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istory of Chemistry_ Volume 1 (of 2) Thomas Thomson 1393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化学史》，第1卷（共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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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化学史》，第1卷（共2卷）
作者：托马斯·汤姆森
发布日期：2015年11月27日 [电子书编号#50565]
最新更新时间：2024年10月22日
语言：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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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由MWS、韦恩·哈蒙德以及http://www.pgdp.net上的在线校对团队共同制作（该文件是由互联网档案馆提供的图片转换而成的）。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化学史》，第1卷（共2卷）开始 ***

封面图片由誊写者制作，属于公共领域作品。

雷伯恩，画家；迪恩，雕塑家。

约瑟夫·布莱克，医学博士，F.R.S.E.荣誉会员。
伦敦。由亨利·科尔本与理查德·本特利共同出版，1830年。

化学史
作者：托马斯·汤姆森，医学博士，F.R.S.E.，格拉斯哥大学化学教授。
共两卷。
第一卷。
伦敦：亨利·科尔本与理查德·本特利，新伯灵顿街，1830年。
C. 惠廷，斯特兰德区的博福特大厦。

前言。

或许有必要在这里简短地说明一下作者撰写这部《化学史》时的意图。化学这一科学起源于炼金术，即制造黄金的技艺；而炼金术中所体现出的人类思维的种种谬误实在十分有趣，不容忽视。炼金术士们的著作数量庞大且充满神秘色彩，足以构成一部内容丰富的著作的素材。但由于从这些狂热分子或骗子的幻想中所能获取的信息极为有限，我无法将这部分内容写得更详尽。我认为只需概述他们所从事活动的本质即可；不过，为了让那些有兴趣继续深入研究的人能够有所参考，我还是列出了我所知晓的那些最著名的炼金术士及其著作清单。其实这个清单本可以大大扩展——确实还可以再添加数百个名字。但我认为，我所列举的那些著作，几乎没有任何理智的人会认为值得去研读；而且根据经验，通过阅读它们所得到的信息很少能弥补所付出的努力。

关于古人所了解的化学技术的记载必然不完整，因为他们极度轻视各种技艺与行业，认为没有必要去了解其制作流程。我的主要参考资料是普林尼的著作，但他的许多描述都难以理解，显然是由于他对所要描述的那些技术一无所知。鉴于这种情况……

我认为，与其像某些人那样在假设与推测上浪费大量篇幅，不如简明扼要地表达观点。

关于阿拉伯人的化学知识的记载几乎完全来自盖伯的著作。我认为那是迄今为止最早出版的化学书籍，从各个角度来看都堪称极为出色的作品。他掌握的大量知识令我深感震撼，而这些知识通常被认为是在他之后很久才被发现的。因此，我竭力试图向本书的读者传达盖伯的观点，但不确定是否成功。我尽量按照他的原话进行翻译，必要时则使用1678年出版的英文译本。

帕拉塞尔苏斯为医学及相关科学带来了巨大的变革，若不尝试向读者介绍他的观点与见解，那实在是不可原谅的。但在阅读了他几部最重要的论著之后，我发现很难对其观点形成准确的了解。因此，我尽可能使用他自己的原话，这样他观点中的矛盾之处及神秘主义色彩就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了。如果读者在理解帕拉塞尔苏斯的哲学思想时遇到困难，那也并不比那些试图阐述这位“骗子之王”理念的人处境更糟。范赫尔蒙特的贡献则更为重要，我尽力为他公正地评价；不过他的缺点也非常明显，要准确区分他的优点与缺点需要极大的坦诚与耐心。

医化史作为我们研究领域的一个分支，其特殊性几乎不亚于炼金术本身。这本著作本可以写得更长一些，但我没有这么做，原因在于……

更详细的来说，我认为这一学科与医学史的联系比与化学史的联系更为紧密：它确实为化学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但并非通过那些医化学家的观点或生理学理论，而是通过促使他们的同时代人及后继者致力于化学药物的发现而实现的。

在贝克尔和施塔尔提出了燃烧理论之后，化学史的重要性便大大提升了。它摆脱了炼金术的束缚，开始在自然科学领域占据一席之地。我觉得有必要简要地介绍18世纪期间化学的发展历程，这样才能让读者更容易理解。因此，我不得不省略许多为化学发展做出贡献的人的名字，因为这些人在不同方面为化学的发展作出了贡献。我只介绍了那些在化学发现方面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我别无选择，只能采用这种处理方式，否则就得把这部作品的篇幅扩大一倍，那样一来，它对普通读者的吸引力与价值都会降低。

至于19世纪已经过去的那个时期，化学史的记载也面临诸多困难。有许多人的研究成果我曾提及，他们至今仍在继续从事有意义的工作；还有些人刚刚离开人世，他们的亲友仍在认可他们的贡献。在探讨这一领域（无疑是所有化学分支中最重要的）时，我采用了与前一个世纪相同的处理方式。我不得不省略许多本应在更长的篇幅中被提及的名字，但由于篇幅有限，我不得不放弃这些内容。我努力不损害任何人的形象，同时也在我所了解的范围内严格遵循事实。如果我不幸伤害了某人的感情……

如果我在接下来的文字中因某些言论而伤害到任何个人，那将让我深感痛苦；唯一能缓解这种痛苦的，就是意识到自己并无任何恶意。或许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期望，但我可以诚实地说，我的目标始终是尽我有限的认知能力，公正地评价每个人的优点。

第一卷目录

第1页　引言 1

第1章　炼金术 3

第2章　古人的化学知识 49

第3章　阿拉伯人的化学成就 110

第4章　帕拉塞尔苏斯及其弟子们对化学发展的贡献 140

第5章　范·赫尔蒙特与医学化学家们 179

第6章　阿格里科拉与冶金学 219

第7章

关于17世纪末的格劳伯、勒梅里以及其他一些化学家

第八章：试图建立化学理论的尝试 246

第九章：英国科学化学的起源与发展 303

化学史

引言

与其他科学不同，化学最初源于谬误与迷信，其诞生之初与魔法、占星术处于同一水平。即便后来它开始为人类带来好处，提供了比古代医学家所知的更为有效且强大的药物，却仍需很长时间才能摆脱炼金术的束缚——那种如同噩梦一般缠绕着它、压制其发展势能的束缚，也使得它遭到人类中那些开明之士的嘲笑与轻视。直到18世纪中叶左右，化学才得以摆脱这些谬误，以一门真正有用的科学的姿态走向世界。正是在那时，它的实用价值与重要性开始引起全世界的关注；它吸引了各国最杰出、最活跃的人才，从而以更快的速度迈向完善。如今，化学展现给我们的领域极为广阔且令人瞩目。其巨大的实用价值已得到普遍认可，它已成为教育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对社会进步的贡献，以及对提升生活舒适度、便利性以及增强人类力量与资源的贡献，甚至不亚于所有其他科学加起来所能做到的。

人们自然会渴望了解这样一门科学的起源与发展历程，也想知晓那些为推动化学进步做出贡献的杰出人物的历史与特点。本书的目的正是为了满足这些正当的愿望，简要回顾化学从最初的粗糙不堪状态发展到如今如此重要且受人尊敬的历程。我将把内容分为十五章。在第一章中，我将探讨炼金术——它可以被视为这门科学不幸的起点，实际上不过是对那些受骗者与骗子的描述；整部著作充斥着虚构与晦涩的内容，想要理解它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探寻真相。在第二章中，我将尽力指出古人所知晓的那些微小的化学变化。在后续章节中，我会追踪这些变化的发展过程；最终，当无数来自不同方向的细微变化汇聚在一起时，它们便会形成一条浩荡的河流，这条河流如今正以雄壮的姿态流淌着，为文明世界带来财富与知识。

第一章　炼金术

“化学”一词（χημεια，chemeia）最早出现于希腊作家苏伊达斯的著作中。据推测，他生活在11世纪，并在阿莱克修斯·科姆尼努斯统治时期编写了这部词典。在他的词典中，关于“χημεια”一词有如下记载：

“化学，即制造金银的技术。戴克里先因为埃及人试图利用这种技术来对抗他，便搜出相关书籍并将其焚毁。他对那些研究金银炼制方法的古籍也采取了残酷的处置措施并将其烧毁。他的目的是防止埃及人通过掌握这项技术而变得富强，以免他们因财富充裕而敢于反抗罗马人。”

在词典中，“Δερας”（意为“皮革”）一词下也有如下记载：“Δερας，指的是杰森与阿尔戈英雄们从科尔基斯带回的金羊毛，他们是在穿越黑海后与国王埃忒斯的女儿美狄亚一同获取的。不过这并非诗人们所描述的那样，而是一篇关于皮革处理的论文，内容是介绍如何通过化学方法制造黄金。因此，当时的人们可能因其重要性而称其为‘金色的’。”

从这两段记载可以明确看出，11世纪的希腊人已经知晓“化学”这一概念，而且它指的是制造金银的技术。此外，根据苏伊达斯的观点，戴克里先时代时埃及人也已掌握这项技术；戴克里先确实相信它的存在，于是他搜集并烧毁了所有相关的化学著作。

埃及。不，苏伊达斯声称，在阿尔戈英雄时代就已经有一本描述炼金术的书籍存在；杰森及其追随者们的目标就是获得这本珍贵的著作，而诗人们则用“金羊毛”这一名称来掩饰它的真实面目。

因此，化学的最初含义便是炼金术。在苏伊达斯看来，这种技艺至少在公元前1225年就已经为人所知了——因为那正是编年史学家们所认定的阿尔戈英雄远征发生的时期。

尽管苏伊达斯的词典是第一部出现“化学”一词的印刷书籍，但据说在更早的文献中也有这个词的出现，只不过那些文献至今仍以手稿形式存在。斯卡利格告诉我们，他曾阅读过一部5世纪时由帕纳波利特的佐西穆斯所写的希腊文手稿，该手稿保存在法国国王的图书馆中。奥劳斯·博里奇乌斯也提到了这部手稿，不过他的表述方式让人难以确定他是否真的读过它，尽管他似乎暗示了自己读过。据说这部手稿的标题为《帕纳波利特的佐西穆斯所著的关于炼金与炼银之神圣技艺的详尽描述》。在这部著作中，佐西穆斯将这种技艺称为χημια，即“化学”。根据斯卡利格引用的、同时也被奥劳斯·博里奇乌斯提及的这段文字来看，佐西穆斯认为炼金与炼银技艺的起源要比苏伊达斯所说的要更为久远。以下是这段文字的直译：

“神圣的经文告诉我们，存在着一种会利用女性的精灵族群。赫尔墨斯在他的《物理学》中提到了这一点；几乎所有的文献，无论是神圣的还是伪经，都记载着同样的事情。古老的圣典告诉我们，天使们被女性迷住后，便将大自然的一切奥秘传授给了她们。由于他们向人类传授了各种邪恶的东西以及那些对人类灵魂毫无益处的知识，他们因此被逐出天堂。经文还指出，巨人正是由此产生的。‘Chema’是他们关于这些技艺的最早记载。他们将这本书称为‘Chema’，因此这种技艺也就被称为‘Chemia’。”

佐西穆斯并非唯一研究化学的希腊作家。奥劳斯·博里奇乌斯列出了38部相关论著，称它们保存在罗马、威尼斯和巴黎的图书馆中；而肖博士则将这一数字提升到了89部。不过在这些作者的名字中，有赫尔墨斯、伊西斯、荷鲁斯、德谟克利特、克里奥帕特拉、波菲利、柏拉图等等——这些名字无疑被用在了那些相对较现代且知名度较低的作者的著作上。据博里奇乌斯所说，这些作者的文风十分粗劣，他们大多属于5世纪至12世纪间生活的教会人士所写的作品。在这些论著中，他们所探讨的技艺有时被称为“化学”（χημεια），有时称为“化学艺术”（χημευτικα），有时则被称为“神圣艺术”或“哲人石”。

由此可见，在5世纪到15世纪君士坦丁堡被攻陷期间，希腊人相信可以人工制造黄金和白银；而那些声称能够教授这种方法的技艺，则被他们称为“化学”。

这些观念从希腊人那里传到了阿拉伯人手中。大约在9世纪初，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们开始重视科学的发展；同时，非洲的法蒂玛王朝以及西班牙的乌马亚王朝也积极鼓励科学研究的开展。这些知识从西班牙逐渐传播到欧洲各基督教国家。从11世纪到16世纪，德国、意大利、法国和英格兰都有人致力于研究如何制造黄金和白银。从事这项工作的人被称为炼金术士，这一名称显然源自希腊语“chemia”，但经过阿拉伯人的改造而有所变化。在这一时期，有许多关于炼金术的论著被撰写出来。拉扎鲁斯·泽茨纳收集了其中相当数量的论著，并于1602年在斯特拉斯堡将其出版，书名为《Theatrum Chemicum》，内容涵盖了古代关于化学及哲人石的各类重要论著，旨在为那些真正致力于化学与化学医学研究的人提供丰富的资料，全书共分为四部分。该书包含了105篇不同的炼金术论著。

1610年，另一部关于炼金术的文集在巴塞尔出版，共三卷，名为《Artis Auriferæ quam Chemiam vocant volumina tria》。该书包含47篇不同的文章。

1702年，曼格图斯在日内瓦出版了两卷巨大的对开本著作，名为《Bibliotheca Chemica Curiosa, seu rerum ad Alchymiam pertinentium thesaurus instructissimus》。书中不仅介绍了炼金术的历史以及相关重要文献的内容；还通过无数论据与实验，甚至借助法律专家的判断来证明“哲人石”的存在；对一些晦涩难懂的概念进行了解释；同时说明了如何防范骗子，以及在制造万能染料时可能遇到的困难。此外，书中还按顺序整理了所有那些致力于研究灵药、并且据称由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一直流传至今的著名学者的著作及其主要评论。这部著作共包含122篇炼金术论文，其中许多篇篇幅相当长。

后来又出版了《Theatrum Chemicum》的两卷，但我从未有机会见到它们。

通过这些汇集了炼金术士们各种著作的文集，我们可以大致了解他们的观点。不过，在试图阐述炼金术士们的理论与观念之前，有必要先说明关于炼金术起源的各种观点，以及支持这些观点的依据。

上文引用的帕纳波利特的佐西穆斯告诉我们，制造金银的技艺并非人类所发明，而是由天使或恶魔传授给人类的。他说，这些天使爱上了人类女性，被她们的魅力所吸引，于是彻底离开天堂，来到人间居住。这些神灵向他们所爱的人传授的知识中，就包括炼金术这种高深的技艺，也就是制造金银的方法。

显然，这种荒谬的观点是基于对《创世记》第六章某段文字的误解而产生的，因此根本没有必要去反驳它。

“当地上的人口开始增多，人们也生了女儿之后，神的儿子们看到人类的女儿们十分美丽，于是便挑选自己中意的人作为妻子。那时地上有巨人，后来当神的儿子们与人类的女儿们结合并生下孩子后，那些孩子也成了强大力量十足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古代的名人’。”

经文中完全没有提及天使，也没有任何关于天使向人类传授科学知识的内容。

至于有些人提出的观点——这一观点也得到了奥劳斯·博里奇乌斯的支持——即炼金术是由图巴尔-该隐发明的，而他们将图巴尔-该隐视为伏尔坎的别名。我们所知道的关于图巴尔-该隐的所有信息仅仅是他是所有铜铁工艺师的导师而已，文中并未提及黄金。而且，有证据表明在世界的早期阶段根本没有必要人工制造黄金。因为在《创世记》的第二章中描述伊甸园时，有这样的记载：‘有一条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那园子；河流从那里分开，变成四条支流。第一条河的名字叫比逊，它流经整个哈维拉地区，那里有黄金。那地的黄金品质上乘，还有琥珀和玛瑙。’”

不过，最普遍的观点是炼金术起源于埃及，而这一发明的荣誉则被一致归于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有些人认为他其实就是含的儿子迦南，而迦南的儿子米兹拉伊姆则是第一个在埃及定居并繁衍人口的人。普鲁塔克告诉我们，埃及有时也被称作“凯米亚”。据说这个名字源自迦南，因此人们认为迦南才是炼金术的真正发明者，并将自己的名字赋予了这门技艺。至于希腊人所说的赫尔墨斯是否就是迦南或他的儿子米兹拉伊姆，由于时间太过久远，已无法确定；但几乎所有的炼金术专家都认为炼金术，也就是制造黄金的技艺，是由赫尔墨斯发明的。

阿尔贝图斯·马格努斯告诉我们：“亚历山大大帝在某次旅行中发现了赫尔墨斯的墓穴，那里堆满了各种宝藏——并非金属制品，而是黄金制成的，那些铭文刻在一种名为‘扎塔迪’的材质上，也有人称其为绿宝石。”这段文字出自《阿尔贝图斯论化学奥秘》一书，不过该书被认为属于虚构作品。文中并未提及这些信息的来源；但从克里格斯曼的引文来看，阿维森纳及其他阿拉伯作家似乎也提到过这种绿宝石制表的存在。据他们所说，洪水过后不久，在希伯伦附近的一个洞穴中，有个名叫莎拉的女人从赫尔墨斯的尸体上取走了它。上面的铭文是用腓尼基语写的。以下是根据克里格斯曼的拉丁文版本对这段著名铭文的直译：

1. 我所说的并非虚构之事，而是真实且确凿无疑的事实。

2. 下方的事物与上方的事物相似，上方的事物也与下方的事物类似，如此才能实现万物合一的奇迹。

3. 既然万物都是由同一个存在所创造出来的，那么万物也是通过这种存在以不同形式表现出来的。

4. 它的父亲是太阳，母亲是月亮；风在它的腹中流动，大地则是它的哺育者。

5. 它是整个世界一切完美的根源。

6. 若它能转化为大地，其力量便将达到完美状态。

7. 要明智而审慎地将大地与火分开，将精细之物与粗糙之物区分开来。

8. 以最高的智慧从大地升向天空，然后再回到大地，将上层与下层的力量结合起来。如此，你就能拥有整个世界的荣耀，所有的迷茫都将远离你。

9. 这种力量比单纯的坚韧更为强大；因为它能够战胜一切微妙的事物，穿透一切坚固的物质。

10. 正是凭借这种力量，这个世界才得以形成。

11. 正因如此，种种奇妙的事物才得以诞生并确立下来。

12. 正因为此，我被称为“三倍伟大的赫尔墨斯”，因为我掌握了关于整个世界的哲学知识中的三部分内容。

13. 我关于太阳运行规律的论述到此为止。

以上便是对赫尔墨斯·特里斯梅吉斯图斯刻在绿玉板上的著名铭文的直译。这段文字极为晦涩，以至于注释者们可以随意为其添加各种解释。最致力于解读这块石板的两人是克里格斯曼和杰拉德·多尔内乌斯，他们的注释可见于曼格图斯的《化学文库》第一卷。他们一致认为，这段铭文指的是那种具有普遍疗效的药物，而这种药物大约在帕拉塞尔苏斯时代或稍早些时候开始为人所知。

这种解释虽然看似合理，但却揭示了这段著名铭文实际成文的时间。如果真如阿维森纳所说，它是萨拉从赫尔墨斯的尸体上取走的（显然萨拉是亚伯拉罕的妻子），那么希罗多德以及所有古代的作家，无论是异教徒还是基督徒，都不可能完全忽略它；又怎幺阿维森纳会知道那些生活在该发现发生时期的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呢？如果这是亚历山大大帝在埃及发现的，那亚里士多德以及亚历山大学派产生的众多作家们怎么会对此一无所知呢？他们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及过它。简而言之，这段铭文显然具有15世纪伪造作品的特征。就连那篇据称出自阿尔贝图斯·马格努斯之手、其中提到了赫尔墨斯之板并讲述了其发现经过的文章，很可能也是伪造品；而且很可能是由那个伪造石板的人所造，为的是让他想要传播的故事显得更加可信。

有人将此视为真实存在。他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实现：因为克里格斯曼极力为这块石板的真实性背书，后来奥劳斯·博里奇乌斯也持相同观点。

