起，直到希腊人的历法起始日[14]，
它都在那片荒地上悠闲地吃草、打盹，
同时观察风向，选择合适的时机再出发，
让它那缓慢的步伐继续前进。
而那只乌龟则谦逊而稳重地前进，
以谨慎的态度慢慢前行；
而那只野兔却轻视胜利，认为这种奖品毫无价值，
它觉得只要晚一点出发，就能赶上乌龟。
于是它继续悠闲地吃草、休息，
随心所欲地思考着各种事情，
直到看到对手即将到达终点，才立刻冲了出去，
速度快如闪电。
但它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因为比赛最终还是由乌龟赢得了。
乌龟喊道：‘我难道失去了理智吗？
你所谓的速度现在还有什么用呢？
你输了！不过你必须承认，
是我背着房子在前进。’”
[12] 伊索；亦称洛克曼。
[13] 希腊花——古代用于治疗精神病的药物。
[14] 希腊人的历法起始日——与罗马人不同，希腊人在计算时间时没有“历法起始日”这一概念，因此常用此表达来表示一段不确定的时间。

十一——驴与它的主人们[15]

一个园丁的驴向命运抱怨，说自己不得不在黎明前就起床。它说：“公鸡还没开始打鸣，我就已经得起床出发了。而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似乎只是为了把草药拿到市场上去。真是糟糕透顶，竟然要打断我的美梦！”命运被它的抱怨所打动，便派它去运送一些沉重的包裹。那些包裹的皮又重又难闻，几乎让这头愚蠢的驴窒息。它说：“我真希望还能回到原来的主人身边。因为那时，只要主人一转头，我就能趁机捡到一片免费的卷心菜叶。可在这可怕的地方，我根本找不到这样的机会——就算有，也只会招来残酷的惩罚。”不久之后，它又成了矿工的驴。它继续抱怨道：“现在又怎样？”命运已经忍无可忍。“如果非得伺候这头蠢驴，那国王和各国又该怎么办呢？难道这里就只有它需要人服侍吗？我就没有别的任务了吗？”命运确实有理由这么想——因为所有人都是如此。在人间，我们永远无法满足，处境始终是最糟糕的。我们愚蠢的祈祷只会惹恼上天。就算朱庇特满足了我们所有的愿望，那喧闹声也会让他脑袋爆炸。

[15] 伊索。

十二、太阳与青蛙。[16]

在暴君的婚礼上，人们欢庆不已，借酒消愁；而伊索却对这种欢乐感到反感，于是用这个故事来揭露其愚蠢之处。他说：“太阳曾经想为自己找个伴侣同床共枕。于是，来自沼泽、池塘和湿地里的青蛙们开始哀鸣起来。它们对命运之神说：‘如果他有了后代该怎么办？我们几乎已经无法忍受一个太阳了，要是有多个太阳的话，连大海都会干涸。那我们的家园就毁了，要么就得搬到冥河里去居住！’对于如此卑微的动物——青蛙来说，它们的想法倒也合理。”[16] 还有一个同名寓言，即第十二卷的第二十四则寓言。该寓言的早期版本可见于《费德鲁斯》第一卷第六章。

十三、农夫与蛇。[17]

据伊索所说，有个农夫心地善良，但并不聪明。某天冬天，他在雪地上发现了一条冻僵的蛇。

他像木桩般毫无生气，即便还活着也毫无知觉。他将其抱起带回家中，却没考虑到这样的善举会得到什么回报。于是他将蛇放在火边，想让它死去，然后再把它救回来。那条蛇几乎感受不到火焰的温暖，它的心中依然充满恶意。它抬起头，伸出分叉的舌头，盘绕起来，向它的恩人扑去。“忘恩负义的家伙！”那人说道，“这就是你对我关怀与仁慈的回报吗？现在你就得死。”说罢，他拿起斧头，两下就将那条蛇砍成了三截——躯干、头部和尾部各自成为一条蛇。它们竭力跳跃，试图重新合为一体，却徒劳无功。

行善固然美好，但善意不应盲目；因为对于那些忘恩负义的可怜人，你是无法让他们摆脱悲惨境遇的。[17] 伊索；另见《费德鲁斯》第四卷第18章。

十四——生病的狮子与狐狸。[18]

我们知道，那只栖居在洞穴中的百兽之王生病了，于是他下令让所有的臣民都派代表到宫廷来——并承诺会好好对待每一位代表及其随从；这些承诺都是以狮子的名义正式写下的。

绝不能让它们受到任何伤害，更不能被咬伤。
国王的命令已经下达，
各个部落都派出了代表；
唯有狐狸们不肯前来。
它们这样解释自己为何不前往：
“那些前往宫廷的人，从他们留在沙地上的足迹可以看出，那些足迹都是朝一个方向去的，没有一条足迹表明他们会回来。这一事实让我们心生疑虑，因此陛下，请允许我们不必参加那次集会。他的承诺固然可信，但我们还不知道动物们是如何进入那里的，自然也就不明白它们如何离开。”
[18] 伊索

第十五篇——猎鸟人、鹰与云雀。[19]

我们总是以恶人的过错作为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这就是普遍的法则。
如果你希望得到怜悯，那就让自己的行为光明正大吧。

一个猎鸟人用镜子来捕捉空中的小鸟。
一只云雀看到自己美丽的面容，便飞向了那个地方。
而那只在高空中飞翔的鹰，如同天空中的雾气一般，缓缓降下，像婴儿的呼吸一样轻柔，扑向了那只即将丧命的云雀。就这样，云雀得以逃脱猎鸟人的捕杀。

感受着鹰那凶恶的爪子。
以残忍的手段，
海盗抓走了他的猎物，
而他自己则陷入了网中。
“哦，捕鸟人啊，”他用鹰般的语气恳求道，“请发发慈悲放我吧！我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那人回答说：“没错；可那只云雀又对你做过什么呢？”
[19] Abstemius, 3.

十六——马与驴。[20]

在这样一个世界上，所有阶层的人都应该互相帮助；因为一旦有人因不幸而陷入困境，他的重担也会落到你身上。
有一头驴和一匹马一起行走；
只有马背上有马具，
而驴则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几乎无法动弹，它请求马帮一点忙，否则它就无法到达城镇。
“我觉得这个请求很合理，”它说，“如果你分担一半的负担，应该就不会觉得太重了。”
马却拒绝了，还用蹄子轻蔑地踢了它一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被重担压死——它直到那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因为人们把驴的包袱放在了它自己骄傲的背上，还在上面加上了驴的皮。
[20] 艾索普。

十七——为影子而放弃食物的狗[21]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追逐影子的人，他们最容易受骗。若要一一列举这些人，没人会相信的。我把他们都交给伊索笔下的那只狗吧——那只狗乘着木头过河时，看到了水下的肉；它本想抓住那肉，却放开了木头，跳进水中；虽然最终到达了岸边，却既没有得到想要的肉，也失去了原本的木头。[21] 伊索；亦见费德鲁斯，《第一卷》第4章。

十八——陷入泥潭的马车夫[22]

有个赶着干草车的法厄同，有一次发现自己的车陷在泥潭里。可怜的人啊！那个地方远离人类居住地，位于偏僻的乡村，据我所知是在布列塔尼地区，靠近基姆佩尔-科伦坦——那是一座诗人从未歌颂过的城镇。据说，当命运想要激起某人的极度愤怒时，就会让他走到这样的地方。愿上天保佑我们不要走那条路！不过，对于那位强壮有力的马车夫来说，他的车彻底陷住了；他恶语相向，满腔怒火之下，开始诅咒那些泥坑。

此刻，他诅咒着自己的队伍，也诅咒着自己的马车与货物——不久之后，同样的命运便降临到了他自己身上。最终，他向那位以力量著称、举世闻名的神明求助：“哦，赫拉克勒斯，请帮助我吧！如果你昔日曾用双肩扛起这沉重的地球，那么请用你的力量让我重获自由吧。”他的祈祷刚说完，云层中便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以神圣的口吻说道：“求助者必须先自己努力，赫拉克勒斯才会伸出援手。仔细看看周围，找出阻碍你的障碍；把那些深及车轮的泥浆和碎石清除掉。拿起你的雪橇和撬棍，把那块石头撬开或砸碎，然后再填平另一边的坑洼。做完了吗？”“是的，”那人回答。“很好，”那个声音说，“现在我会帮你了；拿起你的鞭子吧。”“我有鞭子……但是要怎么用呢？我的马车已经可以轻松行驶了！谢谢您，赫拉克勒斯。”“你的牲畜并不费力，”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所以你自己努力吧，上天也会帮助你的。”[22] 阿维阿努斯；亦称法尔诺；另见拉伯雷《巨人传》第四卷第23章，博恩版。

十九——骗子。[23]

世界上从来都不缺骗子，他们缺的不过是好的计谋罢了。人们总能在舞台上看到他们表演各种把戏。

那些人嘲笑斯提克斯河的传说。
他们在街上宣扬着各种“才能”！
其中一人曾夸耀自己口才极佳，连最愚蠢的人也能被他说服；
还有一个人自称是“图利·西塞罗”，精通律师所掌握的一切技能。
“唉，先生们，他不过是个蠢货、乡下小丑，是你们城里最笨的人——不，简直就是头畜生、一头驴，是所有吃草的动物中最愚蠢的。只要让他通过我的考核，他就能穿上法官袍，获得荣誉与名声。”
王子听到后，召来那人，说道：“我的马厩里有一匹阿卡迪亚品种的骏马，我希望能把他培养成一名出色的演说家。”
“陛下，这当然可以。”那人回答道。
于是国王立刻支付了学费。按照学校的规矩，十年后，如果那头“博学的驴”能通过考核，它就能获得资格；否则，它的老师就必须被绑在广场上，脖子上套着绳索，背上背着它的“修辞学著作”，头上还戴着驴耳。
有个朝臣以恭敬的姿态对那位演说家说，他一定不会错过那场耻辱性的表演，因为君王的尊严实在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而当那个人即将被吊死时……

他会让人想起自己的语言力量，
展现自己艺术的高妙之处——
那种能够融化最坚硬心灵的力量，
并以优美的言辞与时间抗争。
他为那些以欺骗为业的人留下了典范，
而那些人的行为则被称作偷窃。
“啊！”那个骗子回答道，“在那之前，国王、驴子，或者我，
我们当中总会有一个人死去。”
他的理由确实有道理；
我们总是愚蠢地看重生命，
即便我们还健康强壮。
每十年，就有三分之一的人死去。
[23] 阿布斯蒂米乌斯。
[24] 阿卡迪亚品种的马——即驴，如第八卷第十七则寓言中所述。

XX. 不和之神

不和之神在天上挑起了众神之间的争斗，
还因为一个苹果而引发了诉讼，
最终她被赶出了天空。
那个被称为人类的生物，张开双臂，
接纳了这位拥有邪恶力量的女神，
还有她的兄弟“是与否”，以及她那吝啬的母亲“你的与我的”。
于是，她选择了我们的世界来施加诅咒：
出于某些原因，她不愿光顾我们的对岸——
那些像野兽一样粗野野蛮的人，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也没有祭司，
只是住在简陋的帐篷或树荫下，
根本不需要这样的神力。

她或许清楚知道，哪里正需要她的帮助。于是，名声之使便飞遍各地，仔细汇报每一桩纠纷。她总能比和平之神更快赶到现场；一旦发现一丝怒火，必定会将其点燃成熊熊烈火。最终，名声之使忍无可忍，开始在各个国家间匆忙奔波。她认为，像她的主人那样身为女神，应该有一个固定的居所，这样人们才能找到她——因为现在他们常常白白寻找。有了固定的居所，她显然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且也能更及时地解决问题。不过，要找到合适的居所，那时可比现在困难得多，因为那时还没有修道院。

于是，终于为这位女神安排了婚房，她便在那里安顿下来。[25]
[25] 亲爱的读者，拉封丹并非想说“不和之神会住在所有已婚人士家中”，而是指这个邪恶的恶魔只有在找到这样的住处时才会最为满足。——译者注

XXI. 年轻的寡妇[26]

丈夫的离世总带来叹息；寡妇哭泣流泪，随后又停止哭泣。时间的悲伤会插上翅膀飞走，而时间带来的则是欢乐。一年之久的寡妇与一天之久的寡妇之间，存在着差异。

她的悲伤如此深重，
以至于很少有人看到她后，
会认为那个欢笑的女子与那个哭泣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一个表现出令人厌恶的行为，
另一个则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
一个不断叹息，无论那些叹息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无论谁去呼唤她，都能听到同样的悲伤之声。
人们说，她的悲伤是无法慰藉的。
但我们的故事并非如此，或者更确切地说，真相并非如此。

她的丈夫去了另一个世界，
留下了正值青春年华的妻子。
她俯在丈夫的床边，哭泣着说：“我的爱人啊，请等我！我的灵魂很愿意随你而去！”
（但她的灵魂终究没有离开。）
那位美人的父亲是个明智的人，
他没有试图阻止她的悲伤。
最终，他温和地开口说道：
“孩子，你的悲伤应该有个限度。
他在地下又何须知道你正在沉溺于悲伤之中呢？
为活着的人而活，而非为死者而活。
我并不打算让你立刻投入婚姻的怀抱；
但请允许我在适当的时候，为你找到一个至少在各方面都与已故之人相当的人。”
“唉！”她叹息道，“修道院的誓言才更适合我，而不是婚姻。”
父亲便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她这样哀伤了大约一个月，
又用了一个月来整理自己的衣着；
每天都会更换不同的服饰或蕾丝装饰。

直到丧服不再显得庄重，
那些装饰品也失去了意义。
那些恋人们又像鸽子一般归来。
玩笑、笑声与舞蹈——这些法国特有的风物，
终于有了展现的机会；如此一来，无论昼夜，
她都沉浸在青春的怀抱之中。
她的父亲不再那么惧怕那位深受他喜爱的逝者；
但由于他始终沉默不语，便由她自己打破了沉默：
“那位年轻的伴侣在哪里？”她问道，“您刚才不是答应要把他许给我吗？”
[26] 阿布斯特米乌斯。

尾声：
在此，我们停止这段叙述吧。
我实在害怕写太长的文章；
我不想把所有的素材都用尽，
主题的精华已经足够了。
看来，是时候为其他主题喘口气了。
爱情，我生命中的暴君，命令我必须去创作别的作品。
我不敢违抗它的命令。
普赛克仍将是我创作的题材。
达蒙要求我描绘她的悲伤与欢乐。
我愿意遵从——或许，在创作过程中，我的灵感会变得更加丰富。

但愿我付出的这一切努力
将是最后、也是唯一的痛苦。
她的配偶[27]会让我在人世间承受这一切。
[27] 她的配偶——即丘比特，普赛克的配偶。在这篇序言中提到的“另一项工作”，无疑就是他为赞助人布永公爵夫人所写的《普赛克》一书；该书于1659年出版，也就是《寓言集》前六卷问世后的第二年。另请参阅译者序言。

第七卷[1]

致蒙泰斯潘夫人[2]

这个寓言源自不朽的神灵；
或者，即便它是人类创造的，
其创作者也值得被神化。
凡是赞美这种魔法力量的人，
都会尽自己所能将这种艺术的创造者提升到天上。
它拥有神奇的力量：能战胜乏味，让心灵屈从于它的控制，按照它的意愿来影响灵魂。
哦，夫人啊，如果您也拥有同样的力量，
倘若有朝一日我在天宫中与众神一同用餐，
请赐予我一个微笑，
作为对我这项“游戏般创作”的嘉奖吧。
只要您支持我，时间的侵蚀便无法伤害我。

让那些嫉妒的岁月赶不上我的作品吧。
若作者们真想存活下去，
就应当努力赢得你们的认可。
我的诗篇正等待着展现其价值；
所有的美好都源于你——
因为只有你能欣赏到
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美。
啊！谁能拥有如此敏锐的审美力，
无论是对于美还是优雅，
无论是在思想还是容貌上？
因为在你身上，言语与容颜都具有同样的魅力。
面对如此美好的主题，说实话，
我的缪斯很乐意为之倾情创作；
但这个任务我必须让给他人——
有更伟大的主人在等待着。
对我而言，美丽的女士，只要能以您的名字作为我的庇护所便已足够。
请从今往后保护这本备受宠爱的书，
它是我获得第二次生命的途径。
在您的光辉照耀下，
这些诗句即便面临嫉妒的威胁，
也能获得荣耀的回报，
让全世界都能读到它们。
并非我值得这样的名声；
我只是以寓言的名义提出请求，
（您知道这该带来怎样的荣誉吧；）
如果我能成功，
那将为寓言艺术建立一座殿堂——
而这是我本来不愿建造的，除非是为了您。
[1] 这里是拉封丹寓言集的第二部，包含第七卷至第十一卷。
这部作品于1678年至1679年出版，比前六卷的出版时间晚十年。
详情请参阅译者序言。
[2] 蒙特斯潘夫人——弗朗索瓦丝-阿特奈丝·德·罗什舒阿尔·德·莫尔特马尔，蒙特斯潘侯爵夫人，生于1641年，卒于1707年。1668年，她成为“伟大君主”路易十四的情妇之一。
[3] 寓言——在这里，如同第五卷和第六卷的开篇寓言以及其他地方一样，拉封丹对寓言进行了定义，并为寓言创作的艺术辩护。

一、患瘟疫的动物们[4]

上天在愤怒之下降于人间的最可怕的灾祸，
那就是瘟疫——用它的名字来称呼它吧。
仅仅一天时间，就能让冥河的摆渡人变得富有；
这场瘟疫肆虐着所有的野兽与家畜。
并非所有动物都死了，但全都生病了：
再也无法通过暴力或诡计去拯救那些即将死亡的动物。
没有食物能激起它们的食欲；
狼与狐狸也不再去捕杀那些无辜而脆弱的猎物。
龟类也逃走了；于是爱情与欢乐也都消失了。
狮子们召开会议，说道：
“朋友们，我相信，我们所遭受的这场可怕灾难，
其实是上天对我们罪孽的惩罚。”
“让我们把自己当中罪孽最深的动物献出来，作为对神怒的赎罪之祭吧。
也许这样微不足道的牺牲，就能拯救所有动物的生命与健康。
历史上有记载，人们曾经以这种方式来赎罪。
那么，让我们都反省自己的内心，找出隐藏的罪过。
不要放过任何人，也不要奉承任何人，
要让自己拥有清白的良心。
至于我，我总是贪吃羊肉，实在太过分了。
我的猎物们究竟犯过什么罪呢？
说实话，他们没有任何过错。
或许，有时因为饥饿的驱使，我会把牧羊人和其他动物一起吃掉。”

“如有必要，我愿意认罪；
但依我看，公平起见，
每个人都应与我一同承认自己的罪过；
因为正义的法则要求：唯有最有罪者才该受罚。”
“陛下，”狐狸说道，“您实在过于谦逊了，一个国王本不该如此；而且您也太过苛刻。吃那些愚蠢的羊，这算犯罪吗？不，绝不是，陛下，任何时候都不算。那反而是一种恩惠，是对它们这一物种的荣耀体现。至于牧羊人，可以发誓，陛下所描述的那种惩罚，对于那些侵犯我们部落的人而言，实在是不够严厉的。”
狐狸如此巧舌如簧地说着，阿谀奉承者们便发出阵阵掌声。至于老虎、野猪和熊，没有哪个胆大的人敢去质问它们的罪行；那些会攻击、咬人、抓人的动物，全都被认为没有犯下任何罪过；就连大小狗类，也被视为圣人——至少在狗的范畴里是如此。
驴子轮到它坦白时，用充满忧虑的语气说道：“我恰好经过一片草地；那里的僧侣们正在做礼拜。强烈的饥饿感、闲暇的时间、柔软的草丛，再加上魔鬼的诱惑，这一切都让我动了贪念。我尝了尝自己的舌头，既然真相必须被揭露，那我就承认自己犯了错。”

顿时一片哗然，仿佛那些野兽都是他的敌人：一只狼像律师般厉声指责那头驴子该被献祭——那个光头、满身疥疮、衣衫褴褛的家伙，无疑就是瘟疫的源头。他的罪行被判定为该被处以绞刑。“什么？偷吃别人的草？真是可耻！绳索与死亡，才是对这种罪行的应有惩罚！”就因为这样的过错，他便遭到了如此严厉的制裁。不久之后，可怜的格里兹尔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人类的法庭总是偏袒强者，而惩罚弱者，这实在是不公。这是诗人所创作的寓言中最具独创性且最优美的作品之一，不过其故事情节的许多元素其实都可以追溯到比德帕伊的寓言集以及其他作品之中。另请参阅第一卷第二十二则寓言的注释。

二、不幸的婚姻

如果价值不是比这美丽的世界里的外表更难得的东西，那么人们也就没必要那么在意婚礼所带来的契约约束了。然而，美貌往往只是诱饵，引来的不过是最终以仇恨告终的爱情；许多人因此而后悔不已，因为他们当初选择了从玫瑰花中摘下带刺的枝条来结婚。[5] 我的故事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可怜的人，他试图摆脱婚姻的束缚，却又不得不把那个爱争吵、贪婪又善妒的妻子送回去——她永远不满足，对任何事都挑剔不已。她的丈夫只好早早上床睡觉。

要么就躺在床上直到接近中午。
太冷，太热——太黑，太白——
这些话从早到晚都萦绕在她的嘴边。
仆人们越来越疯狂；丈夫则不知该怎么做。
有人说：“亲爱的，你从来都不考虑别人，也不关心别人。”
还有人说：“亲爱的，我们承担不起那样的代价。”
又有人说：“亲爱的，你从不待在家里。”
还有人说：“亲爱的，我希望你能回来。”
最终，这种无休止的抱怨让丈夫忍无可忍，于是他把妻子送回她父亲那里，让她享受乡村生活的乐趣，随意跳舞，喂养火鸡、鹅和猪。
他希望时间久了，妻子的脾气能有所缓和，于是便试着验证这个希望。
他召回妻子，问道：“你在乡村的生活怎么样？远离了那些烦人的烦恼和时尚，是否获得了安宁与平静？是否过上了纯净无瑕的生活？”
“够了，”她回答，“可是看到那些懒惰无用的男人忽视牲畜，实在让我心痛。我直截了当地表达了我的看法，结果他们立刻就恨我了——不过我不在乎。”
“啊，夫人，”丈夫回应道，“如果你的脾气依然如此暴躁，言语也如此刻薄，以至于那些每天都能见到你的人都已经厌烦至极，那么那些必须整天面对你的人又会怎样呢？”

而更艰难的命运，想必属于那个人吧——
愿主怜悯他，因为他终日与妻子相伴，受婚姻的束缚。
你还是回到你父亲的家中去吧。
如果我在有生之世还记得你，或者渴望拥有这样的妻子，
那就让上天在我来世赐予我两个这样的妻子，让我永远受她们的折磨吧！
[5] 拉封丹的这则寓言被误解了，因此译者改变了其开头部分。这则寓言的意图是倡导谨慎与善良的品性，而非提倡独身。卓越的格兰维尔理解了这一点，因为从他的叙述中可以看出，尽管主人公曾发下可怕的诅咒，但他最终还是记起了自己的妻子。看来，有妻子总比没有好。——译者注（第六版）。

三、远离尘世的鼠子

东方的智者们有个故事：
讲的是一只老鼠，它厌倦了生活中的一切烦恼，便躲进了一块荷兰奶酪里。
那里十分宁静，仿佛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这只老鼠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生活着，凭借着它的爪子和牙齿，它很快就为自己准备了足够的食物，足以应对未来的种种需求。
还有什么是老鼠所渴望的呢？它变得又胖又圆，生活得很幸福。
“上帝的恩惠确实会降临到那些选择远离尘世的人身上。”[6]
有一天，这位品德高尚、仁慈无比的人，被一些使者询问……

那消息来自“美国鼠邦”：他们正前往外地，为那场激烈的猫鼠战争提供援助，希望能得到一些小小的帮助。鼠城已被重重围困，整个国家穷困不堪，人们连一口食物都没有。他们只恳求些微小的恩惠，希望能在三到四天内得到援助。“我的朋友们，”隐士说道，“我对世俗之事早已漠不关心。一个贫穷的隐士怎能为这样的任务出力呢？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祈求上帝能帮助他们罢了。所以，我的朋友们，我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你们。”这位衣食无忧的圣徒不再多说，只是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门。读者们，你们觉得，我使用这只吝啬的老鼠是为了什么目的呢？是为了画一个僧侣吗？不，而是为了画一个苦行僧。我觉得，无论多么肥胖的僧侣，都应该比那只老鼠更慷慨吧。[6] 上帝的祝福等等——这是老鼠自己所认为的。——译者注。

IV. 鹭鸟[7]

有一天——无论何时何地——一只长腿鹭鸟偶然来到某条河岸边，它那又长又尖的喙挂在细长的脖子上；那简直就像一根捕鱼用的矛。

水面清澈而平静，
鲤鱼与梭鱼在水中自由自在地嬉戏，
不时将金色的身躯暴露在阳光下。
白鹭本可以轻松地通过捕鱼获得丰厚的收益。
那些小鱼离它如此之近，过路人随时都能将它们抓走。
但它认为还是应该等待更有食欲的时候——因为它遵循着一定的规则，只会在规定的时间才吃最美味的肉。
不久，它的食欲又回来了；它再次靠近岸边，看到有一些鯽鱼从水底跃出。
尽管那些鱼的肉质不错，但白鹭还是拒绝食用它们。
“什么，让白鹭去吃鯽鱼？哼！我绝不接受这样的想法，就让它们去吧。”
鯽鱼没用，接着又有狗鱼出现；
“即便如此，”白鹭说，“我也不会改变主意。只要神明允许，我绝不会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鱼而张开嘴巴。”
它甚至愿意为更小的鱼而放弃机会；因为最终它再也看不到别的鱼了。最后，它饿极了，只好考虑在岸边找点蜗牛充饥。
这就是过于挑剔的必然结果。
如果你想变得强大而伟大，那就学会适可而止。能得到的就拿下来，其余的就别再奢求了——因为总是因为追求最好的东西而失去一切。

最重要的是，要谨防轻蔑之心——因为那样做只会让你一无所获。每天都有很多人犯这种愚蠢的错误。我讲这个故事并非针对那些鹤，而是针对你们这些没有羽毛的人类啊。——请听另一个真实的故事吧，你会从中得到启示的。[8] [7] 阿布斯特米乌斯。[8] 你会从中得到启示。最后两行是提示读者去阅读下一个寓言。

五、少女。[9]

有个美丽而高傲的少女，她希望找到一个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丈夫——相貌英俊、年轻有为、气质高雅，既不冷漠也不善妒。想要娶到这位美丽的姑娘，除了地位、财富和智慧之外，还必须具备所有优秀的品质——这样的男人实在难得。然而，仁慈的命运还是尽力满足了她的愿望。有许多有地位的人前来向她求婚，但少女认为他们全都太卑微、太渺小了。“他们想娶我？这些家伙真是愚蠢至极！唉，可怜的人啊，我真为他们感到难过。”（注意看看这位美人的态度。）有些人的智慧不足，有些人的鼻子太短或太长，还有些人存在其他缺陷；在少女眼里，这些人全都毫无价值可言。

极度的轻蔑确实是一种恶习，它源于过分善良的心性。正因如此，那些高贵的人才会被抛弃，而后那些地位较低的人便开始献殷勤。那少女比以往更加轻蔑，她将自己愿意敞开心扉视为一种美德。‘他们以为我急于放弃独立！感谢上帝，孤独的夜晚并未让我感到遗憾；即便与那些年长的女子为伍，我也不会感到痛苦或焦虑。’这些想法让这位美丽的少女感到愉悦，但岁月流逝后，这些想法也就成了过眼云烟。再见了，恋人们——时光的流逝会引发疑虑与恐惧，最终带来悔恨。日复一日，她痛苦地目睹着那些笑容与魅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的表情。后来，人们试图用各种手段来掩饰悲伤，或是阻止时间这个无情的窃贼，但这一切都毫无用处。一座房屋虽可被修复重建，但面容的毁坏却永远无法挽回。她的娇美已不再如从前，镜子告诉她：‘赶紧结婚吧！’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愿望，那种愿望与其说是罪恶，不如说是一种隐秘的渴望——这种渴望甚至存在于那些端庄的女子心中，它们能消除孤独感。这位少女的选择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她试图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与悲伤。

将每一丝涟漪都抚平，
只需与一个残障者结为伴侣。
[9] 这则寓言应与前文那则一起阅读。

六——愿望。

在大莫卧儿的领地中，
有许多极具实用价值的精灵：
它们负责打扫房屋、整理物品，
也乐于从事园艺工作；
但若你干涉她们的工作，
一切立刻就会变得一团糟。
在强大的恒河附近，
有个善良的市民的花园，
由这些精灵默默地精心照料着；
然而，园主却对花园里的精灵产生了爱意，
这种爱意超越了时间与辛勤劳动的考验，
仿佛有魔法一般将他束缚住。
当和煦的微风吹拂时，
是否也在帮助那些精灵呢？
（据说确实如此。）
我实在不知道。
但园主自己从未停止过努力，
还衷心祝福自己能拥有这样的精灵。
由于他对精灵们的深厚感情，
他便一直留在那里，
尽管他的种族天生就有四处游荡的习性。
可是，那些精灵兄弟们不断纠缠着他，
最终迫使他们的首领违背自己的意愿或计划，
命令我们的精灵去挪威的遥远之地服务。

那座屋顶终年被雪覆盖，
用鹿来庇护着人类。
在离开之前，这位最优秀的精灵如此说道：
“我不得不前往异乡！
不知自己犯了什么过错，
但我必须离开；再拖延一个月，或许一周，我就得动身了。
抓紧时间吧，你们可以随心许下三个愿望；
有三个愿望我可以实现——
仅此而已。”人们立刻开始许愿，
首先祈求的是财富——
于是仓库、金库、地窖里便堆满了粮食、牲畜、美酒和金钱，
还有源源不断的牛奶与蜂蜜。
可是，这些财富要怎么使用呢？
会带来多少烦恼与忧虑！
人的脾气和健康也会因此受损，
他们始终生活在忙碌之中。
小偷通过阴谋窃取财物，贵族则通过借贷获取财富；
国王靠税收敛财，穷人则因债务而受苦。
他们体会到了财富带来的诅咒，
于是祈祷：“请消除这些财富吧！”
穷人比那些被财富束缚的人更幸福。
“让这些财富随风飘散吧；
请降临吧，宁静之神，
你让辛勤劳作变得美好，
亲爱的平凡啊，回来吧！”
他们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两个愿望用完后，他们又回到了出发时的状态。
通常都是如此。

那些在徒劳的祈祷中浪费时间的人，
本可将时间用于处理自己的事务。
妖精笑了，他们也跟着笑了。
不过，在他离开之前，
为了从他的恩惠中获益，
他们请求得到智慧与丰富的头脑——
一种无需忧虑与悲伤的财富，
一种无需惧怕明天的财富，
任由别人来偷窃、乞讨或借贷。

七——狮王的宫廷。[10]

总有一天，伟大的狮王会知道，
有哪些野兽部落臣服于他的统治之下。
于是他通过代理人向所有臣属发出通知，
向各地发送盖有他印章的书面通告，
宣布他将举办一场极为盛大的宫廷庆典；
一场盛宴将为这场庆典拉开序幕，
之后，乔科先生的魔术表演将为宫廷带来欢乐。
通过如此宏大的场面，
国王将展现自己无上的权力。

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皇家大厅里。
那大厅真是可怕至极！浓重的腥臭味足以让最坚强的人也感到不适。
熊甚至抬起爪子试图堵住自己的鼻子。
它还不如不这么做；因为国王立刻就离开了宝座。

于是，那只熊被送到冥王那里，去展示它的“优雅”。那只猿猴则赞同这种残忍的行为——它生来就是个善于阿谀奉承的家伙。它称赞君王的愤怒与利爪，也赞美那种气味及其来源。从那个洞穴里的香气来看，波罗的海的琥珀、玫瑰、粉色花朵以及山楂丛，都比不上普通的大蒜。然而，它的阿谀之词太过分了，结果它也陷入了可怜的布鲁因的境地；那只狮子则扮演着卡利古拉的角色。狐狸走了过来。国王说：“现在，把你的鼻子凑近这个东西，让我听到你这头聪明野兽的真实评价。”狐狸回答道：“陛下，请原谅——”说着，它故意打了个喷嚏——“我患了重感冒，我的嗅觉几乎丧失了，无需多言。”

通过这种方式摆脱了危险之后，它告诉我们：要想获得君王的欢心，就必须保持适中的态度，既不要过于直白地批评，也不要过分夸赞；有时还需要巧妙地运用诺曼人的说话方式。[11] [10] 《费德鲁斯》第四卷第13章。[11] 在法国人看来，诺曼人以含糊其辞的回答而著称——有句谚语说：“诺曼人，说了又反悔。”——译者注。

八——鹰与鸽子[12]

火星曾曾在天空中制造混乱：
某些原因引发了鸟类之间的争斗——
并非那些会歌唱的鸟儿，它们是欢乐之春的宠儿，用甜美的歌声在绿树成荫的林间诉说彼此的爱意，从而激发我们心中的情感；也不是那些被丘比特的母亲用金色的翅膀束缚着、在高空飞翔的鸟儿。而是那些凶恶的鹰与秃鹫，它们有着钩状的喙和锋利的爪子。据说，是一具狗的尸体引发了这场残酷的战斗。鲜血洒满了绿色的草地，想必也发生了许多英勇的战斗。不过，要详细描述整个战斗过程实在是不可能；只需说，许多首领被杀，英雄们倒毙在血泊之中，直到被锁链束缚的普罗米修斯开始希望痛苦能就此结束。看着战斗的激烈场面，以及鹰与鹰之间的搏斗，真是令人兴奋；而看到它们倒下——浑身是伤、流血不止、奄奄一息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痛。双方都动用了力量、勇气与智慧；那些无畏的战士们不遗余力地想要占领那属于饥饿命运的黑暗领域。这场可怕的战斗唤起了另一个拥有美丽羽毛、心地善良的鸟族的同情心。他们试图调停这场争斗，让敌对双方和解或分开。鸽子族便选出了使者，他们努力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杀气终于平息，无数苦难的根源也被扼制住了。于是双方停战，和平随之降临。唉！那些促成和平的人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些可恶的鹰立刻追捕那些无害的鸽子，将它们杀死并吃掉，使得城镇与田野一片荒芜。那些主张和平的人实在缺乏智慧，竟试图安抚这样的敌人！

为了其他人的安全，那些坏人就应该互相残杀；任何想要与他们和平相处的人，最好还是远离他们。[12] 阿布斯特米乌斯。

九——马车与苍蝇[13]

在一条阳光照射下的沙质上坡路上，六匹健壮的马拉着一辆马车。车上的乘客有女士、僧侣以及体弱者，他们则步行跟在马车后面。马匹们疲惫不堪，停下来喘息。这时一只苍蝇飞了过来，它以一副忙碌的样子，用嗡嗡声激励着马匹——时而叮这里，时而叮那里，就像骑师一样熟练。它还以为自己能让马匹和马车继续前进，于是不时跳到马车的横杆上，或是咬驾驶员的鼻子。

当一切开始运转起来，
这个念头已然确定下来，
它便独占了一切荣耀——
以惊人的速度来回飞舞，
在牛群间穿梭时，
简直就像战场上的指挥官，
带领着队伍向胜利之地前进。
肩负着整个群体的重担，
这只苍蝇开始感到压力巨大，
忧虑成了沉重的负担；
它抱怨没人愿意帮助马匹爬上那陡峭的山坡——
僧侣则悠闲地做着祷告，
“真是祈祷的好时机啊！”女士们则随心所欲地唱歌，
其实根本没必要！
于是它大声抱怨，充满愤慨的声调中，
可惜这些声音并未被重视。
不久，马车就登上了山顶：
“好了，”苍蝇说，“伙计们，停下来喘口气吧；
我已经帮你们爬上山了；至于那些马儿们，
我不用问你们是否愿意给予适当的补偿。”
在每一件重大事务中，总有一些忙个不停的家伙；
他们自以为很重要，忙得不可开交，
与其赶走他们，不如忍受他们的烦扰。
[13] 伊索；另见《费德鲁斯》，第三卷，第6章。
X. ——挤奶女工与一罐牛奶

她把一壶牛奶放在头上的垫子上，
善良的佩吉急忙赶往集镇；
她穿着轻便的衣服，快速前行，
毫不担心会遇到什么意外。
说实话，为了能更敏捷地移动，
那天她穿的其实只是简单的衬裙和拖鞋而已。
就这样，佩吉轻装上阵——
她已经算好了自己的收入，
立刻把钱拿了出来，
那笔钱足够买一百个鸡蛋。
她做了三个鸟巢，
凭借勤恳与细心，那些鸟蛋也成功孵化出了小鸟。
“养这些小鸟很简单，”她说，“就放在我们小屋的屋顶下吧。”
“那只狐狸得更加狡猾才行，
否则就没法赚到足够的钱来买猪了。
只要稍加照料，再给点食物，
它就会长得又胖又大；
到那时，猪肉的价格就会很高，
那样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虽然这很困难，但她在自家院子里养了牛和小牛——
让小牛在鸡群中嬉戏！
这个念头让佩吉也照着做了；
她立刻拿起奶壶，结果奶壶因为撞击而碎掉了。
小牛、牛、猪还有小鸟，再见了！

你情妇的面容令人心痛；
她为流走的财富而落泪；
随后，带着愧疚的神情，
空手回到丈夫身边，
随时可能遭受他的责罚。

谁没有过这样的幻想：在虚空中建造自己的床铺、座椅或美丽的城堡？从国王到普通妇人——所有人，无论聪明还是愚笨，无论地位高低，都认为自己的幻想才是最美好的。某种虚幻的错觉充斥着人们的心：整个世界及其财富、荣誉、美女以及最美的花园都属于自己。当独自一人时，我会凭着一股勇气将君主从王位上赶下；民众见他死去便欣喜若狂，推举我接替他的位置，还将皇冠戴在我的头上。但后来总有意外发生，让我再次变回普通人而已。[14] [14] 这则寓言及后面的寓言应一起阅读，详见下一则寓言的注释。

十一——牧师与尸体。[15]

有个死者缓缓地、悲伤地走向自己的归宿，而一名牧师则欣然在他身旁，在路上为他举行宗教仪式。死者被安置在马车上，身上穿着一件长袍——我知道他并不以那件衣服为荣，因为那其实只是死人的裹尸布罢了。无论是在夏日的酷热中，还是在冬日的严寒里……