还有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所著的另一部作品，名为《关于神秘哲人石的黄金论著》；也有许多详尽的注释问世。该书声称介绍了制造哲人石的方法；从其中的暗示来看，它似乎还讲述了如何将这种石头用作万能药物。很可能它与那块绿宝石石板是同一时期伪造的。试图从这部《黄金论著》中找出有意义的内容是徒劳的；不过还是可以给出一个例子，以便读者能够了解其文风的特点。

“取水分一盎司半；取太阳之魂——即南方的红色物质，四分之一份，也就是半盎司；取黄色物质，同样半盎司；再取金色素，半盎司，总计三盎司。要知道，智者之藤是由三部分构成的，而它的汁液则需经过三十次加工才能完成。”10

如果“黄金和白银可以人工制造”这一观点源自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或者曾在古埃及人中流行过，那么希罗多德肯定会在其著作中提及此事——毕竟他在埃及生活了多年，并且还向埃及祭司们学习了所有的埃及科学知识。如果化学真是一门早在阿尔戈英雄远征时代就已存在的科学，而且如苏伊达斯所说，在戴克里先统治之前埃及就有大量相关论著，那么普林尼肯定不会忽视它。普林尼是个充满好奇心且勤奋好学的人，他在自己的自然史著作中汇总了古人在各实用科学领域的所有知识。事实上，在苏伊达斯之前——他生活在11世纪——任何希腊或罗马作家作品中都从未出现“化学”这个词，这一事实似乎足以推翻关于古人有这种所谓科学的观点，尽管奥劳斯·博里奇乌斯竭力试图证明相反的观点。

我倾向于认为，化学或炼金术——此处所谓炼金术，指的是制造金银的技术——起源于阿拉伯人。在哈里发制度建立之后，他们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医学领域，于是炼金术便应运而生。或者，如果这种技术早先就已经为希腊人所掌握（如果帕纳波利特的佐西穆斯的著作确实真实的话，那我们就会这么认为），那么也是阿拉伯人继承了这一技术，并将其整理成系统的体系。如果杰伯的著作确实是真实的，那么这一点就几乎无需置疑了。据推测，杰伯是一名医生，生活在7世纪。他承认金属其实是汞与硫的化合物。他谈到了“哲人石”，声称自己掌握了制造它的方法，还介绍了如何将当时已知的各类金属转化为药物，同时对他所描述的这些药物的功效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由此可见，炼金术的基本原理其实早已被他采纳了。然而，在他的著作中却找不到任何试图人工制造黄金的记载。他的化学研究完全是为了改进医学。后来那些自称能够将贱金属转化为黄金的炼金术士，他们的主张在杰伯的著作中并未出现。因此我怀疑，关于人工制造黄金的理论是在杰伯之后才出现的，或者至少是在7世纪之后，直到有炼金术士敢于宣称自己掌握了这一秘密，能够随心所欲地制造出黄金。因为“黄金可以人工制造”这一观点与“我们已经掌握了将贱金属转化为黄金的方法”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前者是可以被合理且诚实地接受的，但后者则要求具备远远超过当今最优秀的化学家的技能水平。

炼金术士们认为，所有的金属都是化合物；贱金属中也含有与黄金相同的成分，只不过混杂着各种杂质，而一旦去除或消除这些杂质，它们就能具备黄金的所有特性。他们将具有这种神奇能力的物质称为“哲人石”，并通常描述它为一种带有特殊气味的红色粉末。那些留下著作的炼金术士中，很少有人声称自己拥有这种物质。

哲人石。帕拉塞尔苏斯确实声称自己知晓制造哲人石的方法，并给出了几种制作步骤，不过这些步骤实在难以理解。许多人则称自己见过哲人石，手中还持有其碎片；他们还亲眼看到过一些低贱的金属，尤其是铅和水银，在哲人石的作用下被转化成了黄金。关于这类故事的记载很多，而且都经过充分验证，因此我们不必对它们被广泛相信感到惊讶。只要列举一两个有最可靠证据支持的例子即可。以下是曼格图斯根据日内瓦的一位品德极佳的牧师格罗斯先生的叙述所记录的内容，而格罗斯先生同时也是一位技艺娴熟的医生和化学专家：

“大约在1650年左右，有个身份不明的意大利人来到日内瓦，住在‘绿色十字架’旅馆里。他在那里住了一两天后，便请求房东德·卢克帮他找一位懂意大利语的人，带他参观城里那些值得研究的地方。德·卢克认识当时约二十岁、正在日内瓦求学的格罗斯先生，得知他精通意大利语后，便请他陪同那位陌生人。格罗斯欣然同意，随后在两周的时间里一直跟随那名意大利人。后来，那名意大利人开始抱怨缺钱，这让格罗斯十分担心——因为当时他自己也很穷——而且从那人的言谈中，他觉得对方可能打算向他借钱。然而，那名意大利人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询问格罗斯是否认识哪位金匠，他们可以借用那位金匠的吹风装置及其他工具，同时希望那位金匠能提供他进行某种实验所需的各类材料。格罗斯推荐了布罗先生，那名意大利人立刻去找他。布罗先生很乐意提供坩埚、纯锡、水银以及意大利人所需的其他物品。为了不让意大利人受到太多约束，金匠离开了自己的作坊，只留下自己的一个工人作为看护。意大利人将一定量的锡放入一个坩埚中，再将一定量的水银放入另一个坩埚中。锡在火中熔化，水银也被加热。接着，他将水银倒入熔化的锡中，同时还将用蜡包裹着的红色粉末投入混合物中。随后，混合物开始剧烈反应……”

熔炉中冒出了大量烟雾，但这种烟雾很快便消失了。当所有物质被倒出后，形成了六块颜色如金的沉重金属锭。意大利人叫来了金匠，要求他仔细检查其中最小的那块金属锭。金匠并不满足于仅用试金石和王水进行检测，他还用铅将金属置于坩埚中，并与锑一起熔合，但该金属并未出现任何变化。他发现这种金属具有黄金的延展性和比重，于是惊叹不已，称自己从未处理过如此纯度的黄金。作为回报，意大利人送给了他那块最小的金属锭，随后他与格罗斯先生一同前往铸币厂，从铸币厂主管巴奎埃特那里得到了与他带来的金属锭重量相当的西班牙金币。他送给格罗斯先生二十枚金币，以感谢他对自己的关照；在付清旅馆的账单后，他又额外给了十五枚金币，用来招待格罗斯先生和布罗伊尔先生几天。同时，他还点了晚餐，以便回来后能与这两位绅士一起用餐。但他出门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留下了人们深深的遗憾与赞叹。不用说，格罗斯先生和布罗伊尔先生继续在旅馆里享受着时光，直到那个陌生人留下的十五枚金币用完为止。

曼格图斯还提供了以下记载，他是根据一位英国主教的叙述而记录下来的。这位主教在1685年将这个故事告诉了他，同时还给了他大约半盎司由炼金术士制造出的黄金：

有个衣着简朴的陌生人去找博伊尔先生，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关于化学工艺的话题后，陌生人请求博伊尔先生提供锑以及其他一些常见的金属物质，而这些物质恰好就在博伊尔先生的实验室里。这些物质被放入熔炉中加热。一旦这些金属熔化，陌生人就向在场的人展示了一种粉末，然后将其倒入熔炉中，随即离开。他嘱咐仆人们让熔炉继续保持在高温状态，直到火焰自然熄灭，并承诺几小时后会回来。但由于他从未履行这个承诺，博伊尔便命令打开熔炉的盖子。

在坩埚中，他发现其中有一种黄色金属，具有纯金的所有特性，其重量仅比最初放入坩埚中的材料略轻一些。

奥兰治亲王的医生赫尔维蒂乌斯在他的《金色小牛》一书中讲述了以下这个奇怪的故事：赫尔维蒂乌斯不相信哲人石以及万能药的存在，甚至还将肯内尔姆·迪格比所发明的某种粉末当作笑柄。1666年12月27日，有个陌生人来找他，两人就万能药的话题交谈了一会儿后，那人展示了一种黄色粉末，声称那就是哲人石，同时还展示了用它制成的五块大金板。赫尔维蒂乌斯恳请对方给他一点这种粉末，或者至少让他试试它的功效，但那人拒绝了，只是承诺六周后再来。六周后，那人果然回来了，在经过再三请求后，他给了赫尔维蒂乌斯一块大小不超过油菜籽的哲人石碎片。当赫尔维蒂乌斯表示怀疑这么小的量是否足以将四粒铅转化为黄金时，那人便把碎片的一半掰下来，向他保证剩下的部分完全足够实现这一目的。在第一次会面时，赫尔维蒂乌斯偷偷把一小块哲人石藏在了自己的指甲下，然后将其投入熔化的铅中，结果那块石头几乎全部变成了烟雾，只留下了一些玻璃状的残渣。当他提到这一点时，那个陌生人告诉他，必须先将粉末用蜡包裹起来，再放入熔化的铅中，否则会被铅的烟雾破坏。那人承诺第二天再来，向他展示制造黄金的方法，但他并未出现。于是赫尔维蒂乌斯在妻子和儿子面前，将六德拉克马重的铅放入坩埚中，待铅熔化后，他将之前用蜡包裹好的哲人石碎片投入其中。随后他盖上坩埚的盖子，将坩埚放在火中加热了十五分钟，最终发现所有的铅都转化成了黄金。起初，黄金的颜色是深绿色的；倒入锥形容器后，颜色变成了血红色；而冷却后则呈现出真正的金色。经金匠鉴定，这确实属于纯金。他请求负责荷兰铸币厂的波雷利乌斯来测定其价值。将两德拉克马的黄金进行称重并溶解在王水中后，发现其重量有所增加。

其重量增加了两倍。这一增加无疑是由于银质的存在——在强酸处理之后，银仍然包裹在金之中。为了更彻底地分离出银，人们再次将金与七倍于其重量的锑混合，然后按常规方法进行处理，但重量并未发生变化。

类似的记载还有很多，但我所提到的这三则是我所知中最可靠的证据。读者会注意到，这些记载都是基于那些亲身经历此事的人的转述，而非他们本人所述；而其中一些人，比如那位可能对化学过程并不十分熟悉的英国主教，就有可能遗漏或错误地描述某些重要细节。因此，尽管这些证据已是最好的，但仍不足以证明这些神奇故事的真实性。一丝隐秘的虚荣心或许就会促使叙述者隐瞒或篡改某些细节，而一旦这些细节被揭露，这些故事中所包含的神奇之处就会消失殆尽，我们也就能够了解那些炼金术士声称自己已经制造出的黄金的真正来源了。凡是阅读过帕拉塞尔苏斯关于哲人石的论述的人，都会明白他其实并不具备这方面的真正知识——他将其用于医学领域，而非黄金的制造。同样，只要研究一下他用来制造哲人石的配方，就能清楚地看出他根本不懂这个领域的知识。

不过，为了尽可能准确地阐述这个问题，或许有必要介绍一下炼金术士们用来证明自己能够将低贱金属转化为黄金的一些方法。

1694年，一位老先生找到了当时在伦敦工作的化学家威尔逊先生，告诉他经过四十年的寻找，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弥补了所有的辛苦与花费。他以誓言来证实自己的说法，但由于年事已高体弱多病，他认为自己无法承受这一复杂过程的艰辛。“我这里有一块金子，”他说，“是大约四年前我用银子制成的。这么珍贵的秘密，我只愿意托付给你。我们将平分成本和利润，这样我们就能变得非常富有，甚至可以主宰世界。”

威尔逊先生认为这一流程并无不妥，尤其是因为他并不寻求任何个人利益。于是他以如下方式进行了实验：

1. 将12盎司的日本铜敲打成薄片，然后与3盎司的硫磺一起放入坩埚中，层层堆叠。接着将坩埚置于熔炉中，用温和的热量加热，直到硫磺火焰熄灭。待其冷却后，再将生成的硫化铜粉末捣碎并再次分层堆叠，这一过程共重复了五次。威尔逊先生并未说明每次加热时是否都会将粉末与硫磺混合，但很可能是如此，否则硫化铜就会重新转化为金属铜，进而熔合成一块整体。通过这一初步处理，最终得到了由等量的硫和铜构成的二硫化铜。

2. 将6磅铁丝放入一个大的玻璃容器中，再倒入12磅盐酸。在温和的热量作用下，经过六天时间，盐酸才完全与铁反应。随后将溶液倒出并过滤，再向未反应的铁上加入6磅新的盐酸。待该酸作用足够长时间后，同样将其倒出并过滤。这两种液体被放入一个大烧瓶中，利用沙子产生的热量进行蒸馏。当烧瓶中的液体逐渐变黄时，便更换接收容器，并将火势调至最大，继续加热4到6小时。待一切冷却后，取下接收容器，发现烧瓶颈部有各种颜色的物质，宛如彩虹一般。接收容器中的黄色液体重量为10.5盎司，而那些物质（即氯化铁）的重量则为2盎司3德兰姆。这些液体和固体物质都被装入干净的瓶子中。

3. 将半磅硫酸钾和1.5磅硝酸放入烧瓶中。当硫酸钾完全溶解在硝酸中后，再加入10盎司的汞（此前已通过生石灰和酒石盐进行过蒸馏处理）。将整个混合物继续蒸馏至干，烧瓶底部会留下一种黄色的固体物质（即硝酸汞）。随后将液体连同半磅新硝酸一起倒回烧瓶中。

蒸馏过程被重复进行。共进行了三次蒸馏，每次都使用极高的温度来促使物质充分反应。当一切冷却后，在蒸馏器的底部发现了一团颜色各异的物质——这无疑是由硫酸钾、硝酸汞以及一些汞的氧化物混合而成的。

4. 四盎司的纯银被溶解在一磅浓盐酸中；随后向该溶液中加入了四盎司的硫化铜，一盎司半由硫酸钾、硝酸汞和汞的氧化物组成的混合物，以及两盎司半的铁的高氯酸盐溶液。将这些物质在蒸馏器中放置24小时后，倒出液体，再向未溶解的残留物中加入四盎司的硝酸。次日早晨，所有物质终于完全溶解了。将全部溶解液放入蒸馏器中，继续蒸馏直至几乎干燥为止。再将液体倒回，重复蒸馏三次；最后一次则使用极高的温度进行蒸馏，直到不再有蒸汽产生，也没有任何液体滴出。

5. 此时，蒸馏器底部留下的物质被放入坩埚中，所有的腐蚀性气体都被慢慢蒸发掉，剩余物则与熔剂一起熔化。

原本预计这一过程能得到五盎司的纯金，但经过检测后发现，其中的银含量与最初溶解在浓盐酸中的时候相同（只是减少了半便士重量）。在残渣中确实有一些看起来像金的颗粒，它们不会溶解在浓盐酸中。毫无疑问，这些颗粒是由过氧化铁或过硫化铁构成的。

威尔逊先生的炼金术朋友对第一次失败的实验并不满意，坚持要求再次进行实验，同时对方法稍作调整，并加入一定量的黄金。整个过程又重新进行了一遍，不过显然并没有得到黄金——或者至少，所使用的两德兰姆黄金的重量仅增加了两斯克鲁普尔十三格令而已。这种重量增加很可能是由于其中还含有未被完全去除的少量银所致。

现在我将介绍一种制造哲人石的方法。曼格图斯认为哲人石具有极高的价值，因此他在《化学图书馆》的序言中介绍了这一方法。

1. 准备一定量的酒精，要求其中不含水分，必须完全可燃，且挥发性极强——一滴这样的酒精落到地面之前就会蒸发掉；这就是第一步所需的材料。

2. 取纯汞，用常规方法从朱砂中提取出来，将其与普通盐及蒸馏醋一起放入玻璃容器中；剧烈搅拌，当醋变成黑色时，倒掉这些醋，再加入新的醋；继续搅拌，反复进行这样的操作，直到醋不再因汞而变黑为止。此时，汞已经变得非常纯净且光泽明亮。

3. 取四份这种汞，再加上八份由自己亲手制备的升华汞，将它们一起放在木制研钵中用木杵研磨，直到所有液态汞颗粒都消失为止。这个过程既繁琐又困难。

4. 将如此处理后的混合物放入沙浴中，逐渐升高温度使其全部升华为气态。收集这些升华后的物质，再次放入沙浴中，进行第二次升华；这个过程需要重复五次。这样就能得到一种极为纯净且呈结晶状的物质——它就是“智者之盐”，拥有惊人的特性。

5. 将该物质在木制研钵中磨成粉末，然后放入玻璃烧瓶中，再倒入步骤1中准备好的酒精，使其液面高出粉末约三指宽。密封好烧瓶，将其置于温和的热源下加热74小时，每天摇晃几次。之后用温和的温度进行蒸馏，酒精以及汞蒸气都会被蒸馏出来。将得到的液体储存在密封良好的瓶子中，以防其蒸发。再向剩余的盐中倒入更多的酒精，待其反应完成后，再像之前那样进行蒸馏；这个过程需要不断重复，直到所有的盐都溶解并被蒸馏出来为止。

在酒的神韵之下，你现已完成了这项伟大的工作。水银现已变得具有一定的挥发性，很快就能用来吸收金银的精华了。现在，应当感谢上帝，是祂让你的这项杰出工作取得了成功；这项伟大的事业并非笼罩在黑暗之中，反而比阳光还要清晰明了——尽管此前的学者们用寓言、象形文字、神话和谜题来迷惑我们。

6. 取出那种含有魔法金属的水银蒸汽，将其放入玻璃烧瓶中，烧瓶的接口处必须密封得好。用温和的热量将蒸汽抽出，这样烧瓶底部就会留下水银的精华或“灵魂”。接着再对烧瓶施加更强的热量，使其进一步挥发，正如所有哲学家所说——

“若能将固态之物化为气态，气态之物又能重新凝聚，如此便能确保自身安全。”

这就是我们的“月亮”，是我们的源泉，国王与王后可以在此沐浴。请将这种极易挥发的珍贵水银精华保存在密封良好的容器中，以备后续使用。

8. 接下来，让我们开始处理普通黄金。我们会以清晰明了的方式解释整个过程，不会有任何冗余或晦涩之处。通过这些步骤，我们可以从普通黄金中获得“哲学黄金”，就如同之前我们从普通水银中获得了“哲学水银”一样。

以神的名义，先取普通黄金，用锑按常规方法将其净化，然后将其碾成小颗粒，再用盐和醋清洗，直到其完全纯净为止。取一份这样的黄金，再倒入三份水银精华；哲学家们认为比例应在七到十之间，而我们也采用这个比例，从三和一开始。让它们像夫妻一样结合在一起，从而产生新的物质，你会看到普通黄金逐渐溶解。此时，两种物质已合二为一——正如哲学家们所说，一旦硫被溶解，石头也就出现了。现在，就可以取出它了。

那么，以我们的哲学之神之名，国王与王后如同在寝室中般相拥，等待着水转化为土的那一刻；届时，水与火之间便能达成和平，各种元素也再无对立之处。因为当元素转化为土之后，它们便不再相互对抗，因为在土中所有元素都处于静止状态。哲学家们说：“当你看到水自行凝结时，便可认为自己的知识是正确的，自己的行为也是真正符合哲学原则的。”现在的黄金已不再是普通的黄金，而是具有哲学意义的黄金，因为它经过了我们的特殊处理：起初极为稳定，随后变得极为易变，最后又再次变得极为稳定。整个科学体系都依赖于元素的变化。最初的黄金是一种金属，而现在它则变成了硫，能够将所有金属转化为自身的硫。我们的药剂最终会完全转化为硫，而硫则拥有治愈一切疾病的能力——这就是我们用来治疗人体各种严重疾病的万能良药。因此，让我们向全能的上帝表达无尽的感激，感谢他赐予我们的这一切美好事物。

9. 在我们这项伟大的工作中，还缺少两种发酵与转化的方法，没有这些方法，外行就很难理解我们的操作流程。发酵的方法如下：取上述那种硫磺1份，将其加入3份在炉中熔化的纯金中；很快你就会看到，由于硫磺的作用，黄金会变成一种质量较差的红色硫磺。再取这种红色硫磺1份，加入3份熔化的黄金中，整个混合物又会重新变成硫磺或一种易碎的物质。将这种物质1份与3份黄金混合，就能得到一种可塑且可延展的金属。如果如此的话，那就很好了；如果不行，再加入一些硫磺，它就会再次变成硫磺。这样，硫磺就完成了充分的发酵过程，我们的药剂也就具备了金属的特性。

10. 转化的方法则是这样的：取已经发酵好的硫磺1份，将其加入10份在坩埚中加热过的汞中，这样就能得到一种完美的金属。如果它的颜色还不够深，就再将其熔化，并加入更多已发酵的硫磺，这样它的颜色就会变深。如果这种金属变得易碎，那就再加入适量的汞，这样它就会变得完美。

因此，朋友啊，你如今已掌握了这种“万能药物”的配方——它不仅能用来治病、延年益寿，还能将所有金属转化为黄金。请为全能的上帝感恩吧，他怜悯人类的苦难，终于揭示了这一无价之宝，并将其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能受益。

这就是卡罗卢斯·穆西塔努斯所给出的配方（略有简化），据他所说，通过这个配方就可以制造出哲人石。与大多数炼金术士的配方相比，这个配方相当简单明了。不过，其中并未提及升华后的汞究竟是什么；从所描述的工艺来看，我们很可能会认为它是一种具有腐蚀性的升华物；按照这种推测，第5步中生成的“智慧盐”其实就是甘汞。但这一推测的唯一问题在于第5步中的描述——因为甘汞并不溶于酒精。通过这种复杂工艺制得的哲人石，其实不可能是别的东西，只能是金的合金；它不可能含有金氯化物，因为那样的话，这种物质非但无法起到治疗作用，反而会变成极其剧毒的毒药。毫无疑问，如果将金的合金倒入熔化的铅或锡中，然后再经过处理，就会留下一定量的黄金——当然，这些黄金都来自原本存在于合金中的那些黄金。因此，骗子们可能会利用这种方法来欺骗那些无知的人，让他们以为那真的是哲人石；但那些制作这种合金的炼金术士们肯定知道其中含有黄金。

在同一篇序言中还提到了另一种性质截然不同的工艺，但由于篇幅过长，此处无法详述；而且该工艺的原理也并不十分清晰，因此难以给出有意义的说明。

通过以上的论述，读者应该能够大致了解炼金术士们所从事的工作的本质：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制造出一种他们称之为“哲人石”的物质，这种物质具有双重功效——既能将低贱的金属转化为黄金，又能治愈各种疾病，还能让人的生命无限延长。威尔逊的实验以及刚刚介绍的穆西塔努斯的配方，都能让读者了解他们试图如何制造这种极为珍贵的物质。

由于人们普遍认为黄金可以通过人工方法制造，因此出现了一群骗子，他们假装自己拥有哲人石，并声称愿意以适当的报酬透露制造它的秘密。最令人惊讶的是，竟有人如此轻信，沦为这些骗子的牺牲品。他们要求获得报酬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证明他们根本不懂自己所宣称要揭示的秘密；因为一个已经掌握了随意制造黄金方法的人，还有什么理由索要报酬呢？对这样的人来说，金钱并非目的，因为他可以随意获取大量金钱。然而奇怪的是，还是有许多人轻信他们的谎言，为他们提供资金以便他们进行所谓的“制造黄金”的过程。这些骗子的目的要么是私吞这些钱，要么是用这些钱购买各种物质，从中提取油、酸或其他类似产品并加以出售牟利。为了让那些为他们提供资金的人保持信心，他们不得不偶尔向这些人展示少量被转化为黄金的贱金属；他们用各种方法来实现这一点。曾有机会目睹他们许多把戏的杰弗罗伊先生为我们描述了他们的种种诡计。在此列举几例作为示例。

有时他们会使用底部为假底的坩埚：在真正的底部放置一定量的金或银的氧化物，再在其上覆盖一层坩埚粉末，用少许胶水或蜡将其粘合起来。将材料放入该坩埚中并加热后……

假底会消失，金或银的氧化物会被还原，最终这些物质会沉积在坩埚底部，被视为该过程的产物。

有时人们会在一块木炭上钻个孔，将金或银的氧化物填入其中，再用少许蜡封住孔口；或者将木炭浸泡在这些金属的溶液中；又或者用内部装有金或银氧化物的空心棒在坩埚中搅拌混合物，同时用蜡封住底部。通过这些方法，所需的金或银就能被引入反应体系，从而成为该过程的产物。

有时人们会使用硝酸中的银溶液、王水中的金溶液，或是金银合金，通过巧妙的方式将其引入反应体系，从而获得所需量的金属。一种常见的演示方法是把钉子浸入某种液体中，取出后钉子就有一半变成了金。这些钉子实际上是由一半金和一半铁焊接而成的，表面还覆盖着某种物质以掩盖其颜色，而这种物质会被液体去除。还有些金属则是由一半金和一半银组成并焊接在一起的，其中含金的部分会用汞处理变白，然后将这部分金属浸入转化液中并加热，汞就会挥发掉，此时金属中的金部分就会显现出来。

由于炼金术士们勤奋努力——他们将所知道的各类金属、盐类等以各种方式混合在一起，再将这些混合物置于密闭容器中加热——他们的努力有时会带来回报，即发现一些比以往所知的物质具有更强活性的新物质。正因如此，他们才发现了硫酸、硝酸和盐酸。一旦掌握了这些酸，他们便用它们来处理金属，从而得到金属的溶液，进而逐渐了解各种金属盐及其制剂，而这些知识后来被广泛应用于医学领域。因此，炼金术士们通过他们那些看似荒谬的探索，逐步积累了一系列知识，最终促成了科学化学的诞生。有鉴于此，此处有必要提及那些在黑暗时代出现在欧洲、因其出色的医术或卓越的化学造诣而享有盛誉的炼金术士们。

第一位值得关注的炼金术士是阿尔贝图斯·马格努斯，又名阿尔伯特·格罗特，他是一名德国人，据推测出生于1193年的博尔施泰特，逝世于1282年。据说在他还很年轻时，就因为其愚钝的性格而成为朋友们的笑柄。他在帕多瓦学习科学，之后在科隆任教，最后在巴黎任教。作为多明我会修士的领袖，他游历了整个德国，还到过罗马，并被任命为雷根斯堡的主教；但由于对科学的热情，他放弃了主教职位，回到科隆的修道院中，直至去世。

阿尔贝图斯精通当时所有的科学知识。他既是神学家、医生，也是通晓世事的人；同时还是天文学家和炼金术士，甚至还涉足魔法与招魂术领域。他的著作数量极为庞大，由彼得·贾米收集起来，于1651年在莱顿以21卷对开本的形式出版。他最重要的炼金术相关著作如下：

1. 《论金属与矿物》
2. 《论炼金术》
3. 《秘籍论》
4. 《关于金属生成的简明概要》
5. 《哲学家们关于“哲人石”的观点》
6. 《复合物质论》
7. 《关于哲学家们所谈论的“哲人石”的八章著作》

这些著作大多被收录在《化学大全》中。总体而言，它们的内容通俗易懂。例如，在《论炼金术》一书中，他对当时已知的各类化学物质及其获取方法进行了详细阐述。他还提到了当时化学家们使用的仪器以及他们需要进行的各种实验过程。在研读这些著作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了一些尤为值得注意的观点和事实。

他认为所有金属都是由硫和汞构成的；并且试图通过纯度的差异以及各成分比例的不同来解释金属之间的多样性。

它们由硫和汞组成。他认为水也是所有金属的组成部分。

他熟悉水浴法，使用蒸馏器进行蒸馏，还使用升华装置；此外他还习惯使用各种蒸馏器，并详细描述了这些装置的构造。

他提到了明矾和苛性碱，似乎也了解酒石酸氢钾的碱性特性。他知道如何利用铅来净化贵金属，也知道如何通过固相法提纯黄金；同时还知晓判断黄金纯度以及区分纯金与杂金的方法。

他还提到了红铅、金属砷以及硫磺。他对绿矾和黄铁矿也有了解。他知道砷能使铜变白，而硫则能腐蚀除黄金以外的所有金属。

有人称他了解火药，但我所读过的他的著作中并未出现任何相关记载。

据说阿尔贝图斯在巴黎任教时，曾收过著名的多明我会士托马斯·阿奎那为徒。托马斯·阿奎那曾在博洛尼亚、罗马和那不勒斯求学，在神学和经院哲学方面的成就甚至超过了他在炼金术领域的成就。他撰写了以下著作：

1. 《炼金术最隐秘的宝藏》
2. 《炼金术的伟大奥秘》
3. 《论矿物的存在与本质》；或许还有其他一些我未曾见过的作品。

就我所读过的部分而言，这些著作极为晦涩难懂，很多地方根本无法理解。一些现代化学家仍在使用的术语，最初就是出现在托马斯·阿奎那的著作中的。例如，“合金”这一术语至今仍用于指代汞与其他金属的化合物，而在更早的著作中则未见此词。

3. 在阿尔贝图斯·马格努斯之后不久，罗杰·培根便崭露头角。他是所有炼金术士中最杰出、学识最渊博、最具哲学思维的人。他于1214年出生于萨默塞特郡。在牛津和巴黎学习之后，他成为了一名科尔德利会修士。他致力于哲学研究，尽管竭力隐藏自己的发现，但这些发现还是引起了巨大轰动，以至于他被指控使用魔法，他的修会同伴们因此将他关进监狱。据说他死于1284年，不过施普伦格尔认为他的去世年份应为1285年。

从他所处的时代——中世纪最黑暗的时期来看，他的著作中所展现出的知识深度与思维广度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在他的小册子《论艺术与自然的神奇力量》中，他首先指出了相信魔法、巫术、符咒以及当时普遍存在的各种类似观念的荒谬性。他阐述了人类如何被杂技演员、口技表演者等所欺骗；提到了医生可以通过符咒、护身符以及有效的疗法来利用病人的想象力；他还断言，许多被视为超自然现象的事物，其实只是因为人们不了解自然哲学而已。为证明这一点，他列举了许多曾被视作奇迹的自然现象，并最后透露了一些他自己的“秘密”，声称这些秘密其实是模仿自然界中一些极为奇特现象的成果。他用当时流行的隐晦风格来表达这些内容；据他自己所说，这部分是由于其他哲学家的做法，部分是因为事情本身的特性，还有部分则是为了避免过于直白地表达而造成的。

仔细研读他的诸多已出版的作品可以看出，培根是一位出色的语言学家，他精通拉丁语、希腊语、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并且阅读过当时用这几种语言写成的所有重要书籍。他还是一位语法专家，对透视法的理论与实践极为熟悉；他了解凸面镜和凹面镜的用途以及制造它们的方法。他对暗箱、燃烧镜以及望远镜的功能也有所了解。此外，他在地理学方面也很有造诣。

天文学方面，他深知儒略历存在的重大错误，指出了其成因，并提出了修正方法。他对年代学有深入的了解；同时还是位娴熟的医生，以及出色的数学家、逻辑学家、形而上学家和神学家。不过，此处我们应当关注的是他作为化学家的一面。以下是格梅林所列举的他的化学著作清单，可惜我从未有机会见到过这些著作的全文：

1. 《炼金术镜鉴》
2. 《关于艺术与自然之奥秘以及魔法无效性的书信》
3. 《论艺术与自然的神奇力量》
4. 《炼金术精髓》
5. 《化学艺术论》
6. 《炼金术简编》
7. 《炼金术文献集》
8. 《论炼金术士的技艺》
9. 《关于秘密之事》
10. 《论金属》
11. 《论石雕艺术》
12. 《论哲学家之石》
13. 《巨著》，或称《大炼金术》
14. 《关于上帝恩赐的简述》
15. 《关于绿狮的简短论述》
16. 《最隐秘的秘密》
17. 《三则论述》
18. 《秘密之镜》

其中一些著作被收集起来，于1603年在法兰克福以《英国人罗杰·培根的化学艺术著作》为名出版，为小型十二开本。而《巨著》则由杰布博士于1733年在伦敦以对开本形式出版。他的几部论著至今仍以手稿形式保存在牛津的哈勒图书馆和博德利图书馆中。他认为金属是由汞和硫组成的化合物。格梅林指出，他了解锰的特殊性质，也熟悉铋；但在通读了《炼金术镜鉴》全书之后——他引用了该书的第三章作为自己观点的依据——我并未发现任何关于锰或

铋。虽然文中确实提到了“氧化镁”这一术语，但并未对其性质作出任何说明；在帕拉塞尔苏斯之后很久，铋仍被视为一种不纯的铅。毫无疑问，他了解火药的成分与特性。在其著作《论艺术与自然的奥秘以及魔法的无用性》的第六章中，有如下记载：

“因为可以在空气中制造出类似雷声的声音以及类似闪电的光芒，而且这些声音和光芒甚至会比自然界中的更为可怕。只需少量经过适当处理的物质，其大小不超过人的拇指，就能产生可怕的声响与光芒。通过多种方法可以实现这一点，从而摧毁一座城市或一支军队——就像基甸和他的部下打碎罐子、让灯光从中喷出火焰，发出巨大的声响，从而消灭了米甸人的大量军队那样。”在同一著作的第十一章中还有这样的记载：“将硝石、luru vopo vir con utriet以及硫磺混合在一起，只要知道正确的混合方法，就能制造出雷声与闪电。”这里提到了火药的所有成分，只是木炭被用“luru vopo vir con utriet”这种晦涩的词汇给掩盖了。

尽管培根了解火药，但我们没有证据表明他就是火药的发明者。至于那些被广泛记载的著名的“希腊之火”与火药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目前还无法确定；但有充分证据表明，火药在基督教时代之前就已经在中国被知晓并使用了。培根勋爵认为，马其顿人在亚历山大大帝围攻奥克西德拉克斯时所展示的雷声、闪电以及魔法现象，其实不过是火药的作用罢了。由于有相当充分的证据表明，火药至少在1343年就已经由摩尔人引入西班牙，而罗杰·培根又通晓阿拉伯语，因此他极有可能通过阅读某些我们目前尚不熟悉的阿拉伯文献，而了解到如何制造这种物质及其惊人的特性。巴伯在其所著的布鲁斯传记中提到，英国人最早是在……时开始使用火炮的。

1327年发生的韦尔沃特战役，距离培根去世已有大约四十年。

那天他们看到了两种新奇的武器，这种武器在苏格兰此前从未出现过；其中一种是用木头制成的头盔，他们认为它极为美观，同时也觉得十分奇特。另一种则是他们以前从未听说的战争用武器。

在同一本书的另一个部分中，有“gynnys”一词被用来指代这类武器，这说明“crakys”一词实际上是指某种形式的火枪或步枪。有趣的是，英格兰人似乎是第一个在战争中使用火药的欧洲民族；他们在1346年的克雷西战役中使用了火药，而当时法国人还不知道火药的存在，据说火药为英格兰人取得这场辉煌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用。

据说雷蒙德·卢利是一位学者，也是罗杰·培根的朋友。他著作颇丰，其声誉与那些炼金术士们不相上下。据穆提乌斯所述，他于1235年出生于马略卡岛。他的父亲曾是阿拉贡国王詹姆斯一世的宰相。年轻时他曾参军，后来则在君主的宫廷中任职。他致力于科学研究，很快便掌握了拉丁语和阿拉伯语的知识。在巴黎学习之后，他获得了博士学位。他加入了方济各会，并说服国王詹姆斯在马略卡岛上建立该教派的修道院。此后，他游历了意大利、德国、英格兰、葡萄牙、塞浦路斯、亚美尼亚和巴勒斯坦。据穆提乌斯所说，他于1315年去世，安葬在马略卡岛。奥劳斯·博里奇乌斯记载在他的墓碑上刻有以下铭文：

雷蒙德·卢利，其虔诚的教义绝不会令任何人反感，他安息在这块精美的大理石上。他于1300年失去意识，此后便处于昏迷状态。

这里的“MCCC”表示1300年，而字母表中的第15个字母“P”则代表15，因此如果这段铭文属实，那么他的去世时间应为1315年。

其实没必要再提及那个关于雷蒙德·卢利送给英格兰国王爱德华六百万枚金币、以便其用来对抗撒拉逊人的故事了——因为这位国王违背赠予者的意愿，将这些钱用在了与法国的战争上。这个故事不可能适用于爱德华三世，因为在1315年雷蒙德去世时，他才三岁而已；也不可能适用于1305年即位的爱德华二世，因为他一直忙于应对王后及叛乱臣民的阴谋，根本没有机会去发动对撒拉逊人或法国人的战争，最终他自己也成了这些阴谋的牺牲品。爱德华一世虽然在雷蒙德在世时就已经对撒拉逊人和法国人发动过战争，但他与撒拉逊人的战争在他登基之前就已经结束，而在其整个统治期间，他都忙于征服苏格兰，无暇顾及任何与法国的战争。因此，这个故事不可能适用于这三位爱德华中的任何一位，自然也不是真的。据说雷蒙德·卢利因为在1315年传播基督教而在非洲被乱石砸死。还有人认为他在1332年时仍活在英格兰，那时他的年龄应为97岁。

下表列出了他的众多著作，其中大部分都可以在《化学剧场》、《炼金术艺术》或《化学文献集》中找到。

1. 《伟大著作的实用指南》
2. 《关键原理》
3. 《理论与实践》
4. 《金属转化艺术的概要》

5. 《最后的遗嘱》。这部声称涵盖了全部炼金术理论的著作有英文译本。
6. 《遗嘱阐释》。
7. 《财富之力与赫尔墨斯遗嘱的解读》。
8. 《关于制造哲人石的魔法艺术概要》。
9. 《论哲人石与油》。
10. 《获取可饮用黄金的方法》。
11. 《炼金术与自然哲学概要》。
12. 《宝石学》。
13. 《水银之光》。
14. 《实验记录》。
15. 《简明炼金术手册或指南》。
16. 《关于完善哲人石的方法》。

格梅林还提到了其他几部著作，但我从未见过它们。我曾多次试图阅读雷蒙德·吕利的作品，尤其是他那部被视为所有著作中最重要的《最后的遗嘱》，但这些作品都极为晦涩，充斥着难以理解的术语，我根本无法理解其内容。在这方面，它们与阿尔贝图斯·马格努斯和罗杰·培根的作品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的作品相对通俗易懂。因此，要想了解他所熟悉的化学物质，我就不得不依赖格梅林的记载，不过我对他的准确性并不十分信任。

与他的前辈们一样，他也认为所有金属都是硫与汞的化合物。但他似乎是第一个引入那些象形符号的人，这些符号在他的《最后的遗嘱》的英文译本中大量出现，他无疑是用它们来阐述自己的观点。不过，除了让读者将他的论述视为寓言之外，这些符号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就很难猜测了。或许它们是为了给同时代人一种深奥难解的印象，从而欺骗他们。从他的那些“实验”来看，显然他很会故弄玄虚。

他熟悉酒石酸钾，并能对其进行蒸馏；他将蒸馏后的残留物烧掉，同时观察到从中提取的碱在接触空气后会潮解。他还了解硝酸，这种酸是通过蒸馏硝石与绿矾的混合物得到的。他提到硝酸不仅能溶解汞，还能溶解其他金属。他知道通过向硝酸中加入氨盐或普通食盐可以制成王水，也知晓王水具有溶解黄金的特性。

他对酒精也非常熟悉，还给它起了“燃烧的生命之水”和“活的植物银”这样的名字。他知道如何通过加入干碳酸钾来增强酒精的浓度，也知道如何利用酒精制备植物染料。他还了解罗卡明矾、黄铁矿以及白色和红色的汞沉淀物。他知道挥发性碱类物质，以及酒精能使这些物质凝固的特性。他熟悉杯状银，还首次通过用水蒸馏迷迭香植株获得了迷迭香油。他曾使用面粉和蛋清的混合物涂在亚麻布上，用来粘合破裂的玻璃器皿，也用过其他类似材料来达到相同目的。