那件长袍永不改变——它是最后一件了。
神父身着祭司服饰，诵读了教会所有的祷文：圣歌、经文、应答词以及教义内容，一切都以最规范的仪式进行着。
“尸体先生，请您不必担心，您的灵柩上不会缺少这些东西；只要您付出代价，他们就会给予一切。”
约翰·卡比奇佩特神父像守护珍宝一样照看着那具尸体，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悦的神情，似乎在说：“死者将会用大量的黄金、熔化的蜡制成的灯烛，以及其他各种物品来作为报酬。”他希望用这些钱买一桶最好的葡萄酒，还有他宠爱的漂亮侄女，以及他的女仆，希望她们能穿上新的裙子。
然而，马车翻了，摔得粉碎，这些关于葡萄酒和侄女的幻想就此破灭！可怜的约翰头骨破碎，躺在死人的棺材之下！而他那些富有的教区居民则让神父也跟着一起下地狱！

《牛奶罐》与卡比奇佩特神父的命运，其实只是象征着大多数人的生活状况罢了。
[15] 这个故事基于一个真实事件，塞维涅夫人在1672年2月26日的信中记载了这件事：“布弗勒斯杀了一个男人，事情是这样的：当时他们正把那具尸体从布弗勒斯运往一英里外的地方安葬，尸体就放在……”

灵柩被放在马车上；他的神父亲自照料着它。不料马车翻了，灵柩砸在了神父的脖子上，将他压死了。德·布弗勒斯先生在几天前就已去世，他是布弗勒斯公爵的长兄。在1672年3月3日的另一封信中，塞维涅夫人写道：“这里还有拉封丹关于德·布弗勒斯先生的神父的寓言，那个神父在马车上被自己已故的主子所杀。这件事本身就十分离奇：这个寓言虽然不错，但还比不上后面的那个寓言——我实在不明白‘牛奶罐’那个寓言的意思。”[16]这里所说的“牛奶罐”指的想必就是塞维涅夫人“不明白”的那个寓言（见上一条注释）；她不太可能指的是那个很容易理解的“牛奶罐”寓言。她在拉封丹的作品出版之前就已经看过这些作品了，而第161页所引用的那封信的日期也表明她肯定已经读过“神父与尸体”这个寓言，或许还没有读过“挤奶女工与牛奶罐”这个寓言。

十二——追逐命运的人与在床上等待命运的人

有谁不会加入那些急切追逐命运的人的行列呢？
唉！要是我能站在高处，俯瞰那些疲惫不堪、穷困又傲慢的追梦者们，看着他们从一个王国到另一个王国，跨越陆地与海洋，去追寻命运那变幻无常的女儿！啊！这些忠实的奴隶啊！他们试图紧紧抓住他们的女神，可那无情的女神却从他们手中逃脱，飞往了班塔姆！可怜的人们啊！我为他们的命运感到悲哀。不过，我的这首小诗也能给他们一些安慰：因为对愚人来说，愤怒的惩罚或许并不如怜悯重要。“那个人，”人们说，“曾经种卷心菜——现在却成了教皇。我们难道不也应该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吗？”唉，更丰厚的回报？可是，命运有眼睛吗？而且，成为教皇真的值得付出那样的代价吗？——安宁？那是人间最甜蜜的幸福啊。

那么，天上的众神如今何在？
能得到命运眷顾的人实属罕见，
方能享受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不必去追求那位女子，她自会来到你身边——
这是所有女性都遵循的真理。

在某个宁静的乡村小镇里，
有一对朋友定居于此。
其中一人不断叹息，渴望找到
更理想的命运，
当他偶然遇见朋友时，便提议离开这个沉闷的地方。
“没有先知能够获得荣耀，”他说，“除非他离开自己的家园；让我们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机遇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吧，”朋友回答道，“而我则不愿看到更好的地方或命运。我把寻找的机会留给你吧，随你的性子去吧！你很快就会回来。我则打算在这里继续休息，直到你回来为止。”
那个有野心、好冒险的人，或者说是贪婪的人，便踏上了旅途。
第二天，他来到了一个地方——那本应是那位美丽女神的居所，也就是宫廷。他在那里停留下来，开始谋划如何抓住命运的机遇。
他起床、穿衣、用餐，然后上床睡觉，一切都照着惯例行事。简而言之，他竭尽所能，却始终找不到所期望的美好事物。
他说：“那我再去别的地方试试吧——可我还是失败了，不知为何；因为这里的命运似乎格外眷顾别人。”

我看见她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对某些人极为友善。
实在难以理解，她为何会离我而去。
或许正如人们所说，这里的精灵太过肆无忌惮。
我向所有的宫廷与朝臣告别；
他们不过是虚幻的影子罢了。
那位女士在苏拉特有庙宇；
我要去看看——那当然是假的。
说罢便立即动身。
哦，人类的内心真是坚硬如铜！
而那个敢于首先踏上这条道路、无视一切危险的人，他的内心必定坚如金刚石，连死亡都无法吓倒他。
我们的那位勇敢者不止一次地想要回家，因为海盗、岩石、风平浪静或暴风雨都会以可怕的面貌呈现死亡的威胁——他在遥远的彼岸寻求死亡，只要他愿意，死亡随时都会降临，但他却离开了那宁静而神圣的家园。
最终，他来到了印度斯坦，那里的人们告诉他，命运向来毫无规律，它的恩惠只赐予日本。
于是他继续前行，疲惫的船只缓缓行驶在海上。
这些由野蛮人传授给他的教训，终究是他唯一的收获：满足于自己的国家，通过自然的方式获取财富。
日本和印度斯坦都拒绝给予他成功的机会；因此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离开家乡真是个错误。
他放弃了那条忘恩负义的道路，
竭尽全力赶了回来；
当村庄出现在眼前时，
他的泪水足以证明他的喜悦之情。
“啊，他真幸福！”那人感叹道，“他能心平气和地生活在那里，
努力控制自己不断涌现的欲望；
当内心渴望了解宫廷、海洋与荣耀之事时，他能够克制自己，
不会去追求那些虚幻的财富与荣誉——那些总是由那个不断变化的女神所掌控的东西。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家了！”
他悄悄接近正在睡觉的朋友们，决心对抗那位女士，结果发现她正坐在自家门口。[17]
[17] 关于塞维涅夫人的观点，请参见前一篇寓言的注释。

十三——两只公鸡。[18]
有两只公鸡平静地生活在一起，
直到有一只母鸡挑起了战争。
哦，爱情啊，特洛伊的毁灭者！正是你让人类与神灵的鲜血流淌，
其量之多足以让克桑索斯河变得像陈年波特酒一样红色！
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双方都给对方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这一战的名声很快就传遍了周边地区。

它召集了所有长有羽冠的鸟儿。海伦斯也带领着许多羽毛鲜艳的鸟儿，将那场血腥战斗中的胜利者带走了。失败者则垂头丧气地逃走，遮住自己受伤的头部，在黑暗的藏身之处为自己的惨败而哀叹。他失去了荣耀与奖赏，而这些现在都落在了他的对手手中。每天看到这一幕，他的仇恨愈发强烈，勇气也日益高涨：他磨利自己的喙，拍动翅膀，盘算着可怕的报复手段。可他的对手飞到了屋顶上，大声鸣叫以宣告自己的胜利。一只鹰听到了它的叫声，于是它的骄傲立刻消失了——它就在那只凶猛的鸟的攻击下死去。因为这次失败，那个失败者从洞穴中出来，独自占据了整个后宫，作为对自己过错的适度惩罚。试想一下那种庆祝的场景吧：那些骄傲而高贵的鸟儿们，或献殷勤、或哄劝、或喂食，那些妻子们简直就像一个国家一样！命运就是这样，喜欢让那些傲慢的人因胜利而走向毁灭。当我们取得胜利时，就应该警惕命运，免得胜利反而带来失败。[18] 伊索

XIV.——人类对命运的忘恩负义与不公。[19]

那位航海商人逐渐积累了巨额财富；
顺风不断，一船又一船的货物顺利抵达目的地。
命运眷顾着他，无论是海沟、岩石还是浅滩，
都无法夺走他的货物。
而对其他人来说，机遇与风暴总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而幸运之神则以最友善的方式，
确保他的船只能够安全抵达港口。
他的合伙人、代理商都极为可靠；
他经营的烟草、糖类、香料等商品，
总能卖出最高的价格。
由于他的华丽服饰、精美的蕾丝以及华贵的瓷瓶，
人们对他充满了渴望，这些物品很容易找到买家。
简而言之，无论他走到哪里，金钱如雨般降临——
财富多到用不完。他有狗、马、马车，还有柔软的床铺；
就连他的斋戒日子也如同婚礼一般奢华。
一位密友看到他如此丰裕的生活，便询问这笔财富从何而来。
他傲然回答：“这当然是因为我懂得如何经营事业！我之所以能如此成功，全靠我的技巧和谨慎，只会在有利润可图的地方冒险。”
然而，当他的利润越来越丰厚时，他又开始冒险，试图再次获得更多财富。
但成功并没有回报他的努力——问题出在他自己的轻率行为上。
有一艘船因为装载不当而失事；另一艘船则因缺乏武器而遭到海盗袭击，货物被抢走。还有一艘船虽然抵达了港口，却无法卖掉货物——因为宫廷里的奢侈风气所致。

如今已不再需要这种人。
他的代理人、帮手全都失职了；简而言之，
他自己也从曾经的辉煌与富贵生活、宫殿、花园、狗只和鹿群中，
沦落到极其悲惨的贫困境地。
他的朋友见到他如此落魄，便问道：‘这究竟是怎麼发生的？’
那人回答说：‘都是命运的缘故啊！’
那友善的人回应道：‘请自我安慰吧，因为即使命运不愿让你富有，它也无法阻止你变得聪明。’

他是否因此而获得信念，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在所有类似的情况下，
每个人都会把自身的幸福归功于自己，
而心怀忘恩负义之心的人，则会将自己的苦难归咎于命运。[20]
[19] 阿布斯特米乌斯。
[20] 关于拉封丹钟爱的这个主题——人类对命运的忘恩负义行为——还可参阅前两则寓言以及一些相关的寓言。

第十五则——占卜者。

许多观点往往源于偶然，
而后逐渐演变成名声。
这一道理适用于世间各种职业的人；
因为时尚、偏见以及派系斗争，
共同导致了正义被排除在生活之外。
要如何才能对抗这种肆无忌惮的潮流呢？
无论好坏，它都会按自己的方式发展，
事实上，它一直都是如此。

巴黎有位女士扮演着女先知的角色[21]。

人们纷纷前来寻求她的帮助，当然，也总能得到预想中的结果。
是否有什么小事会出错？或是某个少女希望找到丈夫，又或是某个已婚女子想要摆脱丈夫，又或是有人想通过占卜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都会用金钱来请她为自己占卜，以知晓未来的走向。
她的“占卜术”其实不过是各种骗人的把戏罢了，她只是装作很懂行的样子而已。
当然，有时候占卜的结果也会应验；但即便如此，那些预言也往往并不准确。
总之，99%的情况下，这位女士根本不明白自己所给出的答案意味着什么。在不断吹嘘声的推动下，她很快就成了所谓的“神谕者”。
起初，她的住处只是一间阁楼，直到她赚够了钱，才为丈夫买来了官职和房子。之后，因为她再也无法忍受那种生活，于是又让别人住进了那间阁楼。城里的人们依旧纷纷来找她占卜——有妻子、少女、仆人，还有傲慢的贵族们。她的阁楼上仿佛就是一座神谕之穴。这种习俗是由原来的女主人延续下来的，即使她去世后，这种习俗依然存在。
现在，这位女主人不得不竭尽全力来应付那些不断来占卜的人。她会说：“我是在占卜你们的命运吗？真是笑话！先生们，我根本不会读字啊！女士们，我连最基本的ABC都不会，你们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但她还是不得不继续占卜，假装自己真的懂行。

还有那些更为珍贵的物品——
其价值甚至超过两位最出色的律师所能拥有的财富。
那些用来装饰她房间的东西——
四把残破的椅子、一把破扫帚——
都大大提升了她的“价值”，
这无疑证明了她与神灵有交流！
倘若她真能如此准确地预言，
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她的预言也不过是笑柄罢了。
那不过是阁楼里的时尚罢了。
谁敢怀疑呢？没人有胆量这么做！
另一个女人则因此失去了生计。

所有的商人都知道征兆的力量，
有些占卜师也是如此。
在宫殿里，一件不合身的长袍
有时也能让穿着它的人身居高位；
而那些能吸引最多听众的人，
他们的教义自然也会被众人追随。
如果你愿意，可以问问其中的原因。
[21] 德尔斐的女祭司——德尔斐的女祭司就是负责传达神谕的人。

十六、猫、黄鼠狼和幼兔。[22]

约翰·拉比特的地下宫殿
曾被狡猾的黄鼠狼发现。
她心机深沉，决心占据那个地方，
于是便轻松地做到了。
当宫殿的主人不在家时——他正在长满露水的草地上玩耍，
忙于自己惯常的活动，作为极光之庭的朝臣——
她便占据了那个地方。
等他吃够了三叶草，玩够了各种把戏之后……

约翰兔回来想小睡一会儿，他待在自家的地窖里，十分舒适。他想去看看黄鼠狼的鼻子，只见它从敞开的门缝中露出来。“哎呀，好客之神啊！”那只黄鼠狼恼怒地叫道，“难道我就得放弃父亲的居所吗？喂！黄鼠狼夫人，请你让开吧，否则我会立刻叫老鼠们来报仇的！”那只鼻子尖尖的黄鼠狼则回应说，这是她先占用的地方。引发争执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一间只能爬行的房子罢了！虽然那是一片广阔的领地，但她还是说：“我倒想知道，究竟什么才能让约翰永远拥有这里——无论是彼得的儿子还是比尔的儿子，都比保罗甚至我更有资格。”约翰兔则辩称，根据惯例和法律，房子以及其中的所有财物都应该从父亲传给儿子，所以最终应该属于他，因为他才是最初的占有者。那女人便说：“好了，咱们别再争论了，去找拉米纳格罗比斯吧，他会公正地审理这场纠纷，还会告诉我们地球到底属于谁。”那个人其实是一只隐居的猫，一只装作圣人的猫，既肥胖又光滑，是个极其聪明的仲裁者。约翰兔也同意由这位“法官”来裁决，于是他们便一起把案件呈交给那位有毛的“君主”进行审判。

克拉珀克劳说道：“我的孩子们，过来吧，把你们的鼻子贴在我的耳朵上——岁月流逝，我几乎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它们毫不畏惧地照做了。善良的克拉珀克劳用它那有力的爪子按住每只动物的头部，凭借着它那带獠牙的下巴，让它们达成一致。

这让人想起那些在强大者之前的小君王的命运。[22]出自比德帕伊的寓言《老鼠与猫》。在纳奇布尔的英文版中，该故事位于第275页，也收录在《洛克曼集》中。[23]拉米纳格罗比斯——这个名字出现在拉伯雷的作品（第三卷，第21章）中，不过那里指的是一位诗人，而非猫；据说指的是生活在查理八世、路易十二和弗朗索瓦一世时期的吉约姆·克雷坦。详情可参见博恩版拉伯雷作品的注释。

十七、蛇的头与尾[24]

蛇有两个部分——人类的敌人：头与尾。它们都享有极高的声誉，甚至可与残酷的命运之神相媲美。因此，它们之间曾经有过关于谁更重要的激烈争论。头一直处于领先地位，而尾则始终被拖在后面。现在，尾向天堂祈祷，说道：“唉，我一直在疲惫不堪的情况下跟在他的身后，走了无数里路。他还要永远这样利用我吗？我真的是他的卑微仆人吗？”

不。感谢上帝！
我是他兄弟，而非他的奴隶。
我们拥有相同的血脉，
我与他一样优秀：
我体内也藏着毒药，
其毒性与他体内的不相上下。[25]
请发发慈悲，赐予我这样的恩典——
让我能够带领我的兄弟，
让他跟随我。
我的道路将会十分明智，
绝不会有人有怨言。

上天以残酷的仁慈，满足了他盲目的愿望：
对于人类与野兽的这种欲望，虽然它常常充耳不闻，但这次却并非如此。
这位新出现的引导者，他在白昼中所见的，不比在最黑暗的夜晚里更多；
他尝试着运用自己的引领能力，击打树木、人类、石头和砖块，最终将他的兄弟引向了斯提克斯河。
有些国家也因这样的错误而陷入同样的困境。[24] 普鲁塔克的《名人传》中阿吉斯的故事：“关于那个仆人的寓言，意在说明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既是统治者又是奴隶。”[25] 自然史上的一个古老错误。——译者注

第十八章——月亮上的动物。[26]

有一位哲学家[27]认为，我们的感官会欺骗我们；
而另一位哲学家[28]则直截了当地断言……

感官的感知应当被相信。
两人皆对。哲学总是正确地指出：当我们仅依赖感官时，其实不过是受骗而已。
但当我们明智地修正眼睛或耳朵所传递的原始信息，考虑距离、介质及各种环境因素后，我们就能获得真正的知识。
这些都是大自然精心设计的——其证据就在眼前。
我看见太阳，它那耀眼的光芒在地面看来似乎只有手掌那么宽；但如果我在太阳所在的那个布满星星的蔚蓝天体上观看，它的光芒将会占据半边天空。
三角学的原理让我免于犯错。无知的人认为地球是平的，而我则认为它是圆的。我不以任何事物作为依据，而是认为地球是在围绕太阳旋转的。简而言之，我质疑自己眼睛的所见，从不断的谎言中筛选出真相。
头脑不会草率下结论，它能抵御幻觉的侵袭，不让感官占上风，也从不轻信感官所传达的信息。在我过于轻信的眼睛与反应迟缓的耳朵之间，有一个公正而稳定的判断者，最终让我能够了解一些事情。
就像水使棍子弯曲时，我的理智会立刻将其拉直——善良的理性啊，你是错误的敌人，也是抵御无端恐惧的最佳屏障！
这种观念是我们人类共有的。

月球上有一张女人的脸。真的吗？并非如此。那么，这种说法是从何处来的呢？从山顶到海洋？那颗卫星表面的凹凸不平、各种形状的山丘与山谷，使得光线和阴影不断变化，从而欺骗了我们脆弱的视觉；因此，除了人脸之外，人们还可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生物。事实上，我认为最近在英格兰确实有人看到过一种活生生的动物。人们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满怀希望地期待着能看到那颗美丽星球上的新物种。这一消息很快便传开了——天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预示着地球上即将有变革发生；或许，这其实预示着那些已经在欧洲大陆上肆虐的战争。国王也去看了这一奇景：作为科学的赞助人，他自然有资格亲自去看。对他而言，月球上的那个“怪物”也清晰可见——原来，是一只被困在透镜之间的老鼠引发了那些激烈的战争！毫无疑问，快乐的英国人会把这事当作一个有趣的笑话来嘲笑。希望火星也能给法国带来类似的乐趣吧！它让我们获得荣耀，让敌人惧怕战场；而对于我们来说，一旦找到机会，路易斯就会戴上新的桂冠，为我们的国家赢得更高的荣誉。

记忆之女们——
欢乐与优雅之神们——
依然展现着愉悦的面容：
我们渴望和平，却不会叹息。
英格兰的查理深知如何充分利用自己的闲暇时光。
不仅如此，他还会懂得如何以勇气为武器，
带领那被海洋环绕的国土，
参与到如今才开始的战斗之中。
倘若他能平息这场争端，
该有多么美好的景象啊！
还有哪件事能比这更配为他赢得声誉呢？
奥古斯都、尤利乌斯——请问，哪位凯撒的名字能在历史长河中以最璀璨的光芒闪耀？
哦，那些心怀坚定信念的人们啊！
请告诉我，何时才能有和平结束这些血腥的战争，
让我们也能像你们一样从事更为温和的艺术活动呢？
[26] 这个寓言源于伦敦皇家学会成员、天文学家保罗·尼尔爵士的经历。保罗·尼尔爵士误以为在月球上发现了一种动物。不幸的是，当他的“发现”被公开后，人们才发现其实只是因为有一只老鼠进入了他的望远镜的物镜中而已。《胡迪布拉斯》的作者塞缪尔·巴特勒也曾嘲笑过这一发生在伦敦皇家学会早期的悲剧性事件，详见其著作《月球上的大象》。
[27] 一位哲学家——即所谓的“爱笑的哲学家”德谟克利特。他生活在公元前400年左右。第八卷第二十六则寓言就是讲述他以及同时代人对待他的方式。
[28] 另一位哲学家——伊壁鸠鲁，伊壁鸠鲁哲学的创始人。他生活在公元前300年左右。
[29] 水使棍子弯曲——这是指光线折射导致棍子在水中呈现弯曲状的现象。
[30] 这些战争——这个寓言似乎创作于1677年初。当时，欧洲各国因战争而筋疲力尽，渴望和平。作为唯一的中立国，英格兰自然成了尼美根谈判的调解者。所有交战方都希望得到它的斡旋。然而，查理二世由于与路易十四有着秘密关系，因此倾向于为后者制定有利条件；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如果背叛英格兰的利益、不支持那些联合起来对抗法国的国家，会遭到英格兰人民的反对。参见休谟的论述：休谟也指出，这位英国国王“实际上已经秘密地将自己的中立地位卖给了法国，每年能获得100万里弗尔的报酬，后来这一数额还增加到了200万里弗尔；在财政状况如此糟糕的情况下，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休谟，《英格兰史》，贝尔版，1854年，第六卷，第242页。

[31] 奥古斯都，尤利乌斯——奥古斯都·凯撒以其和平政策而著称，正如尤利乌斯·凯撒以其好战政策而闻名。

第八卷

一、死亡与临终。[1]

死亡从不突然降临，
那些做好准备的人，也就是聪明人——
他们早已知道自己生命终结的时刻，
并为此做好准备。
唉！那个时刻涵盖了我们划分成的所有时间单位；
无论多微小的片刻，都无法逃脱死亡的掌控。
往往，正是那个让帝国继承者见到光明的时刻，
却也成了让他们永远陷入黑暗的时刻。
即便依靠地位、财富来保护自己，或是以美貌、美德、青春和健康作为借口，
无情的死亡仍会夺走一切；
整个世界都将臣服于它的统治之下。
没有比这更显而易见的真理了；但说实话，也没有什么真理比这更常被忽视。

有个年届古稀的人抱怨说，死亡突然降临到他身上，
让他来不及完成自己的计划。

为了结清账目，或是立下遗嘱。
“哦，死神，”他说，“你认为这样公平吗？
不给人任何准备的时间，就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哦，请稍等片刻吧。我的妻子不能被丢下；我必须为侄子的儿子安排好一切，还要为自己的房子加盖一翼，再让你来夺走我的生命，哦，残忍的国王！”
“老人家，”死神说，“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我的到访并非过早。
你不是已经活了一百年了吗？
你竟还敢试图为我找人替代你？
在巴黎的城墙内，还有两个比你更年长的人，
在法国的千万民众中，还有谁能替代你呢？
你说我应该提前通知你，让你准备好一切，
那样我的到访才算合适——你的遗嘱也该写好，你的房子也该建好！
难道你的直觉没有告诉你吗？难道它们没有告诉你你必须死去吗？
你的味觉和听觉早已消失，视力也已丧失；
对你而言，阳光已毫无意义，印度矿场里的财富也毫无用处；
你的亲人也都已死去或奄奄一息。
这难道不是某种预兆吗？
来吧，老人家，不必再回答了；
因为对于整体利益而言，
你的遗嘱是否真的会留下你的签名与印记，其实并不重要。”
死神说得对——真是可怕的智者！
因为到了这样的年纪，人确实应该像结束一场盛宴一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至少，也应向那位带来欢乐的人表达些感激之情吧；
心无怨言地接受他的安排——因为没有任何生物能长久逃避死亡。
你呢，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否也在怨恨？
看看那些年轻人，他们毫不犹豫地走向死亡——
死亡虽充满荣耀与名声，但其恐怖本质却依旧如故。
唉！我的话终究是白说了！
那些最像死亡的人，反而最害怕它的掌控。
[1] 阿布斯蒂米乌斯。

二、补鞋匠与金融家

有个补鞋匠从早到晚都在歌唱；
他的歌声甜美动听，让人愉悦不已。
他的歌声诉说着那份满足与快乐，
那是那个辛勤工作的人所拥有的，
远远超过七位圣贤或任何未登天界的凡人所拥有的幸福。
而他的邻居则不同，
他拥有大量金钱，却很少唱歌，也很少睡觉——
他是个极为成功的金融家。
即便他在黎明时分打瞌睡，
补鞋匠的歌声也会将睡意驱散；
他多么希望上天能让睡眠变成一种商品，
像食物和饮料一样在市场上出售，
一小时多少钱，一眨眼多少钱。
最终，他把那名歌手叫到自己豪华的宫殿里去。

他说：“喂，诚实的格雷戈里，你每年的收入大概有多少呢？”
“我的年收入啊！唉，先生，我可从不去仔细计算过。”
那个快乐的鞋匠说着，还奇怪地挠了挠头，“我从不用那种方式来算，只是日复一日地工作，满足于每天的生计罢了。”
“真的吗？那格雷戈里，你每天的收入又是多少呢？”
“嗯，有时多些，有时少些。最糟糕的是，我得承认——（要不是因为这些日子，我们的收入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就是有太多日子我们根本赚不到一分钱。对穷人来说，这真是最痛苦的事：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简直比疾病还要糟糕！虽然一年已经过去了，但牧师还是总能找到更多事情来让我们操心！”
听到这些抱怨，那位富有的商人微笑着回答：“我会给你更好的理由来欢唱。这100英镑就交给你吧，它会让你像国王一样幸福。好好节省使用它们，它们足以满足你的所有需求。”
鞋匠觉得这笔钱多得超出了他的想象，仿佛是永远用不完的财富，甚至整个世界的人都能享用。他把钱带回家，藏了起来，不再唱歌，也不再睡觉，取而代之的是忧虑和猜疑。

还有那些虚假的警报，都是人为制造的。
他的眼睛和耳朵时刻保持警惕，
哪怕只有一只猫在地板上行走，
也会被他当成小偷溜进了屋内。
最后，这个可怜的人只好去找那个金融家——
结果却陷入沉睡之中。
“哦，请把我的歌还给我吧！”他哭喊着，“还有我曾经享受过的美好睡眠，还有那些钱，每一英镑都还给我！”
[2] 牧师总是能找到更多事情来要求人们遵守！在法国的旧制度下，每座教堂的牧师通常需要在每周日的布道时宣布接下来一周里有哪些宗教性的斋戒日或节日，而穷人至少应该遵守这些规定。

III. 狮子、狼与狐狸。[3]
一头年老且因痛风而行动不便的狮子，希望能找到治疗衰老的方法。
对国王来说，各种不可能的事情都是极其令人厌恶的。这位国王于是召集了各种医生来帮忙——从那些收费高昂的专家到那些没有资质的庸医，他们纷纷给出建议、开出处方，还装出一副博学的样子。不过，聪明的狐狸医生并没有出现。狼则守在国王的床边，表达了自己的疑虑。国王顿时怒火中烧，决定让聪明的狐狸医生过来，于是派人把他从家里赶了出来。狐狸医生来了之后，也被正式迎了进去。

得知狼爵士的行踪后，他说道：“陛下，恐怕您的圣听被那些虚假不实的流言所蒙蔽了。那些流言称我出于轻蔑才不愿前来此处。但实际上，我是遵从自己的誓言前来为陛下疗病的。途中我遇到了几位医术高超的贤士，他们能够治疗那种被称为‘衰老’的病症——您也确实很担心这种病症会带来的后果。据他们所说，您是因为年纪太大而元气不足。用活狼的皮毛来包裹身体，就能起到保暖的作用。这方法确实有效，尤其适用于那些身体虚弱、日渐衰弱的人。我发誓，狼爵士一定不会拒绝献出他的皮毛来治愈您。”国王对这些建议很满意。很快，狼爵士就把皮毛剥下来，为国王包好身体，还准备了食物让他食用。

各位朝臣们，千万小心，不要试图用诽谤的手段来获取权力，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愿意宽恕你们。[3] 伊索；亦称比德派和洛克曼。

IV. ——寓言的力量

致德·巴里永先生。[4]

外交上的尊严，
岂能屈尊于那些简单的寓言？
我能否恳求您那著名的仁慈之心，
让我的诗灵得到您的倾听？
倘若她有胆量怀有远大志向，
您会认为她无礼吗？
您的忧虑实在太过沉重，
根本无暇去听那些关于兔子或黄鼠狼国家的无聊争论；
所以，随您喜欢吧，要么焚烧这些文字，要么继续阅读；
但请拯救我们，让我们免受欧洲战火带来的灾难。
让敌人从其他地方出现，
或许还可以以微笑来接纳，
但绝不能让英格兰的国王们
用他们致命的武器来发动攻击。
难道现在还不是路易该休息的时候吗？
面对这些如九头蛇般的敌人，哪位赫拉克勒斯不会感到疲惫？难道还要不断有新的敌人出现，
来对抗他那日益强大的力量吗？
如果您那温和而富有说服力的力量，
能在我们这个世界上起到软化人心的作用，让战争平息下来，[5]
我愿意为您的祭坛献上上百只羊；
对于一位帕纳索斯山的诗人来说，这绝非小事。
同时，如果您有空的话，
请接受这份小小的敬意吧。
这是一份朴实却充满热诚的祈祷，还有一首诗作为礼物。
我只想说，这个主题很适合您。
愿赞美之词能够表达出对您如此卓越才能的敬意——这是理所应当的。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不需要靠言辞来支撑自己的立场了。

在那个变幻莫测的雅典城，有一位演说家，他意识到自己的国家正面临危险，于是便运用自己那高超的演讲技巧，为民众着想，试图打动那个傲慢的共和国的人们的心。人们听着他的话——却毫无反应。于是，这位演说家开始使用更为激烈的言辞，试图唤醒那些最迟钝的人；他让死人仿佛重获生命一般，用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他的声音仿佛传到了死亡的耳中。而那些习惯于听他讲话的人群，则把注意力转向了另一幕景象——几名少年正在模仿战斗。演说家又想出了新的办法。他低声说道：“刻瑞斯出门去查看她的田地了，而有一条鱼，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就会吞掉她。有三条河流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两条河很快就被跨过了；那条滑溜的鱼继续游动，而燕子则继续飞翔……”人群大声喊道：“那刻瑞斯呢？她做了什么？”“她自然会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过首先，她还是诅咒了你们——一群总用儿戏和无聊的故事来浪费时间的人，而此时希腊正在准备武器，以摆脱暴君的枷锁！”

“为何不问问菲利普在做什么呢？”
听到这番责备，那些喧闹的声音立刻沉寂下来，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又或是没有波浪的月光下的大海。所有人的眼睛和耳朵都专注地聆听着这位爱国者所说的话。
这根羽毛插在寓言家的帽子上。也许我们都是雅典人吧；而我，也承认自己的过错——因为当我写下这些道理时，如果有人讲述那个奇怪的故事，我想，那故事应该就叫做《驴皮》吧。那样一来，我就不会再在乎自己的作品了。
人们说世界已经很古老了，我并不否认这一点；但在品味与意志方面，人类依然像婴儿一样，任何试图教导他们的人都必须顺应他们的需求。[4] 德·巴里永先生——圣詹姆斯宫廷的使者，也是本书的译者。德·巴里永是拉封丹以及当时其他文学界名人的挚友。[5] 让这场战争就此平息吧。英格兰的议会决定，如果路易十四不愿与盟国和解，那么查理二世就应该加入盟军一起对法作战。——译者注。[6] 演说家——德马德斯。——译者注。[7] 那头有多个头的野兽。贺拉斯在谈到罗马人时说过：“Bellua multorum est capitum。”——《书信集》第一卷第76行。——译者注。[8] 菲利普——当时正在与希腊人交战的马其顿的菲利普。[9] 《驴皮》——这是一则古老的法国童话故事。[10] 拉封丹关于“寓言的力量”的观点可见于《寓言集》第二卷的第一则寓言、第三卷的第一则寓言、第五卷的第一则寓言、第六卷的第一则寓言、第七卷的序言以及第九卷的第一则寓言。

V. ——人与跳蚤[11]

我们总是无礼地用那些甚至会冒犯普通人的祈祷来烦扰上天。似乎天上的神明们根本不会关注我们的事情，对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的人根本不予理会。

他几乎无法进食，也无法洗脸；
仿佛希腊与特洛伊之间的十年战争一般，
整个奥林匹斯山都被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

有个蠢货的肩膀被跳蚤咬了，
结果他的衣服怎么也脱不下来。
“哦，赫拉克勒斯啊！”他喊道，“你应当把
这种比九头蛇还要可怕的祸害从世上消灭掉！
哦，朱庇特啊，你的雷霆为何不起作用？
它们竟无法击败这些敌人？”

为了杀死一只跳蚤，这个笨蛋竟然需要
众神赐予他棍棒与雷电！
[11] 伊索

VI.——女人与秘密。[12]

没有什么比秘密更沉重的了；
对柔弱的女人来说，它实在太过沉重。
在我所处的时代，我就见过一些女性
因为秘密而苦恼不已。

为了验证妻子的忠诚，有个丈夫在得知真相的那个夜晚喊道：
“哦，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亲爱的——我求你了——
我崩溃了……哦！我生蛋了！”
“生蛋？”“没错，千真万确。
看吧——摸摸看，多新鲜啊；
但是，妻子，千万别提起这件事，免得别人
嘲笑我，叫我母鸡。真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对于这样的怪事，年轻的妻子满心疑惑，却也不再怀疑，
并发誓绝不泄露此事。

然而，她的誓言如同夜色中的阴影一般迅速消逝了。在太阳醒来开始工作之前，那位夫人就已经去拜访邻居了。“我的朋友，”她低声说道，“发生了一件极其奇怪的事——如果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会被赶出家门！我丈夫竟然下了一个有四个那么大的蛋！如果你想体验天赐的幸福，就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会保密的！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不会怀疑我半分；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那个养鸡人的妻子安心地回家了；而另一个女人则急着去传播这个消息。不用问她是否相信了——没有比她更忙碌的女人了；在她喝茶之前，她已经把鸡蛋的数量从一个改成了三个！故事还没结束：还有一个比她更爱传闲话的人，声称鸡蛋有四个，还把这话悄悄告诉了别人——这真是个毫无用处的警告，对世上所有人来说都毫无意义。由于流言的传播，鸡蛋的数量越来越多，据说在太阳熄灭它的金色光芒之前，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百个！[12] 阿布斯蒂米乌斯。

VII.--为主人送晚餐的狗

我们的眼睛无法抵抗美丽的事物，双手也无法抵挡黄金的诱惑。

忠诚实在难得，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它懂得控制自己的食欲，
还会使出许多巧妙的伎俩。
有一只狗，行动轻快敏捷，
脖子上挂着主人的食物。
它是个节制且能自我牺牲的狗，
即便背着这样的重负，它也乐在其中。
然而，像我们这样的人，
却会毫不犹豫地占为己有。
奇怪的是，对狗来说，这些美德是可以被教导的，
而对人类而言，再怎么努力去宣扬也是徒劳！
我们的这只狗，虽然装备精良，
却遇到了一只显然也想得到那食物的猛犬。
要得到食物并不像它想象的那么容易：
看门人放下食物，与那只猛犬搏斗起来。
这时，又有其他狗赶来了——
这类狗数量总是很多，
它们既不怕踢也不怕打，
在公共场合为非作歹。
我们的主角处于劣势，
食物也面临危险，
于是它只好把食物分给其他狗；
它看起来非常冷静沉着，
说道：“各位先生，别生气，
我的那份就够了，
剩下的就送给你们吧。”
说着，它先咬下自己那份食物，
接着那只猛犬、其他狗也跟着吃了起来，
最终所有的食物都被吃光了。
那些狗吃得津津有味，
没有一只狗没尝到食物。
人类也是以类似的方式，
滥用城镇和国家的财富。
警长、市议员以及市长们……

每人都能得到一份丰厚的份额。
最厉害的人还会给其他人树立榜样：
看他们以多大的热情
掠夺并吞没公众的所有钱财，无论那些钱有多么充裕，真是有趣至极。
如果有什么人敢出言反对，
那只能说明他的顾虑毫无道理，
他很快就会屈服——或许还会成为第一个犯错的人。

八——小丑与鱼儿们[13]

有些人喜欢找小丑；而我则避开他们。
一个笑话要想让人享受，
就必须是用智慧的话语、通过机智的方式表达出来。
上帝绝不会让有理智的人
去使用那些旨在冒犯他人的玩笑。

也许我能给你们讲一个保存在传说中的故事。
有个小丑坐在赌桌上，
桌上的财物多得足以满足人们最奢侈的欲望，
但他手头只有几条小鱼而已。
于是，他抓起几条小鱼，
凑近它们低声说话，似乎在等待回应。
在场的客人们都很奇怪他在做什么，都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这时，小丑面带严肃的表情，
礼貌地解释道：
“我的一位朋友正前往印度，恐怕在一年内……”

被岩石或风暴摧毁、淹没。
我询问那些来自海上的陌生人，
希望他们能告诉我朋友的下落。
但他们都称自己年纪太小，
根本不知道这类事情——
年长些的鱼才能告诉我答案。
“请让我听听年长者的说法吧！”
那些贵族们对他这种玩笑有何兴趣，
实在难以形容。
我敢肯定，他们一定给他端上了
某种极其古老的怪物，
他必定知道所有那些勇敢的航海者们的名字与命运，
那些人追随月亮与星星航行，却因不幸而葬身于戴维·琼斯的领地；
几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直生活在那无底深处的绿色宫殿里，
那里连鲸鱼都没有统治权。[13] 阿布斯蒂米乌斯。

九──老鼠与牡蛎[14]

一只头脑简单的乡下老鼠，
厌倦了那种毫无荣耀可言的生活，
离开家，带着所有的稻草和谷物，
决心去了解巢穴之外的世界。
当他透过最近的栅栏窥视外面时，
惊呼道：“世界真是如此广阔啊！”
“那边就是阿尔卑斯山，那无疑就是著名的阿拉拉特山。”
其实那些山不过是鼹鼠造出来的罢了。