据说阿诺德乌斯·德·维拉诺瓦大约于1240年出生在普罗旺斯的维伦纽夫村。奥劳斯·博里奇乌斯告诉我们，在他那个时代，阿诺德乌斯的后裔们居住在阿维尼翁附近；他与他们有所交往，而且他们并非没有化学知识。据说阿诺德乌斯曾在巴塞罗那师从著名的医学教授约翰·卡萨米拉接受教育。由于预言了阿拉贡的彼得之死，他不得不离开那里。之后他去了巴黎，还游历了意大利。随后他在蒙彼利埃大学公开授课。他作为医生的名声极为显赫，以至于多位国王乃至教皇本人都会请他处理危重病例。他精通当时所有的科学知识，同时还精通希腊语、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在巴黎期间，他研究占星术，通过计算得知世界的终结时间应为1335年。巴黎的神学家们反对这一观点以及他的其他一些观点，还将他视为异端分子。这迫使他离开法国，不过教皇保护了他。他于1313年在前往探望生病在阿维尼翁的教皇克莱门特五世的途中去世。下表列出了他的大部分著作：

1. 解毒剂
2. 关于葡萄酒的论述
3. 关于泻药水的论述
4. 哲学家之花
5. 新光明
6. 关于印章的论述
7. 花之花
8. 致那不勒斯国王的炼金术相关书信
9. 魔法技艺的完善之书
10. 润泽人心的诗篇
11. 关于金属转化艺术的疑问
12. 遗嘱
13. 光中之光
14. 实践指南
15. 炼金术之镜
16. 诗篇
17. 给博尼法修斯的疑问
18. 小径中的小径
19. 关于哲学家之石的论述
20. 关于人类血液的论述
21. 关于葡萄酒、锑酒以及宝石功效的论述

在这些著作中，或许最奇特的是《哲学家之花》，它旨在成为当时所有炼金术知识的完整概要。该书的第一部分关于炼金术的理论相当易懂；但第二部分则涉及实际操作，共分为三十二章，声称能教授如何制造哲学家之石，不过很多地方我完全无法理解。

他与他的前辈们一样，认为汞是金属的组成部分，并自称掌握着可以随意增强的哲学家之石的知识。在他看来，黄金及含金的水是最珍贵的药物之一。他在医学中使用了汞。他似乎用“斑铜矿”这一名称来指代铋。他有制作松节油、迷迭香油以及迷迭香精的习惯，这些后来以“匈牙利水”的名字而闻名。这些蒸馏产物是在带有玻璃盖和密封装置的釉面陶器中制成的。

他的著作于1505年在威尼斯以单册形式出版。此后又出了七版，最后一版于1613年在斯特拉斯堡问世。

6. 约翰·艾萨克·霍兰德斯与同名的荷兰人，或是兄弟关系，或是父子关系，具体如何尚不确定。关于这两位勤奋且富有成就的人的生平记载流传下来的极少。据推测，他们出生于13世纪的荷兰斯托尔克村。他们肯定生活在阿诺尔杜斯·德·维拉·诺瓦之后，因为在他们的著作中提到了他。他们撰写了许多关于化学的论著，考虑到当时的时代背景，这些论著的清晰度与精确度令人赞叹——他们准确地描述了各种实验过程，甚至还给出了所使用仪器的图示。正因如此，他们的著作易于理解；同时，这些著作也值得重视，因为它们表明一些原本被认为出现时间更晚的工艺在当时就已经为人所知。他们的论著部分用拉丁文撰写，部分用德文撰写。以下是其中大部分著作的名称：

1. 《为理解其其他著作而必需的植物学著作》。
2. 《矿物学著作，或关于哲人石的两卷书》。
3. 《关于哲人石的论述》。
4. 《一些化学片段》。
5. 《关于灵药与哲人石的三重原理的论述》。
6. 《关于金属盐类与油脂的论述》。
7. 《关于哲学家们著作的片段》。
8. 《较为罕见的化学操作方法》。
9. 《土星之书》。
10. 《关于尿液中的精气的论述》。
11. 《哲学家手册》。

奥劳斯·博里奇乌斯指出，他们的《矿物学著作》中充斥着各种实验步骤，但这些步骤表述模糊，即便花费大量精力也无法从中得出确定的结论。因此，这些著作会引导那些不慎入门的初学者不断尝试各种方法。不过，根据我对这些著作的阅读，我得出了不同的结论。的确，那些声称可以制造出哲人石的实验方法都是错误的，无法实现作者想要的目标——即制造黄金。

令人欣慰的是，当炼金术的实验过程能够以如此清晰易懂的语言表述出来，让人清楚知道所使用的物质是什么时，我们几乎在所有情况下都能轻易看到实验结果，也能了解在寻找“哲人石”的过程中所形成的新化合物。如果其他炼金术士也能如此清晰地记录他们的研究内容，那么他们研究的荒谬之处早就会被发现，那些毫无意义甚至有害的研究也就早该终止了。

7. 据说巴兹尔·瓦伦丁大约出生于1394年，若不考虑帕拉塞尔苏斯的话，他或许可以说是所有炼金术士中最有名的人。他曾是萨克森州埃尔福特的一名本笃会僧侣。根据奥劳斯·博里奇乌斯的记载，他的著作被藏放在埃尔福特某座教堂的墙壁中，直到那面墙被雷击倒之后才被人们发现。不过这个说法并不可靠，极不可能属实。他似乎把大量时间用于研制化学药物。正是他首先将锑引入医学领域；还有传言称，是他首先在修道院的僧侣们身上试验了含锑药物的效果，而这些药物对僧侣们的伤害极为严重，因此他才给这种提取药物的矿物起名为“antimoine”（意为“危害僧侣的元素”）。不过这个说法很不可信，因为巴兹尔·瓦伦丁的著作，尤其是他的《Antimonii的胜利之车》一书，都是用德语写成的。而锑在德语中的名称并非“antimoine”，而是“speissglass”。《Antimonii的胜利之车》一书后来由克尔克林吉乌斯翻译成拉丁语，并于1671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附有精彩的注释。

巴兹尔·瓦伦丁对当时医生的批评之激烈，几乎可与后来帕拉塞尔苏斯的批评相媲美。由于关于他生平的详细记载并未流传下来，我只能列出他的著作清单，再指出他所了解的一些重要的化学物质。

以巴兹尔·瓦伦丁的名义出版的书籍数量非常多，但其中究竟有多少是他真正撰写的，又有多少是伪作，实在难以确定。以下是其中较为重要的著作：

1. 《隐秘哲学》。
2. 《关于自然与超自然事物的论著；亦涉及金属的本源、本质与精神》。
3. 《关于远古之伟大石头的论述》。
4. 《四篇关于贤者之石的短论》。
5. 《对远古之伟大石头的简短补充与清晰阐述》。
6. 《关于哲人之石的原始物质》。
7. 《哲人们的阿佐特，或关于哲人之石的隐秘知识》。
8. 《化学启示录》。
9. 《哲学的12把钥匙》。
10. 《实践指南》。
11. 《献给养子的杰出著作，可作为遗嘱使用》。
12. 《最后遗嘱》。
13. 《关于微观世界的论述》。
14. 《关于世界及其奥秘的论述》。
15. 《关于七大行星的科学》。
16. 《隐藏技巧的揭示》。
17. 《结论或总结性论述》。
18. 《阿尔贝特兄弟与灵体的对话》。
19. 《关于硫磺及哲人们所用的发酵剂的论述》。
20. 《海利奥格拉菲亚》。
21. 《锑的胜利》。
22. 通往真理的若干途径。
23. 《自然之光》。

在这些著作中，我只仔细阅读过克尔克林格对《锑的凯旋车》一书的翻译与注释。那是一本极为出色的书，文笔清晰精准，涵盖了19世纪之前所有关于锑的知识。其中有多少内容归功于克尔克林格，我无从知晓，因为我从未见过巴兹尔·瓦伦丁所写的德文原版著作。

巴兹尔·瓦伦丁与艾萨克·霍兰杜斯一样，认为金属是盐、硫和汞的化合物。哲人石也由这些成分构成。他断言，提纯黄金与治疗人类疾病的方法之间存在极大相似性，而锑是最适合用于这两者的物质。他了解砷，知晓其许多性质，并提到了砷与硫结合后形成的红色化合物。他似乎也知道锌，还提到了铋，既用其本身名称，也用方铅矿这一名称来指代它。他知道锰可用于使玻璃无色。他提到了汞的硝酸盐，还提及了腐蚀性升华物，似乎也了解汞的红色氧化物。至于他所熟悉的锑的各类制剂，几乎无一是他所不知的——即便在当今的欧洲药典中仍存在的那些制剂也不例外。他对许多铅的制剂也很熟悉，知道铅能给醋带来甜味，还了解铅糖、红丹、铅的黄色氧化物以及铅的白色碳酸盐；他还提到，在他那个时代，这种最后的制剂常常被掺假。他知道如何制造绿矾，以及铁和氨的双氯化物。他知道可以用钾从溶液中沉淀出铁，而且铁具有使铜沉淀的特性。他知道锡中有时含有铁，并将匈牙利铁的易碎性归因于铜。他知道铜的氧化物会使玻璃呈现绿色；知道匈牙利银中含有金；知道汞可以将金从王水中以合金的形式沉淀出来。他还提到了爆炸金。不过，他著作中所包含的重要事实实在太多，而我们又无法确定这些著作的真伪，因此继续列举下去似乎并无意义。

至此，我就把炼金术的历史追溯到了帕拉塞尔苏斯的时代，那时炼金术注定要经历一次新的重大变革。因此，最好不要再继续探讨炼金术的历史，而应开始研究真正的化学史；首先，要努力弄清古人掌握了哪些化学知识，以及在帕拉塞尔苏斯之前这门科学已经发展到了何种程度。

第二章 古代人所掌握的化学知识

尽管奥劳斯·博里奇乌斯以及与他持相同观点的其他学者有不同看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古人并未留下任何关于化学的著作，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了解化学这门科学。相反，现代化学正是源于对那些必须通过化学工艺才能实现的制造过程中所产生的化学现象的收集与比较。例如，矿石的冶炼以及其中所含金属的还原都属于化学工艺，因为要使这些过程顺利进行，就必须将那些与金属以化学方式结合在一起的物质分离出来；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使用一种能与这些物质发生作用的新物质，从而将它们从金属中分离出来，进而使金属达到纯净状态。玻璃、肥皂和皮革的制造也都属于化学工艺，因为这些过程都是利用具有相互亲和力的物质使其发生化学结合。在本章中，我将列举古代人已知的主要化学制造工艺，以此了解他们对奠定化学科学基础所做出的贡献。关于这一主题，我们主要的资料来源是希腊人和罗马人的著作。遗憾的是，在古人眼中，各种艺术与制造工艺的重要性远远低于现代人眼中的水平。他们的艺术家和工匠大多是奴隶，而希腊和罗马的公民则致力于政治或战争。那些专注于学术的人则只从事演讲活动，因为那才是最受推崇的。

最受重视的研究领域是历史与诗歌。他们唯一感兴趣的自然科学领域就是政治、伦理学和数学。因为，除非将阿基米德视为例外，否则构成现代科学重要部分的众多物理学及机械哲学分支几乎从未引起过古人的兴趣。

由于古人极度轻视一切与机械相关的技术，我们在他们的著作中根本找不到关于这些技术操作流程的详细记载。对所有艺术与手工艺的这种普遍忽视与轻视的唯一例外便是老普林尼，他在其《自然史》中致力于汇集当时已为人所知的各类知识。他的著作展现了惊人的阅读量以及广博的学识。我们之所以能了解古人所掌握的化学技术，主要要归功于他。然而，从普林尼作品中频繁出现的信息缺失以及他对这些工艺过程的错误描述可以看出，古人对这些技术的评价实在很低。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可以从这位不懈的博物学家所收集并传递给我们的信息中获益良多。

一、古人知晓七种金属，即金、银、汞、铜、铁、锡和铅。他们也知道锌、锑和砷的各种化合物，不过没有证据表明他们知晓这些物质以金属形态存在。

1. 在《创世记》的第二章中提到，在大洪水之前就已经有金这种金属存在且为人们所熟知。

“第一条河名叫比逊，它环绕着哈维拉全地，那里有金子。那地的金子质地优良，还有红玉髓和玛瑙。”希伯来语中表示“金”的词（בהז，zahav）意为“清澈、闪耀”，显然指的是金属的光泽。在摩西的著作中，“金”这个词出现得很频繁，而在那位立法者带领以色列人离开埃及时，这种金属在埃及人中也已被广泛使用。28 金子可见于……

在地球上，黄金几乎总是以天然状态存在。毫无疑问，在人类社会早期，地球表面以及河流中黄金的储量要比现在多得多：普林尼所记载的亚洲、希腊以及其他欧洲国家在那个时代发现黄金的众多地点，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因此，黄金很早就吸引了地球上最早居民的注意；它的美丽、可塑性以及耐久性都使其具有价值。人们很快便发现了通过加热来熔化黄金的方法，从而将地表上的金粒或小块金属融合成一大块。黄金很快就被用来制作各种装饰品和器物，进而逐渐被广泛使用。我们在哥伦布发现美洲时也看到了同样的情况。那片广阔大陆上的热带地区居民早已熟悉黄金；在墨西哥和秘鲁，黄金更是极为丰富；事实上，这些国家的原住民似乎只认识黄金这种金属，或者至少没有其他金属被如此广泛地使用，不过在秘鲁，银的分布比黄金更为普遍。

所以，黄金很可能是人类最早接触到的金属；而关于黄金的知识肯定早于历史的开端，因为在现存最古老的《创世记》中，黄金就被描述为一种常见且为人所熟知的物质，而该书的真实性我们也拥有足够的证据。摩西带领以色列人离开埃及的时间通常被认为是在基督教纪元前1648年。由此可见，早在那个时期，不仅黄金，古代人所知道的另外六种可塑性金属，埃及的居民也已经熟悉了它们。希腊人则将黄金的发现归功于他们最早的英雄。据普林尼所说，黄金是由腓尼基人卡德摩斯在潘盖乌斯山上发现的；但卡德摩斯前往希腊的时间与以色列人离开埃及的时间大致相同，而根据摩西的记载，当时黄金在埃及已经得到了广泛使用。所以，这只能说明卡德摩斯是第一个在希腊发现黄金的人，而非第一个让人类认识黄金的人。还有人认为，是托阿斯和埃阿克利斯，或者索尔发现了黄金。

奥凯阿努斯的儿子，最早在潘查亚发现了黄金。托阿斯与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们生活在同一时代，或者至少比阿尔戈英雄远晚，因此也远远晚于摩西以及以色列人离开埃及的时间。

2. 在摩西的时代，埃及人不仅早已熟悉银这种金属，而且根据《创世记》的记载，在法老任命约瑟管理埃及之前，银就已经被铸成货币了。那是在基督教纪元开始前的1872年，也就是以色列人离开埃及之前的224年。

“约瑟把埃及和迦南地人们用来购买粮食的所有钱财都收集起来，然后把那些钱带到法老的宫殿里。”希伯来语中的“keseph”一词被译为“金钱”，但实际上它指的是银，因其颜色较浅而得名。在摩西的著作中还有许多关于银的记载。希腊人则称雅典人埃里克托尼乌斯或凯阿库斯为银的发现者，但这两个人都生活在约瑟之后很久。

与黄金一样，银也经常以金属状态存在。毫无疑问，在世界早期，银的出现频率更高；因此它很早就像黄金一样引起了人类的注意。银具有很好的延展性，外观也很美观，而且比黄金更容易熔化，因此可以更容易地被加工成各种器物和装饰品。地壳中的银矿石重量较大，因此很容易引起粗人的注意：这些矿石大多看起来具有金属特征，其中最常见的那种只需经过足够长时间的熔炼就能变成金属银。因此我们得知，在被西班牙人征服之前，秘鲁人已经掌握了开采和冶炼当地银矿石的方法，他们的许多日常用品都是由银制成的。

在古代，银与金的价值差距比现在要小：一盎司纯金的价值相当于十到十二盎司纯银，这一比例会随着两种金属的供应状况而变化。但美洲被发现后，尤其是墨西哥境内的银矿资源极为丰富，其数量远远超过黄金的产量，因此银的价格大幅下降；一盎司纯金现在大约相当于十四点五盎司纯银。当然，这些相对价值也会因银的供应量变化而略有波动。尽管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的革命大大减少了矿山中的银供应，但这一缺口似乎通过其他途径得到了弥补，因此黄金与白银之间的价值比例几乎保持不变。

3. 铜在人类社会的最早时期就已经为人所知，这一点显而易见。铜常以天然状态存在，其颜色、重量以及延展性都很容易吸引人们的注意。即使在最原始的时代，要熔炼铜也并非难事；一旦被熔成块状，由于其具有延展性和可塑性，将其制成实用或装饰性的器物并不需要太多技巧。希伯来语中意为“黄铜”的词“תשחנ”实际上指的就是铜。《创世记》也证明，在大洪水之前人们就已经知道铜的存在，甚至可能早在银或金之前就已知其存在。

“西拉也生了土八该，他是所有制造黄铜（铜）和铁器的人的师傅。”31

在摩西的著作中还有许多地方提到铜这个词。从以下这段话可以看出，被译为“黄铜”的希伯来词显然指的是铜：“你可以从那里的矿山中开采出黄铜。”33地球上并不存在黄铜，也没有相关的矿石，黄铜总是通过人工方式制造出来的；因此摩西所说的应该是铜或铜矿石。

铜肯定是在铁或钢出现之前就被发现并开始广泛使用的；因为荷马笔下的特洛伊战争英雄们所使用的剑等武器就是由铜制成的。铜本身的硬度太低，无法用来制作……

切割工具；但加入少量锡后，其硬度便达到了所需标准。从克拉普罗特的分析中我们可以得知，古代的铜剑正是通过添加锡来提高硬度的。34

在罗马共和国早期，铜是最常用的金属。罗慕路斯仅使用铜来铸造货币。努马则设立了专门从事铜器制作的工匠团体。35

拉丁语中的“æs”有时指铜，有时指黄铜。从普林尼的论述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并不了解铜与黄铜之间的区别；他说塞浦路斯有一种名为“chalcitis”的矿石，铜就是在那里被首次发现的。此处“æs”显然指的是铜。在另一处，他提到黄铜是由一种名为“cadmia”的矿物制成的。根据普林尼和迪奥斯科里德斯的描述，这种矿物无疑就是现代人称之为“赤铜矿”的那种矿石，而黄铜正是由这种矿石制成的。它有时是锌的硅酸盐，有时是锌的碳酸盐；因为这两种矿石都被统称为“cadmia”，并且都被用于制造黄铜。

索利努斯称，铜最初是在欧波亚岛上的哈尔基斯城被开采出来的。因此，铜才有了希腊语名称“χαλκος”（chalkos）。

铜锌合金的正式名称为“aurichalcum”，意为“金色或黄色的铜”。普林尼说，在他之前很久，这种合金的矿石就已经耗尽，再也无法生产出这种美丽的合金了。那么我们能否由此推断，曾经存在过一种由赤铜矿和铜矿混合而成的矿石呢？在“aurichalcum”矿石耗尽之后，最著名的矿石变成了“salustianum”；不过不久之后，高卢地区以奥古斯都的妻子莉维娅命名的“livianum”矿石便取代了它的地位。在普林尼的时代，这两种矿石也都已经耗尽了。而他那个时代最著名的则是“æs marianum”，也就是科尔多瓦的铜。他说，这种铜能吸收最多的“cadmia”，因而最接近“aurichalcum”的特性。由此可见，在普林尼的时代，黄铜是通过类似现代人仍然使用的工艺人工制造出来的。

在古人眼中，最著名的铜合金当属科林斯铜。据普林尼记载，这种铜合金是在罗马建城后的608年，即基督教纪元开始前145年，穆米乌斯攻打科林斯时偶然形成的。科林斯铜共有四种类型，普林尼对其进行了描述，不过这些描述并不十分清晰：

1. 白色型：其光泽与银极为相似，因为其中含有大量的银。
2. 红色型：这种铜合金中含有的金元素较多。
3. 第三种类型则是金、银和铜以相等比例混合而成的。
4. 第四种类型被称为“肝色铜”，因其颜色类似肝脏的颜色而得名。正是这种颜色使得它具有较高的价值。

古人使用铜的用途几乎与现代人相同。青铜雕像便是铜的重要应用领域之一，这类雕像是在罗马征服小亚细亚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在此之前，罗马人的雕像都是用木头或陶土制成的。普林尼提供了多种制作青铜雕像的配方，其中比较重要的有以下几点：

1. 在新铜中加入三分之一的旧铜。每100磅的混合物中再加入12.5磅的锡，然后将所有材料一起熔化。
2. 另一种用于制作雕像的青铜则是由100磅铜、10磅铅和5磅锡混合熔化而成的。
3. 他们用来煮东西的铜锅则是由100磅铜与3到4磅锡混合熔化而成的。

在狄奥多西二世统治期间，有四尊著名的马雕像从希俄斯岛被运到了君士坦丁堡。后来，当君士坦丁堡被十字军和威尼斯人占领并洗劫时……

1204年，这些雕像由马丁·泽诺送来，并由总督彼得·齐亚尼安放在圣马可大教堂的入口处；1798年，它们被法国人运往巴黎；最终，在波拿巴被推翻、波旁王朝于1815年复辟后，这些雕像又回到了威尼斯，被重新安放在原来的基座上。克拉普罗特对这些雕像所用的金属进行了分析，发现其成分如下：

铜：993%，锡：7%，其余为其他元素。

克拉普罗特还对德国某个博物馆里的一尊古代青铜雕像进行了分析，结果发现其成分如下：

铜：916%，锡：75%，铅：97%，其余为其他元素。

克拉普罗特还分析了几件极为古老的黄铜和青铜制品，这些制品也是在德国发现的。他的分析结果如下：

克罗多祭坛所用金属的成分为：铜：69%，锌：18%，铅：13%，其余为其他元素。

11世纪时从哈尔茨堡被运到戈斯拉尔的皇帝宝座，至今仍保存在那里，其成分则为：铜：92.5%，锡：5.0%，铅：2.5%。

10041
德国某座教堂中用于围住主祭坛的另一种金属，其成分如下：
铜：75.0%
锡：12.5%
铅：12.5%

10042
尽管这些分析结果与普林尼所给出的比例并不完全一致，但它们仍足以证明普林尼的观点——古人用来制作雕像的青铜是由铜与铅、锡混合而成的。

古人铸造的一些青铜雕像尺寸极为巨大，这充分体现了他们在金属加工与铸造技术方面的卓越成就。加入铅和锡不仅能提高合金的硬度，还能使其更易于熔化。在普林尼的时代，放置在罗马国会大厦里的阿波罗青铜雕像高45英尺，造价为500塔兰特，相当于当时的5万英镑左右。该雕像是由卢库卢斯从本都地区的阿波罗尼亚运来的。罗得岛上那座著名的太阳神雕像是利西普斯的弟子卡雷斯所创作，高90英尺，耗时12年才完成，造价为300塔兰特（约3万英镑）。它是由德米特里乌斯在围攻罗得岛时留下的战争武器制成的。该雕像矗立了56年后因地震而倒塌，之后又在地面上躺了900年，最终被撒拉森人国王毛维亚卖给了一个商人，那人用900头骆驼将雕像的碎片运走。

铜很早就被引入医学领域，迪奥斯科里德斯和普林尼都记载了各种以铜为原料制成的药物。其中最值得注意的当属普林尼提到的一个机构，他将其称为“塞普拉西亚”；该机构的职能是为医生们准备药物。因此，它似乎类似于当今的药店。普林尼还批评了那些负责管理该机构的人的行为。

在他那个时代，这些所谓的“Seplasiæ”其实都是劣质药品。他们惯于在药品中掺假，以至于根本无法从他们那里获得任何合格或真实的药品。43

古人早已知道铜的两种氧化物，不过他们并不能准确区分这两种氧化物：人们将它们称为“flos æris”和“scoria æris”，或者“squama æris”。制备这些氧化物的方法是将铜条加热至红热状态，然后将其暴露在空气中冷却。冷却过程中脱落的物质就是“flos æris”，而通过锤击脱落的物质则被称为“squama æris”或“scoria æris”。显然，所有这些物质本质上都属于同一类，实际上都是铜的黑色氧化物与红色氧化物的混合物。

“Stomoma”似乎也是一种铜的氧化物，当金属处于熔融状态时，它会逐渐在金属表面形成。

这些铜的氧化物被用作外用药，用于治疗鼻息肉、肛门疾病、耳部疾病、口腔疾病等，显然具有腐蚀作用。

“Ærugo”，也就是绿锈，其实是铜的亚醋酸盐，很可能还混有锌的亚醋酸盐，因为不仅铜，黄铜也被用来制造它。这种物质的制备方法与至今仍在使用的工艺类似。至于古人是否将绿锈用作颜料，目前尚无定论，因为普林尼并未提及过这种用途。

“Chalcantum”，也被称为“atramentum sutorium”，很可能是硫酸铜与硫酸铁的混合物。普林尼对其制备方法的描述并不完整，因此我们难以对其有确切的了解；不过这种物质会在溶液中延伸出的细丝上结晶，其颜色为蓝色，且像玻璃一样透明。这一描述可能适用于硫酸铜，但由于该物质还被用于给皮革上色，因此被称为“atramentum sutorium”，显然其中也含有硫酸铁。

“Chalcitis”则是某种铜矿石的名称。普林尼对它的描述与黄铜矿最为吻合，而黄铜矿实际上是一种含硫的矿物。

盐是由一个铜硫化物原子（即酸）与一个铁硫化物原子（即碱）结合而成的。普林尼指出，它其实是铜、米西和索里三种物质的混合物，其颜色类似蜂蜜；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变成索里。我认为，普林尼所说的天然索里很可能是铜硫化物，而人工合成的索里则是硫酸铜。据说天然索里会形成黄铜矿中的黑色脉络。普林尼对米西的描述与铜黄铁矿极为相似；迪奥斯科里德斯则形容它质地坚硬，呈金色，且能像星星一样发光。这些描述都与铜黄铁矿十分吻合。

斯科尔卡（因其形状类似蠕虫而得名）是通过将明矾、碳酸钠及白醋混合并研磨至物质呈现绿色而制成的。它很可能是硫酸钠、醋酸钠、氧化铝醋酸盐以及铜醋酸盐的混合物，其中还可能含有不同比例的铜氧化物等成分，具体取决于各成分的比例。

以上就是古人所使用的各种铜制制剂。它们仅被用作外用药，有的用于促进组织坏死，有的则用于使溃疡看起来更“健康”。看来古人从未将铜作为内服药物使用过。

4. 尽管古人并不了解金属状态的锌，但他们知道某些锌矿石，并将其制剂用于医学领域，同时还习惯将铜与锌合金化以制成黄铜。因此，有必要在这里介绍一下他们所知道的关于锌的知识。

普林尼并未提及将铜转化为黄铜的具体方法，似乎他自己也不了解这一过程；但从他偶然提到的几处信息来看，可以明显看出他们的工艺与现代黄铜制造商的工艺类似。先将铜颗粒与一定量的镉矿及木炭混合，然后放入密封的坩埚中，在适中的温度下加热一段时间。镉矿会被还原为金属状态，并被铜颗粒吸收。当铜 thus转化为黄铜后，还需进一步升高温度使其完全熔化，之后再将熔融物浇铸成板材或锭块。

古人用于医疗的镉并非滑石，而是氧化锌——这种物质在敞口容器中熔炼黄铜时会产生。根据其存在状态的不同，它有各种不同的名称：较轻的那部分被称为“capnitis”；而位于炉子内部的那一部分则被称为“Botryitis”，这一名称源于它与一串葡萄的相似之处。氧化锌有两种颜色：灰色和红色，其中红色品质最佳。这种红色可能来自其中混有的铜，但更有可能是铁所致；因为少量氧化铁就足以让氧化锌呈现出漂亮的红色。收集在炉子两侧的那部分则被称为“placitis”，它形成一层外壳，根据颜色的不同又有不同的名称：如果表面为蓝色而内部有斑点，则称为“onychitis”；如果呈黑色且外观肮脏，则称为“ostracitis”。最后这种类型的氧化锌被认为非常适合用于治疗伤口。在普林尼的时代，最优质的氧化锌来自塞浦路斯岛的炉子，它被用作治疗溃疡、炎症及皮疹等疾病的外用药，其医学用途与如今大致相同。古人并不了解锌的硫酸盐和醋酸盐，也似乎从未尝试过将锌的某种制剂作为内服药使用。

“Pompholyx”是指通过燃烧黄铜中的锌而产生的氧化锌。“Spodos”则似乎是氧化锌与氧化铜的混合物，它也有不同种类，各自有着不同的名称。

5. 地球上以金属状态存在的铁极为罕见，通常以氧化物的形式存在。从这些矿石中提取金属铁的工艺要比从金、银或铜的矿石中提取这些金属复杂得多，也需要更高的技术水平。因此，人们可能会认为铁的发现时间会比上述三种金属晚得多。但从《创世记》中我们可以得知，铁与铜和金一样，在大洪水之前就已经为人所知，图巴尔·该隐就被描述为从事铜和铁加工的工匠。希伯来语中表示铁的单词“לזרב”（barzel），据说是由“רב”（bar，意为“明亮”）和“לזנ”（nazal，意为“熔化”）组合而成的，这让人推测它指的是铸铁而非其他形式的铁。

可锻铁。在那个早期时代，除了天然的金、银、铜之外，可能也存在着天然铁；正因如此，图巴尔-该隐才得以了解这种金属的存在及其特性。在摩西的时代，他精通埃及人的各种智慧，那时铁在埃及必定已被广泛使用：因为他提到了用于炼铁的炉子，以及提取铁的矿石，还告诉我们，那时的剑、刀、斧以及用于切割石头的工具都是用这种金属制成的。不过，纯金属状态的铁过于柔软，无法用于这些用途；因此显然，在摩西的时代，埃及不仅使用铁，还使用钢。由此可以看出，埃及人在了解如何制造这种重要金属的知识方面远远领先于希腊人：因为在摩西时代之后的几个世纪特洛伊战争期间，荷马笔下的英雄们使用的仍是经过锡处理的铜剑，而从未使用过任何铁制武器。事实上，人们甚至认为，阿喀琉斯在为帕特罗克洛斯举办庆典时，还将铁球视为最珍贵的奖品之一。

“于是，英雄将那块沉重的铁块抛向地面——那是一块巨大的圆形铁块，其重量与尺寸令在场的希腊人惊叹不已。这块铁块出自熔炉，经火炼而成。埃提翁惯于使用这种强大的投掷武器，他将其从旋转的手臂中抛向空中；当那个巨人被阿喀琉斯杀死后，埃提翁便将这块值得纪念的战利品收为己有。为此，他让那些擅长投掷技巧的工匠们一较高下，看谁能让铁块飞得更远。谁能将铁块抛得最远，就能将其据为己有：如果此人拥有广阔的领地，有足够的土地用来放牧牲畜或种植粮食，那么他就不需要再准备额外的铁器了，他的牲畜终年都有食物可吃，也无需向邻近的城市寻求犁头、车轮以及各种农具。”
那块铁块的体积之大，足以让一个牧羊人或农夫使用五年之久的铁器。这一事实充分证明了在荷马时代，人们对铁的重视程度之高。倘若现代诗人让他的英雄把一块巨大的铁块作为奖品，并描绘国王和王子们争相争夺这件奖品，那在我们看来简直荒谬至极。
赫西奥德告诉我们，关于铁的知识是由达克提利人从弗里吉亚传入希腊的。他们在米诺斯一世统治时期定居在克里特岛，那大约是在基督教纪元开始前的1431年，也就是以色列人离开埃及之前约60年。而在大约五百年后的荷马时代，炼铁技术似乎还没有得到如此大的改进，还无法像埃及人那样将铁用于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用途。古人的普遍观点是，炼铁的方法是从……传入的。

这种钢铁是由位于黑海附近的一个小民族——查利布斯人制造出来的。而“查利布斯”这一名称有时也被用来指代钢铁，它便源自这个民族。

普林尼告诉我们，铁矿石几乎遍布各地；厄尔巴岛上也有铁矿石；坎塔布里亚有一座完全由铁矿石构成的山；而在卡帕多西亚，当有某条河流的水流过那里时，土壤就会变成铁。但他并未说明炼铁的方法，似乎也不了解相关的工艺流程，因为他认为从矿石中提炼铁的方式与提炼铜的方式相同。实际上，我们知道提炼铜和铁的工艺截然不同，其原理也各不相同。他还提到，在他那个时代已有许多种不同的铁，拉丁语中称其为“stricturæ”，意为“需要拉伸的金属”。

从诸多迹象来看，普林尼写作时钢铁已经广为人知并被普遍使用，但他似乎并不明白铁与钢铁之间的区别，也不清楚将铁转化为钢铁的方法。在他看来，这取决于水的性质，具体做法是将铁加热到红热状态，然后将其浸入特定的水中。西班牙的比尔比利斯和图里亚索以及意大利的科穆姆等地的水都具有这种特殊功效。在普林尼的时代，最好的钢铁来自中国；质量次之的则产自帕提亚。

在诺里库姆，人们似乎可以直接用铁矿石来制造钢铁。这种工艺是完全可行的，据说至今在某些情况下仍在使用。

古人也知道如何让铁——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钢铁——具有磁性，这一点可以从普林尼所著《自然史》第三十四卷第十四章中的记载看出来。具有磁性的铁被称为“ferrum vivum”。

根据普林尼的说法，如果用明矾和醋处理铁，它就会变得像铜一样。白垩、石膏以及液态沥青则可以防止铁生锈。普林尼认为有一种方法可以防止铁生锈。

这种金属曾经为人所知，但在他那个时代之前就已经失传了。在普林尼的时代，幼发拉底河上那座古桥的铁链还没有生锈；不过，为了替换那些已经腐朽的铁链而新增的一些铁环却已经生锈了。

从普林尼的记载来看，古人似乎使用过类似拖拉机的工具；因为他提到，将刺伤人的匕首的刀尖放在疼痛部位，可以缓解疼痛。人们还建议用烧红的铁块浸泡过的水来治疗痢疾；普林尼还告诉我们，用烧红的铁块进行灼烧处理，可以防止被疯狗咬伤后患上恐水症。

古人还将铁的锈迹和铁屑用作收敛性药物。

6. 在摩西的时代，锡也必定已被广泛使用；因为书中将其列为常见的金属之一，且并未对其特性作任何描述。从以赛亚书和以西结书的记载来看，显然人们认为锡的价值远低于银和金。虽然锡矿通常储量丰富，但实际上它是一种较为稀有的金属——也就是说，地球上只有少数地方存在锡矿。康沃尔、西班牙、加利西亚的山区以及分隔萨克森和波希米亚的山区，是欧洲境内锡矿较为丰富的地区。其中最后一个地区在五个世纪以来都未被人们所知晓。古人获取锡的来源是西班牙和英国，因为在非洲和亚洲，除了东印度群岛之外，从未有过锡矿。腓尼基人是最早从事海上贸易的民族。有证据表明，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与西班牙和英国进行贸易，并从这些国家获得锡。毫无疑问，正是腓尼基人向埃及人提供了这种金属。他们有着强烈的垄断意识，为了掌控整个锡贸易，他们刻意隐瞒了锡的来源。这或许就是为什么那些从腓尼基人那里获取信息的希腊地理学家，会将“锡岛”描述为位于西班牙北海岸的一组岛屿。实际上，在那个早期阶段，锡岛指的是锡利群岛。

锡的来源无疑主要来自邻近的康沃尔省。希腊语中“锡”的名称很可能就源自这些岛屿（κασσιτερος）。普林尼也提到，在他那个时代，锡是从卡西特里德斯群岛以及卢西塔尼亚和加利西亚地区获得的。他说，锡以颗粒形式存在于冲积土中，可通过清洗的方式提取出来。这些颗粒呈黑色，其金属特性只能通过极高的重量来识别。这其实是对当时在康沃尔地区被用作唯一锡矿石的描述。他还说，这种矿石中还含有金粒；需与金粒一起通过清洗分离出来，然后再分别冶炼。

普林尼并未详细说明将锡矿石转化为金属的方法，显然他也并不了解这一工艺。

拉丁语中锡的名称是plumbum album。普林尼也使用过Stannum这一术语，但他对它的描述实在难以理解。他说有一种矿石，由铅和银结合而成。当这种矿石被冶炼时，最先流出的金属就是stannum，接着是银，而留在炉中的则是方铅矿，再将其冶炼即可得到铅。

如果我们承认存在由铅和银构成的矿石，那么显然仅通过冶炼是无法得到这类产品的。

荷马也曾提到过锡，从他对这种金属用途的描述来看，显然在他那个时代，锡的价格要高得多，因此其价值也远高于现在。在描述阿伽门农的胸甲时，他提到胸甲上有十条钢带、十二条金带以及二十条锡带（κασσιτεροιο）。在《伊利亚特》第二十三卷第561行中，阿喀琉斯则描述了一面覆盖着闪亮锡片的铜制胸甲（φαεινου κασσιτεροιο）。普林尼称，在他那个时代，人们会在锡中掺入约三分之一的白铜以降低其纯度。在普林尼生活的时代，一磅锡的价格为十第纳里。按照阿布特诺特博士的计算，1第纳里相当于7¾便士，那么1罗马磅锡的价格应为6先令5½便士。不过，由于1罗马磅仅相当于我们常衡磅的四分之三……

显然，在普林尼的时代，一磅锡的价值为8先令7¼便士，这一数值几乎是当今锡价的七倍。

在普林尼的时代，锡与如今一样，被用来覆盖铜制容器的内部。毫无疑问，当时所使用的镀锡工艺与古人用于给铜镀锡的工艺性质相同。普林尼惊讶地指出，经过这样处理后的铜重量并不会增加。贝恩经过测定发现，一个直径为9英寸、深度为3英寸3线的铜锅在经过镀锡处理后，其重量仅增加了21格令。这些度量单位是法国的；换算成英制单位后，该铜锅的直径为9.59英寸，深度为3.46英寸，镀锡处理后其重量增加了17.23特洛伊格令。经过镀锡处理后的铜锅表面积为176.468平方英寸。由此可知，每平方英寸的铜在镀锡处理后重量仅增加0.097格令。这一增幅如此之小，因此我们可以理解普林尼为何会认为铜的重量根本没有增加——因为他很可能从未见过通过精确测量来确定重量变化的例子，而只能依靠粗糙的罗马计量工具来判断。

古人曾用锡来制作镜子，但后来逐渐被银制镜子取代；在普林尼的时代，银制镜子已经非常普遍，甚至女仆或奴隶也会使用它们。

从普林尼声称锡的熔点低于银这一观点可以看出，他对锡的性质了解极为有限，而且并不准确。的确，古人没有办法测定不同的温度，但由于锡在略低于红色温度时就会熔化，而银则需要更高的温度才能熔化，只要进行一次简单的比较试验就能知道哪种金属的熔点更低。显然，普林尼从未做过这样的试验。

古人似乎不知道给铁镀锡的方法。至少，我在所查阅的普林尼以及其他古代作家的著作中，都没有提到过镀锡铁板的相关内容。

从普林尼的记载来看，高卢人很早就开始对铜和黄铜进行镀锡处理。经过镀锡处理的黄铜被称为“æra coctilia”，其外观极为精美，几乎可以媲美银器。

银制装饰逐渐被镀锡所取代，最终则由镀金取而代之。马匹、战车等物品的装饰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的。普林尼并未描述过镀层的制作过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过程与现今的方法类似。镀金则是通过在铜或黄铜表面涂覆金合金来实现的，方式与现在相同。