或是挖洞时扬起的尘土！
几天的旅途将他带到了
潮水退去后牡蛎裸露的地方。
自从在这里看到大海，
他就以为那些贝壳就是船只。
“其实，”他说，“我父亲是个懦夫，也是个无知之人；他不敢旅行。而我呢，已经见过那些著名的船只与海洋，还曾在不喝水的情况下穿越沙漠，也毫不畏惧地跨过许多危险的河流；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过的。”
他一边走，一边自豪地讲述着这些经历，绝不是那种仅凭书本知识的人。
在那些紧闭着的贝类中，有一只正张大嘴巴迎着阳光；它呼吸着，汲取着空气中的芬芳，渐渐膨胀起来，就像盛开的花朵一般。它的肉又白又肥，看起来真是美味极了。
我们的家伙看到这个贝壳后，立刻想着要把它吃掉。“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说，“从来没有比这更肥美、味道更佳的肉了。”满怀希望的家伙把头伸进去想尝一尝，结果却感觉到了陷阱的夹痛——那只牡蛎立刻就合上了壳。
从这个故事中，我们首先可以了解到：对于那些初次接触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每一样景象都会让他们惊叹不已；其次，

强盗终会遇到对手，
自以为能抓住他人的人，反而会被抓住。
[14] 阿布斯特米乌斯；亦称伊索。

十——熊与业余园丁。[15]

有一头凶猛粗野的山熊，
因命运的安排而被困在一片孤寂的森林中。它就像另一个贝勒罗丰——没有同伴、朋友，也没有妻子，因此变得疯狂；因为所谓理智，从来不会长久地陪伴着隐士。
融入良好的社交圈并遵守礼仪固然不错，但独处也同样美好；只是两者一旦过度，都会带来问题。
没有哪种动物愿意待在我们那只凶狠的熊所居住的荒凉之地，因此，尽管它很凶猛，却也感到心烦意乱，渴望有新的生活。就在它沉浸在悲伤之中时，不远处也有位老人遭受着同样的困扰。
他最热衷的就是打理花园——那是美丽的弗洛拉的领地，充满芬芳与美丽；还有波莫娜的花园，那里结满成熟红润的果实。当然，如果能有明智的朋友帮忙打理这些花园，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那些看似美丽的花园其实并不会说话（除了在我的书中）；于是，厌倦了这种“沉默”的环境，某天早晨，那人离开了家，去寻找些伴儿。

那只熊也有说话的能力。
怀着同样的心思，它从山上下来；在一片僻静之地，两人面对面相遇了。这样的场景足以让最勇敢的人也感到恐惧——那个人该怎么办呢？他觉得装作加斯科涅人似乎是最安全的办法。于是他戴上面具，试图掩饰自己的恐惧。
不习惯接受恭维的熊直接咆哮道：“跟我回家吧。”那人回答说：“熊先生，我的住处就在附近，您可以在那边的花园里看到。如果您愿意赏光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用乡村的方式吃早餐。我有水果和牛奶——对一只富有的熊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我只能提供这些了。”
熊严肃地接受了邀请，但并非不高兴。在一路上，他们逐渐变得熟络、友善起来。到了之后，他们并肩而立，仿佛他们的友谊早已经过考验一般。
对于这样一个古怪的伙伴，独处或许更好些；不过由于熊几乎不说话，那人便可以随心所欲地打理自己的花园。
布鲁因爵士喜欢打猎——每次捕到猎物都会带给朋友；不过他主要还是想把那些烦人的苍蝇赶走——那些无耻的寄生虫，总是不停地叮咬我们，干扰我们看花园里的景象。
有一天，老人躺在地上，沉睡不醒……

一只在它鼻子周围飞来飞去的苍蝇——
想必还会时不时地叮它一下——
这让布鲁因十分苦恼。
最终，他下定决心，跳了起来；
“我现在就要结束你那烦人的嗡嗡声，”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时迟那时快，他抓起一块铺路石，
用他的方法，既杀死了苍蝇，也杀死了自己。

一个愚蠢的朋友带来的灾难，
可能比最聪明的敌人还要严重。
[15] 比德派伊。
[16] 贝勒罗丰——格劳库斯国王的儿子，历经漂泊之后，终因忧郁而死。

十一、两位朋友。[17]

在莫诺莫塔帕，有两位朋友，
他们的利益完全一致。
他们之间的友谊如此真挚而高尚，
无论我们国家如何努力，都难以超越。
一天夜里，当沉睡的力量让整个世界陷入宁静之时，
其中一人惊醒，急忙赶往另一人的宫殿，
并迅速召集仆人们。
他的朋友也立刻做好准备，手持钱包与剑迎接他，
并亲切地说道：
“你很少在这么晚的时候来访；
我原以为你是个更有理智的人，不会浪费本该用来睡觉的时间。
难道是命运夺走了你的钱包吗？”

“这是我的剑。如果你遭受了侮辱或打击，我这里有剑——让我们去为它报仇吧。”
“不必，”他的朋友说，“我不需要金银或钢铁；
感谢你的热心相助。
我在睡梦中看到你十分悲伤，便以为实际情况可能更糟。
无法忍受那种恐惧，那个可怕的梦才把我带到这里。”

读者们，你们认为谁最可爱呢？
如果还有疑问，有一个事实可以说明：
没有比真正的朋友更美好的了：
他不仅乐于提供帮助——
他还像一位巧妙的渔夫，能钓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愿望，
同时也不必让你开口请求他的帮助。
而梦境、幻影，一旦指向那些珍贵的东西，就会引发他的恐惧。[18]
[17] 比德派伊。
[18] 据说这个寓言的灵感来源于拉封丹与富凯之间的友谊。富凯是路易十四因嫉妒而贬低并监禁的大臣。详情请见译者序言。

十二——猪、山羊和羊。[19]

一只山羊、一只羊，还有一头肥猪，
一起被带到市场上。
它们此行的目的并非为了自娱自乐。
它们的车夫也并非想让它们去观赏城里的奇景。
那头猪发出尖锐的叫声，仿佛屠夫已经追在它身后一般。

那些性情较为温和的野兽们，
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它们看不出有什么危害，便奇怪为何
那头猪要如此大声地叫喊。
“安静点，老猪！”那人说道，
“尽量保持沉默吧。
你有什么好尖叫的，
为什么要发出这么吵闹的声音？
你身边的那些安静的动物，
举止可要得体得多。
请问，你听到过
那位穿羊毛衣服的先生说过什么话吗？
那就说明他很聪明。” “那恰恰证明他是个傻瓜！”
那头易怒的猪回答道；
“如果他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他肯定会拼命尖叫；那只山羊也会如此。
他们只想着轻松地失去自己的东西——
山羊失去奶水，羊失去羊毛：
也许他们是对的；但对我来说，
这次旅程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只能被端上盘子作为食物，
我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再见了，我亲爱的猪圈！”
那头猪的逻辑立刻就证明了
它自己既是先知，又是蠢货。

希望总能带来暂时的安宁，
而恐惧则会在事前就将人扼杀：
最聪明的人，就是那些最不会预见到
那些不可避免的灾难的人。
[19] 伊索

十三——蒂尔西斯与阿玛兰斯

献给德·西里尔小姐。[20]

我已抛弃了弗里吉亚式的风格，
被意大利式的机智所吸引；[21]
但若有一位女神
希望在我笔下看到更多神话故事，
那么没有充分的理由就拒绝这样的请求，
实在不是对待女神或缪斯应有的态度。
尤其是对于那些因美貌而成为人类心灵之女王的人而言。
事情不该处理得如此糟糕。
须知，来自西里尔的召唤，
涵盖了从飞鸟、走兽到昆虫的一切生物；
她希望用我这些简单的诗句来表达他们崇高的思想。
提到西里尔，就意味着已经说尽了所有该说的话。
她的资格如此出众，几乎无人不承认她应凌驾于人类之上：
如果他们愿意，又怎会反对呢？

现在让我们回到主题上来：
她认为我的故事难以理解——
因为就连天才也有些事物无法领会。

那么，让我们暂且不必再作多余的评论吧。来吧，牧羊人们——待会儿我们再为狼群与羊群之间的对话配上韵文。

曾经，蒂尔西斯严肃地对美丽的阿玛兰斯说：“哦，如果你能像我一样了解那种困扰着人类的疾病，那种既会带来伤害又会让人着迷的病症，那么天上的任何恩赐都无法让你的内心感到满足！请允许我把它的名字告诉你——那只是一个无害的词，你不必害怕。我怎会欺骗你呢？我对你的感情可是有史以来最真挚的啊！”阿玛兰斯回答道：“它叫什么名字？求你不要隐瞒。”蒂尔西斯说：“那就是‘爱’。多美的字眼啊！请告诉我它的种种表现以及它带给人的感受吧。”“它的痛苦其实是一种极乐的体验。它的刺痛如此甜蜜，以至于国王们的蜜酒与香炉相比，都显得索然无味。人会独自在森林中徘徊，静静地俯视着平静的河流，心中充满喜悦，因为能看到一张脸庞——那并非自己的脸，而是一张美丽的面容，时隐时现，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无处不在。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人简直就像瞎子一样。我想，村子里应该有个大家都很熟悉的牧羊人吧。”

那是谁的声音，谁的名字，又是谁的举动，
让脸颊泛起更浓的红晕——
一想到他，就会让人叹息——
而发出叹息的那颗心却不知为何——
少女害怕见到他的面容，
却又最欢迎他。’

阿玛兰斯立刻打断了他：“哦！这就是你所宣扬的邪恶吗？对我来说，这并不陌生；我早已感受到它的力量与危险了。”

特里西斯以为自己已经完蛋了，这时少女继续解释道：“这正是我对克利达曼特所怀有的感情啊！”

对方又气又恼，咬紧嘴唇，几乎要死去。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却去玩弄别人的命运。

[20] 德·西里里小姐——加布里埃尔-弗朗索瓦丝·布鲁拉尔·德·西里里，拉封丹的朋友兼赞助人拉罗什福科公爵（《格言集》的作者）的侄女。她嫁给了拉莫特-欧-梅因侯爵路易·德·蒂贝尔戈，于1732年去世。

[21] 意大利式的机智——指的是拉封丹的那些故事，其中许多情节都借鉴自薄伽丘的作品。——译者注

第十四章——母狮的葬礼[22]

狮子的配偶去世了：
众人聚集在它身旁，
不得不安慰这位王子，
以此来表达他们的忠诚，
但那些客套话反而让痛苦更加加剧。
官方则宣布为它举行葬礼仪式。

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
他的侍从们会来处理此事。
倘若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自可判定一切。
与此同时，王子日日夜夜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他发出凄厉的哀号，几乎要将自己的洞穴震碎。
而从他身边的朝臣们那里，也能听到各种模仿他的声音。

在我看来，宫廷就像一个国家——
那里的众人，无论喜怒哀乐，
都必须顺应君主的意愿；
若无法做到，那就只能装作如此——
他们就像变色龙、猴子，有大的也有小的。
似乎只有一个灵魂服务于千百个躯体——
对那些没有灵魂的愚人来说，这真是个“天堂”。

不过还是回到我们的故事吧：
那头雄鹿并未出现在送葬队伍中；
它的脸颊上也没有泪痕；
因为，既然死亡已经为它向那个女王报了仇——
那个女人不仅杀死了它，还掐死了它的妻子和儿子——
它又怎会有泪水呢？
有个阿谀奉承的人一直观察着它，声称自己看到它笑了。
正如某位智者所说，国王的愤怒就如同狮子的怒火，
那么狮子王的愤怒不就是死亡吗？
不过那只雄鹿看不懂这些道理，
因此根本没把这句谚语当回事，
依旧无所畏惧地走向王座。

国王用恐惧的语气说道：“你这森林里的恶棍！竟敢在这种时候嘲笑我们？为何不加入那悲壮的钟声之中？我们绝不会让这样一个卑鄙之徒的鲜血玷污我们神圣的爪子。狼群们，快献上祭品，为你们的女主人报仇吧！”
“陛下，”雄鹿回答道，“哭泣的时刻早已过去；因为就在不远处的花丛中，出现了您尊贵的妻子。尽管我十分惊讶，但我还是立刻认出了她。‘我的朋友，’她说，‘请小心，当我与众神一同离去时，不要让葬礼上的喧闹迫使你流下眼泪。我会与圣人们一起在极乐世界中漫步，享受着此世无法体会的幸福。不过，还是让王室的悲伤在这里适当地流露出来吧；我承认，那样也并非不可接受。’”
国王和朝臣们根本没听完他的话。顿时响起了欢呼声——“奇迹！升天啦！”于是，雄鹿非但没有死在沟里，反而带着丰厚的礼物离开了。
用美好的幻想和奉承来取悦王室的人吧——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

更不知它的怒火会有多猛烈——
诱饵已被吞下，目标已得手。
[22] 阿布斯蒂米乌斯。

第十五篇——老鼠与大象

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出于自尊心而行事，这在法国是很常见的现象；这简直可以说是法国的“通病”。而西班牙那些趾高气扬的骑士则有着另一种形式的虚荣心。他们的傲慢更为疯狂，而我们的虚荣则更加愚蠢。让我们来描绘一下我们自身的“病症”——这足以写成上百个这样的故事了。

有一只体型极小的老鼠，它盯着一头大象，嘲笑这只高贵的大象走路如此缓慢。在大象高耸的三层高的背脊上，有一个著名的苏丹，还有他的狗、猫、嫔妃、鹦鹉、仆人以及酒，他们都在前往遥远城市的途中。那只老鼠假装很惊讶，因为当它经过道路时，所有人都惊奇地注视着它以及它所承载的那些东西。“好像，”它说，“多占一点土地或空间，就能让一个人在常理看来变得了不起似的。”

更有价值、更值得关注！
人们啊，你们在这场游行中看到了什么，
竟需要为此惊叹不已？
那个让孩子感到恐惧的庞然大物？
其实，我自认为在各方面都与他不相上下。
他本可以继续夸耀下去；
但那只猫的出现让他明白：老鼠远比大象还要小。

十六——星座占卜

我们这些凡人总是试图逃避死亡，
于是选择绕道而行。

一个父亲的唯一继承人——儿子，被过度宠爱，
以至于有人开始质疑他的命运会如何。
占星师给出了建议：在二十岁之前，男孩绝不能看到狮子，哪怕是在笼子里——这样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为了消除人们对这个珍爱之子的担忧，父亲禁止任何人让儿子离开宫殿。
在宫殿里，男孩可以享受一切他心之所愿的事物——可以与伙伴们一起嬉戏、奔跑、欢闹。
而当长大到喜欢打猎时，那种活动却被视为会带来耻辱的事。

只有恶徒才会沉溺于此。
但无论是警告还是嘲笑，
都无法改变他那炽热的性情。
这个凶猛、不安分、充满热血的年轻人，
在激情的驱使下，
喜欢上森林中的种种危险。
阻力越大，他那疯狂的欲望就越强烈。他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执着；无论走到哪里，在那华丽的居所里，
无论是挂毯还是画作，都展现着他所崇拜的壮举，
而那些绘制的狮子则激起了他的怒火。
“啊，怪物！”他愤怒地喊道，“正是你把我困在笼子里！”
说着，他握紧拳头，想要击打那只无害的野兽——
结果他的手却被一根隐藏的钉子刺穿了！
就这样，他那颗本应得到救治的头颅，
因为那些本想避免悲剧发生的谨慎措施，
而早早地走向了死亡。

据说，诗人埃斯库罗斯也是因为类似的谨慎态度而受伤的。有个巫师预言，有一座房子会在倒塌时将他压死；于是，尽管年事已高，他还是离开了有屋顶保护的房屋，选择在户外露宿，无论天气如何。有一只鹰，正带着一只龟作为食物在空中飞行。

她首先想要打破的，
那个怪物因愚蠢的失误而坠落，
重重落在诗人光秃的额头上，
仿佛一块赤裸的石头——
对埃斯库罗斯而言，这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

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
如果这种“预言术”真的存在的话，
它只会让人们陷入其预言所引发的恐惧之中。
但我为它辩护，认为那完全是谎言。
我不相信自然的法则会束缚它的力量，
或限制我们的人生轨迹，
在苍穹之上为我们的命运定下不可更改的规则。
命运其实取决于地点、人物、时间等因素的结合，
而非那些所谓的“占卜师”的能力。
在同一颗行星的照耀下，会有国王也有小丑诞生；一个执掌权杖，另一个则手持农具。
但这一切都是朱庇特所决定的！
可他究竟是谁呢？不过是一块没有灵魂的石头罢了。
他怎能为世间的人带来如此不同的命运呢？
他又怎么可能将他的力量传递到那么遥远的星球上呢？
太阳和绕其旋转的行星又该如何穿透那深邃的宇宙空间呢？
哪怕是一粒微尘，都可能让他的强光永远偏离地球的方向。
那么，在那星空中，真的存在能决定命运的存在吗？
如今整个欧洲所遭受的战争——
难道不该被他们提前预见到吗？
可我们却从未听到过任何关于它的消息。

在它出现之前，没有任何先知能够预知。
激情的骤然迸发，
荒诞生活的急速前行——
难道他们真要让那来自遥远星球的微弱光芒，
来指引我们那曲折蜿蜒的道路吗？
然而，这股恒定却又难以理解的行星力量，
这些愚人却想让它成为我们一切生活的指引，
成为我们所有经历的根源！
我所讲述的这些可疑之事——
那些受宠的孩子与诗人的命运——
其实也是可以成立的。
即便是在法国生活的最盲的人，
也难免会有那么一次——纯属偶然地——察觉到些许痕迹。
[23] 那他究竟是谁呢？——以朱庇特之名，所谓“没有灵魂的土块”指的自然是行星，而非神明。
[24] 战争。——参见第七卷第十八则寓言的注释。

十七、驴与狗[25]

大自然女士，我们尊贵的母亲，
命令我们要互相帮助。

驴子却忽视了这一命令，
尽管它并非心肠恶劣的动物。
路上，它与一只狗一起，
默默跟随同一个主人。
他们的主人正在睡觉，此时驴子便开始啃食草地，
它很高兴能在此处停留，尽管这里没有蓟草可吃。
它不想过于挑剔，
也不愿毁掉本来就是它最爱的食物的一餐。

这正是任何驴子所期望的。

“我亲爱的伙伴，”托瑟说，“
我就像一只饥饿的狗一样请求你——
请把装满食物的篮子放低些，
让我能得到一块面包。”
没有回应——一个字也没有！事实上，我们的阿卡迪亚骏马[26]
害怕每多跑一会儿，它那灵巧的牙齿就会失去咬合的能力。
最后，它说道：“我建议你等待，直到主人醒来。那时，除非我弄错了，否则他一定会给他的狗平常吃的食物。”
与此同时，从树林里出现了一只狼科动物，它也因饥饿而痛苦不堪。
看到它后，驴子吓坏了，便请求狗帮助自己。
狗没有动，而是回答说：“我劝你，朋友，赶紧逃跑，等到主人完全醒来再说。他很快就会醒的，毫无疑问。在此之前，用尽全力逃吧；如果他在你逃跑时咬你，那就让这个丑陋的狼尝尝你那结实的蹄子的厉害吧。我毫不怀疑，那样做就足以让它倒下。”
但还没等它说完，已经为时过晚——那只驴子已经遭遇了残酷的命运。

我们如此谴责自私的行为。
[25] 阿布斯泰米乌斯。
[26] 阿卡迪亚骏马。——拉封丹用的是“阿卡迪亚的栗色马”。这只驴子因此被取了这样一个嘲讽的绰号。
另见第六卷第十九则寓言。

第十八章——帕夏与商人。[27]

一位从事贸易的希腊人，因缺乏法律保护，只好向帕夏购买庇护；他愿意付出高昂的代价，宁愿如此也不愿继续做商人——在土耳其人看来，庇护其实是一种极为昂贵的“商品”。希腊人又抱怨说，三个地位较低的土耳其人虽然会保护他的财产，但他们从他那里获取的利益，仍远远少于那个大帕夏。希腊人欣然接受了他们的提议，很快便达成了协议。帕夏得知此事后，便谨慎地考虑如何应对这些竞争对手，于是决定派他们去见穆罕默德，充当使者。但他也意识到，如果拖延时间，自己也可能遭遇同样的下场——被人暗中下毒，提前被送入阴间，去保护那些在冥界中繁荣发展的行业。听闻这个建议后，那个土耳其人立刻表现得像亚历山大一样果断：他直接来到商人的家中，镇定自若地坐在桌旁。他的言谈举止都显得如此从容自信，就连那个多疑的希腊人也无法对他产生任何怀疑。

“朋友，”他说，“我知道你已经离开我了。有人认为我应该谨慎些，免得你打算除掉我。但我认为你是个善良的人，不会用毒酒或暗杀手段来伤害朋友或敌人，所以我就不再多想这件事了。至于那三四个取代我位置的人，我恳请您听我讲一个寓言。”

“有个牧人，只养了一只狗。有人问他为何要养狗，因为每天给狗吃的食物不过是一块面包而已。那些人建议他把狗送给村里的领主来看家；对一个牧人来说，养两三只小狗会更省事，因为它们不需要那么多食物，却同样能起到看护的作用。那些愚蠢的人或许忘了说，这些小狗能否对抗狼呢？那个傻牧人听了他们的建议，抛弃了自己那只大型犬，转而养了三只小狗来看护牛群。那些牛虽然吃的少，但在遇到危险时却会逃走。他的羊群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不已，相信你也会如此，朋友。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就再向我寻求帮助吧……”于是，那个希腊人被说服了。

如果这个故事能让小国们明白什么才是更明智的做法，那它就不是徒劳无益的。

信任一个强大的国王，
总比信任六七个卑微的王子要好。
[27] 吉尔伯特·库辛。
[28] 亚历山大——他在收到医生菲利普寄来的信，得知此人企图毒害他之后，立刻服下了菲利普给他的药。——阿里安，《历史》第二卷，第十四章。译者注。

十九、知识的价值。[29]

两位公民之间发生了争执。
其中一人虽贫穷，但学识渊博；
另一人则富有，却愚昧无知。
他认为，从优秀程度来看，那些有智慧的人应当向像他这样的富人屈服。
他本应说那些人是愚人；因为当才能早已离他们而去时，财富又怎能继续作威作福呢？
“朋友，”那个贪财之徒反唇相讥道，“你自以为了不起。请告诉我，你有自己的住所吗？那些不停地读书能带来什么好处？能提供住处、衣物和食物吗？的确，读书只能让人住上最好的房间，有一件衣服可以穿到六月和十二月，只有自己的影子作伴，而饥饿感则始终存在。至于那些几乎从不花钱的人，他们又能为祖国带来什么好处呢？他们很可能会成为国家的负担。而那些将巨额财富分配给民众的人，对整个国家来说，才是最有益处的。”

我们让生活的溪流持续流淌，
让各种商业活动不断进行。
纺纱工、织布工、缝纫工、商人，
还有许多美丽动人的消费者——
他们都依靠那些挥金如土的人而生存、繁荣。
就像那些整天忙于编书的乌鸦一样。
这些满口无耻之言的人，自然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那位文人虽有很多话可说，却选择了沉默。
不久之后，战争为他报了仇；在战争中，他们的城市被毁了。
两人都逃到了国外；那些因命运而陷入困境的愚昧之人，到处都遭到轻视，沦为可怜的流浪者；而那位学者，则处处受到人们的关怀与供养。
让愚人去鄙视勤奋好学的人吧；智慧并不会带来任何损失。[29] 阿布斯蒂米乌斯

XX.——朱庇特与雷电

有一天，朱庇特躺在云端上，注视着人类的一切罪恶，说道：“来吧，让我们改变现状，重新分配这个世界吧。那些邪恶之徒已经耗尽了我们的恩惠，还公然诅咒我们。墨丘利，快去地狱，把那三个最可怕的复仇女神带来给我！你们这些被过度宠溺的家伙，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就在他宣布他们命运的同时，他的怒气也开始缓和下来。

哦，那些受其意志支配、决定我们祸福的君王们啊，你们的愤怒与风暴，将在一夜之间平息！

那位飞行迅速、态度坚定的神明，立刻飞往没有阳光的地方，去见那些可怕的复仇女神。比起残忍的提西福涅和面容苍白的梅伽埃拉，他更选择了无情无义的阿勒克托作为杀人狂魔。这一选择激怒了那些女神，她们发誓再也不批量屠杀人类了。

但若凝聚成一体，
便可穿过那地狱之门。
然而朱庇特对这位女神及其誓言极为不满，
便将她赶回地狱。接着他投下了一道闪电，
击向那个背信弃义的世界，使其变成一片荒漠。
虽由父亲之手所射，
却只带来了恐惧而非伤害。
（所有的父亲都会这样行事。）
此事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们这些邪恶的族人愈发胆大妄为，
继续施展他们的恶行，而且变本加厉，
直到整个奥林匹斯山上都充满了愤怒的怨言。
于是，掌管天空的神明以冥河为誓，
发誓要准备更可怕、更黑暗的武器，
确保它们一定能击中目标。
“这是父亲的怒火！”
其他众神齐声喊道；
“如果可以的话，愿有其他神明为我们打造出更出色的武器。”
于是伏尔甘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的熔炉发出轰鸣声，温度极高，
独眼巨人则不断为它吹气、敲打。最终，从炽热的火焰中诞生了两种闪电。其中一种绝对不会失手——
那是奥林匹斯众神共同发射的闪电。

另一只则飞得更高，
要么撞击山峰或山腰，
要么以云层作为目标。
唯有这只会离开父亲的王位。

二十一——猎鹰与野鸡。[30]

你常常会听到那动听的诱惑声：
若明智的话，就绝不要贸然前往；
而如果听从我的劝告，
那就该像约翰·德·尼维尔的那条狗一样行事。[31]

有一只来自曼斯的野鸡，
被从人群中叫出来，
去见村里的领主，
接受所谓的“审判”。
为了掩饰真相，
聪明的厨房主管喊道：“比迪——比迪——比迪——！”
但这个诺曼人兼半诺曼血统的家伙[32]
根本不信任他。
他说：“你的诱饵不过是尘土罢了，我年纪太大，可不想吃这种东西。”
与此同时，一只猎鹰在栖木上注视着这一切。
由于本能或经验，野鸡们极其缺乏信心，
所以尽管有人想用它来准备一顿美味的晚餐，
还是费了很大劲才抓到它。
明天晚上，它将躺在华丽的烛光下，
置于盘子中， surrounded by各种美食、家禽和鱼类。

心之所愿，皆能轻易实现——
这份来自主人的荣耀，
那只鸟其实很想拒绝。
那只猎鸟大声叫道，同时注视着那个躲藏起来的人的脸：
“唉，真是愚蠢至极的家伙们！
如此愚笨无脑之人，简直不配进入猎犬学校。”
而我呢，懂得如何立刻追捕最敏捷的飞鸟，
无论是在空中还是陆地上；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我就会迅速返回，停歇在主人的手上。
他就在窗边等着你——快点吧，难道你没听见吗？”
“啊！我当然听见了，”那只鸟回答道，“
但主人会对我做什么呢？会不会用刀把我宰了？你可以回去听从主人的命令，但请让我飞进他们那致命的殿堂吧；别再拿我来取乐了。我所缺乏的，绝不是辨别能力——我明白，所有这些甜言蜜语都是为了引诱我走向死亡。如果你见过那么多被烤在烤架上的猎鹰，就像我见过的那些被烤死的野鸡一样，你就不会这样指责我的智慧了。”
[30] 在《比德派伊寓言》中，这个故事名为《猎鹰与公鸡》。
[31] 约翰·德·尼维尔的狗——根据法国谚语，这只狗在主人召唤它时总会逃走。——译者注。
[32] “半个诺曼人”——虽然诺曼人以精明著称，但法国人有句谚语说他们来到巴黎就是为了被绞死。因此，拉封丹让那只懂得避免这种命运的野鸡被称为“半个诺曼人”。——译者注。

二十二——猫与鼠。[33]

有四种惯于四处游荡的生物——
机敏的捕猎者猫，
阴险的预兆鸟猫头鹰，
偷窃成性的老鼠，
还有优雅漂亮的黄鼠狼夫人——
它们共同居住在一棵腐朽的松树里。有人发现了它们的巢穴，于是在某个夜晚设下了巧妙的陷阱。猫是个早起的人，天刚亮就出门去捕捉它常抓的猎物。清晨微弱的光线并未让它提高警惕，转眼间它就被绳索缠住了。听到它痛苦的叫声，灰色的老鼠赶了过来：它满心欢喜，而猫则绝望至极，因为它在绳索中看到了自己的死敌。捕猎者夫人说道：“亲爱的朋友，请帮我把这该死的绳子解开吧。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本领，也深知你的善良之心；现在请救我脱离这个可怕的陷阱吧，我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掉进来的。凭着神圣的恩典，你是所有同类中最特别的一个，因着特殊的眷顾与恩惠，你一直是我最喜爱的存在，是我心中的宝贝。这无疑是上天的安排，我感谢那仁慈的天空。”

“我要出去祈祷了，”猫说道，“就像猫咪们每天早晨都会做的那样。这张网让我不得不向你祈祷。来吧，开始处理那根绳子吧。”老鼠回答说：“如果我敢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回报呢？”猫说：“我发誓会成为你忠实的盟友。从今往后，永远都是如此。这些强大的爪子将属于你，它们能保护你的生命。我会为你抵挡各种野兽和飞鸟的攻击，还会吃掉黄鼠狼和猫头鹰。”老鼠叫道：“啊，你这个傻瓜！我可聪明多了，绝不会成为你的工具。”说罢，它便回到自己藏身之处——那棵腐烂的松树根部。在那里，它遇到了黄鼠狼；它巧妙地躲开了黄鼠狼，然后爬上树干躲了进去。接着，它又看到了那只凶猛的猫头鹰。无奈之下，它只好开始啃咬绳子。它一根接一根地咬断绳子，最终终于解放了自己。就在这时，那个人出现了，这对新盟友立刻逃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那只获自由的猫又看到了它最喜欢的老鼠，那只老鼠正处于安全的位置，警惕着一切。“我的朋友，”猫说，“你的胆小让我很失望；你的谨慎也辜负了我的感激之情。过来吧，向你的忠实盟友问好。亲爱的老鼠，你以为我会忘记我曾经立下的誓言吗？”

“我难道忘了吗？”老鼠回答道，“你的本性究竟是什么？是感恩，还是怜悯？猫们能被条约束缚吗？”

出于必要而结成的同盟，只有在必要时才是安全的。[33] 这是《比德派伊故事集》中“老鼠与猫”故事的另一种译本，参见第七卷第十六则寓言。

二十三——急流与河流。[34]

急流以巨大的冲击力和轰鸣声，从陡峭的山峰上倾泻而下，水位不断上涨，淹没了崎岖的河岸，还带走了大量的碎片。对于旅行者来说，冒险面对这汹涌的急流无疑是非常愚蠢的，但有个被强盗紧紧追赶的人，却选择挑战它的威力。那些急流只不过是泡沫与声响而已，最喧闹的地方其实水深最浅。凭借着勇气以及之前的成功经历，他继续前进，最终遇到了一条平静而深邃的河流。河水如此宁静，仿佛在沉睡一般，被平坦的河岸和干净的砾石温柔地环绕着，既不会威胁到人，也不会威胁到马。两人都尝试涉水而过，但那匹因速度而得以从强盗手中逃脱的高贵骏马，却无法在这深水中逃生；最终，两人都陷入了那可怕的急流之中。

两人都去了那片地方（但并非去游泳），
那里有个严厉而冷酷的统治者，
那地方与我们的河流相距甚远。

不过，人终究还是拥有危险力量的生物；
在其他地方，只有无知之人才会胆怯。
[34] 阿布斯特米乌斯。

第二十四章——教育

拉普拉克和凯撒是兄弟，他们源自那些备受赞誉的犬类后裔。
在他们还幼小的时候，就分别被不同的主人收养：
一个住在广袤的森林里打猎；
另一个则帮盗贼们看管厨房。
起初，他们各有不同的名字；
但随着成长，一个不断改善自己的本性，
而另一个却变得越来越卑劣。
后来，有个名叫拉普拉克的仆人给他们起了个难听的名字，这个名字便一直沿用至今。
他的兄弟则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他多次将鹿赶入绝境，还从野猪身上夺下了许多战利品。简而言之，他是所有人中最先为世人所熟知的人，人们也格外小心，生怕他高贵的血统因与卑贱之人结合而退化。
而他那个被忽视的兄弟则不同——他把一切事物都当作母亲来对待；按照繁衍规律，他的后代逐渐发展成了一个庞大的族群——也就是遍布法国的那些普通仆人。

有危险的地方，他们便不会前进——
这简直与我们所说的“凯撒们”截然相反！

儿子往往无法超越父亲的成就：
因缺乏照料，一切都会衰败。
由于缺乏自然的哺育与恩赐，
那些本应属于神明的东西，最终沦为普通的物品！

XXV.—两只狗与一头死驴。[35]

美德们本应像姐妹一样携手并进，
因为所有的恶习都是结成团伙的兄弟；
当其中一种恶习侵袭我们的心灵时，
其他恶习也会随之而来；唯一缺少的，
就是那对彼此对立的恶习中的其中一个，
它们无法共处于同一个主体之中。
但所有的美德，作为姐妹团体，
几乎从未在同一个个体身上出现过。
我们能找到一个勇敢的人，但他却充满激情；
还有一个人很谨慎，但却忘恩负义。
在动物中，狗可被视为忠诚的典范；
但对于我们的教诲而言，它其实并不比别的动物更聪明，
它既是愚者，又是贪食之徒。
作为证明，我举出两只獒犬的例子：它们发现有一头死驴漂浮在宽阔的水面上。随着距离越来越远，风把尸体吹得越来越远——
“朋友，”其中一只说，“你的眼睛最敏锐，请用你的眼睛看看水面上的东西吧：那到底是什么？是牛还是马？会是什么呢？”
“唉！”另一只回答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我们能得到那条鱼就好了？
那无疑是我们合法的猎物。
问题在于如何找到办法来获得它——毕竟要游泳的距离很远，而且还要逆风而行。[36]
让我们喝下这海水吧，这样我们干渴的喉咙就能得到解渴之水，船只也能得救。等海水被喝光后，我们就能得到那条鱼的尸体，至少可以维持一周的食用量。
两人像在宴会上那样大口饮水；他们的口渴还没来得及缓解，那些生物就爆裂开了！
人也是如此。无论他决心要做什么或成为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说那都是有可能的。他许下多少誓言！迈出多少步！他多么努力地奋斗、挣扎，只为获得财富或荣耀！如果我必须把农场围起来，或者用金钱填满我的金库，又或者掌握希伯来语、科学和历史知识——那我就会把“喝干大海”当作自己的目标。要实现一个人的愿望，需要四个人的力量；而即便如此，这项工作也仍会半途而废。唉！就算把四个玛土撒拉的生命连在一起使用，也不足以满足一个人的需求。[35] 伊索；还有洛克曼。[36] 逆风而行——拉封丹是为了凸显这些狗的愚蠢，才让它们无法判断风向吗？还是说他忘记了自己前面所说的话了呢？——译者注

第二十六章——德谟克利特与阿布德拉的民众

我多么厌恶那种庸俗的思想潮流啊！
它充满亵渎、不公，还有幼稚的愚昧；
它摧毁并扭曲了神圣真理的光芒，
还用自身的观念来衡量一切。
著名的伊壁鸠鲁的老师曾试图了解这种不稳定潮流的力量。
他的同胞们认为这位智者疯了——那些愚蠢的人！但为何呢？
从来没有哪位先知能在自己的故乡获得尊重。
事实上，德谟克利特才是智慧的象征；而那些人则因相信谎言而变得疯狂。
这种错误甚至发展到如此地步：整个阿布德拉都派人去找老希波克拉底，希望他能治愈这种“疾病”。
使者们流着泪说道：“我们的同胞已经失去了理智！德谟克利特因为过度研究而变得疯狂，我们再也无法理解他了。如果他只是无知而已，我们或许还能稍微尊重他一点。他说存在着无数个像这样的世界，而且这些世界上可能住着无数与我们一样智慧的生物！但他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幻想，他的脑海里充满了那些看不见的‘原子’，似乎还赋予了它们永恒的生命。他从不离开地面，却试图衡量所有的星星；虽然他了解宇宙，却不了解自己。虽然现在他不再开口说话，但他曾经很乐意与人交谈。”

来吧，这位如神一般的凡人，试试你那神奇的医术吧——
在那充满疯狂特征的病症面前！
这位伟大的医生虽信心不足，
但还是毅然前往了。
请注意，在这个变幻无常的世界里，
偶然之间会发生多么奇妙的相遇啊！
希波克拉底及时赶到，
就在他的病人（已丧失理智！）正在思考：理性的所在——是在会说话的动物与沉默的物体之中，还是在头脑里、心脏里，或是其他某个部位？
他静静地坐在树荫下，
那里有潺潺的流水，发出轻柔的音乐声；
他以极其专注的态度，研究着大脑的构造；
他的脚边放着许多卷轴——那是圣贤们关于灵魂的著作。
他如此全神贯注，以至于起初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朋友。
这对堪称绝配的伙伴，很快便互相致意了。
我得承认，智者们在言谈举止上都很节俭，他们不会浪费时间在琐事上，而是立刻开始热衷于探究人类的生命、灵魂以及各种规律；直到他们彻底了解从物质层面到道德层面的所有内容为止。
我的时间和篇幅实在不足以详细叙述这一切。
不过，我已经说够了，足以说明人们对此知之甚少。
那么，那句俗语真是没错——他们的声音其实就是上帝的声音吧？

[37] 伊壁鸠鲁的“老师”——德谟克利特与伊壁鸠鲁相隔约一个世纪。伊壁鸠鲁之所以成为德谟克利特的弟子，只是因为他在年轻时接受了德谟克利特的一些哲学思想；后来，伊壁鸠鲁摒弃了其“老师”所传授的许多观点。

XXVII. 狼与猎人[38]

你这贪欲之徒——可恶的恶魔，你那邪恶的目光根本不把天赐的福祉当作回事。我是否必须永远与你徒劳地斗争？你还要多久才能明白我教诲的真正含义？无尽的追求难道不会让人厌倦吗？人类难道就永远不会停止享乐吗？快点吧，朋友，你的生命已所剩无几：让我再次重复那些宝贵的教诲，恳请你认真聆听——没有比这更珍贵的教诲了，它是治愈悲伤的良方——享受吧！“我愿意。”但何时呢？“明天吧。”啊！死亡随时可能降临，那我为何不今天就享受呢？免得嫉妒的命运吞噬你的希望，就像它曾经夺走猎人和狼的希望那样。