在摩西时代，铅在埃及人也已被广泛使用。在罗马人那里，铅被称为“plumbum nigrum”。在普林尼的时代，铅矿主要分布在西班牙和英国。在英国，铅的储量极为丰富，以至于法律规定每年开采的数量不能超过一定限度。这些矿井都位于地表之下。德比郡是罗马人主要开采铅矿石的地区，而英格兰北部的富矿区似乎为他们所不知。

普林尼认为，如果一座铅矿被开采殆尽后暂时关闭，矿石又会重新生成。

在普林尼的时代，铅管被广泛用于输送水。那种认为古人不知道水会一直上升到与水源相同的高度、因而才建造了引水渠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只要阅读普林尼的著作，就会发现这一重要事实在他的时代早已为人所知。

在普林尼的时代，铅板也被使用，其用途与现在相同。不过，古时的铅价格远远高于现在。据普林尼所说，铅的价格是锡的7到10倍，因此每磅铅的价格约为6先令0¼便士。而现在的铅价每磅不过三半便士左右，仅为普林尼时代价格的1/48左右。这种差异主要是由于现代人在铅矿开采和冶炼技术上的进步所导致的。

在普林尼的时代，锡被用作铅的焊料。由于锡比铅更容易熔炼，因此非常适合作为焊料。不过，当他说铅也可用作锡的焊料时，其含义则不太明确。

他指的很可能是铅与锡的合金，这种合金的熔点低于锡，因此可用于焊接金属。加入少量铋可显著降低其熔点；不过古人并不了解这种金属。

Argentarium是由等量的铅和锡制成的合金；Tertiarium则是两份铅与一份锡的混合物，二者都被用作焊料。

据迪奥斯科里德斯和普林尼的描述，古人在医学上使用了某些铅的制剂。这些制剂主要由氧化亚铅以及经过研磨处理、部分氧化后的铅粉构成。它们被用于治疗溃疡，也可作为收敛剂外用。

钼也被用于医学领域。普林尼称它与方铅矿相同。从他的描述来看，它实际上就是白铅；因为它呈鳞片状，颜色越接近金色则价值越高。它至今仍被用来制作膏药。普林尼还介绍了罗马外科医生所使用的膏药制作方法：将3磅白铅或钼与1磅蜡以及3赫米纳（即1.5品脱）橄榄油一起加热即可。

这一方法与现代药剂师制作粘合膏药的方法几乎相同。

Psimmythium，也就是白铅，其实与我们现在的白铅相同。它是通过将铅片置于醋蒸气中制成的。从普林尼的描述来看，古人很可能习惯于将白铅溶解在醋中，从而得到不纯的醋酸铅。

白铅被用于医学领域，同时也是一种常见的白色涂料。普林尼说，曾经有过天然存在的白铅，但在他那个时代，所有使用的白铅都是人工合成的。

“Cerussa usta”似乎与我们的红铅差不多。它是在比雷埃夫斯港的焚烧过程中偶然从“cerussa”中产生的，颜色为紫色。在罗马，人们通过焚烧“silis marmarosus”来模仿这种物质，而“silis marmarosus”很可能是我们所说的某种赭石的变种。

8. 除了上述金属之外，古人还知晓水银的存在。关于这种金属的最初发现，我们一无所知；不过显然它的出现早于历史记载的开始。我在摩西的著作中并未见到过相关记载。因此，我们没有证据表明埃及人在那个早期就已经知道水银的存在；在希罗多德的著作中也没有任何关于水银的提及。但这并不奇怪，因为这位作家主要论述的是与历史相关的内容。迪奥斯科里德斯和普林尼都提到，在他们所处的时代水银很常见。迪奥斯科里德斯还给出了通过朱砂升华来提取水银的方法。这一方法值得注意，因为它堪称后来蒸馏技术发展的最初范例。

泰奥弗拉斯托斯也对朱砂进行了描述。“minium”这一名称也曾被用来指代朱砂，但由于朱砂常被红铅掺假，后来“minium”便专指那种铅制品了。泰奥弗拉斯托斯还描述了一种人造朱砂，它产自以弗所上方的地区。那是一种呈亮红色的沙子，人们将其收集起来，然后在石制容器中研磨成细粉。我们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物质。天然的朱砂则产自西班牙，主要被用作颜料。迪奥斯科里德斯用“minium”来指代我们现在所称的朱砂，即二硫化汞。他所说的朱砂是一种来自非洲的红色颜料，产量极少，画家们几乎难以获得足够的量来满足需求。

普林尼指出，水银天然存在于西班牙的矿井中，而迪奥斯科里德斯则介绍了从朱砂中提取水银的方法。水银被用于镀金，其用途与现代相同。普林尼知道水银的比重很大，而且能够轻易溶解黄金。人们将汞齐通过皮革过滤，这样就能分离出大部分水银。当剩下的固体汞齐被加热时，水银会被驱除，从而留下纯金。

从迪奥斯科里德斯的描述中可以明显看出，他对汞的性质了解得极为有限。他说汞可以储存在玻璃、铅、锡或银制成的容器中。但实际上，汞能够极快地溶解铅、锡和银，因此一旦将汞放入这些金属制成的容器中，容器就会很快被破坏。普林尼对水银的描述则相当模糊，他是否知道天然的水银与从朱砂中提取的水银其实是同一种物质，这一点值得怀疑。

朱砂偶尔会被用作外用药，但普林尼并不赞成这种用法，他向读者保证，水银及其所有衍生物都是剧毒物质。在古人所知的范围内，除了朱砂和汞的合金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含汞的化合物。

9. 古人并不知道我们现在所称的锑这种金属；不过，他们并非完全不了解这种金属的几种矿石以及由这些矿石提炼出的物质。从迪奥斯科里德斯和普林尼对“stimmi”和“stibium”的描述来看，这些名称显然指的是现在被称为硫化锑或粗锑的矿物。普林尼称，这种矿物最常见于银矿中，它有两种类型：雄性型和雌性型，其中雌性型的价值最高。

这种颜料很早就已被人们所知，亚洲的女性会用它来将睫毛——更确切地说，是睫毛的内侧——染成黑色。关于耶洗别的说法就是如此：当耶户来到耶斯列时，她便涂上了这种颜料。原文的意思是“她用硫化锑涂抹了自己的眼睛”。以西结书中也有类似的描述：“你为谁打扮自己，涂黑自己的眼睛”——字面意思也是“用硫化锑涂抹眼睛”。用硫化锑将眼睛染成黑色的习俗是从亚洲传到希腊的，在摩尔人占领西班牙期间，西班牙女性也采用了这一习俗。有趣的是，“酒精”这个词原本是指硫化锑的粉末，而如今则仅用于指葡萄酒中的酒精。古人习惯将硫化锑烤制，从而将其转化为不纯的氧化物。这种产物也被称作“stimmi”和“stibium”，并被用于……

这种药物用作外用药，其主要作用是收敛；迪奥斯科里德斯还描述了其制备方法。从普林尼对锑的描述中可以看出，他并未区分硫化锑与氧化锑。68

9. 古人也知道一些砷的化合物；不过他们既不了解这种物质的金属态，也不了解其氧化物——后者的性质极为危险，如果他们知晓的话，迪奥斯科里德斯和普林尼肯定不会忽略提及它。

“σανδαραχη”（sandarache）这一词出现在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中，而“αρῥενιχον”（arrhenichon）则出现在泰奥弗拉斯托斯的著作中。69 迪奥斯科里德斯也使用了与亚里士多德相同的名称。该词指的是一种红色矿物，天然存在，现在被称为雄黄。它是由砷和硫组成的化合物，可外用于也可内服于医疗目的，迪奥斯科里德斯认为它是治疗久治不愈的咳嗽的良药。

“Auripigmentum”和“arsenicum”则是对天然黄色硫化砷的称呼。它们的用途与雄黄类似，迪奥斯科里德斯和普林尼认为它们与雄黄属于同一类物质。但没有理由认为古人了解这两种物质的成分；更不用说他们能意识到我们现在所称的砷这种金属的存在了。

以上就是古人所知道的关于金属的一些事实概要。他们知道那六种至今仍在使用的可锻金属，并将它们用于与现代人相同的诸多用途。关于他们从矿石中提取这些金属的方法，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记载。但除非这些矿石的性质比现代同类矿石简单得多——而我们并没有相关证据——否则，古人所掌握的冶炼技术，不可能在不知道矿石中所含的各种物质以及如何分离这些杂质、从而纯化金属的情况下被发明出来。这无疑意味着他们具备一定的化学知识。

这些知识被传承给了现代人，成为现代化学科学逐步发展的重要基础。不过必须承认，这一基础其实相当薄弱，仅凭它本身很难取得什么成果。大多数氧化物、硫化物等，以及这些金属元素所形成的几乎所有盐类，在古代都是未知的。

除了金属加工之外，古人还从事其他一些与化学科学密切相关的工业活动，因此不能对其视而不见。其中最重要的有以下几点：

二、画家使用的颜料

众所周知，古希腊的艺术家们将绘画艺术提升到了极高的水平，他们的作品深受当时最杰出、最有才华的人们的推崇和追捧。普林尼为我们列举了大量优秀的画作，并记载了许多古代著名画家的生平事迹。他说，在他那个时代，绘画艺术已经失去了重要性，因为雕像和石板画取代了绘画的地位。

古人使用两种颜料：一种是为色彩鲜艳的颜料，另一种则是色调较为素雅的颜料。根据普林尼的记载，色彩鲜艳的颜料包括朱砂、阿梅尼乌姆、朱红色颜料、绿玉髓、极紫色的颜料以及极紫色的印度颜料。

普林尼所说的“朱砂”实际上指的是红铅；而迪奥斯科里德斯则用这个词来指代汞的硫化物或朱砂。阿梅尼乌姆显然是一种赭色颜料，颜色可能是黄色或橙色。朱红色颜料则是汞的硫化物，其颜色为鲜红色。迪奥斯科里德斯用它来表示一种植物性的红色颜料，很可能类似于现在被称为“龙血树树脂”的物质。

绿玉髓是一种绿色颜料，从普林尼的描述来看，它应该就是碳酸铜或孔雀石。

“Purpurissum”是一种染料，从普林尼对其生成过程的描述中可以明显看出这一点。虽然其着色成分并未明确说明，但从相关描述来看，它很可能是来自贝类动物的汁液，而这种汁液正是提尔人用来制造著名紫色染料的原料。

“Indicum purpurissum”很可能就是靛蓝，这一推测可以从普林尼的描述中得到印证。

古代画家所使用的颜料可分为两类：天然颜料与人工颜料。天然颜料包括sinopis、rubrica、parætonium、melinum、eretria、auripigmentum；人工颜料则包括赭石、cerussa usta、sandaracha、sandyx、syricum、墨水。

Sinopis就是现在被称为“reddle”的红色物质，常被用于做标记，因此有时也被称为红粉笔。它在庞图斯、巴利阿里群岛以及埃及都有出产，每磅的价格为3第纳里，约合1先令11¼便士。最著名的Sinopis产自莱姆诺斯岛，这类产品会以密封并加盖印章的形式出售，因此被称为“sphragis”。人们会用它来掺假minium颜料。在医学上，它可用于缓解炎症，也可作为解毒剂。

赭石其实只是将Sinopis放在密闭容器中加热后的产物。加热温度越高，其质量就越好。

Leucophorum是一种复合颜料，由6磅庞图斯的Sinopis、10磅siris以及2磅melinum混合后研磨30天制成，可用于让黄金附着在木材上。

从名称来看，Rubrica很可能是一种红色赭石。

帕雷托尼乌姆呈白色，这一名称源于它在埃及的发现地。它也在克里特岛和昔兰尼被发现。据说它是海水的泡沫与泥浆混合后的产物，很可能由石灰碳酸盐构成。六磅这种物质的价格仅为1第纳里。

梅利努姆也是一种白色粉末，存在于梅洛斯岛和萨摩斯岛的矿脉中。它很可能是石灰碳酸盐。

埃雷特里亚这一名称同样源自它的发现地。普林尼记载了它的药用价值，但并未说明其颜色，因此无法确定它的真实成分。

奥里皮格门图姆是黄色的砷硫化物。古时的画家们很可能很少将它用作颜料。

塞鲁萨乌斯塔则是红色铅。

桑达拉查也是红色的砷硫化物。一磅桑达拉查的价格为5阿斯，人们常用红色铅来模仿它。这两种物质都在红海的托帕佐斯岛上被发现。

桑迪克斯是通过将等量的真桑达拉查和西诺皮斯一起加热制成的，其价格仅为桑达拉查的一半。从以下诗句可以看出，维吉尔将这种颜料误认为是植物。

桑迪克斯自行产生，可用于为羊群提供饲料。70

西里库姆是由西诺皮斯与桑迪克斯混合制成的。

墨水显然就是普林尼所描述的灯黑。他提到象牙黑是阿佩莱斯发明的，被称为“elephantinum”。还有一种天然的墨水，其颜色为硫磺色，后来通过人工处理才变成黑色。这种墨水中很可能含有硫酸铁，其黑色也是由于加入了某种收敛性物质而形成的。

古人的墨水是由灯黑与水混合而成的，其中还含有溶解在其中的树胶或黏合剂。印度墨水其实与我们现在的中国墨水类似。

普尔普里苏姆是一种价格昂贵的颜料。它是将一种白色黏土放入用于染紫色的溶液中制成的。这种黏土会吸收紫色，从而变成普尔普里苏姆。最先加入的黏土所制成的颜料质量最好，价格也最高；之后加入的黏土制成的颜料质量逐渐下降，价格也随之降低。从描述中可以看出，它其实是一种类似于现代胭脂红的色素。71

从普林尼的记载来看，印度普尔普里苏姆其实就是靛蓝——因为当将其置于热炭上时，它会发出美丽的紫色火焰，而这正是靛蓝的特征。在普林尼所处的时代，它的价格为10第纳里，相当于6先令5便士半便士/罗马磅，换算成常衡单位则约为8先令7又1/3便士。

尽管古代的绘画作品几乎都没有保存下来，但在罗马和赫库兰尼姆的废墟中仍有一些他们所使用的颜料的样本留存下来。例如提图斯浴场里的壁画至今依然存在；由于这些壁画是为罗马皇帝创作的，因此可以推测其中使用了最优质、最昂贵的颜料。1813年，汉弗莱·戴维爵士在罗马时对这些颜料以及其他一些颜料进行了研究，我们的一些知识也正是来自他的研究结果。

关于希腊和罗马画家所使用的颜色的信息相当准确。

1. 红色颜料。1811年在提图斯浴场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三种不同的红色颜料：亮橙红色、暗红色以及棕红色。亮橙红色的是朱砂，即红铅；另外两种则是铁赭石的不同变种。在墙壁上还发现了一种更明亮的红色，经检测后发现那是朱红或辰砂。

2. 黄色颜料。戴维检测过的所有黄色颜料都是铁赭石，有时会混入少量红铅。从普林尼的记载来看，明矾无疑也被用作黄色颜料，但戴维在他检测的黄色颜料中并未发现明矾的痕迹。在凯乌斯·塞斯提乌斯纪念碑附近的废墟中，有一块灰泥表面覆盖着接近橙色的深黄色物质，经检测发现那是氧化铅与少量红铅的混合物。阿尔多布兰迪尼画作中的黄色颜料均为赭石，庞贝古城房屋墙上的画作中的黄色颜料也是如此。

3. 蓝色颜料。提图斯浴场的不同区域使用了不同深浅的蓝色颜料，这是因为画家在调配蓝色颜料时加入了不同量的石灰碳酸盐。经检测，这种蓝色颜料其实是一种由碱、二氧化硅以及一定量的氧化铜熔合而成的玻璃质物质。希腊人将这种颜色称为χυανος（kyanos），而罗马人则称其为cæruleum。维特鲁威介绍了制备这种颜料的方法：将沙子、碳酸钠以及铜屑一起高温加热。戴维发现，将15份无水碳酸钠、20份不透明燧石粉以及3份铜屑一起高温加热两小时，就能得到与古代蓝色颜料极为相似的物质，将其磨成粉末后可获得漂亮的深蓝色。这种cæruleum的优点在于，即便绘画作品暴露在空气和阳光下，其颜色也不会发生变化。

从维特鲁威和普林尼的记载来看，有理由推测，通过钴使玻璃变成蓝色的物质，可能是某些蓝色颜料的原料。

古人的蓝色颜料；但戴维所检测的所有样品都是因铜而呈蓝色的玻璃，其中不含任何钴的痕迹。

4. 绿色颜料。戴维检测过的所有绿色颜料均为铜的碳酸盐，其中还混有不同程度的石灰碳酸盐。我之前已经提到过，古人知晓绿锈的存在。他们无疑将其用作颜料，不过醋酸不太可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数千年不变。

5. 紫色颜料。戴维确定，古代紫色颜料的成分是可燃的，且不会散发出明显的氨气味。毫无疑问，这种颜料就是古人所说的“purpurissum”，或是叙利亚人用来制作著名紫色染料的黏土经处理后所得的颜色。

6. 黑色与棕色颜料。黑色颜料为灯黑；棕色颜料则有些是赭石，有些则是锰的氧化物。

7. 白色颜料。戴维检测过的所有古代白色颜料均为石灰碳酸盐。我们从普林尼的记载中得知，古人曾使用白铅作为颜料；但长期暴露在自然环境中很可能会使其性质发生变化。

III. 玻璃

有些人认为，《圣经》中译为“水晶”的词，在《约伯记》中的“金子与水晶也无法与之相比”这一句里其实指的是玻璃。虽然《约伯记》的成书时间尚不确定，但大家都认为它是《旧约》中最古老的书籍之一。有充分理由相信它早在摩西时代之前就已存在；甚至有人断言摩西的著作中也有多处提及它。因此，如果《约伯记》成书时人们已经知道玻璃的存在，那么显然玻璃的发现早于历史的开端。不过即便如此……

虽然《约伯记》中所用的词并非指玻璃，但毫无疑问，玻璃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为人所知了；因为在埃及木乃伊上经常能发现玻璃珠，而埃及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使用木乃伊防腐技术了。第一位使用“玻璃”（ὑαλος, hyalos）这一词的希腊作家是阿里斯托芬。在他的喜剧《云》的第二幕第一场中，苏格拉底与斯特雷普西阿德斯之间的对话中，后者讲述了自己用来偿还债务的方法。“你知道的，”他说，“那种用来生火的美丽透明石头。”“你指的是玻璃吗（τον ὕαλον, ton hyalon）？”苏格拉底反问。“没错，”他回答道。接着他描述了自己如何利用玻璃毁掉相关文件，从而欺骗债权人。这部喜剧的演出时间大约在基督教纪元开始前的423年左右。普林尼所记载的关于这种美丽而重要的物质被发现的过程也是广为人知的。一些腓尼基商人乘坐满载碳酸钠的船只从埃及出发，在贝卢斯河岸停靠下来；由于没有东西来支撑煮食用的锅子，他们便用碳酸钠块来代替。高温使得部分碳酸钠熔化，并与贝卢斯河中的细沙结合，从而形成了玻璃。无论这个故事是否可信，显然玻璃的发现必定源于类似的偶然事件。普林尼对玻璃制造过程的描述，就像他对其他各种制造工艺的描述一样，相当不完整；但从他的描述中我们可以得知，在他那个时代人们已经能够制造彩色玻璃；无色玻璃则最为珍贵，而且当时人们也是通过添加一定量的锰氧化物来使玻璃变得无色的。在普林尼的时代，无色玻璃的价格非常高。他提到，尼禄皇帝为两只中等大小的無色酒杯支付了6000西斯特提，相当于现在的25英镑。普林尼还讲述了这样一则故事：有人将一只可塑玻璃器皿献给提比略皇帝，那人先将其摔在地上弄出凹痕，再用锤子将其恢复到原来的形状和美观状态；提比略为了奖励这一重大发现，下令处死这名工匠，理由是他担心黄金和白银会因此失去价值。不过，尽管普林尼讲述了这个故事，但他显然并不认为它是真实的；而且它也确实不可信。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解释。