那个猎人用他致命的弓箭射倒了一头高贵的鹿。一只小鹿走了过来，很快也倒下了，成了死鹿的同伴，它们并排流血而亡。还有比这更丰厚的猎物吗？这样的运气已经足以让一个明智而节制的猎人满足。与此同时，一头有史以来最大的野猪出现了，它挑战着那位骄傲且喜爱熏肉的弓箭手。另一只即将坠入冥河的野兽也被他的箭射中，开始吐沫横飞、挣扎不已。

然而奇怪的是，命运之神在斩断他的生命时竟犹豫不决。他虽还活着，却已濒临死亡，成为既珍贵又危险的战利品。但这还不够吗？显然不够，无法满足那个征服者的贪欲；因为在那头野猪还没死之前，他就看见沟渠旁有一只松鸡——对于他来说，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猎物罢了。于是他再次拉弓；那只绝望的野猪向他冲来，他在临死前杀死了它；那只松鸡则在他飞走时向他表示了感谢。

如此而已，那些贪婪的人只能得到这些；而吝啬鬼则能得到剩下的东西。

一只狼经过时看到了这一幕。那野人高兴地喊道：“哦，命运啊！我一定会为你建造一座庙宇！四具尸体，多么富有啊！不过请宽恕我吧——我会让它们持续更久些，这样的好运实在难得。”（这是吝啬鬼永远的恳求。）“它们可以维持一个月——让我算一算：一、二、三、四，一共四周，如果我能数得对的话，或许还能再撑几天。好吧，两天后我就开始动手。在此期间，我会自己吃掉这把弓的弦；因为从它的味道来看，我知道它是由美味的肠子制成的。”他的肠子为这把致命的武器感到悲哀——当他不小心踩到它时，箭便刺入了他的肠道，使他倒地身亡。

听啊，那些吝啬的家伙们！那些永不满足的吸血虫们！
这段庄严的教诲告诉我们——
享受当下吧，不必等待，
以免遭遇狼或猎人的下场。
[38] 参见《比德帕伊》以及《希托帕德萨》。相关内容可参见威廉·琼斯爵士对后者的译文摘录，位于译者序中。

第九卷

一、背信弃义的保管者。[1]

多亏了记忆之女们的恩赐，
各种动物才出现在我的作品中：
若是我故事中的英雄们更出色些，
或许就难以为我带来如此多的荣耀。
用天空之语来说，狼与我诗中的狗们交谈；
各种野兽彼此争斗，以此来塑造角色；
那些穿着非二手皮毛的愚人，以及那些有蹄或有羽的智者——后者实为少数，而前者则更多，而且更为贪婪。
在我的作品中，暴君、恶棍、骗子也大行其道，
还有那些不知感恩的野兽、那些行事鲁莽的野兽、那些狡猾谄媚的野兽；
我想，还有成群的骗子。

圣人说，无论什么年龄的男子，全都是骗子。倘若他只描述那些地位低下的人，或许还有人会相信；但既然所有凡人，无论大小，都像蛇一样会说谎，若不是有人证实这一点，我本人也会否认此事。以伊索的方式说谎，或是像荷马那样用诗歌来欺骗他人的人，其实并非真正的骗子。那些如同梦境般束缚我们的魔法，其实是他们巧妙艺术的产物，披着虚构的外衣，给人们带来看似真实的感受。这两位都留下了作品，但我认为它们根本不值得被铭记。那些将自己的目的与他人的目标相一致的人，不应被称为骗子；而那些违背神圣真理、充当虚假传递者的人，按照任何标准来看，都是既是个骗子，也是个愚人。有这样一个故事：在波斯，有个商人离开家乡时，将一百磅铁交给邻居保管。回来后他说：“我的铁呢？”邻居回答：“你的铁？你白费力气了！很遗憾地告诉你——真的，有一只老鼠把铁全吃掉了。”那商人的仆人们受到了严厉责备，不过每个谷仓或仓库里通常都会有一些缝隙，所以还是留下了痕迹。

“就是那只该死的老鼠把孩子偷走的。”
他十分钦佩这个聪明的小偷，于是完全相信了他的话。不久之后，他就偷走了那个不忠邻居的儿子——那可是个体格强壮的男孩。接着，他叫那孩子的父亲来吃晚饭，父亲悲痛地哭诉道：
“就在昨天，我还有个笑容灿烂的儿子，他是我的独子，是我和妻子的宝贝。唉！现在他已不在了，我们所有的快乐也都消失了。”
商人回答说：“昨夜，在微弱的暮光中，我看见一只巨大的猫头鹰飞下来，把你的儿子带到了那边那座灰色的废墟里。”
“你说的能信吗？一只猫头鹰能叼走这么重的猎物？怎么可能？”父亲喊道，“这简直荒谬至极！我儿子完全可以轻易杀死那只鸟啊。”
那人回答说：“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知道我亲眼看到你的儿子被带走了，就飞过我的眼前。在这样的地方，连一只老鼠都能咬坏一百磅重的铁块，那些猫头鹰当然有能力抱起一个只有五十磅重的孩子了。”
那人立刻明白了这是骗局，赶紧把铁块还了回去。他既高兴又羞愧，终于重新得到了被绑架的儿子。

两位旅人之间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其中一人，我猜，是那种在鼻子两侧各戴一个显微镜的人。他们的故事听起来真是浪漫至极——我们的欧洲，因为有各种奇异的怪物，比那些终年处于热带气候、到处都是巨大事物的地方还要精彩。这个人肆无忌惮地使用夸张的修辞手法，声称自己见过一种卷心菜，其大小超过了任何房屋。另一个人则争着说：“我也见过，那个锅大到足以容纳一座教堂！朋友，别再露出怀疑的表情了——那个锅本来就是用来煮你的卷心菜的。”这个发现“巨型锅”的人真是个机智的人；而卖铁器的人也同样聪明。对于如此荒谬的谎言，他们的回应实在恰到好处。与这种人争论或讲道理实在是浪费时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无视他们，这样才不会惹怒他们。[1] 比德派伊。

二——两只鸽子[2]

曾经有两只鸽子彼此深爱着对方，就像兄弟之间的感情一样。但其中一只因为厌倦了家庭生活，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真是个傻瓜，竟敢踏上这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穿越陆地与湖泊。
“这究竟是何打算？”另一个人喊道，“你就要这么快离开你兄弟的身边吗？分离才是最糟糕的事；你的内心或许能承受，但我却无法忍受。求你吧，让那些旅行者常说的种种危险、艰辛与烦恼，能稍微削弱一下你的勇气吧。”
“不过，如果再等一段时间的话——哦，等等风吧！不要着急——此刻，那只乌鸦在橡树上，用比平时更沙哑的声音鸣叫着。我的心预感到最悲惨的结局即将来临——猎鹰、渔网……唉，下雨了！兄弟，你的需求都得到满足了么？食物、住所、指南，以及一切对健康有益的东西都有了吗？”
这些话让我们的这位轻率的旅行者有些犹豫。但强烈的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他说道：“这事根本不值得叹息；最多三天时间就够了，之后我回来后，会把所经历的一切奇妙事情都告诉你们——那些令人陶醉且壮丽的景象，一定会让我们的未来时光变得更加美好。谁什么都没看到，就没什么可说的。我的旅程每一天都会带来无尽的乐趣。我会讲述许多故事——比如我在某天住在某个地方，看到了什么奇妙的景象。你们会以为那些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说完，我们俩都流着泪告别了。那个孤独的旅人便继续上路了。

乌云开始降下；
为躲避暴雨，它找到了平原上唯一的一棵树——那棵树的叶子能够遮挡倾盆的雨点。
天空再度恢复平静，那只浑身湿透的鸽子飞了起来，尽力拍干身上的雨水。
接着，在树林边缘，它看到了一些散落的麦粒，心想或许可以安全地吃掉它们；因为那里还有另一只鸽子。
但它立刻意识到自己正陷入陷阱！那些麦粒不过是诱骗可怜鸽子自投罗网的诱饵罢了。
这个陷阱早已被使用过多次，它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过程中有一些羽毛掉了下来。更糟糕的是，一只极其残忍的鹰发现了它，它拖着一段绳子，像抓捕逃犯一样将那只鸽子带走了。那只猛禽很快便将它抓住，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不过，这时有一只鹰从云层中飞来，把那只鹰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在强盗们的争斗中，那只鸽子终于得以逃脱，它落在了一处废墟的墙上，以为自己的危险已经结束。
然而，那里有个顽皮的小孩，手里拿着弹弓。（岁月真是无情啊！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由于一次极其不幸的射击，那只可怜的鸽子几乎丧命。从此，它再也不愿意踏上旅途了。

它的腿和翅膀都受了伤，
只能艰难地飞回家园。
虽然疲惫不堪，但它仍心怀喜悦，在夜晚抵达了目的地——
处境实在凄惨可怜。
至于那些鸽子们，就由你们来想象吧，
它们的痛苦能换来什么快乐呢？
啊，幸福的恋人啊，如果你们要一起流浪的话——
请务必选择离家不远的地点。
对彼此而言，对方应当是永远充满美妙的世界；
在对方身上，应当能看到一切美好与真实的事物。

我曾经爱过；即便拥有那些权贵们的财富，或是铺满黄金的华丽宫殿，我也不会愿意放弃那片森林，以及那些因她的脚步而变得生机勃勃的田野、河岸和小山丘。在她迷人的目光之下，我的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心献给了她，并以纯洁的誓言作为承诺的象征。
啊，什么时候时间才能再次带来这样的时刻呢？
对我来说，那些美好而迷人的事物已毫无意义——我的灵魂早已随波逐流了。哦，只要我那枯萎的心还能为美好而燃烧，难道我还找不到那份魅力吗？对我而言，爱情还重要吗？
[2] 《比德派伊》：大家一致认为这是拉封丹最优秀的寓言之一。详见译者序。
III. 猴子与豹子。[3]

一只猴子与一只豹子是乡村集市上的竞争对手。它们各自夸耀自己的优点。那只猴子说：“各位先生，我的优点无人能及——因为国王曾与我面谈过，从他的表情和举止来看，我确实给了他最满意的表演。等我死后，我的皮毛自然可以制成国王的御帽。那皮毛上有如此美丽的斑纹与花纹，其精致程度定能令国王满意。”于是大家都前来观看，但没过多久就离开了。那只猴子则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宣传自己的优点：“请各位先生过来吧！我在魔术方面可是高手。我邻居所拥有的那些神奇本领，都仅限于他的普通皮毛而已，而我的本领则存在于脑海之中。我就是吉勒先生，蒂克勒维尔的儿媳，也是著名的猴子演员，现在刚乘三艘船来到城里，特地来向各位展示我的本领。我会说话、会跳舞、还会变戏法，还能跳过圈圈、保持平衡……总之，我能表演无数种技巧，而所有这些服务只需六枚银币——当然，先生们，一分钱也不收。”如果你们觉得这个价格太高……

“等你看清楚了，他就会把每个人的钱都退还给他们。”
那只猴子并非愚不可及；因为，即便拥有华丽的服饰，又怎能拥有心灵上的富足呢？前者能满足我们不断涌现的欲望，而后者则很快就会让人厌倦。

唉！有多少权势显赫、气度不凡的贵族啊，他们就像那只出现在花丛中的豹子一样，只会在表面上展示自己的才能罢了！

[3] 伊索；亦称阿维阿努斯。
[4] 六布兰科——布兰科是一种法国铜币，六枚这样的硬币相当于现在英国货币中略多于1便士的价值。

IV. 橡果与南瓜

上帝的创造物都是美好的。要证明这一真理，我无需走遍全世界；只需看看身边的南瓜即可。有个乡巴佬看到这么大的果实长在如此细小的藤上，便惊呼道：“创造我们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把南瓜放错了地方。如果由我来决定，它应该挂在那棵橡树上——那样，这颗珍贵的果实就能悬挂在坚固有力的树枝上了。显然，这是我犯下的一个大错，因为我没有采纳神父所宣扬的那些教诲。那样一来，一切都会井然有序了。”

比如这颗橡子，
并不比我的拇指大，
却让如此茂盛的树木蒙羞。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为何会违背比例法则，
而且毫无缘由；
看来上帝真是犯下了愚蠢的错误。
怀着这样的感慨，
我们的智者厌倦了深思，
便躺在橡树下，
休息片刻。
幸运的是，一颗橡子正好掉在他的鼻子上。他醒来后，在自己下巴上那浓密的胡须中，找到了造成伤痕的原因，也因而改变了说话的方式。
“哦！哦！”他喊道，“我在流血！就是它造成的！
不过，如果这颗橡子有半个南瓜那么重的话，
我的下场又会怎样呢？
看来上帝自有他的理由，
他的所有创造都是合理的。”
于是，他以更加谦逊的心态回到了家中。[5]
[5] 这则寓言深受塞维涅夫人的赞赏。详见译者序言。

五——学童、学究与园主

有个喜欢上学的人——
既是恶棍又是蠢货；
因为年轻，又因为学究们自古以来就有的特权，可以扭曲道理、删减内容——
他轻手轻脚地偷走了邻居的东西。

那邻居拥有满园的鲜花与果实，那些能带来秋日欢乐的佳果，都是最上等的——唯有他才能拥有它们。每个季节，草木都会向他献上礼物；春天时，他那里的花朵最为绚丽。有一天，他看见我们那个顽皮的小孩爬上了他那棵最好的树，不仅把果实吃个精光，还像野蛮人一样毁掉了那些预示着来年丰收的嫩芽。他还粗暴地折断了树枝，情况愈发糟糕。于是树主派仆人去通知他的同伙。那人带着他那一群小混混赶来了，这样，一个盗贼的恶行就被一群人给弥补了。看来，那个学究一心想要公开惩罚他们，以此让孩子们明白法律的威严，让他们的心因恐惧而收敛。不过，他首先得用维吉尔、西塞罗以及许多其他古人的著作来证明法律的效力，然后用自己的语言引用这些古人的话。他的演讲持续了很长时间，没有一个小孩肯罢休，结果在演讲结束之前，他们的偷窃行为已经增加了百倍。

我厌恶所有不合时宜的雄辩与道理。在地球上所有被诅咒的野兽中，那些以它们为食的野兽更是如此。

那个男学生在我看来是最糟糕的——
除了那个学究之外。
这两个邻居中，无论哪个，
对我来说都绝不可取。

六、雕塑家与朱庇特雕像

那块大理石实在精美绝伦，
雕塑家立刻赶去购买。
“现在它属于我了，我的凿子该用来做什么呢？
是雕刻成神像、桌子还是脸盆？”

“要刻成神像，”他说道，“还要给它配上雷霆之力，
让人们因敬畏而颤抖、跪下。”

这位技艺高超的艺术家将一切做到尽善尽美，
很快，那块大理石就几乎具备了朱庇特的一切特征，只差说话的能力了。

事实上，这位技艺高超的工匠刚刚放下凿子，
自己就开始颤抖，害怕自己创造出的作品会发怒。

就连这种过度的敬畏之情，
诗人也难以避免——他害怕自己所创造的神灵会发怒。

我们在婴儿与他们的玩偶之间也能看到这种现象，
无论是蜡制还是瓷制的玩偶。

一种可装入口袋或折叠起来的披肩。

想象主宰着心灵：
而正是在这里，那些异教谬误便产生了，
并蔓延至各个民族之中。

人们怀着狂热而激烈的热情，
各自追求着自己的幻想；
皮格马利翁[6]也对自己用艺术雕刻出的维纳斯雕像产生了爱意。

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所有人都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梦境世界。
对于真理而言，我们的本性不过是冰冷的；而对于谎言，我们的本性则仿佛是火焰。[6] 皮格马利翁——诗人此处对皮格马利翁的故事有着错误的理解。那位雕塑家爱上了自己雕刻的仙女加拉泰亚雕像，应他的请求，维纳斯赋予了那雕像生命。参见奥维德的《变形记》第十卷。

VII.——老鼠变成的少女。[7]

有一只老鼠从猫头鹰的嘴里掉下来；
我本不想去捡它，不过还是有人这么做了：那是位婆罗门；每个国家都有其偏见。
那只老鼠确实受了很重的伤。
虽然作为邻居，我们通常会善待其他生物，
但婆罗门却将老鼠视为兄弟。
他们坚信，当人的灵魂离开身体后，会根据天意或命运的安排，进入虫子、鸟类或兽类的体内；
他们的法律也是建立在这一观念之上的。

据说这些是由毕达哥拉斯所创造的。于是，那位婆罗门恳求那位精通魔法的人，让这只受重伤的生物恢复到它原来的模样。很快，那只老鼠就变成了一位大约十五岁左右的少女，美得无与伦比。我想，她若醒来，定会令普里阿摩斯的儿子心生爱意，其热情甚至会超过那位美丽的希腊女子。面对如此惊人的变化，婆罗门对那少女说道：“你可以自由选择；因为每个男人都会想娶你为妻。”少女回答说：“那我也有发言权吗？那就让最强壮的人来决定吧。”婆罗门喊道：“哦，太阳啊！这少女是你的了，你将成为我的女婿。”太阳却说：“不，看来那片乌云的力量比我更强，因为它能遮住我的光芒；我建议您选择它。”于是，那位虔诚的婆罗门又开口了：“哦，带着水汽飞行的云朵啊，难道你是为与我女儿结婚而诞生的吗？”云朵回答：“唉，不是的！如您所见，风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我根本无法与北风相抗衡，实在不敢奢望。”婆罗门恼怒地叫道：“哦，风啊！快过来，用你最轻柔的气息，拥抱并占有那最美丽的人吧！”风被迷住了，飞了过去——但一座山挡住了它的去路，此时，一个网球从它面前飞过。

他从高贵的存在变成了卑微的生物。
他说：“我本想娶那少女为妻，可我与那只老鼠发生了争执。如果从这样一个肯定会伤害我的人手中夺走新娘，那我真是愚蠢至极。”
“老鼠！”这个名字让少女心生欢喜；立刻提起它就显得如此美好动人。
那只老鼠，其实是丘比特所施加的惩罚；许多少女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玫瑰花之下。

有人总会想起他最初向世人展现面容的那个地方。到目前为止，这个故事还清晰明了；但若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隐藏着一些毫无道理的诡辩——因为，那些崇拜灿烂太阳的人，谁会不愿意娶一个更为温和的人呢？
难道因为跳蚤能够咬人，它就比巨人更强大吗？按照力量法则，那只老鼠本应把它的新娘送给猫去结婚；再从猫到狗，如此类推，最终可能变成狼或老虎。实际上，编故事的人完全可以倒着回到太阳那里去……
不过，故事中所描述的这种变化，在学术上被称为“转世”。而巫师所做的事恰恰暴露了这一故事的虚假性——如果它真的存在过的话。根据婆罗门的理论，人类那高傲的灵魂，以及那些以老鼠、虫子等更低贱形态存在的灵魂，其实都源自同一个源头。

因此，它们自然是一样的。──
虽然存在差异，但那只是偶然的；
无论是器官还是居所，
它们要么用一条腿，要么用两条腿，
甚至没有腿也能设法生存，
因为强大的力量将它们束缚在一起。
那么，为何如此完美的躯体
却无法让它的“天界客人”
与太阳之火结合呢？
因为有一只老鼠夺走了它的爱情。

从各方面来看，人类的灵魂与老鼠的灵魂
截然不同──无论在本质还是体型上都是如此。
每一种生物都占据着上天为它安排的位子，
没有任何巫术、妖怪或魔法能够改变这一规律。
[7] 比德派伊。

第八章──卖掉智慧的愚人。[8]

愚人永远无法被理解：
我实在想不出更明智的教诲了。
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那就是避开那些头脑糊涂的人。
我们到处都能见到他们，无论地位高低。
他们甚至会逗弄王公贵族，
因为他们享有特权且无所畏惧，
可以随意嘲笑那些自大的贵族或愚蠢的情人。

城里有个愚人，竟宣称自己拥有智慧；

人们争相购买。每人付了钱，当场就付清了款项，此外还得到一个盒子以及两英寻长的线。大多数人很苦恼——但这是徒劳的，因为旁人只是嘲笑他们的痛苦。那些明智的人则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盒子和线收进了口袋。试图弄明白其中的含义只会招来笑声和讥讽。难道理性就能保证愚人的言行是明智的吗？在法国，人们说那些没有头脑的人行事全凭运气。不过，总得有人弄清楚那根线和那个“打击”究竟意味着什么，于是有位智者询问以寻求答案。智者立刻回答：“那都是纯粹的象形符号。所有明智的人都会远离这些愚人，否则——我敢肯定——他们就会在头上得到另一个符号。这样，愚人并非在欺骗你们的金钱，而是以合理的价格出售了这份智慧。”[8] 阿布斯蒂米乌斯。

IX.--牡蛎与争执者

两位朝圣者在沙滩上发现了一只被潮水冲上岸的牡蛎。出于希望，两人都想要得到这颗“海洋之果”；但还没等他们得到它，就发生了争执。

当一个人弯腰去抓猎物时，另一个人则把他推开了。他说：“最好先决定谁来吃它。按照规矩，第一个看到牡蛎的人就应该有资格吃它，另一个人只需看着他吃就行了。”他的同伴回答说：“如果你这么看的话，那真是幸运，因为能看见它的是我。”另一个人则喊道：“我的眼睛并不比你的差，如果我不能第一个看到它，那我可就倒霉了！”“你真的看到了吗？就算如此，我也看到了，而且还摸到了它。”就在他们争论不休之际，有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出现了，他名叫尼康·佩里维格爵士。[9]他们请他来当裁判，以解决这个纠纷。尼康爵士面带严肃的表情，拿起了牡蛎和相关的物品。他打开牡蛎后，立刻把它吞下了，随后便做出了判决。“听着：法庭判给你们每人一个免费的贝壳，你们可以安心离开，并好好使用它们。”这样，诉讼的费用就省下来了，剩下的钱就是尼康爵士会拿走的，而双方则只能带着空手离开。[10] [9] 尼康·佩里维格爵士——在拉封丹的作品中，他的名字是佩兰·丹丹，这也是拉伯雷《巨人传》第三卷第41章中所出现的那个农民法官的名字，以及拉辛1668年创作的戏剧《诉讼者》中的法官的名字。莫里哀1664年创作的《乔治·丹丹》也可能为拉封丹提供了这个名字的灵感。最后提到的这个人物是个农夫，但和其他人一样，他也属于无能之辈；在古法语词典中，“dandin”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无能或不胜任。[10] 关于牡蛎与律师的故事也出现在第一卷的第21则寓言中（《黄蜂与蜜蜂》）。X.——狼与瘦狗。[11]

不久前，有一条小鳟鱼[12]，试图说服那个饥饿的渔夫：自己并不适合被煎来吃。这场争论清楚地表明，为了未来的利益而放弃现有的安稳生活，纯属愚蠢之举。渔夫有充分的理由，而小鳟鱼也已竭尽所能——双方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而辩解。如果我现在的计划能够成功，我就会在原有观点的基础上再补充一些内容。有一只狼，就智慧而言与那位谨慎的渔夫截然相反；有一次，它发现一只狗走失了，便打算将其当作猎物。那只狗便以自己的瘦弱为借口，说道：“大人，您肯定不会想吃这么瘦的狗吧？请稍等片刻吧——我主人的独生女即将结婚，届时会有许多肥牛和家禽被宰杀；到那时，您自己也能看出，我的体重肯定会增加的。”狼信以为真，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几天后，它又回来，想看看那只狗是否已经变得足够肥壮。那只狗此时正在家里，它透过栅栏看到了猎人，便说：“朋友，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去把看门人叫来。”那个看门人其实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狗。

于是，那只狼便再也没有未来可言了。
疑心让那只狼开始奔跑——
或许，事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安全。
“我愿意为你的看门狗效劳，”它这样回答，随即便逃走了。
它的双腿比头脑更灵巧，
这才让它得以活下来并学会自己的本行。
[11] 伊索。
[12] 小鳟鱼。——参见第五卷第三则寓言。——译者注。

十一、过犹不及。[13]

无论我们环顾创造物的哪个角落，
都找不到节制的身影。
其实存在着一种黄金法则，
我想，那是自然之主为所有人设定的永恒准则。
但有人会遵循它吗？从未有过。
即便是那些天生就具有益处的事物，
一旦过度使用也会变成祸害。

谷物，这是美丽的塞瑞斯赐予的最宝贵的礼物，
在和煦的空气中摇曳生姿，
但过度生长会耗尽土壤的养分；
过多的叶子会掠夺谷物，
嘲笑农夫的辛勤劳动。
树木也是如此，奢侈终究只会带来危害。
对于谷物，只要控制在适当范围内，
造物主就会允许羊群吃掉多余的叶子。
而那些成群的羊则会在田野里肆意啃食谷物，
从根到枝，把谷物毁得一干二净。

于是，在上天的许可之下，
狼群被派去捕食羊群；
那些贪婪的恶徒将它们全部杀尽；
若不成功，他们也会再试。

接着，人类又被派去对付狼群，
以实施应有的报复；
但他们同样滥用这一神圣的命令。

在各种动物中，人类是最容易过度行事的。
无论地位高低，我们都在犯错——
实际上，整个种族都在犯错。
没有哪个灵魂能在这方面不犯罪过。
“凡事都不可过量”，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但没人真正做到。
[13] 阿布斯蒂米乌斯。

十二——蜡烛。[14]

蜜蜂从众神的居所飞落到人间。
据说，它们最初在希梅图斯山上安家，
储存着微风送来的珍宝。
当人类抢走了这些天空之女带来的财富，
让它们的蜜宫变得空无一物之后——
或者用法语来表达的话，就是当蜂巢里的蜂蜜被榨干之后——
那些掠夺者便开始处理蜡，用它制作出许多蜡烛。
其中有人看到黏土后，便用火将其烧成砖块，
这样，这些砖块便不会被时间侵蚀。

心中燃起了对永恒的强烈渴望。
于是，这位新的恩培多克勒[16]
出现在那熊熊燃烧的火堆上——
因极度的愚蠢而自取灭亡，
陷入如此悲惨的命运之中。
他缺乏智慧：他认为万物本就该如此不同。
偏离自己注定的道路——
没有比这更虚妄的愿望了；
而那个在火中融化的蜡制恩培多克勒，
其实并不比我们在课本上读到的那个愚人更蠢。
[14] 阿布斯泰米乌斯。
[15] 希梅图斯山——希腊人从这里获得优质蜂蜜。
[16] 恩培多克勒——一位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哲学家，他声称在自己成为人类之前，曾先后是女孩、男孩、灌木、鸟儿和鱼。据说他还因为渴望被当作神明而试图投进埃特纳火山以隐藏自己的死亡。不过，有个故事称，由于疏忽将拖鞋留在了火山脚下，他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自杀行为，使得计划失败。

十三——朱庇特与乘客[17]

如果我们记住那些驱使我们面对危险的誓言，
那么诸神将会获得多少利益啊！但危险过后，
仁慈的命运之神才会给予回报。
世间没有任何债务能得到这样的对待。
“现在，朱庇特啊，”那个可怜人喊道，“他会等待的；他不会像人间的债主那样派人来找我。”
不过，让我问问这个愚人：
雷电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名在海中遭遇危险的乘客

他曾许下重誓：要献上一百头牛，给那个能消灭旧特拉之族的人。可他根本没有任何牛，就算许下一百头大象也没用。到了岸上后，他的美好愿望早已化为乌有，那些所谓的祭品不过是几根没有肉的骨头散发出的烟雾罢了。“伟大的朱庇特啊，”他说，“请看看我的誓言吧！你现在闻到的这些肉香，就是您所拥有的一切；因此，我无需再偿还债务了。”神明表面上微笑着接受了他的承诺，但不久之后就用一个梦来捉弄他，告诉他藏宝的位置。那个骗子赶紧逃走，试图扑灭那场“大火”，结果却落入了强盗之手。那天他身上只有一顶王冠，于是便向那些强盗承诺会给他们一百塔勒的纯金，并告诉他们宝藏的藏匿地点——就在他们途中的某个村庄里。那些强盗立刻起了疑心，其中一人说：“如果我们放你离开，你肯定会轻易地让我们暴露身份；快把你的金子拿去给普鲁托吧！”[17] 伊索

十四——猫与狐狸

在圣徒风行之时，猫和狐狸一同去朝圣。他们其实是十足的伪善者与骗子。

靠巧言诡计与卑鄙手段，
全然不顾正义与法律，
编造各种借口来偿还债务，
吃尽各种禽肉和奶酪，
还有其他种种恶劣的把戏。
争吵让他们能够欺骗他人，
从而走完漫长的路程。
争吵！若没有这种手段，
世界早就陷入沉寂了。
我们的朝圣者们自然也会不断争吵，直到嗓子发哑为止。
然后，他们压低声音，谈论着这谈那，
直到狐狸对猫说：‘你自以为很聪明吧？你有多少诡计呢？我可是有上百种，新旧的都有，全都藏在我的背包里。’
猫回答说：‘我虽然只有一招，但说实话，我觉得那一招比千招都强。’
他们又开始了新的争论，吵得不可开交，这时，一群狗和人走了过来。
猫说：‘现在，用你们的诡计吧，动动你们的聪明脑筋，去救一条命吧；而我则要展示我的本领——一个能拯救九条命的诡计。’说完，它便爬上了一棵高大的松树。
狐狸使出了他的百种诡计，却依然无法逃脱。他多次伪造每只狗的嗅觉信息——到处都是他的踪迹，地上、地下都有，但他终究不敢停止。

被困在那个洞里，实在不是闹着玩的——
要么面对那些猎犬，要么遭遇烟雾。
于是他跳向空中，
结果遇到了两只狗，它们立刻将他扼死。

选择的方法或许太多，
挑选和尝试会耗费时间。
选一个吧，反正哪个都差不多，
在危险时刻还是依靠它为好。

第十五篇——丈夫、妻子与小偷[18]

有个深爱着自己妻子的男人，
却依然过着几乎毫无欢乐的生活。
没有温柔的目光，没有亲切的话语，
也没有新娘那会令人心醉的微笑，
而他的爱人却从未回应过他的爱意。
尽管如此，这个被婚姻束缚的人仍心怀感激，
感谢上帝赐予他的一切美好。
但为什么呢？如果爱情无法为婚姻带来的快乐增添色彩，
那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更幸福。
不过，由于妻子一生中从未安慰过他，
一天晚上他便开始抱怨。
这时，一个小偷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诉苦，
也让妻子惊恐万分，
她害怕受到伤害，便躲进了丈夫的怀抱里。

“好盗贼！”他喊道，“这甜蜜的喜悦全归功于你。现在，作为报酬，你可以拿走我主人的一切财产，只要别碰我的妻子；唉，如果你愿意的话，连房子也可以拿走。”由于盗贼们本来就不太懂得谦逊，这个家伙便肆无忌惮地拿走了所有东西。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所有的激情其实都受恐惧支配。厌恶之情可以被恐惧所战胜，就连爱情也无法违抗它。不过，我想也有一些情况是爱情占据了上风。比如那位出身高贵的情人，他甚至烧毁了自己的房子，只为能将某位女士从火焰中救出，并保护她免受伤害。我必须承认，这种为爱情而甘愿冒生命危险的举动实在令人钦佩；对于一个被认为冷静理智的西班牙人来说，我觉得这种行为甚至比那些愚蠢的行为更为伟大。[19] [18] Bidpaii. [19] “那是愚蠢的行为。”拉封丹此处指的是西班牙的维拉·梅迪纳伯爵与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的妻子伊丽莎白的冒险经历。维拉·梅迪纳伯爵在自家宫殿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之后便放火烧毁了宫殿，只为亲自将那位女士从火海中救出来。——译者注。

第十六章——宝藏与两个人。[20]

有个信用尽失的人，更糟糕的是，他的钱包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没有。他只能悬在空中自生自灭。

他算清了账目，因为若不如此，他明白——从种种迹象来看，饥荒即将来临，那将是一种连凡人都无法忍受的死亡。他的悲剧场景，就是那座被常春藤覆盖的废墟。他准时系好了绞索，接着试图用钉子固定它；然而他的敲击让墙壁出现了裂缝，那古老的墙壁在震动中露出了隐藏的黄金。他立刻把黄金拿走，任由绝望继续与那绞索搏斗。这位欣喜若狂的人甚至没有停下来清点那些黄金，就继续逃走了。然而就在他离开时，那个真正珍视这些黄金的人出现了，他对这些黄金的爱实在太过深沉，甚至无法用亲吻来表达——结果他发现自己的钱不见了！“天啊！”他喊道，“我竟然会失去这样的财富却还能活下来？难道我就不能被处决吗？其实，如果没有绞索的话，我本就该被处决；但现在，我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做到这一点——只需要一个人来执行绞刑罢了。”但这笔财富并不能让他安心，直到他完全拥有那根绞索为止。贪婪的人往往都是如此：无论谁从他的财产中获益，他都绝不能只是成为小偷、亲戚或尘土的管家而已。那我们又该如何看待这种行为呢？

这是命运的安排吗？
不，因为这简直就像她本人啊！
她就喜欢这种怪事。
转折越突然，
就越能让她开心。
看到有人自投罗网，
那位女神就会满心欢喜；
而如果这一切都是出其不意地发生的，
那她会更高兴。[20] 这个寓言的故事出自四世纪出生于波尔多 的奥索尼乌斯的《警句集》。

第十七篇——猴子与猫

狡猾的贝特朗和拉托坐在一起，
（一个是猴子，另一个是猫，）
他们既是仆人也是同住者。
自从盘子出现以来，
还从没有比他们更淘气的家伙了。
要是屋子里或周围出了什么问题，
邻居们肯定是清白的——没人会怀疑他们；
因为贝特朗是个小偷，而拉托则更喜欢奶酪，
甚至比老鼠还关心奶酪。
一天，这两个盗贼坐在火旁，
看着正在烤着的栗子，眼中充满渴望。
偷走那些栗子实在是一件美事。
我们的主人公有两个动机——
如果他们能吃饱的话，那对他们有好处；
同时，那样做也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贝特朗对拉托说：“兄弟，今天就展现一下你的本事吧，
帮我把那些栗子拿过来吧。
要不是我够聪明，
根本无法从火焰中取出东西来。”

“那不过是一场可怜的游戏罢了。”
“遵命，”拉托立刻回答，迅速伸出爪子。他先轻轻划了划灰烬，然后打开了那个令人垂涎的容器；接着又快速而轻柔地拨弄着，尽管手指被烫伤，他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取出了栗子——而贝特朗则尽力尽快把它们吃掉。
这时，一个女仆走了进来。欢乐时光就此结束。有人说，我们的拉托显然并不满足。
从此以后，那些王子们再也不用通过阿谀奉承来换取帮助了，他们也不必再为了给更强大的国王带来更多力量而烧伤自己的手指。[21] 关于塞维涅夫人对这则寓言的看法，请参阅译者序言。
第十八篇——风筝与夜莺。[22]
那只名叫风筝的惯偷让周围的居民惊恐不安，引得村里的孩子们一片喧哗。不幸的是，一只夜莺恰好挡在了它的路上。这位春天的使者恳求它不要吃掉这只会唱歌的鸟，而是把它当作音乐之源。夜莺喊道：“请宽恕我吧！我会告诉您特雷乌斯的罪行以及他的下场。”风筝问：“特雷乌斯是谁？他能当风筝的食物吗？”夜莺回答：“不，他是个国王，是个破坏女性权利的恶人。我曾经给他一个让他后悔的教训。”

“如果你不愿杀他们的话，
我唱的关于他堕落的歌，
定会让你的心为之震动——其实，所有人的心都会如此。”
风筝回答道：“真是美妙啊！可当我又虚弱又饥饿时，怎可能让你离开去唱歌呢？”
“唉，但我可是要侍奉国王的啊！”
“那等国王抓走你之后，让他听听你那精彩绝伦的故事吧；至于我这个风筝，就不用去了。”
空肚子是没有耳朵的。[24]
[22] 阿布斯特米乌斯，亦称伊索。
[23] 特雷乌斯是谁？可参阅奥维德的《变形记》中关于特雷乌斯、菲洛梅拉和普罗格涅的故事；也可参阅第三卷第十五则寓言及相关注释。
[24] 空肚子是没有耳朵的。监察官卡托在对那些要求分配粮食的罗马人的演讲中说：“同胞们，要跟肚子说话实在很困难，因为它没有耳朵。”——普鲁塔克的《卡托传》（朗霍恩版）。 “肚子没有耳朵，也听不进动听的话语。”——拉伯雷，《巨人传》第四卷第63章。

十九、牧羊人与他的羊群。[25]
“什么！我得一根根失去它们，
这群愚蠢又胆小的家伙？
狼终究还是得得逞吗？
它们至少有一千只，可还是让可怜的罗宾[26]成了猎物！
啊，真是悲惨的一天！
可怜的罗宾倒死了！
它为了几块面包，跟着主人穿行在拥挤的城市里；就算主人带它去天涯海角，它也会跟着去。唉，真是可惜！
它熟悉我的烟斗声，也知道我走路的节奏；我回来时，它总会飞过来迎接我；我们就在树篱的荫凉处一起休息。”

“唉，我的罗宾·韦瑟啊！”
威利如此悼念着死者，将可怜的罗宾·韦瑟的名字载入永恒的史册之后，便向所有的羊群发表讲话——从那些高傲的公羊首领到最幼小的羔羊，他告诫他们要团结一致，共同对抗那只狼，将其赶出他们的领地。他们承诺绝不会退缩，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抵御那头野兽。威利为他们准备了盛宴。然而，命运比太阳还要无情，夜幕降临之前，新的灾难又出现了：一只狼出现了。按照自然法则，所有的羊都会立刻逃跑；但实际上它们看到的并非真正的狼，只是夕阳投下的影子罢了。

再怎么激励那些胆小的士兵，他们也只不过是些懦夫罢了！一旦让他们见识到战斗的残酷，或是听到战鼓的声音，他们所有的勇气和斗志就会消失殆尽。即便有榜样可循，或是有人劝告他们要坚守阵地，那些胆小的牲畜也依然无济于事。

第十卷

一──两只老鼠、狐狸与鸡蛋

致拉·萨布利埃尔夫人。[1]

伊里斯啊，赞美你本是易事；
但你却拒绝接受我的颂词。
在这一点上，你与其他凡人不同——
他们都会欣然接受任何向他们献上的赞美；
没有一个人不会被如此动听的言语所抚慰。
指责这种性情实属不当，
因为这是神明与凡人都共有的特质，
当然，美丽的女子也不例外。
那种被诗人们极力赞美的饮品，
能令掌管雷霆的神明欢欣，也能让下界的神明沉醉——
伊里斯啊，那甘露其实就是赞美之语。
你尝不到它的滋味。而取而代之的，
则是智慧、学识，甚至是些琐碎的东西，
它们构成了你的“食物”；不过，世人不会相信这些罢了。
好吧，就让世人继续不信吧。
在我看来，智慧、琐事以及如空气般轻盈的幻想，
都应该融入“食物”之中，彼此相互补充；
就像花神赐予的花朵一样，
忙碌的蜜蜂会在不同的花朵上采集花蜜，
从而从中获得甜蜜。

基于以上前提，不必感到奇怪，
也不必认为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即便我的寓言中混杂着那些无名的荒谬内容，
其中仍会蕴含着一种极为精妙、迷人且大胆的哲学思想。
那些机智之士称其为“新事物”；
或许你还未听说过它吧？[2]
我的诗篇会告诉你它的含义：——
他们说，动物不过是机器罢了；[3]
它们的所有行为都是依靠弹簧的力量来驱动的——
没有意识，没有灵魂，也没有任何观念；
只有物质而已，一旦被启动，就会像钟表一样机械地运转下去。
现在，打开它，看看它的内部吧——
所谓的“灵魂”其实就存在于那些齿轮之中。
一个齿轮转动，带动另一个齿轮，如此循环，最终才会发出声音。
我们的贤者们说，动物正是以这种方式被驱动的：
有物体撞击到它的某个部位，
那个被撞击的部位会立刻将信号传递给周围的部位；
这样，感官便能通过这一链条接收到信号，并形成印象。——这是如何做到的呢？请解释一下。
他们说，不是我，而是出于必然性，
动物既不受意志的支配，也不受情感的影响，
反而成了那些被俗人称为“快乐、悲伤、愉悦、痛苦和爱”的力量的奴隶——
这些力量来自外部，高于动物的控制范围。
别相信这些。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其实，那不过是一只金制的手表罢了——
它的“生命”，其实就是弹簧的持续弹性而已。
而我们呢？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听听笛卡尔是如何说的吧——那位备受众人赞誉的笛卡尔，那些异教徒甚至想将他奉为神明；实际上，他处于人类与天界生物之间的中间位置，就如同那头在人迹与荒野之间来回奔波的驴子一般。听听这位学者是如何阐述的：“在造物主从无到有创造出的所有生物中，只有我拥有思考的能力。”伊里斯，你应该还记得，根据古老的学说，动物虽然会思考，但却不会进行反思。而笛卡尔则认为动物根本不会思考。你很容易就相信这一点；如果我愿意的话，也能这么想。然而，在森林里，从清晨到正午，狗叫声和号角声不断，让那只孤苦无依的雄鹿惊恐不已；它不停地来回奔跑，试图混淆自己的行踪，最终因徒劳无功而精疲力尽——那是一只长着十只鹿角的古老雄鹿。它会用一只更年轻的鹿来代替自己，以此来迷惑追捕者。对于一只只会吃草的动物来说，这些复杂的策略真是不可思议！那些反复迂回、设置陷阱、用新鲜猎物来迷惑对手的手段，本该属于一位政治家才有的智慧，也配得上更好的命运！而那只松鸡在察觉到危险时，会在它的幼崽还来不及起身之前，巧妙地假装受伤，把翅膀拖在地上……

于是，她在自家附近，靠着一些古老的原木，
巧妙地引开那个猎人和他的狗；
当那只狗似乎要抓住她时——
她却笑着对那只狗说：“先生，您的牙齿可不适合对付我！”
说完便飞奔而去。

据说，在遥远的北方，人们过着近乎原始的生活方式；
也就是说，他们深陷于无知之中——
我指的是人类；因为动物们也在那里生活，
它们能建造出如此精巧的建筑物，而地球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少数人。
这些建筑物横跨在急流之上，
足以抵挡强大的水流，让水平稳地流过。
在建造过程中，他们会将结构加以调整，使其保持垂直或水平状态；
先放置原木，再用灰浆粘合，简直就像有工程师在指导一样。
每个人都在为公共利益而努力；老人们负责指挥，年轻人则负责砍伐、加工和摆放木材。
与他们相比，就连柏拉图所设想的理想国家也不过是初学者的作品罢了。
那些海狸族人很聪明，他们知道如何为自己建造避雪的居所，也知道如何建造桥梁来跨越水池——尽管它们会游泳。
而我们的同胞却如此愚蠢，尽管有他们的榜样，却仍然住在简陋的小屋里。

要游过那些湍急的溪流，
无论多么寒冷、水流多急！
如今，那只技艺高超的海狸
已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
无论从谁那里听到这样的说法，
我都不会相信。

但我还要继续讲述下去。
请听我说说最近发生的一件事，
它出自一个真正王室家族之人。[4]
那位深受胜利之神宠爱的王子，
将是北方的守护者，
他便是我的凭证，也是你们的保障；
仅凭他那强大的名望，
就能令苏丹的宝座屈服，
他就是波兰人视为自己国王的人。
这位国王宣称（据说国王是不会说谎的），在他的边境上，有一些动物，它们始终处于战争状态；世代相传，争斗不断；（他说，这些动物与狐狸有亲缘关系。）在当今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能以更精湛的战术来指挥战斗——有卫兵、哨兵、侦察兵和间谍，还有埋伏在暗处的敌人，以便出其不意地抓住敌人。此外，那些邪恶的生物还拥有许多巧妙的策略，这些都是来自冥河的邪恶力量，它们是勇敢英雄们的敌人。我们没有诗人来歌颂他们的功绩，直到死亡把荷马还给我们为止。

倘若他能做出如此惊人的事，当他的手伸进去的同时，也将老伊壁鸠鲁的对手释放出来，那么后者会对这些事实作何解释呢？正如我所说，自然是通过各种机制在动物身上实现这些事的；记忆不过是物质性的存在罢了；而动物要完成我故事中所描述的那些行为，只需要借助记忆的帮助即可。每次回忆时，那个对象就会以最敏锐的视觉能力直接回到记忆的存储处，去寻找它之前留下的影像，找到之后便立即开始行动，就像最初那样，完全不受思维或理性的约束。但我们人类则不同，上天对我们更为关怀。我们拥有独立的意识，能够自我支配，不会成为各种对象的玩物，甚至也不必完全依赖本能。我行走、说话，能感受到这台精妙机器内部的能量在起作用，它不得不服从这种能量的支配。虽然这种能量与物质相连，但它仍被视为一种独立的存在。事实上，从真理和本质的角度来看，它比物质更值得被理解。在所有的艺术领域中，它都是至高无上的。可是，物质又如何能够理解或听从其主宰的命令呢？这里似乎存在一个难题：我能看到工具会服从手的指挥，但那么，究竟是谁在引导那只手呢？又是谁在让星星按一定的秩序运行呢？

或许每一个强大的世界，
自被创造者抛入世间之后，
都有一位天使在守护着它。
无论如何，
像我们这样的生命体内也存在着某种灵体；
它控制着我们的肢体，我们能感受到它的指令；
我们能看到它在掌管一切，却不知道其原理；
事实上，除非我们能深入上帝的内心，否则永远无法知晓。
说实话，笛卡尔与我们一样无知；
对于那些超出凡人理解范围的事物，他与其他人并无二致。
不过，艾瑞斯，我得承认：
在我所说的那些动物身上，是找不到这种灵体的，因为人类才是它唯一的居所。
不过，动物们终究也属于我们这个神一般的种族之下，
而植物则不需要这样的居所——尽管植物也需要呼吸。

那么，对于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又该如何回应呢？
有两只老鼠在觅食时发现了一个蛋——对它们这种“贵族”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顿美餐；它们根本不必去寻找牛腿之类的东西。
满心欢喜、食欲旺盛的它们正准备把那个蛋拿走，因为那个盒子根本没有锁。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普莱特·福克斯爵士。
唉，自从命运变成了一只恶毒的狐狸之后，运气就再也没这么糟糕过了！
它们要怎么才能保住那个蛋以及培根呢？它们的战利品这下可没法带走了。

是该用前爪去抓它，
还是将其滚动或拖拽？
每种方法似乎都不可行，
而且每一种都充满危险。
迫不得已之下，这位聪明的“母亲”
想出了能帮助他们摆脱困境的办法。
既然还有机会救回他们的猎物——
那个捕兽器仍在数百码之外——
有人抓住蛋，然后仰面躺下，
尽管有无数次撞击，那些撞击或许足以撕裂盔甲，
另一个人则用尾巴拖着他。
谁敢妄下断言，认为动物没有思考的能力呢？

如果我被赋予将这种能力赋予世间万物的权力，
那么动物就应该拥有与人类婴儿相当的思维能力。
难道人类婴儿从出生起就没有思维能力吗？
由此可见，世上确实存在着拥有简单思维能力的事物，
而理性却还无法解释这些现象。
因此，我会赋予世间所有生物同等的思维能力；
不是我们自己所拥有的那种理性，
而是某种超越一切盲目驱动力的东西。
我会把物质细化到几乎超出人类感官所能感知的程度；
可以说，那是原子的本质，是太阳光线的精华，
比火焰更为迅速、更为强烈——
因为如果木头是火焰的来源，
那么经过提纯的火焰，难道不能体现某种思维的特质吗？
我们不是听说，最纯净的金子也是从铅中提炼出来的吗？

为能感受与选择，我的作品应当翱翔——
无需思考的判断，仅此而已。
绝不能让我所创造的“机器”
以自身的感官或事实来争论；
而我为人类所赋予的，
应是截然不同的境界。
我们人类应当拥有双重的财富：
其一便是灵魂，所有被称为动物的事物都拥有它——
无论是智者、愚人，无论地位高低，
他们都居住在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上；
另一重财富则是另一种灵魂，
它属于凡人，与天使们共享；
它作为一个独立的整体，能够穿透天空，抵达光明的世界，
存在于一个点之中，
它的生命如同清晨，没有正午也没有夜晚。
它不受任何破坏性变化的影响——
既真实又奇妙。
在初始阶段，这种“白昼之子”只会发出微弱的光芒；
当它的肉体器官逐渐强大之后，理性的光芒便会强烈地照射出来，
穿透那笼罩着另一种灵魂的黑暗。

[1] 拉·萨布利埃尔夫人——详见后续注释及译者序言。
[2] 也许您没听说过她？拉·萨布利埃尔夫人是她所处时代中最博学的女性之一，她对笛卡尔的哲学理解甚至超过我们的诗人，但她害怕被视作“书呆子”，因此拉封丹在写给她的话时假装她可能不了解笛卡尔的理论。——译者注。莫里哀的戏剧《博学的女人》旨在嘲讽法国的“书呆子”，该剧直到1672年才上演，因此拉·萨布利埃尔夫人才会感到担忧，而拉封丹也因而采取了谨慎的态度。
[3] 动物不过是机器罢了——当时，关于动物是否拥有心智的讨论在巴黎的沙龙中十分盛行。塞维涅夫人在她的书信中也经常提到这个话题。拉封丹在《寓言集》第十一卷的第九则寓言中进一步反驳了“动物只是机器”的观点。
[4] 真正的王者后裔——约翰·索别斯基。——译者注。在这篇文章写成之时，索别斯基在霍奇姆战役中战胜土耳其人的壮举已在整个欧洲广为流传。

1674年，他被立为波兰国王。此前，索别斯基经常造访拉·萨布利埃尔夫人的宅邸，拉封丹也常常在那里与他见面。在《寓言集》第十二卷的第十五则寓言中，索别斯基再次以拉·萨布利埃尔夫人的客人的身份被提及。[5] 旧时伊壁鸠鲁的对手——笛卡尔。——译者注。

二、人与蛇。[6]

“你这个恶棍！”一个发现地上有条蛇盘踞着的男人喊道，“就算要为全世界做件大好事，我也要这么做。”于是，这条邪恶的动物（我指的是蛇；请不要把人类误认为是更恶劣的存在）被抓起来装进袋子，最糟糕的是，它的血还被捕获者毫不顾及其是否有罪而倒了出来。不过，为了说明原因，这条蛇用这样的话回应了它那傲慢又高大的审判者与囚禁者：“你真是忘恩负义的典型！对像你这样的人施以任何善意都是愚蠢的，只会带来后悔。去死吧，人类的仇敌！你的凶狠与毒牙永远伤不了我的一根头发。”那只被束缚的蛇侧躺着，用它所能用的最好方式回答道：“如果这世上所有忘恩负义的人都会遭遇这样的结局，那还有谁能够逃脱这种最可怕的命运呢？你的法则本身就在惩罚你自己；我只能任由自己陷入你的苦难之中，任由你享受那些掠夺来的财富。”

只要你回头看一眼家园，
你的行为就足以证明我的清白。
但请动手吧——我的性命就在你手中；
你的所谓公正，其实不过是出于你的利益、喜好或任性罢了——
请依据这样的规则来宣判我的命运吧。
不过，请允许我在还能说话时告诉你：
最忘恩负义的，就是人类。
听完这番话后，对方有些动摇了，退后一步，最终说道：
“你的理由毫无根据，根本站不住脚。
虽然我有权判决这件事，
但我们还是把这个问题交给别人去处理吧。”
蛇同意了，他们便将此事提交给一头牛处理。
那头牛被叫来后，便耐心地听取了事情的经过。
最后，它说道：“在这种情况下，还何必来找我呢？
那条蛇的主张显然是正确的；多年来我一直照顾着这个傲慢的家伙，要不是因为我，他早就下地狱去了。为了他，我的奶水白白流走了，我的小牛也在幼年时就死了。而我得到了什么回报呢？连一点感谢都没有！现在，我年老体弱，连一口草都吃不上。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还能忍受，但可惜的是，我被拴住了。现在的处境，简直比让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来当主人还要糟糕。”

各位，这就是我真诚的看法；
因此，我向你们俩道别了。”
那人被如此坦诚的劝告弄得困惑不已，
便回答说：“现在还去听这个愚蠢的老头的话，真是傻透了！还是相信牛吧。”那头牛也很满意地回应道：“那就这么办吧。”说罢，牛便缓步走来，仔细思考着这件事，然后一脸严肃地宣称：多年来它辛勤劳作，为大地带来了塞蕾斯的恩赐——那些本应属于人类的礼物，却总是被以比黄金更高的价格卖给了牲畜；作为回报，它得到的只有更多的惩罚而非感激。等到它年老体衰、无法再工作时，人们才会为了平息上天的怒火而牺牲它，为别人的罪孽付出代价，而它却得不到任何回报。牛这样说着，那人则说道：“赶走这种无能的家伙吧！他根本不想充当法官，反而想充当控告者和诽谤者。”接着，有一棵树充当了仲裁者，但它却让人的过错更加严重。它为人们提供了避暑的地方，挡住了狂风暴雨的侵袭；它是花园里最值得骄傲的植物，它的枝叶遮蔽了广阔的区域，还结出果实。然而，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用残忍的铁斧将它砍倒了。看看它多年来的贡献所得到的报偿吧……

有春天甜美的花朵，秋天的果实，
还有夏日的荫凉；人类与野兽皆可受益，
冬日则将那些枝叶从树上剪下，为炉火增添燃料！
为何人类不能也如此修剪、节约，让这些资源长久地为自己所用呢？
既然如此轻视他人，那人便决心要赢得胜利。
他说：“我的善良已经显而易见，听完这些就明白了。”说完，他便用尽全力将那个装着蛇的袋子扔向墙壁。

对于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而言，情况总是如此——上天创造万物，都是为了让他们在阳光下生活，可他们却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不管别人如何。如果有人敢质疑这一点，那他就会被视为愚蠢的畜生。既然如此，那这类人当如何行事、说话或歌唱呢？只能远远地说话，或者保持沉默。[6] 比德派伊。

三、乌龟与两只鸭子。[7]

从前，有一只头脑简单的乌龟，它厌倦了住在洞穴里，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所有这种自我放逐的人，都会选择四处流浪；所有残废的人也都厌恶自己的家园。有两只鸭子，有人把乌龟的打算告诉了它们，它们声称自己知道如何帮助乌龟实现目标。

他们能够实现她的愿望。
“看啊，我们这条无边无际的道路！”他们说道，“那就是广阔的天空；我们将带你穿越陆地与海洋，安全抵达目的地。你可以看到各种共和国、王国，以及那些古老与崭新的著名城市；还能了解不同的风俗、法律与智慧——就像贤者尤利西斯所做过的那样。”
那只急切的乌龟没有等待，也没有询问尤利西斯得到了什么，立刻就同意了这个交易。
鸟儿们设计了一种巧妙的装置，用来载着他们的乘客在天空飞行。它们在乌龟的嘴中塞进一根棍子，说道：“现在用力咬住它，千万别松手。”说完便抓住每只鸭子的两端，迅速飞向高空。
这一幕让人们惊叹不已，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见那只乌龟在两只鸟之间飞翔。
“真是奇迹！”他们喊道，“那可是会飞的乌龟女王啊！”
“女王？”（乌龟这样回答道）“没错，我就是女王，绝非开玩笑。”
她本不该开口说话的，因为一旦松开嘴，她就会从众人的视线中坠落，脆弱的壳也会粉身碎骨。
愚蠢、虚荣、闲聊，还有无谓的好奇心，再加上那些永远吵个不停的愚民，其实都源自同一个根源。

[7] 比德派伊。

IV.--鱼与鸬鹚。[8]

在他的栖息地中，无论是有池塘还是水洼，
每处都会向那只鸬鹚缴纳一定的“贡品”——即鱼儿，这样他的厨房里就有美味的菜肴了。然而，当那只鸟年老体弱、无法捕猎时，他的厨房里的食物就变少了。所有的鸬鹚，无论多么灰白，最终都难逃一死，要么自己寻找食物，要么等待死亡。而那只鸬鹚已经瞎了眼，无法找到鱼儿；又没有鱼钩和渔网，自然也吃不饱。面对这样的饥荒，还有什么希望呢？历史中常提到的“需要”——这一发明的伟大源泉——让他想出了一个计策：他在水边找到一只螃蟹，对它说：“朋友啊，我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快如闪电地潜入水中，告诉那些鱼儿，它们注定要死；因为不出八天，他们的主人就会把这片水域里的鱼全部捕光。”螃蟹立刻飞速潜入水中，把消息传给了那些鱼儿。鱼儿们顿时慌乱起来，纷纷聚集在一起，然后派代表去见那只老鸬鹚。“鸬鹚先生，您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的？那到底……”

你确定吗？
我们该如何避开这样的危险呢？
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嗯，那就换个住处吧，”他说，
“改变住处？我们怎麼可能做到？”
“哦，请允许我来处理这件事，我会一一将你们安全地带到我的藏身之处。那条路只有我知道，其他人根本找不到。那是一处由大自然造就的池塘，位于荒凉的岩石与沙地之中，那些人类叛徒绝不会涉足那里，它就能拯救你们的族人，让他们免于灭顶之灾。”
那些鱼儿把所有人都吞下了，然后应那人的召唤，一尾接一尾地被带到一块孤石下的池塘里。在那里，那位聪明的鸬鹚作为唯一的主人和管理者，从清澈浅薄的水中轻松获取食物，满足自己的日常需求。他还教导他们：拥有常识的人，是不会让掠食者得逞的。
不过，即便换了住处，他们的处境也并未因此好转，因为如果他们继续留在原地，那些人类就会用邪恶的手段消灭他们中的更多人。究竟是人类还是野兽来吞噬他们的肉体，又有什么区别呢？在我看来，无论是野兽还是家畜，它们的胃都是一样的。无论今天死还是明天死，所承受的痛苦其实没什么差别。

[8] 比德派伊。

V.—埋藏者与他的同伴。[9]

有个守财奴将钱财囤积起来，数量多到他房间里的钱箱根本装不下。他的贪心日益加剧，因此思维也愈发迟钝。他不知该找谁来帮忙保管这些钱财；因为他觉得，必须有人帮忙，否则所有的财富都会化为乌有。“我担心，”他说，“如果把钱留在家里，而又有别的强盗出现，那我就有可能因为自己也是小偷而陷入更糟糕的境地。”小偷？享受自己的财富，不就是从自己那里偷走它吗？朋友啊，要是我能同情你的话，我一定会教你一个道理：财富只有在你能够分享它的时候才有价值；没有这种能力，财富就只会带来痛苦。你想让财富永远留在自己手中吗？让岁月在无趣的愁绪中流逝？为了获取财富而付出的辛苦，以及对已拥有财富的忧虑，会耗尽所有黄金的价值，让人永远无法轻松使用它。要承担这样的负担，其实并不需要太多帮手。对他来说，大地才是最理想的储藏之地。他抛开了其他一切念头，与自己最信任的伙伴——一个类似“铲子秘书”的人——一起，去把那些钱财埋藏起来。几天后，任务顺利完成。

那人必须查看草丛之下——
究竟为何？真是神秘！看啊，
他的金矿已经枯竭了！
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己的朋友知晓了他丢失财宝的事，
于是他谨慎地让朋友尽快赶来，
因为他还有些硬币，想把它们也加进去。
期望这样就能得到全部财宝，那朋友便把偷来的钱退还，然后迅速赶来。
然而对方实在难对付：
他最终决定用金钱来挽回损失，
以最明智的方式弥补过错，
并将所有财宝带回了家——不再藏匿或埋藏它们。
小偷离开后大为懊恼，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困境与处境。

由此可知，恶人很容易被欺骗。
[9] 阿布斯蒂米乌斯。

六、狼与牧羊人。[10]

有一只狼，拥有着人性的美好品质，
（这种特质很少有人会想到，）
它深刻地反思着自己的残忍行为——
那些行为其实是出于生存的需要。
“我被人憎恨了，”它说道。

“作为共同的敌人，
我被猎人、猎犬和小丑所围攻。
他们发誓要让我死，
他们的叫嚣声甚至盖过了雷声。

我的兄弟们已逃走，
因为有人悬赏捉拿他们，
他们离开了英格兰这片乐土。
埃德加国王出面，
带领着众多战士将他们击溃。

没有哪个骑士不通过敌对宣言来煽动仇恨；
也没有哪个孩子敢发声，
因为他们的母亲都在嘲笑我的民族。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只为一只患病的羊，
或一头满身疥疮的驴，
又或是那只毛都比肉还少的恶犬——我就为这些东西而挨饿！

好吧，从今往后，我决心不让任何生物为满足我的口腹之欲而死去；
不会让任何羔羊或小狗死去，来填满我的肚子。
我就以草为食，或吃树上的果实，
或者宁愿先饿死。”

“那些尸体还算什么？
值得为了全世界的仇恨而冒险吗？”
他说着这些话时，那些牧群的领主们全都坐在那里，而他则看到——所端上的肉其实不过是烤羊肉罢了！
“哦！哦！”那头野兽说道，“为我这场盛宴感到后悔吧——我本来就是个屠夫，却要吃这些卑劣的害兽，而那些保护它们的家伙，吃的量更是我的四倍！他们自己以及他们的狗，都像猪一样贪婪，而我，一只狼，还要有所顾忌！”
“小心你的羊毛吧，我不会犯傻的。我会把那些最漂亮的羊羔直接从母羊身上掐下来吃掉，连母羊一起吞下去，让它们再也无法发出愚蠢的叫声。还有那个老霍尼——去他的吧，生下它的那只公羊也一定会成为我的食物！”
真是个聪明的野兽啊！我们究竟是被派来享用野生或家养的动物吗？难道我们要把所有的野兽都变成自己的食物吗？

关于野菜与猎物的事？

难道动物们就不该拥有
用来捕捉猎物的工具或陷阱，
就像在黄金时代那样吗？
而我们却凭借自己的力量，
自以为有权利占有它们？
哦，那些养着众多羊群的牧人啊，
狼之所以犯错，只是因为它的牙齿太弱，
无法咬破你们坚固的围栏罢了。
[10] 源自菲利贝尔·赫格蒙的寓言故事。
[11] 埃德加国王将它们彻底消灭了——英格兰国王埃德加（在位时间：959–975年）竭力捕杀狼群；休谟称：“当他发现所有逃走的狼都躲进了威尔士的山区和森林里后，便将前任国王阿特尔斯坦对威尔士王公征收的金钱贡赋，改为每年上缴300只狼的贡品。这样一来，人们更加努力地捕猎狼群，最终这种动物在这个岛上再也没出现过。”——休谟所著《英格兰史》，第一卷，第99页，贝尔版，1854年。

VII. 蜘蛛与燕子。[12]

“哦，朱庇特啊，您那神奇的大脑，
让帕拉斯得以诞生，她曾是我致命的敌人，
请听我讲述我的悲惨遭遇吧。
那只普罗涅抢走了我应得的猎物。
它在空中飞来飞去，仿佛在嬉戏一般，
还从我家门口抓走我的苍蝇——
没错，就是我的苍蝇！我特意强调这一点。
要不是有这只可恶的鸟，我的网里早就装满了猎物：
因为我是用特殊的材料编织这张网的。”

“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行。”
那只傲慢的蜘蛛如此抱怨着——它曾是一名织布工，后来却成了一个单身且善于欺骗的人，妄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捕获所有会飞的昆虫。菲洛梅拉的妹妹则一心扑在事业上，因此取得了成功；尽管有那只爱抱怨的蜘蛛存在，昆虫们还是被她带到了她的巢穴里——那个对受苦的苍蝇毫无怜悯之心的巢穴。那里的嘴巴永远敞开着，等待着吞食那些发出模糊叫声、挣扎着的幼虫。而那只只有头和脚、无力与那些拥有敏捷翅膀的昆虫竞争的蜘蛛，很快便成了猎物。燕子从旁飞过，把蜘蛛网连同蜘蛛一起带走了，那只蜘蛛只能悬挂在半空中！

我们的造物主为世间万物准备了两个席位。第一个席位周围，是为那些熟练、警觉且强大的人准备的；他们的饥渴，则由其他人用剩下的食物来满足。
[12] 节制之人。
[13] 帕拉斯——指的是帕拉斯或密涅瓦，她是由朱庇特的大脑中诞生并成长起来的。
[14] 致命的敌人——阿拉克涅（蜘蛛的名字便来源于她）是科洛福斯的一个女人，她挑战帕拉斯进行针线技艺的较量，失败后便上吊自杀。后来她变成了蜘蛛。参见奥维德的《变形记》第六卷等。
[15] 普罗格涅——菲洛梅拉的妹妹，如第三卷第十五则寓言的注释中所提到的，她变成了燕子。

八——鹧鸪与公鸡们[16]

有一群粗野暴躁的公鸡，它们因吵闹而该被关进笼中；人们便把一只鹧鸪放在那里饲养。鹧鸪作为雌性动物，本应受到尊重，她期望能得到那些重情重义之人的礼遇，就像对待最温柔的鸽子那样；甚至希望得到骑士们的保护。然而，那些人根本不重视自己所拥有的荣誉与骑士身份，也对这只美丽的雌鸟毫无敬意，常常对她进行残酷的啄击。起初，她为此十分痛苦，但当她看到这些疯子们互相争斗、互相伤害时，便安慰自己说：“这是他们习俗使然，我们应当同情这些愚蠢的人，而非责备他们。造物主并非创造了所有生物都一样；公鸡与鹧鸪显然有所不同，它们的天性远比礼仪法则更为顽固。如果由我决定，我宁愿在没有纷争与冲突的环境中度过一生。但这片土地的主人另有打算——他迫使我们成为囚徒，还剪掉我们的翅膀，把我们和公鸡放在一起。其实，我们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有人类而已。”[16] 伊索

九——耳朵被剪掉的狗

“我究竟做了什么，”它想，“才会让主人如此折磨我？我的模样一定会变得很糟糕！我会被关在狗舍里，与其他狗分开。你们这些兽类的‘国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暴君们啊！有哪只动物会愿意为你们服务呢？”年轻的斗牛犬咆哮着说道。那个毫无怜悯之心的人继续剪掉它的耳朵。尽管斗牛犬为失去耳朵而哀号，但没过几年，它就发现这样做反而是件好事——因为它天生就喜欢为了骨头与同类争斗，所以每次战斗失败后，它的耳朵都会变得更糟。所有爱咆哮的狗，耳朵都是破烂不堪的。这样，敌人的牙齿就难以咬住它了，战斗也会更顺利些。当人们担心自己会受伤或被打败时，就会加强防御。除了耳朵较短之外，斗牛犬的脖子上还戴着满是尖刺的项圈，这让它更能抵御同类攻击。就连狼也很难咬住它的嘴部。

十——牧羊人与国王。[17]

有两个恶魔随心所欲地掌控着我们的人生——它们就是导致理性逃离家园的罪魁祸首；只有他们的祭坛上才会燃起火焰。如果你想知道他们的目的和名字……

一个是爱情，另一个是野心。
野心占据着更大的份额，因为它甚至会渗透到爱情之中——这一点我完全可以证明；不过现在我要讲述的，是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牧羊人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比我们更早的年代。

有一位国王，他看到一群羊在平原上自由地吃草，生活得极为幸福。随着岁月流逝，这些羊用丰收的果实来回报牧羊人的辛勤照料。国王对这个人十分欣赏，说道：“你值得去照看更庞大的羊群；我现在就授予你至高无上的权力，让你来统治众人。”

我们的这位牧羊人手里拿着秤，虽然他是个隐士，除了他的羊群和几只狗之外，他几乎不认识别的东西！由于他聪慧过人，其他所需的一切自然都会出现。后来，他的邻居隐士来找他，说：“我醒着吗？这不会是梦吧？你这么受宠的人啊！要小心国王们，他们的恩惠不过是虚幻的东西，是靠金钱换来的；试图达到他们所期望的高度，只会带来更惨重的失败。你根本不知道这种诱惑会有多危险。朋友，我劝你小心点！”另一个人则微笑着。隐士继续说：“看看吧，宫廷已经让你的智慧变得混乱不堪了！我仿佛看到那个盲目的旅人，因为弄丢了鞭子，误把蛇当成了更好的替代品；当他满心欢喜地感谢命运时，有位路人喊道：‘上帝保佑你！快把那条危险的蛇扔掉吧！’——‘那是我的鞭子。’——‘我说，那是蛇啊！’”

“究竟是什么自私的动机促使我发出警告呢？你以为自己能保住手中的战利品吗？”——“为何不能呢？我的鞭子已经破旧，我已找到了新的鞭子。你这建议不过是出于嫉妒罢了。”——那个固执的人根本不愿相信半句话，直到那条蛇变得活跃起来，用毒液杀死了那个人。至于你，我敢预言，很快就会有更糟糕的事情降临到你头上。“真的吗？还有比死亡更糟糕的事吗，预言家？”“或许，可以称之为双重痛苦吧。”而这个预言确实应验了。许多朝臣通过各种谎言和残酷的诽谤，让国王怀疑法官的能力与诚实度。那些对他法令不满的人还策划了种种阴谋诡计。他们说：“他用我们的财富建造了宫殿。”国王得知此事后大吃一惊，要求查看那些不义之财。结果发现那些东西其实很普通，完全符合诚实的标准。他的所谓奢华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不久之后，那些人发现的不过是一堆珍贵的宝石，它们被装在铁箱里，用数十把锁牢牢锁住。他自己打开箱子后，那些编造谎言的人顿时大吃一惊——箱子里只有些破旧的牧羊人服装、一顶帽子、一件夹克、一支烟斗、一根拐杖，还有些可能是从小溪里捡来的小石子而已。“哦，多么美好的宝藏啊！”他说道，“它从未招来过嫉妒之蛇的侵害！我把它拿回去，留下这座华丽的宫殿吧。”

正如某些从睡梦中醒来的人，所见的只是已经结束的梦境。
请原谅我，陛下，我的这番感叹。
在攀登高处之时，我早已预见到自己会坠落，
但我还是太过渴望那高度；因为，凡人之中，有谁会没有野心呢？
[17] 比德派（隐士）。亦见于《洛克曼》中。

十一——吹笛的渔夫与牧羊女。[18]

特里西斯为了他心爱的安妮特，用笛声与歌声创作音乐，
那些音乐甚至足以让死者听见并因此在寂静的坟墓中欢欣——
他在五月的花月里，沿着草地上的小溪来回歌唱，
而安妮特则用鱼线与鱼钩钓鱼。
可是没有任何鱼上钩；牧羊女的诱饵也无法将任何鱼引向死亡，
从清晨到夜晚都是如此。
那位能用动人的歌声吸引野兽、随心所欲地处置它们的牧羊人，
以为自己也能这样对待鱼儿。
“哦，这片水域里的生灵们，”他唱道，“请把你们的娜伊阿德留在深邃的洞穴中吧；
来吧，看看这蓝天之下美丽的少女，她会给你们带来千倍更多的欢乐；
不必担心她的囚笼会伤害你们，即便你们不幸被困其中。
她只对我们人类残忍而已，对你们，她会很友善的。”

她会为你找到一个舒适的小池塘，
那水清澈如水晶宝石，
你们可以在那里安居乐业。
即便偶尔有几条鱼
因落入陷阱而丧命，
对你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因为能死在可爱的安妮特手中，实属幸运之极。

然而，这些华丽的言辞并未达到他的目的——
因为他根本无法抓住那些“聋哑”的鱼儿；
他那动听的演讲白费了，
他那甜言蜜语也无人倾听。于是牧人拿起网，猛地将那些有鳞的鱼儿抓了起来；现在，它们正疯狂地挣扎着，躺在安妮特的脚下！

唉，那些自以为是牧人的人啊，
永远不敢相信理性。
那些高超的演说技巧与你们毫无关系；
从古至今，捕捉鱼类向来都是靠网和拖绳而已。
[18] 伊索

十二——两只鹦鹉、国王和他的儿子。[19]

有一对鹦鹉，父子俩，
以国王炉火烤出的食物为生。
他们也是半神，父子关系，
国王供养他们只为取乐。

时间将真挚的爱情紧紧相连：
父亲们彼此深爱着对方；
儿子们虽性格轻浮，却也能成为亲密的伙伴，一起欢笑玩耍。
他们在学校里一同学习，无论天气如何。
这对鸟儿来说真是莫大的荣耀，因为那个由国王所生的男孩其实是个王子。
由于天生喜爱鸟类，王子也宠爱着一只麻雀，那只麻雀也与他亲昵地互动着。
有一天，这两只尚未完全长成羽毛的鸟儿一起嬉戏，而像这样的小生物往往会发生争执。
那只麻雀因不够谨慎，被鹦鹉狠狠地啄伤了；它翅膀下垂，头部流血，主人以为它已经死了，便将其捡起。而王子则因愤怒难忍，杀死了那只鹦鹉。
当那只鸟听到这个悲伤的消息后，它的父母十分心痛，它们发出尖锐的叫声来表达痛苦，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那只会说话的鸟已经离开了，从此不再发声。它的行为让王子怒不可遏，王子一气之下挖出了那只鸟的眼睛，然后明智地逃走了。
那只鸟选择了一棵松树作为庇护所，飞到树的顶端，在那里享受着复仇的快感，同时蔑视着脚下的愤怒之人。
国王跑出来，用安抚的语气喊道：“回来吧，亲爱的朋友，悲伤又有什么用呢？”

仇恨、报复、哀伤，这些我们都应摒弃。
对我而言，即便心怀痛苦，承认错误完全在我们这边，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个施暴者确实是我的儿子——
我的儿子？不，那是命运的安排罢了。
在时间诞生之前，严酷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这个悲惨的结局：因为这场灾难，你的孩子将死去，而我的孩子则能活下去。

“那么，就让双方都停止哀伤吧；你则回到你的笼子里去。”
“国王陛下，”鸟儿回答道，“您以为，在做了那样的事之后，我还应该相信您的话吗？您谈论命运，难道指望用这种异教徒的信条来诱使我流血吗？但无论是由命运还是神圣的旨意来支配世间万物，上天早已注定：我将在这摇曳的松树下，或在那片荒野森林中，安详地度过余生，远离那些会破坏您所拥有的爱、并将其化为仇恨的东西。我知道，报复是王者应有的行为，它一直都是您这种神一般地位的组成部分。您想忘记悲伤的根源；就算我同意您的看法，那还不如远离您，让一切成为现实。国王陛下，我的朋友，不必再期待友谊的恢复……因为分离才是消除仇恨的方法，就像距离是保护爱情的屏障一样。”

[19] Bidpaii。在Knatchbull的英文版中，这个寓言的标题为“国王与鸟，或那些不可信任、心怀报复之人的象征”。它也收录在《洛克曼集》中。
[20] 那只会说话的鸟……——“Stygia natabat jam frigida cymba.”——维吉尔。——译者注。

十三、母狮与熊

那只母狮失去了自己的幼崽；有个猎人从山谷中偷走了它们。森林与山峦都回荡着她那凄厉的哭声。无论是夜晚，还是令人安眠的魔法，都无法平息她那巨大的悲鸣。你想，没有哪种动物能够在这种噪音中入睡。一只熊胆敢出面干预。母狮说：“亲爱的朋友，我只说一句话而已。那些从你口中被夺走的幼崽，它们有父母吗？”熊回答：“它们有父母。”母狮又说：“既然它们的死并没有引发如此大的悲伤，而它们的母亲却因悲伤而死去，那我倒想知道，为什么你就不能安静下来呢？”熊回答：“我安静？我——一个失去一切的可怜人！我唯一的儿子啊！请让我的痛苦结束吧！不，永远不可能！对我来说，这世上只有泪水与悲伤罢了！”母狮又问：“那为何要让自己陷入如此的悲伤之中呢？”熊回答：“唉！命运才是我的敌人。”

自从人类堕落以来，就再没人会说出这样的言语了。你们这些可怜的人类，好好听吧：其实没必要不停地抱怨。

自以为自己的处境最为艰难的人，不妨去看看那些寡居无子的赫库芭——她被迫承受劳苦与耻辱，沦为奴隶；而他自己却能拥有天赐的财富。

十四——两位冒险家与护身符。[21]

通往荣耀的道路并非平坦通畅。这一真理无需其他证据，赫拉克勒斯那壮举便是最好的证明。在神话故事中，很少有半神能够承受如此繁重的任务；在历史记载中，更是寥寥无几。不过，这里就有这样一位人物——他凭借护身符获得勇气，闯入传奇之地，手持长矛去寻求冒险。他身边还有一名同伴，两人一同骑行时，看到了路标上的文字：“勇敢的骑士阁下，想见识一件至今尚无人能做到的事吗？你只需渡过这条急流，独自抬起矗立在岸边的石象，将其搬到山顶上。此刻，雾气正环绕着那座山峰——你绝不能停下来喘息。”有一位骑士因为恐惧而鼻血直流，他大声喊道：“要是那股水流把我们冲走怎么办？”