可塑物质之所以可能不透明，原因就在于此；而迄今为止所发现的这类物质全都是不透明的。银氯化物、铅氯化物和铁氯化物也不例外，因为它们本身不具备可塑性，虽然可以通过特殊方法将其拉伸，但它们的透明度仍然很差。

古代人制造的彩色玻璃标本至今仍有不少留存下来，尤其是那些用作埃及木乃伊装饰的珠子。克拉普罗特、哈切特以及其他一些学者对这些古代玻璃进行了化学分析，以确定用于给玻璃着色的物质。以下是已查明的结果：

1. 红色玻璃。这种玻璃是不透明的，呈现出鲜明的铜红色。很可能就是普林尼所称的“hæmatinon”那种红色玻璃。克拉普罗特对其进行了分析，从100粒玻璃中检测出了以下成分：
硅石 71.0%
铅氧化物 10.0%
铜氧化物 7.5%
铁氧化物 1.0%
氧化铝 2.5%
石灰 1.5%
总计 93.575%

显然，存在某种碱类物质才导致了颜色的差异。从这项分析可以看出，这种玻璃的着色剂就是红色铜氧化物。

2. 绿色玻璃。其颜色为浅绿色的铜锈色，和之前的玻璃一样也是不透明的。从100粒玻璃中检测出的成分如下：
硅石 65.0%
黑色铜氧化物 10.0%
铅氧化物 7.5%
铁氧化物 3.5%
石灰 6.5%

氧化铝 5.5
98.076

由此可见，红色玻璃与绿色玻璃虽然比例不同，但所含成分其实相同。它们的颜色都源自铜：红色玻璃的颜色来自铜的红色氧化物；而绿色玻璃则来自铜的黑色氧化物，这种氧化物会与各种酸反应生成绿色化合物，尤其是与碳酸和二氧化硅反应。

3. 蓝色玻璃。克拉普罗特所分析的这种玻璃呈蓝宝石色，只有边缘部分是半透明的。100粒此类玻璃的成分如下：
二氧化硅 81.50
氧化铁 9.50
氧化铝 1.50
氧化铜 0.50
石灰 0.25
93.2577

从这些分析结果来看，这种玻璃的着色剂就是氧化铁；因此它的性质与青金石类似。

如前所述，戴维还发现了另一种蓝色玻璃，这种玻璃也是通过铜来着色的；他证明，古人的蓝色颜料往往就是通过将这种玻璃磨成粉末制成的。

克拉普罗特在他所分析的蓝色玻璃中未发现钴元素；但戴维在希腊大区的墓葬中发现的透明蓝色玻璃器皿中发现了钴元素；此外，米林根先生提供给他的所有透明古代蓝色玻璃中也都含有钴元素。只需将这些玻璃与碱混合，再用盐酸处理，就能从中得到一种可用于书写的墨水。那些偶尔出现在埃及木乃伊上的透明蓝色珠子也被检测过，结果发现它们也是由钴着色的。而不透明的玻璃珠则都是通过其他方式着色的。

铜的氧化物。由此看来，古代所有透明的蓝色玻璃很可能都是用钴来着色的；然而在古代文献中却找不到任何关于钴的记载。泰奥弗拉斯托斯称，人们使用铜（χαλκος, chalcos）来为玻璃赋予漂亮的色彩。他们所使用的那种不纯的钴氧化物，很可能被他们误认为是χαλκος（chalcos）吧？

IV.—穆尔希纳陶器

罗马人从东方，尤其是埃及，获得了一类陶器，他们将这类陶器称为“穆尔希纳陶器”，并极为重视它们。这类陶器的容量最大也不过36到40立方英寸左右。在普林尼的时代，最大的那件陶器的价格约为7000里拉；尼禄甚至曾为了一件这样的陶器支付了3000里拉。这类陶器大约在罗马共和国末期开始为人所知。最早在罗马出现的六件此类陶器，是由庞培从米特拉达梯的宝库中带过来的，它们被存放在首都的朱庇特神庙中。阿古斯都在与安东尼的战斗之后，从埃及带回了一件此类陶器，并将其献给众神。到了尼禄时代，私人也开始使用这类陶器；它们如此令人垂涎，以至于那个暴君的宠臣佩特罗尼乌斯在被判处死刑时，以为自己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尼禄想要得到他拥有的那件陶器，于是便将那件陶器打碎，以防尼禄得逞。

这类穆尔希纳陶器似乎有两种：一种来自亚洲，另一种则在埃及制造。从马蒂亚尔和普罗佩提乌斯的诸多描述来看，后者更为常见，价格也远低于前者。

现代人曾多次尝试确定这些著名陶器的本质，并展现出了深厚的学识，但总体而言，这些尝试者对化学以及自然历史的知识了解甚少，根本不具备从事如此复杂研究的能力。有些人认为，这类陶器其实是一种

有人认为它们是由玻璃制成的，还有人认为它们是由某种特殊的贝壳制成的。卡丹和斯卡利杰则断言它们是瓷制器皿；惠特克也持这一观点，并以他一贯的强硬态度和傲慢态度来支持自己的看法。许多人认为它们是由某种珍贵的宝石制成的，还有些人认为它们是黑曜石制成的；维尔泰姆伯爵则认为它们是由中国的玛瑙制成的；哈格博士则认为它们是由中国的玉制成的。布鲁克曼认为这些器皿是由红玉髓制成的，温克尔曼神父也持同样的观点。

普林尼告诉我们，这些紫红色器皿是由一种从帕提亚地区，尤其是卡里马尼亚地区以及一些鲜为人知的地方开采出来的石头制成的。在尼禄时代，罗马境内这类器皿一定非常多；因为普林尼提到，有一位因收藏此类器皿而闻名的执政官去世后，尼禄强行夺走了他的孩子们拥有的这些器皿。这些器皿的数量之多，甚至足以填满整个剧院的内部空间，尼禄希望自己在公开演唱时能看到剧院里坐满罗马人。

显然，这些器皿的价值取决于其大小——小型器皿的价格较低，而大型器皿的价格则非常高昂。这表明，要获得足够大的石块来制作大型器皿必定十分困难。

这些器皿非常柔软，甚至可以用牙齿在上面留下痕迹。普林尼就讲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位执政官用这种杯子喝水，他如此喜爱它，以至于用牙齿咬掉了杯子边缘的一些部分：“几年前，有一位执政官用这个杯子喝水，因为太过喜爱，便用牙齿咬掉了杯子的边缘。”奇怪的是，这样的损坏非但没有降低杯子的价值，反而使其价格上升了：“以至于这种损坏反而提升了它的价值；如今，再也没有比它更优质的紫红色器皿了。”由此可知，这些器皿的材料既不是水晶，也不是玛瑙，更不是任何珍贵的宝石——因为这些材料都太坚硬了，不可能被人的牙齿咬出痕迹。

它们的光泽极为类似玻璃，因此在埃及，人们将这种人造材料称为“紫红色玻璃”。

其光彩并非十分绚丽，普林尼指出：“那种光彩并非源于实质力量，而是一种更为真实的亮泽。”
正是颜色的深邃与丰富赋予了这些器物价值，也引发了人们的赞叹。主要的颜色是紫色和白色，它们以波浪状的条纹呈现，通常之间还有一条第三种颜色的条纹——两种颜色在这条条纹中混合后便呈现出类似火焰的色调：“不过，真正决定其价值的其实是颜色的多样性，那些在紫色与白色之间交替出现的斑点，以及由两者混合而成的、如同火焰般的色彩。”
完全的透明被视为缺陷，因为这些器物只是半透明的而已。这一观点不仅来自普林尼的记载，也见于马蒂亚尔的诗句：
“我们用玻璃杯饮酒，而你却用朱红色陶器——为何呢？因为透明的杯子会让两种酒混在一起。”
有些最珍贵的器物还呈现出类似彩虹的色彩变化。普林尼称，这类器物上常常有“一些小斑点，但这些斑点并不突出，通常就存在于器物表面。”这无疑指的是那些散布在器物材质中的外来物质，比如黄铁矿、锑、方铅矿等颗粒。
以上就是古籍中关于朱红色陶器的所有记载；这些描述都适用于萤石，而非其他矿物。而且这些描述极为精确，几乎可以确定这些器物实际上就是由萤石制成的，与如今在德比郡生产的器物类似。
在埃及的底比斯制造的人造朱红色陶器，无疑也是玻璃制品，其颜色经过处理以尽可能模仿萤石的色泽，同时具备萤石所特有的半透明特性。由于仿制品质量不佳，罗马人并不太看重或追求这类人造器物，它们反而被送给那些从埃及获得玻璃的阿拉伯人和埃塞俄比亚人。

普林尼将水晶与用来制作穆尔希纳杯的石材相提并论；在他看来，前者是因寒冷而凝固而成的，后者则是因高温而形成的。尽管如我们所见，古人已知晓给玻璃上色的方法，但他们仍最推崇无色玻璃，因为它与水晶极为相似。在普林尼的时代，无色玻璃杯已经取代了银制和金制的杯子；尼禄甚至为一个水晶杯支付了150,000西斯特提乌斯，约合625英镑。

五、染色与印花

关于染色工艺，古人留下的记载极少。从普林尼的记载可知，他们了解茜草，并且知道在制作黑色染料时会使用铁制剂。最著名的染料——紫色，是由泰尔人在基督教诞生前约十五个世纪发现的。这种颜色来源于栖息在地中海的各种贝类。普林尼将这些贝类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体型较小的种类，因其形状类似猎角，故被他称为“buccinum”；第二类则被称为“purpura”。法比乌斯·科尔努拉认为这些贝类也被称为“murex”。

这些贝类能产出不同色调的汁液，人们通常会将它们按不同比例混合，以得到特定的颜色。从每只贝类中只能提取一两滴这种汁液，方法是提取并打开其喉咙处的储液结构。为避免这一麻烦，人们通常会将较小的贝类整个捣碎；对于较大的贝类也会这么做，不过这样做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其颜色。提取出的汁液会与大量盐混合，以防止其变质；之后再加入五到六倍量的水进行稀释，然后将其放入铅制或锡制容器中，在适中的温度下保存八到十天，期间还需不断撇去其中的杂质。之后，需要染色的羊毛要先彻底清洗，再将其浸入该汁液中五小时；取出后让其冷却，然后再再次浸入汁液中，直到所有颜色都被染出为止。

为获得特定的颜色，人们有时会加入碳酸钠、尿液以及一种名为海藻的海洋植物。其中有一种颜色是深红色的紫色调——“类似黑色玫瑰的颜色”。不过最受推崇的颜色，也是提尔人最为擅长的那种，其外观类似于凝固的血液——“这种颜色的优点在于它呈现出凝固血液的色泽，呈黑色，同时还有光泽”。

普林尼称，提尔人最初是用紫草汁来给羊毛上色，后来则改用另一种染料；从摩西的记载来看，显然在那个时代埃及人就已经知道这种紫色染料了。经过这种双重提尔式染色处理的羊毛价格极为昂贵，在奥古斯都统治时期，每磅的价格约为36英镑。为了避免非国家最高阶层的人也能使用这种羊毛，人们制定了严格的法律，对任何擅自穿着这种羊毛的人处以严厉的惩罚，甚至死刑。最终，只有皇帝指定的少数人才能掌握这种染色技术。到了12世纪初，这项技术便中断了，所有相关知识也随之消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将这种珍贵的染料视为无法弥补的损失。至于后来布里斯托尔的科尔先生、朱西厄先生、雷欧米尔先生和迪乌梅尔先生是如何重新发现并推广这项技术的，若要详细讲述的话就会偏离我们当前的主题。对此感兴趣的人可以查阅前面提到的班克罗夫特所著的《永久性染料》一书中的相关历史记载。

有理由怀疑，《旧约》中被称为“细麻布”的、被誉为埃及特产的物品，实际上应该是棉花而非亚麻。从普林尼的一段有趣记载来看，可以推测他那个时代的埃及人，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类似印度和东方至今仍在使用的印花技术。以下是该段文字的直译：

“在埃及有一种奇妙的染色方法。人们不会用染料来给白色布料着色，而是使用一些具有吸收（固定）颜色的特性的物质。这些物质在布料上并不显眼，但当布料被放入热锅中时……”

染色后，染料会立刻从布料中渗出。令人惊讶的是，尽管染缸里只有一种染料，但布料上却会出现不同的颜色，而且这些颜色之后也无法被去除。”87

显然，这些物质其实是不同的固色剂，用于将染料固定在布料上；不过普林尼似乎并不知道这些固色剂的性质。现代的固色剂是氧化铝、锡氧化物、铁氧化物、铅氧化物等物质的溶液；毫无疑问，古人使用的也是这类物质或与之类似的物质。紫色染料则不需要固色剂，因为它能与布料之间产生化学亲和力而自行附着在布料上。至于古人是否使用靛蓝作为染料，目前尚无定论，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早在很久以前印度人就已经知道如何使用靛蓝了。

从这些为数不多的事实来看，可以肯定的是，古代人在染色乃至印花技术方面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进步；而这一切的实现离不开他们对染色材料以及用于固定这些染色材料的固色剂的深入了解。不过，这些知识很可能只是被不完全理解，因此无法为古人提供准确的化学知识。

VI．肥皂

肥皂在现代人的家庭生活中起着极为重要且不可或缺的作用，但在古代的亚洲乃至希腊，人们却完全不知道它的存在。《旧约》中也没有任何关于肥皂的记载。在荷马的著作中，费阿西亚国王的女儿瑙西卡亚在清洗她的婚服时仅使用了水而已。

他们寻找那些地方——费阿西亚的贵妇人们会在那里用清澈的溪水洗涤她们的美丽衣裳；那里，从各处流来的水汇聚在一起，形成宽阔的池塘。那些没有被套上缰绳的骡子会在水边自由活动，或是在平原上吃着青翠的草料。随后，他们便开始清洗自己的皇家服饰，将衣服浸入那清洁的溪水中。《奥德赛》，第六卷，第1章，第99行。

在一些喜剧诗人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希腊人习惯在水中加入木灰，以此作为更好的清洁剂。木灰中含有一定量的碳酸钾，显然可以起到清洁作用；不过由于其强碱性，会对手部造成伤害。没有证据表明古代人曾使用过碳酸钠作为清洁剂；这实在令人惊讶，因为根据普林尼的记载，碳酸钠曾被用于染色，而我们实在无法理解染工们如何在不知道它具有强大清洁作用的情况下将其用于染色过程中。

“肥皂”这个词最早出现在普林尼的著作中。他告诉我们，肥皂是高卢人的发明，他们用它来让头发更加光亮；肥皂是由木灰和动物脂肪混合而成的，有两种类型：硬质和软质；其中最好的那种是由山毛榉的木灰和山羊的脂肪制成的。在日耳曼人中，更多是男性而非女性使用肥皂。有趣的是，普林尼并未提及肥皂作为清洁剂的使用情况；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由此推断，古代人并不知道肥皂最重要的用途呢？

古代人将肥皂用作润发剂；在罗马帝国早期，肥皂是从德国进口到罗马的，用来为年轻的罗马贵族们润发。贝克曼认为……

有一种观点认为，拉丁语中的“sapo”一词源自古德语中的“sepe”，而这个词至今仍被苏格兰的普通民众使用。89

众所周知，肥皂的质量取决于制作时所使用的碱。苏打可用来制造硬质肥皂，而钾盐则可用于制造软质肥皂。由于古人不了解这两种碱的区别，且在使用木灰来制作肥皂，因此他们很可能制造出了软质肥皂。在煮制肥皂的过程中加入一些食盐，就可以将软质肥皂转化为硬质肥皂。普林尼告诉我们，古人既知道硬质肥皂，也知道软质肥皂，显然他们一定是采用了某种类似的制作方法。

VII.—淀粉

古人早已知晓如何制造淀粉。普林尼称，淀粉是由小麦以及siligo制成的，后者很可能是小麦的一种变种或亚种。普林尼认为，淀粉的发明者是基奥岛的居民，当时那里仍在生产最优质的淀粉。普林尼对古人制作淀粉方法的描述相当准确。除了中国的淀粉之外，克里特岛的淀粉最为著名，其次是埃及的淀粉。人们通常根据淀粉的重量来判断其品质，重量越轻的被认为质量越好。

VIII.—啤酒

众所周知，古人早就知道葡萄酒的制作方法。这一知识几乎与社会起源同时出现；《创世记》中记载，洪水过后，诺亚种植了葡萄园，酿造了葡萄酒，并因饮用自己酿制的酒而醉倒。啤酒也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饮品。在希罗多德的时代，埃及人就普遍饮用啤酒，他提到埃及人使用大麦来酿造一种酒，因为他们的国家没有葡萄树。塔西佗则指出，在他那个时代，啤酒是……的饮品。

日耳曼人。普林尼告诉我们，这种酒是由高卢人以及其他民族酿造的。他将其称为“cerevisia”或“cervisia”；这一名称显然指的是用于酿造它的谷物。

尽管古人似乎了解葡萄酒和啤酒，但却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曾对这两种液体进行过蒸馏并收集蒸馏后的产物。那样做本可以让他们获得烈性酒或酒精，而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们对这些完全一无所知。事实上，迪奥斯科里德斯用来从朱砂中提取汞的方法就足以证明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蒸馏工艺——他将朱砂与铁屑混合，放入锅中，锅口则用陶器盖住，然后加热。当过程结束后，汞会附着在盖子的内侧。如果他们知道如何将汞矿石蒸馏出来，就不会采用这种只能分离出少量汞且效率极低的办法。此外，在古希腊的诗人、历史学家、博物学家或医学家的著作中，也完全没有关于烈性酒的记载；如果当时人们已经知晓烈性酒的存在，并且能将其用于现代人所使用的那十分之一的用途，那就无法解释为何没有相关记载了。

九、陶器

在人类社会的早期，人们就已经掌握了陶器的制造技术。《旧约》中多次提到陶轮，这表明犹太民族早已熟悉这种制造工艺。中国的瓷器确实历史极为悠久。我们毫不怀疑，古人的制造方法与现代人相似，不过我并未在任何古代文献中发现过关于这些方法的较为准确的描述。

古人同样使用石膏模具来制作模型，这与现在的做法如出一辙。

普佐利的沙子曾被罗马人使用，如今也被现代人用来制作能在水中硬化的灰浆。

普林尼为我们提供了有关罗马砖的一些信息，据说这些砖的质量极为优良。罗马人使用过三种尺寸的砖：

1. 利迪安砖，长1.5英尺，宽1英尺。
2. 特特拉多隆砖，为边长16英寸的正方形。
3. 彭塔多隆砖，为边长20英寸的正方形。

“多隆”一词意指手掌的宽度，显然相当于4英寸。

十、珍贵宝石与矿物

普林尼对古代的珍贵宝石进行了相当详细的描述，但要确定他所指的具体矿物并不容易。

1. 关于钻石的描述相当准确。钻石发现于埃塞俄比亚、印度、阿拉伯和马其顿。不过，马其顿的钻石以及塞浦路斯金刚石和铁陨石显然并非真正的钻石，而是质地较软的石头。

2. 古代的绿宝石（smaragdus）其性质很可能多种多样。它是一种绿色、透明且坚硬的石头；由于古人是以颜色作为区分矿物种类的重要标准，因此很显然有许多不同的矿物都被统称为绿宝石。蓝宝石、绿柱石，以及绿色的萤石，甚至蛇纹石、玉以及某些铜矿石，似乎也曾被赋予同样的名称。没有理由认为现代人所知的绿宝石在古代就已经为人所知。