不仅要快，还要深入！
即便真的能做到——可为何要
用那笨重的石象来累赘双臂呢？
也许艺术家在设计时
故意让它显得格外沉重，
那样才能让人费力地搬运它；
但要想不间断地将其带到山顶，
那绝对是常人难以做到的——
除非它其实并不比那些小型的、矮小的雕像大多少，
可以用来当作手杖的顶端罢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冒险者可就太没面子了！
在我看来，这简直是个陷阱，
或是给那些胆小之徒设的谜题；
因此，我把这一切交给你处理吧。’
那个心存疑虑的人继续前进。
而另一个人则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无论是汹涌的洪水还是强大的力量，
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他找到了那尊石象，独自一人将其举起，
毫不喘息地将其带到了陡峭的山顶，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座拥有高墙、宏伟而美丽的城市。
石象发出了响声——随即又安静下来；
人们纷纷从城中冲了出来。
一个不够勇敢的骑士肯定会逃跑，
但他非但没有回头，反而继续向前冲，
决心发动攻击，哪怕只能与最勇敢的人一同死去。
听到那群人的声音后，他感到十分惊讶。

宣布他为这片土地的君主吧，
欢迎他的到来，来接替那个因死亡而留下空缺王位的人！
事实上，他虽愿意倾听众人意见，却也表现出谦逊的担忧，生怕如此沉重的王室责任会让他难以承受。
西克斯图斯[22]在首次戴上教皇冠冕时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成为教皇或国王，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但没过多久，人们就发现他所说的话其实并不属实。

盲目的命运总是追逐着那些胆大妄为之人，
常常在最有智慧的人还没来得及运用自己的智慧来规划行动之前，就毁掉他。
[21] 比德派伊；亦见于《洛克曼》中。
[22] 西克斯图斯——指教皇西克斯图斯五世，他伪装成年迈之态以当选教皇，一旦当选便卸下伪装，实行专制统治。

第十五章——兔子们。[23]

致拉罗什福科公爵的信。[24]

在观察人类的种种行为之后，我发现，在很多情况下，人类的行为其实与动物并无二致；
因此我认为，所有人类都存在着同样的缺陷，他们的臣民也不例外；
大自然在创造万物时，给每一个由相同物质构成的生物都赋予了某种特性。

并非来自无形之物，
而是我们称之为“超凡”的存在——
由粗糙的物质经过提炼而成。
请听我举个例子吧。
就在昼夜交替的临界点上——
或是当光明之神将他那发光的头颅
靠在水中时，
又或是当他穿上武器、准备开始新的征程时——
在夜与昼尚未分明的时刻，
我会爬上某棵生长在边界上的树；
然后，扮演朱庇特的角色，从高处随意发射我的致命箭矢，
杀死那些毫无防备的兔子。
那些在草地上嬉戏、
或用柔软的牙齿啃食百里香的兔子们，
此刻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惊恐地从树下逃窜而去。
仅仅因为那声音，它们就陷入了极度恐惧之中，
急忙逃回地下的城市里去。
但很快，危险就被忘记了，恐惧也消失了：
那些兔子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快，
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人类不也正是如此吗？
被风暴驱赶着，他们几乎无法抵达避风港，
刚放下锚，就又要面对同样的风暴、海浪和岩石带来的威胁。
就像那些兔子一样，他们还是选择再次面对同样的风险！

我再举一个常见的例子。当狗们离开自己惯常的活动范围，进入其他区域时，如果遇到别的狗——无论是恶犬还是猎犬——那该有多有趣啊！那些以腹部为重要器官的本地狗，会立刻冲向这些外来狗，咬它们、吠叫，用顽劣的手段戏弄它们，把它们赶出自己的领地。人类也是如此。对于各种职业、各国的掌权者或专业人士来说，财富、权势、荣耀就像狗眼中的残羹剩饭一样诱人且令人向往。在我们这里，这是一个普遍现象：那些后来出现的人总是遭到攻击，被抢得一无所有。那些风骚的女子与作家们，也可以被视为这种恶行的典型；可怜那些新出现的美丽女子或作家吧！围绕着“蛋糕”的人越少，争夺的人就越少，每个人就能更轻易地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我的真理可以用无数事实来证明，但最简短的表述往往最为有效。我不过是遵循那些艺术大师们制定的准则罢了；而且，对于最好的主题而言，其实并没有必要把全部真相都讲出来。因此，我的演讲到此就该结束了。哦，你啊，我的寓言之所以有价值，全因有你——你因谦逊与高贵的出身而伟大，从不把赞美视为负担，而我却难以获得你的许可。

愿您的名字能庇护我那些微不足道的作品，使其免受一切伤害——那个广为人知、为各国及古代所熟知的名字，让整个法国都为之自豪；这片土地拥有的崇高名字比世间任何其他地方都要多。请允许我借此机会向世人表明：正是您为我这些简单的诗篇提供了灵感，让它们能够被用来传播真理。[23] 在最初的版本中，这个寓言没有别的标题，只有“致信”之类的称呼；后来的编辑则将其命名为《兔子们》。[24] 罗什福科——参见第一卷第十一则寓言，该寓言也是献给这位公爵的，同时可参阅相关注释。

十六——商人、贵族、牧人以及国王的儿子。[25]

有四位旅行者前往未知之地，被汹涌的波涛抛到岸上，几乎赤身裸体——其中有一名商人，还有一名贵族、一名牧人，以及一名国王的儿子。他们被带到贝利萨留的手下，靠微薄的施舍度日。要讲述是怎样的命运、风浪和天气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虽然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那会使得我的故事变得冗长。只需说，他们在一处泉水旁聚在一起，认真地讨论着各自的处境。王子发表了一番演讲，讲述了那些权贵们所遭遇的苦难。而牧人则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忘掉过去的所有不幸，每个人都尽自己所能为共同利益而努力。

“难道会有什么忧郁的情绪，”他补充道，“能够治愈不幸吗？朋友们，只有辛勤劳作才能让我们回到罗马，或者让我们在这里安顿下来。”一个牧羊人？什么！难道那些被上天选中、拥有智慧的人就不配成为智慧的承载者了吗？难道牧羊人在思想或知识方面能比他的羊群更深刻吗？不过，那三个人立刻就同意了他的计划，尽管他们当时正流落在美国的海岸上。“我会教算术，”商人说道——他当然早已熟记了算术的规则——“作为报酬。”王子回答说：“那我则负责教授政治经济学。”贵族则说：“我精通纹章学，会为这一领域开设学校……”仿佛隔着千里的海洋，那些无意义的术语还能骗过人似的！“朋友们，你们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牧羊人叫道，“可是一个月有三十天；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还得依靠你们的承诺来度过四旬斋。你们的承诺固然很好，但在那之前，我们就会饿死！请告诉我，如果你们真有办法预知的话，明天我们吃什么；或者至少告诉我，今天我们从哪儿能弄到食物。说实话，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的知识在这方面有所欠缺，就由我来弥补吧。”说罢，他便前往附近的树林，砍来一些柴火，用来出售，这些柴火当天的价格，以及第二天也是如此。

解开了公司的困惑——
禁止他们通过禁食的方式，
去在人间施展自己的才能。

从这段经历中我们得知，
要谋生其实并不需要多少技能。
多亏了大自然的恩赐，
我们的双手才是最得力的工具。
[25] 比德派与洛克曼。
[26] 贝利萨留——贝利萨留曾是一位伟大的将军，他统领过皇帝的军队，但因失宠而陷入极度贫困，不得不在道路上乞讨度日。——拉封丹。关于贝利萨留的这段感人故事被许多画家和诗人反复描绘，但实际上完全是虚假的，这一点可以从吉本的《罗马帝国的衰落与灭亡》第43章中看出。——译者注。

第十一卷

一、狮子。[1]

不久前，有一只名叫“豹子”的苏丹，
凭借着大量的财富，
在美丽的草地上养了许多牛，
在茂密的森林里有许多鹿，
还有——真是野蛮的牧人啊！——在广阔的领地上养了无数羊群。
一天清晨，不远处诞生了一头狮子。
双方按照贵族间的惯例，互相致以崇高的敬意。

苏丹称自己的维齐尔为“狐狸”，因为此人拥有更为渊博的智慧。苏丹对他说：“你很害怕那只小狮子，可它的父亲已经死了，它还能做什么呢？我们应当怜悯它，它毕竟是个充满忧患的孤儿啊。如果它能不用争斗就能守住属于自己的领地，那它将是世上最幸运的狮子了。”
狐狸摇着头说：“陛下，这样的孤儿是得不到我同情的。我们必须设法赢得它的好感，否则就得竭尽全力，在它长出爪牙之前就将其赶下王位。刻不容缓。我已经为它占过了星象——它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挑起争端；不过，它会紧紧追随那些比任何狮子都更有价值的朋友。所以，陛下，要么设法让它成为我们的朋友，要么就阻止它的崛起。”
但这个警告毫无用处。苏丹继续沉睡，他的整个领地里的动物和人类也都如此，直到那只小狮子长成了真正的狮子。这时，警报声立刻响起，到处都是恐慌与混乱。维齐尔召集众人商议，他叹息着说：“既然希望已经破灭，还何必如此惊慌呢？再多的士兵也毫无用处——越多反而越糟，因为他们根本无力对抗它。”

那可是我们可以吞食的羊肉啊。
安抚住这只狮子吧——它的力量远远超过所有为我们提供食物的人。
它拥有三样无需花费代价便拥有的东西：勇气、力量以及敏锐的思维。
快派一头公羊给它吧；如果它还不满足，那就再送些过去；甚至可以再送一头牛，让它从我们最好的牧场中挑选最优质的牲畜。这样就能拯救其他人了。”——但苏丹却将这样的建议视为懦弱之举而予以拒绝。结果，他本人以及许多国家都遭到了灾难。
无论世人如何联合抗争，那只野兽依然保持着它的权力与傲慢。
如果非得让狮子继续存在，也绝不能让它活到成为你的敌人之日。
[1] 《比德帕伊》中的关于小豹子的寓言与此类似。

二、众神欲教导朱庇特之子。[2]

献给杜梅因公爵阁下。

朱庇特有个儿子，[3]他深知自己的出身，内心拥有着神一般的气质。
在那个年纪，人们还不太容易产生爱情之情；然而这个天界的少年却将爱情作为自己最重要的追求，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深受喜爱。在他身上，爱情与理智都在尚未到时的时候就出现了。
弗洛拉用迷人的微笑与优雅的举止为他的人生开了个好头，让他真正具备了奥林匹斯神的特质。

无论是什么点燃了那柔弱的火焰——
那颗愿意给予幸福的心——
泪水、叹息，总而言之，一切都属于他。
作为朱庇特的儿子，他自然应当拥有
比其他神祇之子更为高尚的精神。
似乎在记忆的助力下——
仿佛前世已经让他体验过这一切并将其铭记——
他完美地掌握了恋人之术。
不过，朱庇特仍会以适合其身份的方式对他进行教导。
众神遵从他的命令，聚集在议事厅中；
朱庇特说道：“我独自一人，独自掌控着这无边无际的宇宙；不过还有许多其他事务，我会交给年轻的神祇们去处理。现在，我要为这个备受宠爱的孩子做好规划，因为他已经有了无数供奉他的祭坛。为了赢得所有人的尊敬，这位年轻的仙人必须掌握一切知识。”
雷神话音刚落，众神便各自提出了自己的计划；而那个少年也渴望学习那些无尽的知识。
火神玛尔斯说：“我来负责让他掌握那种能让众多英雄获得荣耀的技艺。”
智慧而美丽的阿波罗说：“我来教他音乐。”
那位强大的神祇则回答说：“我来教他如何战胜那些邪恶的势力。”

“就像不断涌现的九头蛇一般。作为奢侈之敌，那位神圣的少年将会从我这里学到那些人迹罕至、却能引领人类与神明走向荣耀的道路。”丘比特轮到发言时说道：“少年可以从我这里学到一切。”

爱神说得好。马尔斯、赫拉克勒斯或光辉的阿波罗所取得的成就，有哪一样能比得上出于取悦他人愿望而产生的智慧呢？

[2] 原版中并无此标题，它首次出现于1709年的版本中。该寓言的原始标题为“献给阁下”等。

[3] 朱庇特有个儿子——这里的朱庇特指路易十四，而他的儿子就是这篇寓言的收件人，即缅因公爵。缅因公爵是路易十四与蒙泰斯潘夫人的儿子，1670年出生于凡尔赛。当拉封丹为他写下这篇文章时，他大约八岁，还是他母亲在国王心中的继任者——曼特农夫人的学生。

三、农夫、狗与狐狸

狼与狐狸是陌生的邻居：我可不想在它们的领地内建造房屋。那只狐狸日复一日地盯着一个家禽饲养场，尽管它是个极其狡猾的骗子，却始终无法抓到一只鸡来吃。在风险与欲望之间，它的诡计带来的麻烦实在不小。“唉！”它说道，“这些愚蠢的家伙只会用不停的唠叨来嘲笑我；我费尽心思，却只能白费力气。而他们那住在家里的主人，则能轻松地获取所有的利益。”

他卖掉自己的山鸡和雏鸡，
或者把它们挂在钩子上，
全都已准备好供人烹煮；
而我，精通各种诡计与手段，
只要能抓到那只最凶猛的公鸡，
定会欣喜若狂。
哦，至高无上的朱庇特！为何让我成为
玩弄狐狸把戏的高手？
我以所有神灵的名义发誓，一定要抢走这个养鸡人的财物！
心中充满复仇的念头，当夜幕降临，一切喧嚣都停止了，罂粟花仿佛主宰着一切，
人和狗都沉沉睡去，公鸡和母鸡也在巢中熟睡。
由于疏忽——一种常见的过错——农夫没有把洞口封好，狐狸便趁机溜了进去。
所有的家禽都被杀死了，整个鸡舍充满了血腥味。
黎明时分，人们看到了可怕的景象：到处都是被杀死的家禽，它们都浸在鲜血之中。
人们惊恐万分，太阳几乎又要躲回云层后面去了。
特洛伊平原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景象：当阿特柔斯之子遭到阿波罗的愤怒惩罚时，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几乎没有希腊人能够幸存下来，讲述那场可怕的屠杀。
同样，愤怒的阿贾克斯也在某个夜晚，在自己的帐篷周围屠杀了大量的羊和山羊。

愤怒之下，他盲目自信地认为，凭借自己精准的攻击，就能打倒尤利西斯，或是那些因邪恶与谎言而让那个狡猾的对手赢得胜利的人。那只狐狸就这样戏弄了阿贾克斯，然后叼走了最漂亮的鸡崽——尽可能多地带走——剩下的则全部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主人发现自己的唯一办法就是诅咒自己的仆人和狗：“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还不如去死！为什么不发出警报？为什么不避开危险呢？”托瑟回答说：“你作为主人，利益更大，却还能安然入睡、任由大门敞开，难道以为我这种狗会乖乖守着，放弃宝贵的休息时间吗？”其实，这番话从主人口中说出来本是合乎逻辑的，但从一个仆人嘴里说出来，甚至连保护托瑟免受鞭罚的效力都没有。

哦，那个掌管家庭的人啊（这是我从未吝于给予的荣誉），你真是个愚蠢的家长，竟然睡觉时还依赖别人的眼睛。你应该最后一个上床，亲自检查所有的门是否都已锁好。我命令你，绝不能让狐狸看到你通过他人代劳来处理私事。[4] 阿布斯特米乌斯。[5] 阿特里德斯——迈锡尼的国王，阿伽门农的祖父。他让自己的兄弟忒伊斯忒斯吃下自己孩子的肉。饭后，人们把被杀害孩子们的手臂和头颅拿出来，让忒伊斯忒斯明白自己到底吃了什么；这一幕发生时，“太阳都仿佛退缩了它的轨迹。”

IV.--莫卧儿的梦。[6]

很久以前，一位莫卧儿在梦中看到，
有一位大臣身处极乐之中；
没有比这更令人愉悦、更纯净的快乐了。
同一位莫卧儿还在梦中见到另一个景象：
一个被火焰笼罩的可怜隐士，
他的命运如此悲惨，连与他同处困境的人也感到痛苦。
难道米诺斯[7]被嘲弄了？还是这些幽灵因某种错误而交换了身份？
对此感到惊奇的莫卧儿立刻醒来。
他察觉到其中必有奥秘，便请来一位智者为其解惑。
那位贤明的解梦者回答说：
‘不必将此视为奇事：您的梦其实有深意。如果您愿意听我的见解的话，那便是神灵赐予的启示。当人们还居住在这尘世之中时，这位大臣有时会渴望独处，以便沉思；而那个隐士则渴望能过上大臣的生活。’
对于这个解释，我还要补充一点：那就是对孤独之爱的向往。孤独能满足内心的渴望，带来无拘无束的快乐——那是上天赐予的甜蜜喜悦，就蕴藏在我们脚下。
哦，孤独啊！我深知它的神秘魅力——那些我曾经钟爱的宁静之地……我何时才能远离喧嚣的世界，去体验那种美好呢？

你的色彩如此清新，寂静之中竟也有声音？
何时它们的宁静能成为我的避风港？
何时那神圣的九星，从遥远的宫廷，
以及那些充满孤寂的城市中现身，
将一切尽收眼底，教导其信徒
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星辰的运行规律，
以及那些主宰人类命运的星辰的名字与特性？
即便我无法承担如此重大的使命，至少那些溪流也能赢得我的感激之情，我会在诗中描绘它们美丽的河岸。
命运不会用金线编织我的人生，我也不会在华丽的床上安息，结束我充满忧虑的一生。
但我的睡眠会因此而失去价值吗？会不那么深沉、不那么愉悦吗？
我发誓，它将会像露水般甜美温柔，在那荒凉之地献上新的祭品；当死亡来临之时，我会毫无悔意地加入死亡的行列。[8]
[6] 这则寓言的起源可追溯到12世纪活跃的波斯诗人兼寓言家萨迪。拉封丹很可能是从安德烈·杜里耶于1634年出版的萨迪的《花园》法文版中看到这个故事的。
[7] 米诺斯——地狱中的首席审判官。
[8] 关于这则寓言的更多说明，请参阅译者序言。

五、狮子、猴子与两头驴。[9]

为了自己的王国，狮子希望学习一些道德准则。于是某个夏日，他邀请了那只技艺高超的猴子——一只才华横溢的动物——来听听它的意见。
“伟大的国王，”猴子开口说道，“要想以最明智的方式统治国家……”

需要一位君主具备强烈的热忱，以及对公共利益的执着追求，这种情感应当远远超越那种被称为“自爱”的情绪——所有恶习的根源，存在于各种生物之中。要将这种情绪从心中驱除并非易事，更难以控制它的霸道影响力。尊贵的陛下，唯有如此才能履行您的王室职责，远离愚昧与不公之事。”国王回答说：“请为我举例说明每一种情况。”圣贤说道：“每种生物都会高估自身的能力，将其置于理性范畴之外。而其他种类的生物则被视作愚笨之人，自然也会受到同样的轻视。不过，另一方面，同样的自爱心理会驱使野兽为每一个与自己同名的人建造最高的荣耀之塔，因为它认为这样的赞美是提升自身地位的最简单方式。我的结论是，世间许多所谓的才能其实不过是伪装或虚假的表现，是一种装作懂行的技巧——而在这种技巧中，无知者往往比智者更擅长做到极致。”

“前几天，有两头驴子，轮流给对方焚香。”

还是老样子——
我听到有只驴对它的同伴说：
“大人，您难道没发现吗？那些自诩学识渊博的家伙，其实不过是些卑鄙的蠢货罢了！他们用粗俗下流的言辞嘲笑我们这个高贵的种族；对于那些头脑简单的人，他们还擅自使用我们古老的姓氏来称呼他们！更恶劣的是，他们还将我们的笑声和谈话比作驴叫！这些愚蠢的家伙还假装自己比我们优越。”

“不，该由你来说话，我的朋友，让他们那些嘴炮家去吧。那些驴叫声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随他们去吧。我们彼此心照不宣，这就够了。至于你的歌谣，其美妙程度简直令人惊叹——连夜莺都会自愧不如，兰伯特的声誉也会因此减半。”

“大人，”另一只驴回答道，“您身上拥有如此惊人的才华，真是所有驴子中的骄傲与荣耀啊。”
这些驴子还不满足于互相攀比，于是决定去城市里，通过赞美彼此的才能来提升自己的地位。在我们这个时代，不仅是在驴子中间，就连那些被上天赋予更高能力的人也一样——只要他们敢这么做，就能将单纯的纯真提升为一种美德。

或是平凡普通的品德，
或是卓越非凡的德行。
或许我说得多了些；但我想，
陛下定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因为正是陛下要求我举例说明此事的。
我已经说明了自我之爱如何成为笑柄；要证明我的统治是否公正，以及正义因此会遭受怎样的损害，还需要更多时间。

猴子是这么说的。
不过我的线人并未提及，那位圣贤是否曾阐明过那个更为微妙的观点。也许他认为，只有愚人才会认为狮子会过于严格地管教别人吧。
[9] 这则寓言源自拉丁谚语“Asinus asinum fricat”。
[10] 兰伯特——即米歇尔·兰伯特，他是路易十四的室内乐大师，同时也是国王另一位著名音乐家J. B. 卢利的姐夫，后者则是宫廷音乐大师。

六──狼与狐狸

为何伊索要将狡诈之冠
赐予那些善于飞行与奔跑的动物，
而非狐狸呢？我实在说不清楚，
尽管我已经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狼先生在使计谋、用诡计方面
不也拥有同样的本领吗？
每当它想要伤害他人或保护自己时，
它总会使出各种手段。
我觉得它确实如此；而且，出于对主人的尊重，
我或许不该反驳他。
不过，有一个例子可以证明，那只住在洞穴里的狐狸
确实是最聪明的逃脱者。
一天夜里，它看到井里有一块
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奶酪。
有人用两个桶从井里打水，
狐狸因为饥饿难耐，便钻进其中一个桶里，
然后把另一个桶提上来——里面却是空的。
它立刻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为了保命，它明白自己已经陷入绝境，
除非有别的倒霉蛋也被那月光照亮，
从而去拿那个桶，接替它的位置。
两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人靠近那口井；
时间依旧如常地流逝，
而狐狸的勇气则越来越低。
它的朋友狼，那张大嘴不停地叫着，
最终看到了那只可怜的狐狸。

他喊道：“我的伙伴，快看这里！
瞧这多么令人愉悦的景象啊！
这奶酪味道多美妙啊！
肯定是福纳斯亲自压榨而成的，
原料则是母牛伊俄所产的牛奶。
即便朱庇特在天上生病了，闻到这味道也会让他食欲大开。
如你所见，我已经尝了一口；
不过两者都还多得很。
请拿走我给你的桶吧，
下来吧，拿走属于你的那份。”
虽然狐狸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但那只狼（真是个愚蠢的家伙，竟相信他）还是因为肚子饿而下去——
它用体重把雷纳德先生拉了上来。
我们不必嘲笑这个傻瓜，
因为我们自己也曾做过类似的事。
我们的心总是容易倾听
那些我们渴望或恐惧的事物。

VII.--多瑙河边的农夫。[11]

不要以外表来判断一个人，这是不错的建议，尽管并非什么新道理。不久前，一只老鼠的惊慌就为这一道理提供了例证。现在，我有埃索普和苏格拉底作为证据；此外，还有多瑙河畔的一位农夫，如果愿意的话，马可·奥勒留还为他画过画像。前两位大家都很熟悉，这里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另一位吧。

他那肥硕的下巴上长着的胡须，既不柔软也不稀疏；实际上，他浑身覆盖着毛发，看起来就像一头未经驯服的熊。他那杂乱的眉毛下，是一双总是眯着的眼睛；他还有弯曲的鼻子和畸形的嘴唇，身上还披着山羊皮，腰间系着芦苇制成的腰带。这样的一个人，正是多瑙河沿岸各城的代表——因为地球上已没有一处地方能逃过罗马人的贪婪之手。他在元老院面前如此说道：
“罗马人以及各位元老们，请听我说：首先，我向那些值得人类敬畏的神灵祈求庇佑，希望我的口中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日后不得不后悔。没有他们的帮助，任何美好或公正的东西都无法进入人们的心中；那些放弃这种帮助的人，往往会违背自己的承诺，成为罗马人贪婪的牺牲品——我们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罗马之所以会变成我们的祸害，是因为我们的罪行，而非它自身的强大。罗马人啊，你们要小心，说不定有一天，上天会为我们所有的苦难讨回公道，让我们获得力量，以正义的方式为自身报仇，让你们承受臣民的诅咒，让你们的脖子屈服于我们的脚下！为什么不可以呢？难道你们就比那些戴着令人痛苦的罗马枷锁的各个部落的人更优秀吗？宇宙又给了你们什么权利？为什么要来破坏我们的平静生活呢？”

我们辛勤耕作，远离纷争；
在艺术领域，我们亦擅长劳作，
同样也能在肥沃的土地上耕耘。
你们究竟教会了日耳曼人什么？
那些聪慧的学者们，若他们拥有
与你们相同的统治欲望，
他们便可以取代你们来奴役他人，
而无需像你们那样残忍无情。
你们的官吏对我们这些臣民所犯下的罪行，
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们亵渎了神坛与祭祀仪式，
我们的命运真是令人悲哀。
多亏了你们的代表，
人们才看清他们不过是无耻的盗贼，
他们既掠夺人类，也掠夺神灵。
那些统治我们土地的人，被无尽的贪婪冲昏了头脑，
就像无底的黑渊一般。
为了满足他们的贪欲，
人类与自然都白白付出努力。
请把他们召回吧，因为我们实在不愿再为这样的人耕种土地。
我们将离开所有的城镇和平原，
前往高耸的山脉寻求庇护。
我们抛弃家园和娇妻，
与野兽一起度过余生——
再也不愿为罗马生下子孙，让他们成为牺牲品。
至于那些已经出生的孩子——
那些可怜无助的婴儿——
我们希望他们能早早死去：是你们的官吏迫使我们犯下这些罪行。
他们算是我们的老师吗？把他们叫回去吧，
他们只会传授奢侈与恶习，
以免日耳曼人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变得无比残忍且贪婪。

在罗马，我们有解决办法吗？
让我来告诉你们事情的进展吧。
如果没人能送礼，
没有紫袍送给法官之类的人，
那么法律对他来说就毫无意义；
而那些掌权者总会设置
无数障碍来刁难他。
我知道，这样的道理是难以让人满意的。
我已经尽力了。就让死亡来为我的抱怨报仇吧——毕竟我的抱怨实在太过真诚了。

他不再说话，但所有人都钦佩
他言辞中所蕴含的智慧；
那个卑微的野蛮人所展现出的雄辩与坚定。
大家都非常满意，于是授予他骑士爵位作为应有的报复。
那些法官们立刻被撤职，更有能力的人接替了他们的职位。
元老院也通过决议，要求将他的演讲稿保存下来，以便将来的人能够以此为榜样。
不过，罗马并没有长久保持这种欣赏雄辩的能力。

[11] 拉封丹从马可·奥勒留那里获得了这个历史故事（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很可能是通过弗朗索瓦·卡桑德尔的《历史对比》一书，该书出版于1676年；此外还有格里斯和德·埃贝雷于1575年在里昂出版的、译自格瓦拉的西班牙语作品的《君主之钟》。

[12] 伊索和苏格拉底通常被描绘成相貌极其丑陋的人。

第八篇——老人与三个年轻人。[13]

有个老人，当时已经八十岁了，还在种植作物。
有三个背着背包的年轻人……

“建造房屋固然有意义，”他喊道，“但在那种年纪还去种植幼树！那人肯定是糊涂了。看在常识的份上，他究竟能从这些劳力和花费中得到什么回报呢？他肯定会过上像拉麦的父亲那样的生活！你这个白发老人，何必再为那些永远不属于你的日子操心呢？还是放弃对过去错误的纠结吧。那些遥远的希望与宏伟的计划，就留给我们吧，因为它们本就该属于我们。”
“交给你们？”老人精神矍铄地回答，“我敢说你们完全错了。人生中安稳的时光其实很短暂，而且往往来得很晚。对于那些虚幻的幻想而言，你们的生命和我的一样都是赌注。既然未来如此不可预测，那么我们未来生活的处境其实是平等的；因为没人能知道谁会最后闭上眼睛，告别这蔚蓝的天空。在时间飞逝之前，也没有人能保证还会有人出现。但我的后代，无论是谁，都必将承受这些荫凉与果实。在智慧的眼里，你们是否尽到了让他人快乐的责任呢？孩子们，这就是我现在所收获的果实，它的甜美远远超过那些挂在枝头的水果。明天，我还可以继续享受它的美味；事实上，我可以一直享受它的甜蜜，直到看到许多个清晨将黑暗从你们年轻时的坟墓上驱散为止。”
那个白发老人是对的。三人中的一位决定远行，去看看异国风光。

他在港口里溺死了。
为在宫廷中获得尊严，
另一个人遇到了自己国家的敌人，
最终死于敌人的攻击。
第三个人则因从自己亲手栽种的树上坠落而丧命。
这三人都被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所哀悼，他还在每座纪念碑上刻下文字——
记录着他们行善的意愿，
以及我们所说的一切。
[13] 阿布斯特米乌斯。

IX.--老鼠与猫头鹰

切勿轻易相信那些奇妙或有趣的故事，
以免让听你讲述的人失望，那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
不过现在有个例外，我认为这确实是个奇迹——
它虽然听起来像神话，但实际上却真实得如同账本上的记录一般。
有个伐木工砍倒了一棵古老的巨大空心松树，那只猫头鹰便将那棵树当作自己的居所——那只鸟是命运之神所赐予的，负责为我们传达信息。
在松树的洞穴里，还有许多没有脚的老鼠，它们生活得很好，既丰腴又健康。那只猫头鹰咬掉了它们的脚，然后用大量的小麦来喂养它们。谁会怀疑这只猫头鹰的智慧呢？

他第一次出去捕猎时，虽然把那些害虫抓了回来，但那些敏捷的家伙还是逃走了。下次，他决心让它们无法逃脱，于是剪掉了它们的腿，结果发现可以随时吃掉它们；就算身体健康，也根本不可能一次性吃光所有猎物。他的远见与人类不相上下，他知道该如何为这些动物提供食物。现在，让那些笛卡尔主义者来吧，如果他们能做到的话，就称这只猫头鹰只是个机器吧！难道弹簧能自行产生出这样的计划——在抓住老鼠后将其弄残，以便用来煮汤吗？如果理性在这里毫无用处的话，那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用处了。仔细想想：这些害虫一旦被抓住就会立刻逃跑，显然必须马上加以利用；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可能的。所以，为了将来使用，我最好提前做好准备。因此，在给它们喂食的同时，我也得防止它们逃跑。可要怎么做呢？有个好办法——把它们的脚剪掉！现在，请你们在人类的学问中找找看，还有比这更好的逻辑运用方式吗？说真的，亚里士多德和他的追随者们又传授了怎样的思维方式呢？[15] [14] 这只鸟象征着命运之神——猫头鹰是阿特罗波斯所代表的鸟，她是命运三女神中最可怕的一个，负责切断生命的线。[15] 拉封丹在注释中指出，尽管这个寓言很奇妙，但它其实描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现象。不过，他的评论者认为那些观察者肯定有误，而我同意他们的观点。——译者。在《寓言集》第十卷第一则寓言中，拉封丹还主张动物也具有推理能力。

尾声

“如此，我的缪斯在晶莹的泉边歌唱，
将我所触及的一切转化为天籁之音——
那些来自各种生物、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事物。
作为不同民族的翻译者，我让他们成为我那多彩舞台上的演员；
因为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宇宙中，
无论愚人还是智者，
没有谁能在自己的语言中表达得比在我的诗篇中更出色。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因我的作品而处于劣势，
如果我的作品算不上完美典范，
那么后来的人将会为它补上应有的完善之处。
那些九位美丽女神的宠儿们啊，请完成我未竟的任务吧；
把我可能遗漏的教诲，通过这些巧妙的创造加以补充！
不过，你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因为当我的缪斯还在从事她那无害的工作时，
整个欧洲都已臣服于我们的君主之下，
并在战场上学会向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计划低头——
那是任何君主或人类所制定的最崇高的计划。
让那些女神们从中汲取力量，去战胜命运与时间。”

[16] 整个欧洲都臣服于我们的君主之下——此句暗指1678年路易十四缔结《尼美根和约》的情景。路易十四亲自参与了该条约的谈判，并获得了英国国王查理二世的支持（详见第七卷第十八则寓言的注释），因此条约的条款几乎完全由他决定。这一成就为路易十四赢得了“伟大者”的称号。拉封丹在第十二卷第十则寓言中进一步颂扬了这位国王的功绩。

[17] 拉封丹以第十一卷的尾声作为1678年至1679年间所写寓言的结尾。第十二卷，也就是最后一卷，直到1694年，即诗人去世的前一年才被添加进来。详情请参见译者序言。

第十二卷

一、尤利西斯的同伴们

致勃艮第公爵阁下。[1]

亲爱的王子，您真是上天特别眷顾的人啊，
请让我的诗篇从您的祭坛上升起吧。
虽然我的灵感来得有些迟缓，且因年龄与劳苦而有所欠缺，
但愿这些作品能作为我的补偿。
我的精神日渐衰弱，而您的光辉却愈发明亮，
时刻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断流动，仿佛在飞驰一般；
而那位赋予您如此光辉的人，他在战场上是个英雄[2]，也渴望做出同样的壮举。
他拥有无与伦比的勇气与力量，他的辉煌成就足以证明他的伟大；
不过，似乎有某位神明在暗中庇护着他——我指的是我们的君主；他简直就像一位神圣的征服者，短短一个月便使莱茵河地区臣服于他脚下。
那时，他需要向敌人发起进攻；或许在今天，这样的策略已显得过于冒险了。
不过，唉——据说爱情与微笑厌恶冗长的言辞；
简而言之，您的宫廷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神明。
当然，其他神明也理所当然地占据着最高的地位：
因为，尽管他们看起来自由自在、不受约束……

理智与判断力具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关于那些希腊人的事情，应当向它们寻求建议——那些人极其愚蠢且轻率，饮下了那些甜美的毒药，结果他们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变得像野兽一般。在尤利西斯身边，这些英雄们历经了十年的漂泊，饱受风浪折磨。最终，那些水中的力量将他们带到了那个被施了魔法的海岸，那里是阿波罗的女儿喀耳刻的领地。她把美味的饮料送到他们干渴的嘴边，但那饮料其实充满致命毒素；他们一喝下那饮料，理智便立刻丧失了控制力。随后，他们的容貌便变成了各种动物的模样：有的变成了熊或狮子，有的则变成了体型庞大的大象；而也有不少人变成了较小的动物，比如鼹鼠。在所有人当中，只有贤明的尤利西斯有智慧避开那杯危险的酒。他凭借自己的智慧、英勇的气概以及巧妙的言辞，让喀耳刻在她的魔法宝座上吞下了与她所用的毒药类似的物质。作为女神的她终于敢说出自己的心愿，于是立刻表达了对尤利西斯的爱意。尤利西斯实在太过明智，不愿错过如此良机，于是请求喀耳刻让他的希腊同伴们恢复原来的模样。仙女回答说：“但他们愿意接受吗？去问问那群形形色色的人吧。”

尤利西斯既高兴又坚定地跑过去：
“那杯毒酒还有解药；我带来了能结束你们耻辱与痛苦的东西。亲爱的朋友们，愿意重新变回人类吗？请说吧，因为现在你们已经可以说话了。”
“不，”狮子吼道，“我的头脑可没那么愚蠢！我怎能放弃自己的王权？我有爪子、有牙齿，可以撕碎敌人。而且，我可是国王啊。怎能把这样的身份丢掉，变成伊萨卡的一个普通百姓呢？或许我可以加入普通士兵的队伍，但这种改变毫无吸引力可言。”
尤利西斯接着走向熊：
“朋友，你和从前相比变化真大啊！曾经多英俊，现在却如此丑陋！”
“哼！真的有那么明显吗？”熊咆哮着回答，“我当然就是一只熊啊。是谁让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觉得某种形态比其他形态更优越呢？难道你的身份就拥有评判我们优缺点的特权吗？恕我直言，我会向熊族中的美丽女子寻求公正的判断。如果您不喜欢我的模样，那就请忽略我吧。我过得很好，无忧无虑。而且，牢记着我们曾经的模样，我明确表示，绝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最后，这位希腊王子走向狼，满怀希望地开口说道：
“同伴，我必须承认，听到一位温柔的牧羊女向回声荡漾的岩石诉说自己那可怕的食欲，真是让我羞愧不已。”

是什么驱使你夜复一夜地去掠夺她的羊群？在过去诚实的生活里，你曾以守护她的羊群为荣。现在既然还有机会，就请放弃这种狼一般的行径，以一个诚实的人的身份离开这片森林吧。’‘可真有那样的人吗？’狼回答道：‘我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你把我当作凶残的野兽，但你又算什么？至少，你自己也会吃掉那些羊，而一旦我吃了它们，村庄里的人就会哭泣。现在，凭着你的良心告诉我，如果我也是人，难道就会减少对肉类的渴望吗？人类往往还会杀害自己的兄弟，那么对彼此而言，我们不就跟狼没什么两样吗？仔细想想吧，与恶人为伍总比做人强，我没必要改变自己的身份。’聪明的尤利西斯尝试了各种方法，但无论是对大人还是小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所有人都追求自由放纵的生活，他们认为追随无节制的欲望才是最大的快乐。他们完全忘记了那些高尚的行为所带来的荣誉。只要欲望指引，他们就认为自己的行为是自由的；他们被自己的欲望束缚，却看不到那些枷锁。

王子，我本希望您能给我一个主题，让我能在其中融入趣味性与实用性；如果我能选出合适的主题，想必就能得到您的认可。最终，尤利西斯的船员们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将因自己的过错而承受你的责备与憎恨。[3]
[1] 勃艮第公爵——即路易·德·勃艮第，路易十四的孙子。他是王储路易·德·波旁的儿子，拉封丹将自己的第一部寓言集献给了他。（参见第一卷的献词注释。）他出生于1682年，在这部作品献出时大约十二岁，是费内隆的学生。详见译者序言。
[2] 战争中的英雄——即那位王储路易，也就是文中提到的那位君主的父亲。当时他正指挥驻扎在德国的军队。
[3] 这则寓言最初发表于1690年12月的《Mercure Galant》杂志上，当时还有几行额外的文字，作者在再版第十二卷时将其删去了。

二、猫与两只麻雀[4]

致勃艮第公爵阁下。

有一只猫，与一只驯养的麻雀生活在同一时代。从幼年起，无论是鸟笼还是猫窝，它们都被视为家中的“神明”。那只麻雀尖锐的喙常常惹恼猫，但猫总是以轻柔的拍打来回应它，带着愉快的笑声对待这只小家伙，从不严厉惩罚它的过错。简而言之，猫很不愿意用自己的爪子伤害它。而那只麻雀则没有那么谨慎，总是用锋利的喙来反击。聪明的猫明白，自己如此温和地对待它，其实也是友谊的一种体现——因为把玩笑当真并非友情的体现。自从它们出生起，彼此间的亲密关系就一直保持下来；它们从未发生过争执，直到有另一只麻雀来到它们身边。

老拉托既阴险又顽皮，佩特也是如此。
鸟儿们之间发生了争执，拉托站到了其中一方那边。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竟用这样的手段来攻击我们的朋友！”他叫道。
“那是邻居家的麻雀，来抢我们的食物！绝不可能！”
说着，他就迅速将那个陌生人吞吃了。
“唉，”猫爵士说，“现在我知道麻雀的味道了——美味极了，鲜嫩可口！”
这个念头很快就决定了那个陌生人的命运。
可是，这能给我什么启示呢？因为缺少了那重要的东西，这个寓言就不完整了。我似乎能看到某个类似的故事的痕迹，但它的影子仍在嘲笑我的追寻。
王子啊，您的故事可不会如此荒谬——因为适合您的，是这类娱乐，而非我的创作主题。在智慧方面，她和她的八个姐妹也远远比不上您。
[4] 这个寓言的故事似乎源自弗雷蒂埃所写的《狗与猫》这一寓言。安东尼·弗雷蒂埃作为词典编纂者更为著名，他因自己的词典问题与法国学院发生激烈争论，而非诗人。他生活在1620年至1688年间。

III.——守财奴与猴子。[5]
有个人积累了大量财富。众所周知，财富往往会让人心狂热。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积攒的金子——我认为，那些金子若不加以利用，其实毫无价值。为了更安全地保管这些财富，这个守财奴的住所四周都被大海环绕，以此防止小偷入侵。不过，我觉得他这么做并没有带来多少好处。

但他极为吝啬，将全部心血都投入了自己的财宝上。他不停地计算、核算，却始终无法得到确切的数字——因为总会有些错误出现，破坏整个计算结果。那里有一只体型庞大的猴子，我觉得它比它的主人还要聪明；那只猴子从窗户里把一些金币扔了出去，从而使计算结果不再准确。那间上锁的房间允许房主离开时把钱留在桌上。有一天，那只聪明的猴子想出了一个主意：把那些钱财作为祭品献给那座不稳定的海神之座。我实在难以判断，那只猴子与那个守财奴因这些珍宝而获得的快乐，谁更值得称赞。唐·贝特朗，有些人会因为种种原因而获得荣誉，不过这些原因实在繁琐得难以解释。于是，有一天，那只喜欢捣乱的猴子独自一人，一枚接一枚地拿走那些硬币——有金币、葡萄牙金币、银币，还有带有英国玫瑰图案的贵重硬币——然后用尽全力把它们抛出去。那些硬币往往能激起人类最强烈的欲望。要不是最后它听到了主人钥匙转动的声音，那些钱早就被扔进了大海，再也没有一枚硬币能留在陆地上，而是被那些沉船带入了深海之中。

愿上帝保佑那些善于运用财富的人——
他们的理财之道或许能在此找到借鉴！
[5] 这个故事源自特里斯坦·莱尔米特所著小说《不受欢迎的仆人》中的“猴子与罗伯特大师”一节。莱尔米特生于1601年，卒于1655年。

IV. 两只山羊。[6]

由于自由自在，山羊们得以随心所欲地追逐命运。它们常常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吃草。若有无路可走之处，或是悬崖峭壁，它们也会在那里肆意嬉戏。我想，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些山羊的。有两只如此自由自在的山羊——它们脚上的白色毛皮似乎暗示着它们高贵的血统。它们离开过肥沃的草地，前往山丘，似乎是在寻找好运。最终，它们在一条山间小溪边相遇了。那里有一块狭窄的木桥，说实话，两只鼬鼠都难以并排通过。而那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白色浪花，足以让那些“亚马逊女战士”感到恐惧。但尽管有如此汹涌的急流，这两只无畏的山羊还是走过了那座桥！我仿佛看到路易十四和腓力四世正朝着位于西班牙与法国之间的会议岛前进。

每只动物都为属于自己的那片土地而奋斗。
我们的冒险者们也是如此，他们一路前行，最终在某个地方面对面相遇，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为何呢？因为他们都享有着古代先祖所带来的荣耀——
其中一只是一只无与伦比的山羊，它在西西里岛的岸边吃草时，被独眼巨人送给了加拉泰亚；[9]
另一只是著名的阿玛尔塔埃亚，[10]据一些历史学家所说，她曾用羊奶哺育过朱庇特。
可惜，由于他们没有履行归还的义务，最终都陷入了同样的命运。
这无疑是一场意外，发生在命运多变的道路上。[11]
[6] 这则故事以及第十二卷中的其他几则寓言，均摘自勃艮第公爵的“主题集”，后来被收录在罗贝尔的《未发表的寓言》中。这些“主题集”是由费内隆、他的学生——年幼的勃艮第公爵，以及拉封丹共同创作的，最初是用于教育公爵的。费内隆提出故事构思，学生将其改写成散文，再由拉封丹将其改编成诗篇。在第十二卷的第九则寓言中，拉封丹还称赞了这位年轻公爵将这些“主题集”转化为寓言的“智慧”。
[7] 路易·格朗德——即路易十四。参见第十一卷结尾的注释。
[8] 会议之岛——位于分隔法国和西班牙的比达索阿河上的菲森特斯岛。因为两国曾在那里举行过多次会议，从而达成了各种条约，所以才被称为会议之岛。
[9] 独眼巨人送给加拉泰亚的那只山羊——参见忒奥克里托斯的《田园诗》第十一首。
[10] 阿玛尔塔埃亚——另一种说法是，阿玛尔塔埃亚并非山羊，而是克里特岛上的一个仙女，她用羊奶哺育了幼年的朱庇特。
[11] 原文中的最后几行与1696年，也就是诗人去世后出版的拉封丹《遗作集》中的版本有所不同。实际上，第十二卷中的大多数寓言，在比较1694年的初版与《遗作集》中的版本时，都会发现文本存在差异。

五、老猫与小老鼠

献给勃艮第公爵阁下，他请求拉封丹创作一则名为《猫与老鼠》的寓言。

为取悦那位年轻的王子——名声在我的诗篇中将他视为神明般的存在——该用哪个寓言来形容他呢？“猫与老鼠”怎么样？
我是否该用诗句来表达这份美好的礼物，用温柔的目光却怀着坚定的心意？她用魅力诱惑人们的心，就如同猫诱惑它的猎物一般。
还是应该让我的主题成为命运的玩物呢？她对待那些追求她、听从她建议的人，就如同猫对待那些愚蠢的老鼠一样。
我是否该选择一位国王作为主题呢？他是所有受她宠爱的人中最独特的一个，能赢得女神的尊敬；每当敌人试图阻拦他时，他总能以强大的力量战胜他们，就像猫对付老鼠一样！
在不断思考的过程中，出于对所写主题的担忧，我找到了一个主题——不过，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再怎么细写也会毁掉它。那样一来，王子就会像对待老鼠一样对待我的作品了。
有一只年轻且缺乏经验的鼠类，竟敢去挑战那只经验丰富的猫——拉米纳格罗比斯，那只害死老鼠的恶魔，也是家中害虫的克星。它试图用合理的理由来恳求猫的宽恕：“请让我活下去吧，像我这样的老鼠，没必要被杀死。”可它毕竟身处这样的家庭之中……

“负担？我最大的愿望
会让我们富有的主人变得贫穷吗？
一粒小麦就能让我有饭吃；
一颗坚果就能让我像海豹一样肥壮。
我现在还很瘦弱，还请稍等，
把我的命运留给你们的后代吧。”
被俘的老鼠这样说道。
捕捉它的人回答说：“你错了；
这种话该对谁说呢？
去对聋子说吧！去对死人说吧！
让猫来宽恕你——而且还是那只年老的猫！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作为我爪下的猎物，
按照既定的法则，
你就应该以老鼠该死的那种方式死去，
然后去恳求那些负责纺线剪毛的雌鼠
愿意倾听你的诉说。
我的后代或许能找到别的食物，或者选择禁食。”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这个故事的意义很明确：年轻人总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认为所有的生物都和自己一样；而老年人则不会心存怜悯。[12] 这个故事出自阿布斯特米乌斯之手。

VI. 生病的雄鹿[13]

在一只雄鹿众多的地方，有一只雄鹿生病了，立刻就有它的同伴们围在它身边，大家都想帮忙，至少也想看看自己的朋友，安慰他不安的心灵——

一群烦人的家伙。
“啊，各位大人！”病人恳求道，“请让我在这里死去吧，像其他人一样，在孤独中离世。请停止你们的关怀吧，直到我的灵魂得以解脱。”
但那些安慰他的人并非如此行事：他们心怀职责，全神贯注地履行自己的任务；当天意允许时，他们便离开——不过在此之前，他们会先割下那片地方的草叶和树叶，让病人以此为食。在这样的强迫之下，病人最终因缺乏食物而死去。
那些治愈身体或灵魂的人，绝不会得到微不足道的报酬。唉，这时代啊！无论我们怎么做，他们总会得到应有的报偿——无论是治愈还是毁灭。[13] 出自《洛克曼寓言》中的《羚羊》。

VII. 蝙蝠、灌木与鸭子[14]

有一株灌木、一只鸭子和一只蝙蝠，它们发现若只在自己的领地内经商，利润极为微薄，于是决定合伙到外地去经商，将资金集中起来，以防欺诈。它们雇佣了谨慎且明智的代理人来处理各项事务，还用精确细致的账本记录所有的开支与收入。他们一直过得很顺利，直到有一艘货船在返程途中，载着比他们全部资本还要多的货物，试图通过一个危险的海峡时……

那艘船连同它的乘客、水手以及货物一起沉没了，那些货物都被用来充实那些庞大而贪婪的仓库——那些位于遥远之地、入口极少的仓库。这家公司只能感到懊悔，但他们迟迟不愿表露这种情绪；因为任何一个商人都知道，为了维护自己的信誉，就必须隐藏自己的损失。然而，我们这三个人所遭受的灾难已经无法挽回，自然也就被发现了。他们既没有钱，也没有信用可言，显然面临着被关进监狱的危险；而且，由于事情已经众所周知，再也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们了。债务、法警、诉讼以及苛刻的债主们，从一大早就开始不断上门催讨（真是令人难以忍受！）我们三人因此忙得不可开交。那些随时待命的灌木丛则抓住一切机会捉住那些人，请求他们帮忙找出那些被偷走的货物。潜水员则潜入水中去寻找那些货物，而蝙蝠则不敢在白天外出，这样就能避开法警的追捕。据我所知，有很多无力偿还债务的人，并不是靠灌木丛或潜水员来藏身，而是依靠权势和私通关系来逃避追责的，哪怕是那些地位显赫的贵族也不例外。[14] 伊索。[15] 穿着绿色帽子——在古代法国，无力偿还债务的人在变卖财产后必须戴上这种帽子，才能避免被监禁。这一习俗在意大利也有存在。

八——狗与猫的争斗，以及猫与老鼠的争斗。

在永恒法则的支配下，纷争始终存在于整个宇宙之中。举个例子，仅在我们这个星球上，就能找到无数这样的实例。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这位“女王”拥有不少臣民。从各种自然元素来看，它们仿佛从远古时代起就一直处于争斗状态。除了这四大强权——顽固的地球、火焰、洪水与空气之外，还有多少更小的势力也在持续不断地争斗着！在那些有雕饰和柱子装饰的居所里，住着大量的狗和猫；通过庄严的法令，它们之间的古老恩怨得以平息。它们的主人安排好了它们的饮食与工作，并以鞭子威胁它们，让它们能和睦相处，为周围的生物树立榜样。然而，当有人出于偏心而给其中一方一些美味的食物或骨头时，这种和谐的关系就被打破了。被忽视的一方会对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感到愤怒。有些作家认为，这场争斗的起因是有人偏爱某只母狗。无论原因如何，这场争执很快便演变成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在厅堂和厨房里，狗和猫们纷纷站队，为各自的支持者而战斗。

新的规则出台后，猫群顿时怨声载道。那些反对这些规则的人建议恢复旧有的法令。他们四处寻找，却徒劳无功——因为那些狡猾的老鼠早已把那本记录规则的书藏了起来。很快又发生了争执，许多人为此受苦；那些经验丰富、诡计多端且心怀怨恨的家伙们，此刻正伺机将老鼠们杀尽；而那宅邸的主人对此毫不在意。

继续我们的话题吧，我们会发现：没有任何生物能免于冲突。这是天地间的自然法则；试图探究其中的原因也是徒劳的。上帝的创造是美好的——我对此毫不怀疑——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不过我知道，导致人类之间争斗的原因，有四分之三都是些根本不存在、从未存在过或将来也不会出现的东西。那些在政界和教会中身居要职的老人家们，即便到了六十岁，似乎仍然需要有人用桦木棒来教训他们！

九、狼与狐狸

为何没有一个人能够满足于自己的命运呢？这里有个想成为士兵的人，可所有的士兵都对他心怀嫉妒。

有一只狐狸曾渴望变成狼。因屡次受挫而心灰意冷，谁知道，既然它成为狼的身份如此卑微，那它自己或许也会变成羊吧？

我惊叹于那位王子竟能在八岁时就将这个故事写成寓言；而我，虽已年过七十，仍需付出艰辛与时间，才能用诗歌来表达同样的内容，其效果远不及他的散文。

必须承认，以诗人的身份，也难以将故事中的种种特质表达得如此出色；他无疑更胜一筹。由我来用笛子为这个故事伴奏吧；不过我期待，当时间的沙漏让我的英雄成熟之时，他会把号角交到我的手中。

我并无预言的野心，但我能预见到：不久的将来，他那些辉煌的功绩将会需要许多像荷马那样伟大的诗人来记载——而当今时代，这样的诗人实属罕见。不过，暂且放下这些神秘之事，我决定用这则新编的寓言来展现自己的才华。

“亲爱的狼啊，”一只饥饿的狐狸抱怨道，“我只能通过辛苦劳动或耍花招才能得到些瘦鸡或老公鸡的肉，这样的生活实在令人厌烦。你则无需承担如此大的风险，可以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而我却不得不不顾恐惧去冒险。”

请让我成为您这门技艺的掌握者吧。如此一来，我就能成为我们族人中第一个把肥羊带回家中的人了。您的恩惠我绝不会忘记。”狼立刻同意了。“我有个兄弟，最近死了，你去把他的皮穿在身上吧。”于是狐狸照做了。接着狼继续说：“现在你要仔细记住该怎么做——避开那些看守羊群的狗。”狐狸认真地记住了这些指示。起初他穿着那身衣服时显得很笨拙，但渐渐地就熟练起来，最终凭借坚持取得了成功。他的训练还没完全结束，一群羊就出现了。那只新变的狼立刻开始行动，混在那些毫无防备的羊群中，制造了极大的恐慌。帕特罗克洛斯在特洛伊的营地和城里，身着阿喀琉斯的可怕盔甲出现时，也造成了同样的恐怖氛围。女人们、少女们以及老人们都急忙逃往神庙里。那些羊群以为现场有五十只狼，于是狗、牧羊人以及羊群都纷纷逃回家中，只留下一只羊。狐狸趁他们离开后立刻抓住了那只羊。不过，还没等他吃掉猎物，附近的公鸡就叫了起来，他只好丢下猎物和衣服，赶紧逃跑——他忘记了所有的教训、猎物以及老师。

装模作样的艺术究竟有多无用啊！
在每一个时刻，现实都透过它的“外衣”闪耀着光芒，并在适当的时机显现出来。

年轻的王子，对于您无与伦比的智慧，我的缪斯自然予以高度评价——因为她为创作这个故事付出了诸多努力，包括情节、人物以及核心思想。
[16] 王子：指年轻的勃艮第公爵。详见第十二卷第四表的注释。从上下文可知，拉封丹撰写此寓言时已七十多岁。
[17] 帕特罗克洛斯：特洛伊战争期间，由于阿喀琉斯与阿伽门农发生争执而躲在帐篷里不出战，他的朋友帕特罗克洛斯便穿上了阿喀琉斯的盔甲，这令特洛伊人极为恐慌，他们以为阿喀琉斯终于出征了。

十、龙虾与它的女儿。[18]

聪明人有时也会像龙虾一样，为了达到目的而先采取一些表面上的行动。这也是指挥官们的策略——他们常常故意让敌人误以为攻击目标就在那里，而实际上并非如此。我的这个主题虽然看似平凡，却也适用于那些声名显赫的人；对他们来说，散布谣言并非难事。他们要做什么、什么不去做，都是保密的秘密，直到胜利到来才会揭晓真相。任何他们希望隐藏的事情都是徒劳的。命运的安排最初是无法改变的，最终它仍会以强大的力量席卷一切。正如古代传说所说，有一个朱庇特，其力量远远超过其他一百位神明。

看来，命运与路易斯[19]确实能够掌控宇宙，让一切遵循他们的法则。──不过，让我们回到故事本身吧。有一只母龙虾责备自己的女儿：“真丢脸，我的女儿！你就不能走在前面吗？”女儿反问：“那您自己要怎么走呢？难道我不该以您为榜样吗？我应该独自冲在前面，而我的同类则跟在后面。”她的话很有道理：无论好坏，榜样都具有普遍的影响力。对某些人来说，它能开启智慧之门；但对更多人而言，却会引向愚昧。不过，只要目标明确且努力追求，这种做法无疑是有益的，至少在残酷的战争中是这样。[18]伊索；也见于阿维阿努斯的作品。[19]路易斯——指路易十四。

十一、鹰与喜鹊[20]

鹰，堪称天空中的女王；而喜鹊则截然不同，无论在性情、言语、思想还是举止上都是如此。它们相遇的那条小路十分荒凉，喜鹊以为自己已经陷入绝境。但在吃饱喝足之后，鹰对它说：“不必害怕，欢迎你与我为伴。既然连统治世界的众神之王也需要休息，那我当然也可以如此。”

谁能在那样高的地位上为他服务呢？
“那就在你飞走之前逗我开心吧。”
那只爱叫的鸟儿很高兴，立刻开始喋喋不休地闲聊起来。
无论是老弗拉库斯笔下那个最无礼的家伙，还是其他任何爱唠叨的人，都比不上它那样没完没了地闲聊。
最后，它提议自己可以充当间谍——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时，会把所看到的一切都报告出来。
但朱庇特那只急躁的鸟儿对它的提议并不满意，反而因为被取笑而怒火中烧，它说：“我可不会为了这种目的而四处飞来飞去！”
“再见了，我那爱叫的朋友，再见吧；我的宫廷可不适合你这种人待着——愿上天让这里远离这样的烦人精！”
玛吉拍打着翅膀，再也没有说话。

想要进入权贵们的世界其实远非想象中那么容易。
获得荣誉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痛苦代价。
间谍的伎俩、告密的手段，还有那些表面上看似友善的举止，在那里都是令人厌恶的；
不过，如果想取得成功的话，就不得不像馅饼一样，穿上不同地区的服饰。
[20] 阿布斯蒂米乌斯。

十二——国王、风筝与猎鹰师。[21]

致尊贵的孔蒂亲王殿下：[22]

众神本就善良，
愿人间君主也能如此。
王权中最宝贵的便是恩惠；
即便复仇之欲，也须让位于此。
殿下亦是这般想法——只是您的愤怒
反成了复仇的温床。
阿喀琉斯亦未曾有过这样的成就——
在这一点上，他远不及您。
这样的称号实属罕见，
唯有那些在世间行过无数慷慨之举的人才能获得。
黄金时代曾孕育出这样的英雄，
而我们这个时代，真正拥有此类人物者实为寥寥。
那些如今身处高位的人，
不过是因未犯下罪行而受到感激罢了。
而您，无需受此类行为的束缚，
您的千般高尚行为正在为您打造荣耀的殿堂；
在那里，阿波罗将在祭坛的火焰旁，
将您的名字刻在他的金色里拉上。
众神在他们的蔚蓝殿堂中等待着您；
一个时代将会成为您尘世居所的象征。
但愿赫米斯能永远与您同在，
用他最美好的魔法，为您注定一段永恒的命运！
公主与您同样值得这样的荣誉。
她的美貌可作为见证；
还有那些上天赐予您的卓越才能，
它们在您年轻时便超越了所有同龄人的表现。
波旁家族的优雅之中更添智慧：
对于那些值得尊敬的人，他们还会再增添一些来自上天的恩赐，
以此唤醒人们心中的爱意。

要描绘你的喜悦——我的任务实在微不足道；
于是我转而用韵文来表达。
那只猛禽究竟做了什么？

有一只拥有古老巢穴的鸢鸟，
某天被活捉了。
捕获它的人真是奇怪，
竟将如此珍稀的鸟送给君主。
据记载，那只鸢鸟被那人恭敬地呈献给君主后，
立刻飞起来，停在了君主的鼻子上。
什么！停在君主的鼻子上？
没错，它就停在了那神圣的鼻子上！
难道君主没有权杖和王冠吗？
其实，无论他有没有这些，都无所谓了——
那君主的鼻子，仿佛成了小丑的装饰品一般，
被那只鸟占据了。
朝臣们们的惊呼与尖叫，实在难以形容。
君主则沉默不语：
对于一位君主来说，发出喧哗声实在不合体面。
那只鸟始终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无论怎么呼喊或试图赶走它，都无济于事。
它的主人痛苦万分，试图用诱饵和拳头将其赶走，但都失败了。
那只该死的鸟似乎凭着某种荒谬的本能，
不顾一切的喧闹与攻击，坚持要停留在那神圣的鼻子上！
朝臣们、侍从们不断试图将其赶走，
反而让它更加牢固地停留在那里。
最后，君主开口说道：
“先让这只鸢鸟离开这里，
然后再让那个想给我们带来欢乐的人离开。”

我们撤销了他们各自的官职：一个被当作风筝放飞，另一个则被当作自由人放逐。鉴于当前形势，我们决定免除他们的所有惩罚。”
宫廷里的人对此表示赞赏，朝臣们也称赞这一举措——尽管他们自己却未能做到如此。很少有国王会采取这样的做法。那个捕鸟人本可能遭遇更糟糕的命运；他唯一的过错，就如同那只风筝一样，只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接近王室可能带来的危险。其实，他的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树林之中。这算得上是罪过吗？皮尔帕伊将这件非凡的事迹与恒河的洪水相提并论。没有人敢在那里杀害动物，就连王室也不敢这么做。“我们知道，”无论是贵族还是臣民，“那只鸟或许目睹过特洛伊城的围城战？也许它曾扮演过英雄的角色，还戴着最华丽的头盔。它曾经是什么样子，现在依然有可能如此。毕达哥拉斯教导我们，我们的形态可以与动物相互转换；我们会暂时变成风筝或鸽子，然后又变成在陆地上行走的双足生物；之后，又会再次变成飞鸟，在空中翱翔。”
既然关于这个故事有两种版本，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再讲另一个版本。有个猎鹰人抓到了一只风筝，他认为这只鸟是送给君主的珍贵礼物。

或许百年才有一回吧。
这样的戏码是从空中上演的——因为那正是猎鹰捕猎的景象。
猎人满怀热情与汗水，奋力冲破群臣的包围，仿佛在为生命而战；他因得到如此珍贵的礼物而欣喜若狂，对未来的希望也愈发强烈。
然而，那只野兽突然用它那刚装上钢爪的利爪，猛地抓住他的鼻子，仿佛那鼻子只是无生命的木头罢了。
那人发出惊叫，但群臣、侍从以及国王们却发出震天动地的笑声，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一般。有谁会不嘲笑这样的场面呢？就我而言，尽管我容易犯这种错误，但即便拥有整个帝国，也难以让我停止笑意。
我不敢说，就算教皇也在场，他也会加入这阵笑声之中；不过，我认为，那些不敢为此带头大笑的国王真是可悲。
众神都是爱笑的。即便他们有着严肃的面容，朱庇特也会加入他们的笑声之中。
正如历史所记载的那样，当跛脚的伏尔坎为众神端上甘露之杯时，朱庇特也笑了。
至于这些神灵是否明智，我觉得我的这些议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因为，既然我们想要的是寓意，那么猎鹰师的命运又能告诉我们什么呢？在现实生活中，谁没有见过比放纵的国王更愚蠢的猎鹰师呢？
[21] 比德派伊。
[22] 康蒂亲王——即弗朗西斯-路易，他是拉罗什-苏尔-永和康蒂的亲王，也是拉封丹在宫廷中的重要朋友之一。他于1664年出生于巴黎，1709年去世。
[23] 希门愿驻留于此——指的是1688年这位亲王与玛丽-特蕾莎·德·波旁（布卢瓦小姐，国王与拉瓦利埃的女儿）的婚礼。

十三——狐狸、苍蝇与刺猬[24]

一只年老、狡猾、机警又阴险的狐狸，被猎人打伤后倒在了泥中。它身上的鲜血吸引了那些嗡嗡作响的寄生虫——苍蝇。它怨恨着神明，不明白为何命运要如此残忍地让苍蝇以如此珍贵的“美食”为食。“什么！让我成为它们的食物？我，森林中最敏捷的动物！狐狸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美味过？我的尾巴还有什么用？难道只是个无用的负担吗？去吧——愿上天惩罚你这个贪婪的恶徒！去从别的更卑贱的生物身上吸取养分吧！”一只刺猬目睹了它的痛苦，便想帮助它摆脱这种贪欲。“我的邻居狐狸，”它说，“我会用我的刺把那些家伙刺死，这样就能帮你解除痛苦了。”“绝对不行，朋友！”狐狸回答道，“请让它们继续吃吧。这些苍蝇已经吃饱了，如果把它们赶走，会有更多饥饿的苍蝇来吞噬我。”在世间，贪吃的人实在太多了，无论是在宫廷还是军营，无论是在教堂还是国家里，都是如此。伟大的亚里士多德早已洞察到了这一道理；在我们的国家里，这一点体现得更为明显：某些人越吃得饱，公众就越容易被剥削。[24] 伊索；还有菲利贝尔·赫格蒙等人。

十四——爱情与愚昧。[25]

爱情充满着无尽的神秘——
它的“箭矢”有箭筒、火炬，还有“童年”；
要探索如此深邃的奥秘绝非易事；
因此，今日我并非要解释这一切，
而是想以简单的方式说明：
那个盲眼的弓箭手少年
（而他竟是神明！）为何会失明，
以及这种状况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或许，若能正确看待的话，也会带来好处——
这一点就留给恋人去判断吧，他们才是最合适的评判者，因为他们亲身经历过这一切。

某天，爱情与愚昧一同玩耍，
前者还拥有着双眼。
两人发生了争执。爱情认为应该先去众神面前申诉，
因为他们俩在神界中都有各自的地位；
但愚昧心急如焚，便猛击他的额头，
使他再也看不见天上的光芒。

于是维纳斯要求给予惩罚。
那女人和母亲用泪水恳求补偿，
其声之大足以震耳欲聋——
朱庇特、涅墨西斯，还有奥尔库斯的严厉审判，
简而言之，所有她可能向他们寻求帮助的神明，
都被她的哭声所困扰。

她将所遭受的巨大苦难描述得淋漓尽致——
她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可怜的盲人，只能依靠一根丑陋的拐杖行走！
对于这样的罪行，似乎没有任何惩罚能够算得严厉，
而造成的伤害也必须得到弥补。
经过深思熟虑后，最终做出了判决。

公义与私欲的较量：
可怜的愚人最终被法庭判罚，必须永远担任爱情的向导。[26]
[25] 据认为，拉封丹创作这个寓言的灵感部分来源于路易丝·拉贝的一首诗。路易丝·拉贝被称为“美丽的绳匠”，她生活在1526年至1566年间。
[26] 这个寓言最初发表于1685年由莫克罗瓦与拉封丹共同出版的《莫克罗瓦与拉封丹的散文与诗歌集》中。关于莫克罗瓦的更多信息，请参见第三卷第一则寓言的注释。

第十五则——乌鸦、羚羊、龟与老鼠。[27]

献给德·拉·萨布利埃尔夫人。[28]

我在诗中为你预留了一座神殿：
唯有时间才能让它建成。
我早已将它的存在基础建立在这门神圣的艺术之上；
并以那位值得人们崇拜的神明的名义来命名它。
我本应把这样的话写在神殿的大门上——
“这座宫殿是献给伊里斯的；”
并非指那位侍奉神圣女王的女子，
而是献给朱诺本人，以及那位赋予她幸福的人。
我想，他们认为，由我来传递他们的消息才是恰当的。
在神殿的穹顶之下，应有神圣的景象出现——
整个天堂都井然有序，引领着伊里斯坐到她的宝座上，
身处光芒四射的华盖之下！
墙壁上可以描绘她的生平事迹——
那确实是美好的故事，但在那些由命运所决定的、导致国家兴衰更迭的事件中，这样的故事并不常见。

最内侧的位置应当用来展现她的容貌——
她的五官、笑容以及种种魅力，
她那无需刻意就能取悦他人的本领，
还有她那令人倾心的美貌，足以让人心生敬意。
有些凡人会跪在她的脚下，[29]
他们是世间最伟大的英雄；甚至半神与神明，我想也会如此吧：
（那些受世人崇拜的人，有时也会为她的祭坛献上香火。）
她的双眼，倘若可能的话，应当照亮她灵魂中的珍宝；
唉！可惜这永远无法实现！
因为，那颗充满无限柔情、愿为朋友带来祝福的心，
或是那颗拥有无与伦比之美、将男性的力量与女性的优雅融为一体的心灵，
又怎可能被雕刻家完美地表现出来呢？
哦，伊里斯啊，你能吸引人的灵魂——
不，是用至高无上的力量将其束缚——
我只能爱你，就像爱我自己一样……
（不，不能用那个词：既然我是个男人，你的宫廷已禁止使用它，我们就不要提了。）请批准我尽快完成这个计划吧！
这里有一段简短的叙述，作为点缀，
其中展现了友谊的美好面容，
在那些描述中，你或许能找到与自己心意相合之处。
这故事或许并不适合国王们听，但能够赢得你尊敬的人，并非那种高高在上、不受爱情影响的君主，而只是一个没有王冠的普通凡人，他愿意为朋友付出生命——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友好的行为了。

四只动物紧密团结在一起，
如今要为我们高贵的种族
提供一个宝贵的教训。

老鼠、乌鸦、龟和羚羊，
曾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它们的幸福生活始于一个人类未知的地方。
然而，即便躲在人迹罕至之处，也无处可逃：
无论你躲进多么偏僻的森林，
或是潜入最深的江河之下，
又或者飞到鹰巢之上——
都难免会遭遇他的埋伏。

那只轻盈的羚羊某天正在外面嬉戏，
不幸被发现了行踪，
于是被那只凶猛的猎犬追赶——
那是野蛮人之手里的残忍工具——
它只好拼命逃跑。

吃饭时，老鼠对其他动物说：“兄弟们，
为什么今天我们只有三只？
羚羊小姐难道这么不可靠吗？她已经忘记我们了吗？”
听到这话，龟立刻回应道：“如果我像乌鸦一样是鸟的话，
我会立刻飞过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及我们的美丽姐妹为何不在这里——
那个脚步轻快的姐妹。
因为，亲爱的老鼠，
怀疑她的真心实意实在是一种耻辱。”

乌鸦立刻飞了出去，远远地看到——
那只可怜的羚羊被困在陷阱里，
正痛苦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他立刻转身发出警报；因为此刻去询问那受苦的动物为何会遭受如此大的伤害、何时何地以及如何受伤，只会白白浪费时间，错失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他可绝不是那种愚蠢的人。[30]听到这个令人悲痛的消息后，三只动物立即召开会议。其中两只动物主张立刻赶往那只可怜的小鹿所在之处。“我觉得，我们的朋友待在屋里守着就好，”乌鸦说，“以它缓慢的速度，要什么时候才能赶到那儿呢？等那只鹿死了才行。”他们不再争论，立刻飞去救助那只不幸的山鹿。乌龟也决定前往。只见它笨拙地跟在后面，心里不停地咒骂着命运——为什么它的腿这么弱，而住所却固定在它的背上。罗恩梅尔拆除了陷阱（他们确实应该称他为老鼠）。可想而知，它们有多高兴。就在这时，猎人来到了那里，他大声喊道：“谁偷走了我的猎物？”可他的猎物早已不在那儿了。罗恩梅尔躲在洞穴里，那只鸟则藏在树上，而那只自由的小鹿则躲在树林中。

那几乎发狂的猎人，因找不到任何线索而怒不可遏，这时他看到路上有一只乌龟，便立刻平息了怒火。“为何要因为我的陷阱没有奏效就放弃勇气呢？我一定要把这只乌龟当作晚餐。”他说着，便将乌龟装进袋子里。要不是那只乌鸦把事情告诉了那只假装瘸腿的鹿，那只鹿从藏身之处出来，情况或许就会如此——那个急于追捕的猎人会丢下他的钱包，而灰色的罗恩梅尔则会像处理陷阱时那样妥善保管那个钱包，这样，猎人的“晚餐”也就无法得逞了。这就是我所了解的智者皮尔佩伊的故事。如果我能得到金发阿波罗的庇护，借助那位神的恩惠，要创作出这么长的故事应该很容易——当然，也是为了你们着想。灰色的罗恩梅尔应该扮演英雄的角色，不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挥着重要作用。那个住在宫殿里的人被他的话唤醒了，于是乌鸦便开始充当间谍，随后又充当信使。只有那只敏捷的羚羊知道如何引开猎人，从而为罗恩梅尔创造机会来完成他的壮举。就这样，每个人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那么，谁才能赢得胜利呢？依我之见，还是心吧。[31] [27] 比德派伊。[28] 拉·萨布利埃尔夫人——参见第十卷第一则寓言的注释，以及译者序言。[29] 一些凡人跪在她的脚下——指的是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杰出人物们。

在拉萨布利埃尔夫人的家中。参见关于约翰·索别斯基（波兰国王约翰三世）等的注释，
第十卷，第一则寓言。
[30] 真是个傻瓜——暗指第一卷第十九则寓言。
[31] 这则寓言最初发表于1685年德·莫克罗瓦与拉封丹的《作品集》中，后来出版的版本略有删节。

第十六则——森林与伐木人。[32]

有个伐木人，他的斧头上的橡木碎片丢失或损坏了。在修复斧头之前，必须暂时保护森林不受破坏。最终，那人前来谦卑地请求森林借给他一根树枝——只要一根即可，他可以用它来重新打造斧头，让斧头能继续发挥作用。啊，那些橡树和冷杉啊，它们本该成为这片土地的骄傲与荣耀，因为它们如此古老且美丽动人！无辜的森林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它却深感懊悔，因为那个家伙用重新打造好的斧头，不断砍伐森林里最美丽的树木，破坏着森林的美景。森林不得不持续痛苦地呻吟，为那次“慷慨的借贷”而赎罪。

看吧，这世间就是如此——受恩者反而伤害了施恩者！这是个令人痛苦的主题，因为还有哪处能有如此凉爽宜人的阴凉处，为陌生人遮风挡暑呢？唉！我白白自寻烦恼罢了。

忘恩负义，随心所欲地行事，
恐怕仍会是常见的现象。
[32] 最初发表于1685年，载于德·莫克罗瓦与拉封丹的《作品集》中；这一观点也适用于其他几则寓言。

第十七则——狐狸、狼与马。[33]

有一只狐狸，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相当成熟，它曾见过一匹马，那是它生平第一次见到马。“喂！邻居狼啊，”它对那只毛色浅绿的狼说，“我在我们的草地上看到了一只动物——非常漂亮、威武！我仿佛还能看见它，那真是我见过的最棒的动物了。”“它比我们更强壮吗？”狼急切地问道，“让我看看它的样子吧。”“如果我会画画的话，”狐狸说，“我一定会很高兴地提前让你们欣赏到它的模样；不过，谁知道呢？也许那只是命运赐予我们的猎物罢了。”于是它们一起去了。那匹马被放出来吃草，它并不喜欢这两只动物的样子和行为，正准备飞奔离开。“先生，”狐狸说，“我们是您的仆人，斗胆询问您的名字是什么。”那匹马很聪明，回答道：“先生们，你们的脚后跟上就有我的名字，是给我的钉鞋匠写的。”狐狸以自己无学识为借口：“先生，我的父母没有教育过我——他们太穷了，唯一的财产就是一个小洞穴。而我的朋友狼则在大学里接受过教育，就算那是希腊文，他也能读懂。”狼容易受奉承话的影响，便上前去验证这只狐狸的说法。

他因此失去了四颗牙齿。
那只高高的蹄子狠狠地踢下来，
让他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
“兄弟，”狐狸说，“这正体现了
那位聪明的狐狸曾经教给我的道理——
那只动物在你的下巴上留下了这样的印记：
‘对于一切未知的事物，智者都会保持警惕。’”
[33] 伊索寓言。

第十八则——狐狸与火鸡们。
为了抵御那只凶恶的狐狸，一些火鸡们把一棵树当作堡垒。
那个恶棍看到它们站在那里守卫，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喊道：“这些愚蠢的鸟儿，竟敢伸长脖子对着我叫！不，我一定要给它们点颜色看看！”他立刻付诸行动。
此时，明月照耀着那棵橡树，似乎在帮助火鸡们。
但狐狸精通各种攻城技巧，便使出了浑身解数。他假装要爬上去，用后腿站立；接着又装死，不久后又“复活”了。就连最厉害的巫师也难以模仿出这么多招数。在月光下，他还设法让自己的尾巴看起来像火焰一般，还有无数类似的把戏。与此同时，没有一只火鸡敢睡觉或休息，它们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

正如所愿，那些狐狸们渐渐耗尽了力气。
被他的诡计搞得晕头转向，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平衡。
雷纳尔德一边杀戮，一边将猎物收起来，直到几乎有一半的狐狸死去；随后他得意洋洋地把它们带回家，作为丰厚的储备。

那些被过度轻视的敌人，往往能实现自己的计划。

十九——猴子

巴黎里有一只猴子，它得到了一个妻子。和许多结婚的动物一样，这只猴子也用暴力手段很快就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幼崽们哭泣着——或许因为没有食物——但我想，它们的哭声也是徒劳的。那只猴子则大笑不已：他的妻子已经死了，而他又有新的情人了，我想他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们——他可是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的。

说到底，没必要在那些模仿他人的生物中寻找什么好东西；无论是猴子，还是那些模仿他人写作的人——我觉得都更糟糕。

二十——斯基泰哲学家

有一位严谨的斯基泰哲学家，
他试图让自己的严苛生活变得轻松些，
于是游历了希腊，见过了许多事物。
但最让他钦佩的，是一位圣人——
就像维吉尔所歌颂的那样——
一个纯朴而质朴的人，却能与国王们相媲美；
就连众神也难以超越他；
他与众神一样，无所畏惧、心境平和。
他的领地只是一小块土地；
斯基泰人在那里找到了他，他正手持钩子修剪果树。他在这里剪掉枯枝，在那里砍伐枝叶，
处处调整着大自然的生长状态，
而大自然则以“高利贷”的方式回报他的辛勤劳动。
“请问，先生，为何要如此肆意破坏呢？”
惊奇的旅人问道，“以理性的名义来说，
毁掉这些无辜的树木真的明智吗？
请放下那把工具，让它们随时间的流逝自然凋零吧。
不久之后，它们就会重新长出，装点河岸。”
平静的园丁回答道：“先生，我恳请您原谅我；
我的钩子只是去除那些多余的枝条，这样剩下的树枝才能更加茂盛。”
这位富有哲理的旅人，
回到自己寒冷的故乡后，
也拿起修剪钩子，大胆地开始修剪树木；
他还建议朋友们和邻居们效仿他的做法。
他甚至不放过最健康的枝条，
过度修剪自己的果园，完全不顾时间及季节，也不考虑月亮的周期。
结果，所有的树木都枯萎、凋谢，最终死亡。

我将这位斯基泰人置于那位毫无差别的斯多葛主义者身旁。后者手持锋利的武器，怀着悲伤的心情，努力抑制自己的一切欲望与情感，无论善恶；甚至连那些无害的愿望也不放过。面对如此野蛮的部落，我在此强烈抗议——他们摧残我们的心灵，扼杀我们最宝贵的力量，甚至在我们死去之前就让我们失去生存的意愿。

二十一——朱庇特的大象与猴子

大象与那只长鼻野兽之间为谁更尊贵而发生了争执，于是他们决定用战斗来决出胜负。日子定下来了，这时有使者传来消息，说朱庇特的猴子正快速飞往人间，手中还拿着那根闪亮的权杖。那只名叫吉尔的猴子出现后，大象立刻认为它受到了主的委托，要依据主人的命令来见证这场战斗。怀着这样的荣耀念头，大象急忙去等待吉尔先生，却发现他总是以繁琐的礼节拖延着，不愿出示自己的授权文件。不过，那只猴子在离开之前还是简短地打了个招呼。那位大人本想听听使团的任务内容，但却一言未发！

他的战斗，远未能震撼上天——
甚至天上的人都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公正的天空，究竟如何区分大象与苍蝇呢？
我们的君主因过于宠爱自己的目标，
不得不亲自出面解决这个问题。
“我的表弟朱庇特，”他说，“很快就会从他的宝座上，
观看一场极为重要的战斗，这一定会让整个宫廷为之振奋。”
“什么战斗？”猴子严肃地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
大象回答：“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犀牛大人正在与我争夺众兽中的领袖地位；Elephantis也在与犀牛的军队作战。这些地方可是很有名的啊！”
“我现在很高兴能知道它们的名字，”吉尔爵士说，“因为无论早还是晚，关于这些地方的任何消息都从未传到我们这片广阔的天空之中。”
大象羞愧地回答：“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不过是来在两只蚂蚁之间划分一根草而已。我们凡事都会认真处理；至于你的问题，在那些平等看待大小事物的神明面前，它还远远没有被提及。”

XXII. 愚人与智者[34]
一个愚人用棍棒和石头追赶着一个智者，而智者则说：“朋友，干得不错！”

收下这枚金币作为你的劳酬吧；
他们本应得到更丰厚的回报。
俗话说，工人理应得到应有的报酬。
有个富有的绅士来了，他有能力支付你的劳动费用；
把你的礼物送给他，他们就能得到应得的回报了。
在利益的驱使下，那个愚人再次向那位富人讨要报酬。
这次，他得到的并非黄金。
那些机灵的人立刻围住了他，把他的欠债一一算在他的背上。
在法庭上，这样的愚人只会给聪明人带来麻烦，让他们因你而发笑。
要制止他们的胡言乱语，难道不应该惩罚他们的愚蠢行为吗？
或许需要更强有力的人来处理他们。
那就让能对付他们的人来处理吧。
[34] 《费德鲁斯》，第三卷，第4章；亦见于伊索寓言。

XXIII.—英国狐狸。[35]

致哈维夫人。[36]

理智与温柔的心，
是你永远不离不弃的朋友。
可以列举出无数优点来形容你——
只需提及你高尚的品德、引导他人与事物的能力，
还有你开朗、温和且自由的性格，
这些特质都吸引着朋友们靠近你。
而你坚定的情感则始终如一，不会因年龄或环境的变化而改变。

或是这个动荡时代的风暴；——
所有这些，都值得用最华丽的诗篇来歌颂；
但你却不愿接受这样的赞美，
因为你厌恶浮华，厌倦颂扬。
因此，我的诗句简洁朴素；
不过，夫人，我还是希望能加一两句
对您所热爱的祖国的赞语。

与他们的处境相称的是，英国人是个善于思考的民族。
他们能彻彻底底地洞察一切事物；
凭借扎实的事实作为依据，他们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让科学拥有无上的权威。
我敢说，您的同胞在洞察力方面
无疑优于其他任何民族；就连他们养的狗，
在嗅觉的敏锐度上也胜过我们的狗。
而他们的狐狸更为狡猾，
这一点从那个据说曾设计出最精妙计谋的人身上就能看出来。
有一次，那個人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
被那些嗅觉极为灵敏的狗追赶，
于是他来到绞刑架旁——那里挂着一些獾、猫头鹰和狐狸，
作为给其他类似处境之人的警示。
在万般无奈之下，他便混在那些死动物中间。
我仿佛看到老汉尼拔
智胜了某位罗马将军，
然后安然地待在自己的帐篷里，
而罗马军团则被引向了别的方向。

不过，有些狗被留下来，负责揭露群体中的错误。当它们来到那个叛徒被吊死的地方时，便齐声指责他的过错。尽管它们的吠声震天响，主人却命令它们保持沉默。那人没有察觉到这诡计，说道：“那坏蛋肯定已经死了。我的狗从没见过这种把戏，不会在这些诚实的人面前吠叫的。”

那个叛徒又试图使出同样的诡计，结果自食其果、痛苦不堪。天空再次被狗的吠声填满；那只狐狸又一次从绞架上被救下来。不过这次它被吊得更牢了，最终因此丧命。事实就是如此：新的计谋总是最有效的。如果猎人自己成为被追捕的对象，他也不会想出这么巧妙的计策——并非因为他的智慧不足，不可否认，英国人确实很聪明；但正是因为他们缺乏对生命的珍视，许多英国人才会死去。

还有一句话要说，然后我就得结束这个有趣的话题了：要写一篇长篇颂词实在不现实，我的琴声根本不适合用来表达这样的内容。真正难得的，是那种既能赢得赞誉，又能愉悦众人耳目、甚至传播到远方之地的歌曲或诗篇。我听说，你们的王子曾经告诉过你们——据传闻，他是个非常明智的人——他更看重一份真挚的爱意。

愿将所有的赞美都献给您。
请接受——这正是我所渴望的——我这位诗人所敢献上的礼物；
或许，这也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作为了；
她为自己的作品中的缺陷而感到羞愧。
不过，若能得到您的青睐，让这些诗篇也能取悦那位居住在北方、带领着来自维纳斯之岛的美丽女子的人呢？[38]
您应该明白，我所说的是爱情之神玛扎琳。[39]
[35] 阿布斯特米乌斯。
[36] 哈维夫人——一位英国女士，姓蒙塔古，是英格兰国王查理二世某位军官的遗孀，据说该军官死于君士坦丁堡。她曾到访巴黎的英国大使馆，并与那里的上流社会人士交往密切，因此拉封丹得以结识她，并将她视为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和赞助人之一。她于1702年去世。[37] 您的王子——指英格兰的查理二世。[38] 维纳斯之岛——人们在那里崇拜维纳斯。[39] 神女玛扎琳——即玛扎琳公爵夫人，她是红衣主教的侄女。当时她身处英格兰，于1699年在切尔西去世。她嫁给了拉梅拉伊公爵，但双方约定她必须采用玛扎琳的姓氏和纹章。

第二十四章——太阳与青蛙。[40]

远离星辰之王的庇护，那些生活在沼泽中的生物们依然能够获得支持与帮助；在此期间，它们繁衍的族群也并未遭受饥荒或战争的困扰。它们将自己的领地扩展到各个沼泽地带，遍布各个潮汐区域。那些沼泽之地的“女王”——其实不过是青蛙罢了（用这么响亮的名字实在没必要）——聚集在岸边，诅咒着深处的庇护者，最终变得极其烦人。傲慢、轻率以及忘恩负义……

幸运的种子，
很快便让他们陷入痛苦的呼喊之中——
天地间的宁静就此终结。
若非他们的叫声太过刺耳，
恐怕真足以让所有生物
起来反抗大自然的力量。
根据它们的叫声，太阳似乎正在将整个世界变成烟雾。
此时必须立即警觉，迅速召集强大的军队。
他们急忙派出自己的“使者”——那些会叫的青蛙；
它们前往所有的领地以及所有的殖民地。
听到它们的叫声后，这个旋转着的星球上的所有人和物，都仿佛被置于危险之中！
在沼泽地带，这些青蛙仍在不停地抱怨；
不过，这些爱抱怨的青蛙最好还是闭上嘴吧；
因为一旦太阳发怒，从天而降进行报复，
那群没有领袖、半水生的家伙们，
必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惨痛的代价。
[40] 《费德鲁斯》第一卷第6章，第十二则寓言中讲述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41] 太阳——这个寓言指的是当时法国与荷兰之间的冲突。路易十四被视作“太阳”，他以太阳作为自己的象征。

XXV.——老鼠联盟

有一只老鼠，曾经非常害怕一只守在它家门口的猫。

在这种情况下，能做些什么呢？
她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那只猫船，
然后以谦逊优雅的姿态去追求一位更高贵种族的邻居——据说，那家伙其实是个卑鄙的家伙，住在一间豪华的酒店里。他常常夸耀自己从不害怕任何事物。
“唉，”这个自大狂说道，“鼠夫人，我该怎么做呢？独自一人我可无法击败威胁你们的敌人。我会召集所有的老鼠，然后给他们一个厉害的教训！”
老鼠立刻断绝了与他的往来，迅速逃走了。直到他跑到存放黄油的房间里，那里聚集着许多老鼠，它们正在肆无忌惮地吃喝，享受主人的食物。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那里时，其中一只正在进食的老鼠问道：“有什么消息？请快说说吧。”
那只老鼠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回答说：“简而言之，我们必须立刻帮助老鼠们；因为老拉米纳格拉布正在他们的队伍中制造恐慌。那只猫简直就是魔鬼，等老鼠们离开后，它就会来伤害我们。”
“没错，没错！”大家都这么说，“拿起武器吧！立刻行动！”有些老鼠因为恐惧而哭了起来。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他们勇敢的心。

每个人都背上了背包，里面装着些奶酪，他们发誓愿意为这一事业拼上性命。他们仿佛是在前往盛宴一般，丝毫不畏惧。——但为时已晚，因为那只猫早已抓住了那只老鼠。他们迅速朝那所房子走去，显然是想救出他们的朋友。就在这时，那只猫发出怒吼声，那只老鼠则躲在它的胡须之下，然后走在敌人面前。听到这样的声音，那些聪明的老鼠预感到自己会失败，于是迅速撤退了。每只老鼠都赶紧回到自己的洞穴里，之后也尽量避开那只猫。

二十六——达夫尼斯与阿尔西马杜尔

仿照忒奥克里托斯的作品而作。[42]

献给德·拉·梅桑热尔夫人。[43]

今天，当你远离自己可爱的容颜时，仍有无数人为你倾心致敬；此外，还有那些因友情而愿取悦你的人，以及那些因爱情而跪在你面前的人！我无法忽视这份使命，因此不得不将那些从圣山上的玫瑰上采集来的香气分一些给你们俩。这些香气可是通过我的特殊技艺才得到的。

那真是甜美可口、极为美妙的东西啊。
我想对你说……但所有的话都
会让我力不从心；我必须谨慎选择用词，
这样才能节省自己的精力与才思——
否则它们很快就会耗尽。
我只会赞美你那温柔的心，以及你高尚的情操、聪慧的才智与优雅的风姿，
在这一切方面，无人能超越你，
唯有那个值得你赞美的人除外。
不必让太多的荆棘阻碍人们去触碰这些玫瑰——我可以这样称呼它们——
如果爱情也这么说的话。
当然，由爱情来表达会更好；而那些不听从爱情劝告的人，
将会遭到可怕的惩罚，你很快就会看到。

昔日有一朵美丽的花朵，
竟蔑视了神明的至高权力；
人们称她为阿尔西玛杜尔。
她是个傲慢又狂野的家伙，
是大自然中难以驯服的孩子。
她随心所欲地行走在崎岖的小路上，
或是走进长满苔藓的黑暗山谷；
有时她则会在开满雏菊的草地上跳舞，
完全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只凭一己的任性行事。
没有比她更美丽的了，也没有比她更残忍的。
即便在她最严厉的表情之下，依然充满魅力——
即使她露出傲慢的神情，
对于那些爱她的人来说，她依然是无比珍贵的！
达夫尼斯，一个出身高贵的牧羊人，
深爱着这位少女，直至为此付出代价。
可她从未给他一个关心的眼神或微笑，
甚至连一句友善的话语都没有。

疼痛的剧烈程度终于减轻了。
因这徒劳无益的追求而筋疲力尽，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死去；
他已经没有力量再逃走了。
在绝望的驱使下，他试图找到那残酷的美人的居所。
唉！只有风儿能听见他的呼喊！
那位女子拒绝让他进入——
他无法进入那座宫殿，在那里，她忘恩负义地抛弃了自己的故乡，将那些美丽的珍宝与鲜花一起珍藏起来，只为自己享用。
“我原以为，”他哭喊道，“能死在你的眼前；
可是，啊！我实在惹怒了你，让你如此憎恨我；
你现在拒绝减轻我的痛苦，也并不奇怪。
我的父亲，当我死后，他会让你面对那些你曾经忽视的遗产。
我的忠实狗儿以及它所保护的一切，都将与我一同安息；
至于我剩下的财产，我的朋友们会用它们来建造一座祭坛。
你的雕像将矗立在繁花盛开的花园中，
在永恒的时间里，那用鲜花筑成的祭坛将永远存在。
附近，还有我的简朴纪念碑，上面刻着这样的铭文：‘达夫尼斯因爱情而死。请停下吧，过路人，流下眼泪，说说这个年轻人因为无法承受傲慢的阿尔西马杜雷的惩罚而死去。’”
他本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他的心已……

此刻，她感到了最后一支致命的箭矢。
那名少女身着华服，得意洋洋地向前走去，全然不顾自己所犯下的谋杀罪行。
她的侍从们试图阻止她，恳求她至少为死去的恋人流下几滴表示敬意的眼泪。
然而，这位出身于西塞拉岛的美丽女神始终以极度的轻蔑态度对待他：她无视他的法则与伤害手段，继续绕着他的雕像跳舞。不幸的是，那尊雕像倒下了，将她压在身下！
这时，有声音从云层中传来——回声将这话语传遍了整个空间：“现在，让所有人去爱吧——那个无感觉的人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达夫尼斯的灵魂沉入了冥河之中，在那里他惊恐地发现，有个女鬼正站在他的脚下。
整个黑暗世界都被唤醒了，他们听到这起残忍的谋杀案后，都希望那个死去的人能够得到宽恕——因为他拒绝接受爱情，就如同尤利西斯拒绝阿贾克斯的请求、不愿宽恕他一样，也如同迪多那背信弃义的客人一样。[44]
[42] 提奥克里托斯，《田园诗》第二十三首。
[43] 拉·梅桑热尔夫人——她是拉·萨布利埃尔夫人的女儿。——译者注。
她就是那位被称为“侯爵夫人”的女子，方丹内尔在《世界的多样性》一书中与她进行了虚构的“对话”，这本书在法国和英国都广为流传。
[44] 迪多那背信弃义的客人——即埃涅阿斯。据维吉尔和奥维德的记载，迪多爱上了他，但他并不爱她，而是离开了。

第二十七章——仲裁者、施舍者与隐士

三位圣人出于对救赎的渴望，怀着无比热忱的心，沿着不同的道路追求着同一个目标。所有道路都通向罗马；他们也将此视为通往天堂的途径，于是各自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去追寻。由于法律诉讼带来的种种麻烦、延误与困境，其中一人自愿担任法官，不计任何回报，因为他并不看重世俗的财富。既然有法律存在，人们便要为法律纠纷耗费半生光阴。半生？——四分之三！或许甚至是全部时间！我们的仲裁者心中怀有希望，相信自己能够根除这种可恶的恶习。第二位圣人则选择投身医院工作。我为他点赞：在人们还算是“动物”的时候，用慈善来慰藉他们的痛苦，实在不是徒劳之举。那些病人——当时的情况与现在并无不同——给施舍者带来了许多麻烦。他们总是不耐烦、脾气暴躁、不断抱怨，仿佛被风湿病折磨或被高烧困扰一般。他们说：“他偏心于某些人，过分照顾他们，而让我们自生自灭。”这些不断的抱怨，对于那些等待着争端调解者的人来说，简直微不足道。他的判决对双方都不公平；实际上，在任何案件中，他都无法保持公正，总是在各个案件中偏袒一方。

被这样的话打消了念头，仲裁人便去寻求施舍者的帮助。两人都只得到了微薄的报酬，于是心情不佳地离开，前往寂静的森林中倾诉烦恼，与古老的树木交流心事。在一片崎岖的山丘下，一处清澈而宁静的喷泉旁——那是个连风声都显得格外轻柔、阳光也照不进来的地方——他们找到了另一位独居的圣人。他们立刻向他寻求智慧的建议。他回答说：“依靠自己就够了；还有谁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的需求呢？认识自我，才是世间最重要的准则。在喧嚣的人群中，你们遵守过这个准则吗？这种智慧能带来平静；否则，到别处去寻找不过是愚蠢至极的行为。搅动水面，你能看到自己的脸吗？我们能否在纷乱的思绪中看清自己？那就像一团浑浊的云雾，即便原本是晶莹的容器！但是，兄弟们，让一切保持平静吧，每个人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面容。因为，内心的思考才是最理想的‘居所’。”这位隐士的回答简短而富有道理，幸运的是，人们也相信了他的话。

不过，生活中的各种事务终究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人们总会诉诸法律，也会生病，所以需要医生和律师。所幸，世上并不缺乏这些人，因为财富和荣誉向来都是诱人的诱惑。然而，在面对种种日常困境时，哪个忙碌的凡人不会忘记自己呢？哦，那些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公共事务中的人啊……

无论是作为法官、王子还是大臣，
总会被无数险恶的意外所困扰，
被逆风所压制，又被美色所腐蚀——
自己却永远看不见自己，也看不清任何事物。
即便有片刻时间可以静下心来思考，
也会有谄媚之徒出现，让一切化为乌有。
这个教训为我们的篇章画上了句号：
愿它能世代流传，为人所铭记！
我将其献给国王们，也推荐给智者们；
我的努力还有比这更好的归宿吗？[45]
[45] 这则寓言最初发表于1693年出版的《P. Bouhours诗选》中，后来被列为拉封丹第十二卷的结尾篇目。
完。

寓言索引。
A.
阿布德拉人与德谟克利特。VIII. 26。
橡子与南瓜。IX. 4。
伊索与意志。II. 20。
蛇与人。X. 2。
冒险家与护身符。X. 14。
知识的好处。VIII. 19。
阿尔西马杜尔与达夫尼斯。XII. 26。
施舍者、仲裁者与隐士。XII. 27。
苋菜与月桂枝。VIII. 13。
月亮上的动物。VII. 18。
动物、猴子与狐狸。VI. 6。
向人类进贡的动物们。IV. 12。
患瘟疫的动物们。VII. 1。
蚂蚁与鸽子。II. 12。
蚂蚁与苍蝇。IV. 3。
蚂蚁与蝗虫。I. 1。
朱庇特的猿猴与大象。XII. 21。
帕里斯的猿猴。XII. 19。
仲裁者、施舍者与隐士。XII. 27。
驴与狗。VIII. 17。
驴与其主人。VI. 11。
驴与马。VI. 16。
驴与狮子一起打猎。II. 19。
驴与小狗。IV. 5。
驴与老人。VI. 8。
驴与小偷们。I. 13。
驮着圣物的驴。V. 14。
死去的驴与两只狗。VIII. 25。
披着狮子皮的驴。V. 21。
装满海绵的驴与装满盐的驴。II. 10。

驴、米勒与儿子。III. 1。
两头驴、狮子和猴子。XI. 5。
掉进井中的占星师。II. 13。
无神论者与神谕者。IV. 19。

B.
蝙蝠、灌木和鸭子。XII. 7。
蝙蝠与两只鼬鼠。II. 5。
熊与园丁。VIII. 10。
熊与母狮。X. 13。
熊与两位同伴。V. 20。
蜜蜂与黄蜂。I. 21。
甲虫与鹰。II. 8。
腹部与身体各部位。III. 2。
被箭射伤的鸟。II. 6。
小鸟与燕子。I. 8。
母狗与它的朋友。II. 7。
北风之神与太阳神。VI. 3。
男孩与老师。I. 19。
两头公牛与青蛙。II. 4。
掘墓人及其同伴。X. 5。
半身像与狐狸。IV. 14。

C.
骆驼与漂浮的木棍。IV. 10。
蜡烛与蜡。IX. 12。
山羊与猎鹰。VIII. 21。
陷入泥潭的马车夫。VI. 18。
猫与狐狸。IX. 14。
猫与猴子。IX. 17。
猫与老老鼠。III. 18。
猫与老鼠。VIII. 22。
猫与两只麻雀。XII. 2。
猫、公鸡与老鼠。VI. 5。
猫、鹰与野猪。III. 6。

猫变成女人。II. 18。
老猫与小老鼠。XII. 5。
猫、黄鼠狼与小兔子。VII. 16。
猫与狗等的争斗。XII. 8。
骗子。VI. 19。
孩子与命运。V. 11。
马车与苍蝇。VII. 9。
补鞋匠与金融家。VIII. 2。
公鸡与狐狸。II. 15。
公鸡与珍珠。I. 20。
小公鸡、猫与小老鼠。VI. 5。
公鸡与松鸡。X. 8。
两只公鸡。VII. 13。
老鼠与黄鼠狼的战斗。IV. 6。
尤利西斯的伙伴们。XII. 1。
厨师与天鹅。III. 12。
海鸥与鱼儿。X. 4。
尸体与牧师。VII. 11。
老鼠们的会议。II. 2。
乡下人与蛇。VI. 13。
狮子的宫殿。VII. 7。
牧师与尸体。VII. 11。

D.
挤奶女工与牛奶罐。VII. 10。
达夫尼斯与阿尔西玛杜拉。XII. 26。
死亡与垂死之人。VIII. 1。
死亡与不幸的人。I. 15。
死亡与伐木工。I. 16。
德谟克利特与阿布德拉的民众。VIII. 26。
不忠的保管人。IX. 1。
不和。VI. 20。
医生们。V. 12。
狗与驴。VIII. 17。
狗与狼。I. 5。
狗为主人送餐。VIII. 7。

狗、农夫与狐狸。XI. 3。
瘦狗与狼。IX. 10。
小狗与驴。IV. 5。
为追求影子而失去本质的狗。VI. 17。
耳朵被割掉的狗。X. 9。
狗、猫等动物的争斗。XII. 8。
两只狗与死驴。VIII. 25。
海豚与猴子。IV. 7。
鸽子与蚂蚁。II. 12。
两只鸽子。IX. 2。
鸭子、蝙蝠与灌木丛。XII. 7。
鸭子与乌龟。X. 3。
多头的龙与多尾的龙。I. 12。
莫古尔的梦。XI. 4。
醉汉与他的妻子。III. 7。

E.
鹰与甲虫。II. 8。
鹰与喜鹊。XII. 11。
鹰与猫头鹰。V. 18。
鹰与乌鸦。II. 16。
鹰、野猪与猫。III. 6。
兔子的耳朵。V. 4。
陶罐与铁罐。V. 2。
教育。VIII. 24。
大象与朱庇特的猿猴。XII. 21。
大象与老鼠。VIII. 15。
英国狐狸。XII. 23。
主人的眼睛。IV. 21。

F.
寓言的力量。VIII. 4。
猎鹰与山鸡。VIII. 21。
猎鹰师、国王与鸢。XII. 12。
农夫与朱庇特。VI. 4。

农夫、狗与狐狸。XI. 3。
锉刀与蛇。V. 16。
金融家与鞋匠。VIII. 2。
小鱼与渔夫。V. 3。
鱼与鸬鹚。X. 4。
鱼与小丑。VIII. 8。
鱼与吹笛的牧羊人。X. 11。
跳蚤与人。VIII. 5。
漂浮的木棍与骆驼。IV. 10。
苍蝇、狐狸与刺猬。XII. 13。

飞鸟与蚂蚁。IV. 3。
飞鸟与马车。VII. 9。
愚昧与爱情。XII. 14。
愚人与智者。XII. 22。
卖掉智慧的愚人。IX. 8。
森林与樵夫。XII. 16。
命运与男孩。V. 11。
对命运的忘恩负义。VII. 14。
占卜师们。VII. 15。
追逐命运的人。VII. 12。
捕鸟人、鹰与云雀。VI. 15。
狐狸与笼子。IV. 14。
狐狸与猫。IX. 14。
狐狸与公鸡。II. 15。
狐狸、农夫与狗。XI. 3。
狐狸与山羊。III. 5。
狐狸与葡萄。III. 11。
狐狸与乌鸦。I. 2。
狐狸与生病的狮子。VI. 14。
狐狸与鹳鸟。I. 18。
狐狸与火鸡。XII. 18。
狐狸与狼。XI. 6，XII. 9。
狐狸与狼在猴子面前。II. 3。
英国狐狸。XII. 23。
狐狸、苍蝇与刺猬。XII. 13。
狐狸、狮子与狼。VIII. 3。
狐狸、猴子与其他动物。VI. 6。
狐狸、两只老鼠与鸡蛋。X. 1。
尾巴被剪掉的狐狸。V. 5。
狐狸、狼与马。XII. 17。
两位朋友。VIII. 11。
青蛙与老鼠。IV. 11。
青蛙与两头公牛。II. 4。
想变得像牛一样大的青蛙。I. 3。
青蛙与兔子。II. 14。
青蛙与太阳。VI. 12，XII. 24。

青蛙向国王提问。III. 4。
母狮的葬礼。VIII. 14。

G.
园丁与熊。VIII. 10。
园丁与他的主人。IV. 4。
园丁、学究与小学生。IX. 5。
羚羊、乌鸦、龟与老鼠。XII. 15。
蚊子与狮子。II. 9。
山羊与狐狸。III. 5。
山羊、小母牛、绵羊与狮子。I. 6。
山羊、猪与绵羊。VII. 12。
山羊、小山羊与狼。IV. 15。
两只山羊。XII. 4。
众神欲培养朱庇特的儿子。XI. 2。
痛风与蜘蛛。III. 8。
葡萄与狐狸。III. 11。
蝗虫与蚂蚁。I. 1。

H.
难以相处，与……作对。II. 1。
野兔与青蛙。II. 14。
野兔与松鸡。V. 17。
野兔与乌龟。VI. 10。
野兔的耳朵。V. 4。
鹰、猎鸟与云雀。VI. 15。
蛇的头与尾。VII. 17。
刺猬、狐狸与苍蝇。XII. 13。
小母牛、绵羊、山羊与狮子。I. 6。
下金蛋的母鸡。V. 13。
隐士、仲裁者与施舍者。XII. 27。
苍鹭。VII. 4。
猪、山羊与绵羊。VIII. 12。
黄蜂与蜜蜂。I. 21。
星座运势。VIII. 16。

马与驴。VI. 16。
马与雄鹿。IV. 13。
马与狼。V. 8。
马、狐狸与狼。XII. 17。
猎人与时狮。VI. 2。
猎人与狼。VIII. 27。
丈夫、妻子与小偷。IX. 15。

I.
木制神像与人。IV. 8。
婚姻不顺的人。VII. 2。
形象、人及其所象之物。I. 11。

J.
松鸦与孔雀的羽毛。IV. 9。
小丑与鱼儿们。VIII. 8。
朱诺与孔雀。II. 17。
朱庇特与农夫。VI. 4。
朱庇特与雷电。VIII. 20。
朱庇特与旅行者。IX. 13。

K.
小孩、山羊与狼。IV. 15。
国王、风筝与猎鹰手。XII. 12。
国王与牧羊人。X. 10。
国王、他的儿子以及两只鹦鹉。X. 12。
国王的儿子、商人、贵族与牧羊人。X. 16。
风筝与夜莺。IX. 18。
风筝、国王与猎鹰手。XII. 12。
知识及其用途。VIII. 19。

L.

羔羊与狼。I. 10。
云雀与它的幼鸟，等等。IV. 22。
云雀、猎鸟与鹰。VI. 15。
老鼠联盟。XII. 25。
豹子与猴子。IX. 3。
狮子。XI. 1。
狮子与驴的狩猎。II. 19。
狮子、山羊、小母牛与绵羊。I. 6。
狮子与蚊子。II. 9。
狮子与猎人。VI. 2。
狮子与老鼠。II. 11。
狮子与牧人。VI. 1。
被人类打败的狮子。III. 10。
狮子的宫廷。VII. 7。
狮子去打仗。V. 19。
年老的狮子。III. 14。
恋爱的狮子。IV. 1。
狮子、猴子与两头驴。XI. 5。
生病的狮子与狐狸。VI. 14。
狮子、狼与狐狸。VIII. 3。
母狮与熊。X. 13。
母狮的葬礼。VIII. 14。
争讼者与牡蛎。IX. 9。
龙虾与女儿。XII. 10。
爱情与愚行。XII. 14。
爱情中的狮子。IV. 1。

M。

喜鹊与鹰。XII. 11。
少女。VII. 5。
人与蛇。X. 2。
人与跳蚤。VIII. 5。
人与自己的影像。I. 11。
人与两个情妇。I. 17。
人与木制神像。IV. 8。
追逐财富的人，等等。VII. 12。

大师，《眼睛之谜》第四章第21节。
肢体与腹部。第三章第2节。
男人、两人以及财富。第九章第16节。
商人与帕沙乌。第八章第18节。
商人、贵族、牧人以及国王的儿子。第十章第16节。
水星与樵夫。第五章第1节。
磨坊主、其子与驴。第三章第1节。
老鼠与猫的争斗等。第十二章第8节。
老鼠与猫头鹰。第十一章第9节。
吝啬鬼与猴子。第十二章第3节。
失去财宝的吝啬鬼。第四章第20节。
莫卧儿的梦。第十一章第4节。
猴子与猫。第九章第17节。
猴子与海豚。第四章第7节。
猴子与豹子。第九章第3节。
猴子与吝啬鬼。第十二章第3节。
猴子、狐狸与其他动物。第六章第6节。
猴子审判狼与狐狸。第二章第3节。
猴子、狮子与两头驴。第十一章第5节。
母亲、孩子与狼。第四章第16节。
正在分娩的山峰。第五章第10节。
老鼠、公鸡与猫。第六章第5节。
变成少女的老鼠。第九章第7节。
老鼠、幼崽与猫。第十二章第5节。
自夸家世的骡子。第六章第7节。
两头骡子。第一章第4节。

N.
夜莺与鸢。第九章第18节。
贵族、商人、牧人以及国王的儿子。第十章第16节。
凡事都不要过度。第九章第11节。

O.
橡树与芦苇。第一章第22节。
老猫与小老鼠。第十二章第5节。

《老人与驴》第六章第8节。
《老人与他的儿子们》第四章第18节。
《老人与三个年轻人》第十一章第8节。
《老妇人与两个仆人》第五章第6节。
《神谕与无神论者》第四章第19节。
《猫头鹰与鹰》第五章第18节。
《猫头鹰与老鼠》第十一章第9节。
《牡蛎与诉讼双方》第九章第9节。
《牡蛎与老鼠》第八章第9节。

P.
《两只鹦鹉、国王及其儿子》第十章第12节。
《松鸡与公鸡》第十章第8节。
《松鸡与野兔》第五章第17节。
《帕沙乌与商人》第八章第18节。
《孔雀向朱诺抱怨》第二章第17节。
《珍珠与公鸡》第一章第20节。
《多瑙河边的农民》第十一章第7节。
《书生、学童与园丁》第九章第5节。
《菲洛梅尔与普罗格涅》第三章第15节。
《菲比斯与波瑞阿斯》第六章第3节。
《鸽子与秃鹫》第七章第8节。
《两只鸽子》第九章第2节。
《农夫与他的儿子们》第五章第9节。
《陶罐与铁罐》第五章第2节。
《牛奶罐与挤奶女工》第七章第10节。
《寓言的力量》第八章第4节。
《南瓜与橡子》第九章第4节。

Q.
《狗与猫的争吵》等，第十二章第8节。

R.

兔子、猫与黄鼠狼。VII. 16。
兔子。X. 15。
老鼠与猫。VIII. 22。
老鼠与大象。VIII. 15。
老鼠与青蛙。IV. 11。
老鼠与狮子。II. 11。
老鼠与牡蛎。VIII. 9。
城市里的老鼠与乡下的老鼠。I. 9。
老老鼠与猫。III. 18。
远离尘世的老老鼠。VII. 3。
老鼠、乌龟、乌鸦与羚羊。XII. 15。
老鼠与黄鼠狼的战斗。IV. 6。
老鼠们的会议。II. 2。
老鼠们的联盟。XII. 25。
两只老鼠、狐狸与鸡蛋。X. 1。
想要模仿鹰的乌鸦。II. 16。
乌鸦与狐狸。I. 2。
乌鸦、乌龟、羚羊与老鼠。XII. 15。
芦苇与橡树。I. 22。
河流与急流。VIII. 23。
强盗、丈夫与妻子。IX. 15。

S.

智者与愚人。XII. 22。
萨提尔与旅行者。V. 7。
学生、学究与园丁。IX. 5。
老师与男孩。I. 19。
雕塑家与朱庇特雕像。IX. 6。
斯基泰哲学家。XII. 20。
大海、牧羊人与大海。IV. 2。
蛇与乡下人。VI. 13。
蛇与锉刀。V. 16。
蛇的头与尾。VII. 17。
两个仆人与老妇人。V. 6。
羊与狼。III. 13。
羊、小母牛、山羊与狮子。I. 6。

羊、猪与山羊。VIII. 12。
牧人及其羊群。IX. 19。
牧人与国王。X. 10。
牧人与狮子。VI. 1。
牧人与大海。IV. 2。
牧人与狼。III. 3。
牧人、商人、贵族与国王之子。X. 16。
吹笛的牧人与鱼儿们。X. 11。
牧人们与狼。X. 6。
被众神保护的西蒙尼德斯。I. 14。
苏格拉底的言论。IV. 17。
野猪、猫与鹰。III. 6。
两只麻雀与猫。XII. 2。
蜘蛛与痛风。III. 8。
蜘蛛与燕子。X. 7。
雄鹿与马。IV. 13。
雄鹿与葡萄藤。V. 15。
雄鹿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VI. 9。
生病的雄鹿。XII. 6。
鹳鸟与狐狸。I. 18。
鹳鸟与狼。III. 9。
太阳与青蛙。VI. 12，XII. 24。
燕子与小鸟们。I. 8。
燕子与蜘蛛。X. 9。
天鹅与厨师。III. 12。

T.

护身符与两位冒险家。X. 14。
小偷与驴子。I. 13。
提尔西斯与玛兰草。VIII. 13。
乌龟与兔子。VI. 10。
乌龟与两只鸭子。X. 3。
乌龟、羚羊、乌鸦与老鼠。XII. 15。
急流与河流。VIII. 23。
旅行者与朱庇特。IX. 13。
旅行者与萨提尔。V. 7。

宝藏与两人。IX. 16。
火鸡与狐狸。XII. 18。

U.

尤利西斯及其同伴们。XII. 1。
不幸与死亡。I. 15。

V.

葡萄藤与雄鹿。V. 15。
秃鹫与鸽子。VII. 8。

W.

钱包。I. 7。
蜡烛。IX. 12。
黄鼠狼、猫与兔子。VII. 16。
储藏室里的黄鼠狼。III. 17。
两只黄鼠狼与蝙蝠。II. 5。
黄鼠狼与老鼠的战斗。IV. 6。
年轻的寡妇。VI. 21。
野猪、鹰与猫。III. 6。
伊索所诠释的“意志”概念。II. 20。
愿望。VII. 6。
狼与狗。I. 5。
狼与狐狸。XII. 9。
井边的狼与狐狸。XI. 6。
猴子面前的狼与狐狸。II. 3。
狼与马。V. 8。
狼与猎人。VIII. 27。
狼与羊羔。I. 10。
狼与瘦狗。IX. 10。
狼与牧羊人。X. 6。
狼与鹳。III. 9。
狼、狐狸与马。XII. 17。
狼、山羊与小山羊。IV. 15。

狼、狮子和狐狸。VIII. 3。
狼、母亲与孩子。IV. 16。
变成牧羊人的狼。III. 3。
狼与羊群。III. 13。
溺死的女人。III. 16。
女人与秘密。VIII. 6。
伐木工与死亡。I. 16。
伐木工与森林。XII. 16。
伐木工与墨丘利。V. 1。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拉封丹寓言》——新版，附有注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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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那些已经过时、老旧或较新的计算机。它的存在正是基于……

数百名志愿者的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务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助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介绍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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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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