美洲的发现。至少在现代，美洲才被发现有这种矿物。普林尼所描述的那些会因暴露在阳光下而失去颜色的绿宝石，很可能是氟石。几年前，在达勒姆郡的韦雷代尔矿场中，人们发现了一种颜色极为深邃美丽的氟石，它具有这种特性。古人的绿宝石体积巨大（长达13.5英尺，大到足以被切割成柱状），因此我们只能将其视为一种岩石。

3. 古代的黄玉呈绿色，而现代的黄玉则绝非如此。它是在红海中的托帕齐奥斯岛上发现的。人们普遍认为它其实就是现代人所说的黄玉。不过普林尼提到过一尊长六英尺的黄玉雕像；而黄玉从来不会以如此大的块状出现。布鲁斯则提到红海中的一个绿宝石岛上有种硬度不高于玻璃的绿色物质，这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绿宝石吗？

4. 根据其产地和颜色来看，卡莱斯石很可能就是人们通常认为的波斯绿松石。

5. 普林尼所提到的普拉西乌斯石和克里索普拉西乌斯石是否就是现代人用这些名称来指代的那种矿物，我们无从确定。人们普遍认为它们就是，但也没有相反的证据。

6. 普林尼所说的黄玉应该就是我们的黄玉；不过除了杜·坦姆斯先生的观点之外，我们没有其他证据支持这一点。

7. 普林尼所说的阿斯特里亚石，索绪尔认为就是我们的蓝宝石。普林尼所描述的那种光泽也与这一观点相符。据说这种石头非常坚硬且无色。

8. 蛋白石似乎就是我们的蛋白石。普林尼说，由于它的美丽，很多人称其为“佩德罗斯”。印度人则称其为“桑格农”。

9. 黑曜石与我们今天所知的那种矿物是一样的。它之所以被称为黑曜石，是因为有个名叫奥布西迪亚努斯的罗马人首先从埃及带来了这种矿物。我有一块黑曜石，是已故的萨尔特先生从那里带回来的。

普林尼所描述的那种矿物，具备该矿物最纯净状态下的所有特征。

10. “Sarda”是肉红玉的名称，因其最初在萨迪斯附近被发现而得名。红玉髓也是肉红玉的另一种叫法。

11. “Onyx”有时用于指石膏这种岩石，有时则指浅色的玉髓。玉髓的拉丁文名称为“carchedonius”，这一名称的由来是因为迦太基是这种矿物被出售的地方。迦太基的希腊文名称为Καρχηδων（carchedon）。

12. “Carbunculus”指的是石榴石；而“anthrax”则是同一种矿物的另一种名称。

13. 普林尼所说的东方紫水晶很可能就是蓝宝石。他描述的第四种紫水晶似乎就是我们常见的紫水晶。普林尼认为其名称源自α（a）和μυθη（mythe），意为“酒”，因为它的颜色并非完全与酒相同。不过更常见的解释是源自α和μυθυω，意为“使人醉倒”，因为它曾被用作护身符以防止醉酒。

14. 普林尼描述蓝宝石时称其总是不透明的，且不适合用来雕刻。我们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矿物。

15. 普林尼所说的风信子石同样不为人知。从名称来看，它显然是蓝色的。而我们常见的风信子石则是红棕色的，且硬度与光泽度都很高。

16. 普林尼所说的“cyanus”可能就是我们的青金石。

17. 根据普林尼的描述，“Astrios”与一种名为“adularia”的长石品种非常相似。

18. “Belioculus”很可能就是我们所说的猫眼石。

19. “Lychnites”是一种紫色石头，受热后会产生电性。除非它是蓝色电气石，否则我实在不知道它还能是什么。

20. 古人所说的碧玉很可能与我们现在的碧玉相同。

21. 莫洛赫石可能就是我们所说的绿松石。其名称源自希腊语μολοχη，意为锦葵或棉花糖。

22. 普林尼认为琥珀是某种树木的汁液凝固而成的固体。他见过的最大一块琥珀重13罗马磅，约合9¾常衡磅。他所提到的印度琥珀很可能是柯巴脂或某种透明树脂；据他说，这种琥珀可以用安库萨植物及幼羊的脂肪来染色。

23. 镜面石其实就是含叶状结构的硫酸钙，也就是透闪石。

24. 硫化铁在古人眼中的含义与现代人相同，至少就铁硫化物而言是这样。普林尼描述了两种硫化铁：白色的一种（砷硫化铁）和黄色的一种（铁硫化铁）。人们用它来敲打钢铁以产生火花，从而点燃引火物，因此它才被称为硫化铁或火石。

25. 根据普林尼的描述，玛瑙显然就是煤玉或黑玉。

26. 大理石在古人眼中的含义与现代人相同。古人会用锯子将大理石切割成板材，而锯切时使用的砂子则是从埃塞俄比亚和纳克索斯岛运来的。显然，这种砂子就是氧化铝或金刚砂。

27. 克里塔这个名称在古人那里不仅指白垩，也指白色黏土。

28. 梅利努姆是一种铁的氧化物。普林尼按字母顺序列出了151种矿石。其中只有极少数矿物能够被辨认出来。他还列出了一份52种矿石的清单，这些矿石的名字都是因为它们与动物某些部位的相似之处而得名的。同样，这些矿石中也只有极少数能够被辨认出来。

十一、杂项观察

古人似乎并不了解空气以及所有气态物质的性质与特征。普林尼对空气的描述仅有一句话：“Aër densatur nubibus; furit procellis.”“空气在云中凝结，于风暴中肆虐。”他对水的描述也并不完整，仅有如下几句：“Aquæ subeunt in imbres, rigescunt in grandines, tumescunt in fluctus, præcipitantur in torrentes.”“水以雨的形式降落，凝结成冰雹，形成波浪，最终倾泻而下成为急流。”实际上，在第二卷的第38章中，他声称要讨论空气的问题，但该章节只不过是列举了一些气象现象，根本没有涉及空气的性质与特征。

普林尼与所有古代哲学家一样，都承认火、气、水、土这四种元素的存在；尽管他在第一卷的第五章中列出了这些元素，却从未试图解释它们的性质或特征。在古人看来，“土”有两个含义：即我们生活的行星，以及植物生长的土壤。这两种含义至今仍存在于日常用语中。而化学家后来赋予“土”这一术语的含义，在普林尼的时代并不存在，或者至少他并不知道；这充分说明，在他那个时代，化学作为一门科学还尚未取得进展；因为关于这四种元素的性质与构成的某些概念，本应是科学化学的基础。

古人所知道的酸类，除了醋或乙酸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种类；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了解纯态的乙酸。至于盐类碱，他们只知道石灰、苏打和钾碱，而且对其了解也非常有限。当然，除了少数几种天然存在的盐类，或是通过醋作用于铅和铜而制得的盐类之外，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种类的盐。因此，那些由酸与碱结合而成的、对科学化学至关重要的复杂化学体系，对他们来说肯定是未知的。

硫以天然状态大量存在，因其极易燃烧且燃烧时会有难闻的气味而早在远古时代就为人所知。普林尼描述了四种硫，它们之间的差异可能仅在于纯度不同。这四种硫分别是：

1. “Sulphur vivum”或“apyron”。这种硫是以固体形式从地下挖出的，无疑属于纯硫或近乎纯硫，只有它被用于医药领域。
2. “Gleba”——仅被染布工使用。
3. “Egula”——同样被染布工使用。普林尼称它能使羊毛制品变得洁白柔软。由此可知，古人早已知晓利用硫的蒸汽来漂白法兰绒的方法，这与现代人的做法相同。
4. 第四种硫则仅用于制作含硫火柴。

在普林尼的时代，硫在埃奥利亚群岛和坎帕尼亚地区有天然产出。有趣的是，他从未提及西西里岛，而实际上现代工业所需的硫大多来自西西里岛。

在医学上，古人似乎只将硫用于外敷。人们认为它对消除皮疹极为有效，同时也被用于熏蒸治疗。

“alumen”这个词在普林尼的著作中出现频率很高，它其实就是希腊人所称的“στυπτηρια”（stypteria）。迪奥斯科里德斯与普林尼都对它进行了详细描述。显然，这是一种从地下挖掘出来的天然物质，因此与我们现代所知的明矾截然不同——古人并不了解明矾。迪奥斯科里德斯称埃及盛产这种物质，它有多种类型，其中板状的是最好的。他还提到了许多其他产地。他认为，从医疗角度来看，所有类型的明矾中，板状、圆形以及液态的最为珍贵。板状明矾颜色极白，味道极其苦涩，气味浓烈，不含石质杂质，会逐渐出现裂缝，并从这些裂缝中析出细长的毛细状晶体；正因如此，它有时也被称作“trichites”。这一描述显然指的是一种板岩黏土，其中很可能混有正在分解的黄铁矿。那些毛细状晶体很可能与现今的某些晶体类似。

矿物学家将其称为“毛发盐”；当煤层中的页岩长期暴露在空气中时，就会大量析出这种物质。毛发盐的成分其实有很大差异。克拉普罗特通过分析发现，伊德里亚地区的汞矿中所含的毛发盐其实是硫酸镁，其中还混有少量硫酸铁。而格拉斯哥周边废弃煤矿中发现的毛发盐则是一种复盐，由氧化铝硫酸盐与硫酸铁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其成分比例为：1个铁原硫酸根原子、1.5个氧化铝硫酸根原子以及15个水分子。我强烈怀疑，迪奥斯科里德斯所描述的那种来自片状明矾的毛细状晶体也属于同类物质。

从普林尼对明矾用途的描述来看，显然明矾的成分存在很大差异。黑色明矾被用来染出黑色，因此其中必定含有铁元素。它无疑是一种不纯的天然硫酸铁，类似于世界上其他地方也能找到的许多同类天然产物，只不过人们不再使用它们了——因为各种人工合成的盐类在性质上更为稳定，应用效果也更可靠，而且价格更低、产量更高。

那些被染工用作固色剂的明矾，应该是纯度较高的氧化铝硫酸盐；至少它不能含有任何硫酸铁，因为硫酸铁会影响到织物的颜色，从而妨碍染工达到预期效果。

至于所谓的“圆形明矾”究竟是什么，很难推测。迪奥斯科里德斯说，这种明矾有时是人工制造的，但人工制成的圆形明矾并不受重视。他认为最好的圆形明矾含有大量气泡，呈近乎白色，味道极具收敛性。它具有片状外观，产自埃及或梅洛斯岛。

这种液态明矾呈透明或乳白色，颜色均匀，没有硬块，带有微红的色调。从性质上看，它与白色明矾相似，因此至少主要由氧化铝硫酸盐构成。

古人早已知道沥青和石脑油，并将其用作替代油的照明材料；它们也被用于治疗疾病，被认为具有与硫相同的功效。据说，《新约》中译为“盐”的那句话——“你们是世上的盐；若盐失去了味道，还要用什么来调味呢？它就不再有用了，只能被丢弃，被人践踏”——其中的“盐”指的其实就是沥青，因为犹太人在献祭时使用过这种物质，并称其为盐。不过我未能找到能够证明这一观点的可靠证据。从上下文来看，这种物质在犹太人那里显然不可能是指盐，因为盐是不可能失去味道的。液态沥青具有强烈的气味，随着逐渐固化，其气味也会慢慢消失。

沥青是“希腊之火”的主要成分之一。阿尔巴尼亚至今仍存有大量沥青，这为希腊人提供了这种物质。关于“希腊之火”的性质，显然有许多夸大甚至荒诞的描述。希腊人这么做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让敌人对他们的发明感到恐惧。硝石无疑是该燃料最重要的成分之一，不过相关记载却从未出现。我们不知道现代意义上的硝酸钾是什么时候在欧洲被发现的。它是在东方被发现的，而在基督教时代之前，中国和印度就已经知晓它的存在了。既然发现了这种盐类物质，那么它作为助燃剂的特性也不可能长期不为人知。最早将硝石放在烧红的煤上的人必然会观察到这一现象。因此，我们可以看出，中国在印度很早就已经知道如何利用硝石制作烟花；而利用硝石的巨大爆炸力来推动子弹以极高的速度飞行这一技术，则是欧洲人在罗杰·培根之后才发明的。

“硝石”这一名称，古人们是用它来指代碳酸钠的。碳酸钠产自埃及，至今仍是通过亚历山大港附近的沼泽地中某种自然过程，由海水转化而成的。这一点不仅可以从迪奥斯科里德斯和普林尼的记载中得到证实，《旧约》中的以下段落也表明犹太人同样使用这一名称来指代碳酸钠：“在寒冷的天气里拿走衣服的人，就如同把醋倒在硝石上一样；给忧郁的心人唱歌的人也是如此。”将醋倒在硝石上不会产生任何明显反应，但倒在碳酸钠上则会产生气泡。当硝石被引入欧洲后，人们自然而然地用与碳酸钠相同的名称来称呼它，因为两者在味道和外观上都有些相似之处。由于硝石具有比碳酸钠更为显著的特性，因此人们更加关注它，最终“硝石”这一名称便固定下来，而最初这一名称其实是用于另一种盐类的。这种命名上的变化发生的时间不详，但肯定是在罗杰·培根之前完成的——他始终用“nitrum”来指代硝酸钾，而从不用来指代碳酸钠。

在前面关于古人所知的化学知识的叙述中，我没有提及一个关于克利奥帕特拉的著名故事。这位华丽而又挥霍无度的王后向安东尼夸口说，她能在一次宴会上喝掉一百万西斯特提乌斯价值的酒。安东尼对她的提议报以微笑，认为她不可能做到。第二天晚上，一场盛大的宴会举行了，安东尼像往常一样出席了宴会，他认为尽管这场宴会极为奢华，但其花费远远低于王后所说的数额。王后请求他等到甜点上桌后再来计算。有人在她面前放了一个装满醋的容器，她将两颗世间最珍贵的珍珠放入其中——这两颗珍珠的价值高达一千万西斯特提乌斯。这些珍珠被醋溶解了，王后随即喝下了那杯液体。这样，她就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同时也毁掉了世界上两颗最珍贵的珍珠。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就说明克利奥帕特拉知道醋具有溶解珍珠的特性。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了解这些天然珍宝的本质。我们现在知道，珍珠的本质是碳酸钙，其美丽之处则源于其由多层薄片构成的结构。

我也没有注意到石灰——古人对其十分熟悉，并将其用于与现代人相同的诸多用途。石灰是罗马灰浆的成分，而这种灰浆的质量极为优良。古人也像现代人一样，将石灰用作农田的肥料。人们知道，石灰内服具有腐蚀性；但古人却经常将其外用于治疗溃疡，且方式多种多样。至于他们是否知道石灰可溶于水，目前尚无记载；不过，鉴于石灰被用来制作灰浆这一事实，他们很可能已经知晓这一点。尽管这些信息非常重要，但却无法用于理解化学结构，因为古人根本无法理解酸对石灰的作用，以及石灰能够形成的各种盐类。这些现象在酸被发现之前一直不为人知，直到后来实验者才能研究酸对石灰石和生石灰的作用。在我查阅过的所有古代文献中，都没有任何关于生石灰与石灰石之间差异的猜测。实际上这两者之间的差异非常大，他们本应注意到这一点，但却似乎没人试图去解释它。就连烧制或煅烧石灰的方法，普林尼也没有描述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古人确实了解这一过程。

我也没有注意到皮革及其鞣制方法。古代诗人和历史学家中有许多关于皮革及其用途的记载，因此可以确定古人确实熟悉皮革。但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古代作家对皮革的鞣制过程进行过描述。

第三章 阿拉伯人的化学知识

此前我谈的是炼金术，也就是古人的化学制造技术。真正奠定科学化学基础的民族是阿拉伯人。他们并非亲自从事科学化学研究，但却最早尝试制造化学药物。他们通过将各种物质混合在一起，并以不同方式对混合物加热，从而发现了一些矿物酸。他们将这些酸用于金属等物质上，进而了解了它们对这类物质所产生的影响。就这样，阿拉伯人开始了那些最终促使科学化学形成的研究工作。因此，我们应当努力弄清那些我们赖以拥有的化学知识究竟源自何处。

当穆罕默德首次向他的同胞们传播其教义时，他们其实并不完全属于野蛮人。他们拥有丰富且表达力强的语言，生活在炎热的气候环境中，想象力丰富，情感激烈。他们热衷于诗歌与文学创作，并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然而，科学与归纳哲学在他们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发展。穆罕默德所宣扬的宿命论以及他灌输的盲目狂热，使他们变成了极端的偏执者，成为一切智力进步的坚决反对者。他们迅速征服了亚洲、非洲，甚至欧洲的部分地区，这一事实众所周知。当时，西方世界正处于极度野蛮的状态，而那些仍保留着文明残余的希腊人，也早已从古典时代那些伟大的智者身上堕落了。在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最混乱的专制统治下，他们被迫屈服，他们的思维被最为复杂、荒谬且固执的迷信所束缚，所有的智慧与能力都被扼杀了。

那些曾让他们的祖先闻名于世的发明、工业成就以及人才，如今都已离他们而去。他们的学者们不再追求任何新的或伟大的成就，只满足于重复前人已经确定的科学事实。科学的火炬在灯座中摇曳，即将熄灭。

在这种社会状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好的或伟大的事物出现。因此，上天明智地安排穆斯林征服者降临世间，赶走那些可恶的统治者，将可怜的民众从专制与迷信的束缚中解救出来。虽然取而代之的是同样严苛的专制制度以及更为黑暗、更为顽固的迷信观念，乍看之下似乎穆斯林的征服使情况变得更糟了。但实际上，曾经使人类思维陷入停滞状态的懒散与麻木被彻底打破了。穆斯林展现出了极高的活力与进取心，这种精神在世界历史上极为罕见。当穆斯林的征服完成之后，哈里发们坐上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最显赫的宝座；8世纪中叶，阿尔曼索尔建立了巴格达城，带来了长久而繁荣的和平局面。于是，通常与这种社会状态相伴的艺术与科学也开始兴起。

那位哈里发在巴格达建立了一所学院，该学院声名远播，逐渐超越了他统治区域内的其他所有学院。那里还设立了一所医学院，负责考核那些想要从事医学工作的人。来自世界各地的众多教授和学生纷纷涌入这所著名的学院，其人数一度高达六千人。为了便于研究疾病并让学生掌握制药方法，还建立了公共医院和实验室。正是由这些哈里发建立的机构，为化学科学的发展奠定了最初的基础。

13世纪时，哈里发穆斯坦赛尔重新建立了巴格达的学院与医学院——因为这两所机构早已衰败，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犹太教经学院。穆斯坦赛尔为教授们提供丰厚的薪水，收集了大量珍贵的书籍，并创办了一所新的药学学校。他本人也经常出席各种公开讲座。

穆斯坦赛尔的继任者是哈里发哈伦·拉希德，他是阿拉伯故事中永恒的英雄。他不仅比前任们更热衷于科学事业，还表现出极大的慷慨与对不同宗教观点的宽容态度，这与其所在宗教的偏执与迷信观念并不相符。他招揽了叙利亚的基督徒们，让他们翻译希腊古典著作，给予他们丰厚的报酬，并任命他们为自己的穆斯林子民传授知识，尤其是在医学和药学领域。他还保护着由聂斯托利派基督徒在穆罕默德时代之前创立、至今仍繁荣发展的琼迪萨布尔基督教学校。他总是与文人学者们在一起，经常参与他们的讨论，而且正如其身份所预期的那样，他常常能赢得辩论的胜利。

所有哈里发中最开明的是阿尔马蒙，他因对科学的贡献而使自己的名字永垂不朽。正是在他的统治期间，阿拉伯的学术界才真正了解希腊的科学成果；他推动了大量重要著作的翻译工作。这一行为激起了信徒们的宗教热情，他们认为他因推崇哲学而削弱了《古兰经》的权威，因而应受到惩罚。阿尔马蒙从各地购买古代经典，并特别指示他在希腊皇帝宫廷中的使者们以妥善的方式处理这些事务。他对哲学家利奥提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希望他能来到巴格达，但那位哲学家并未接受他的邀请。正是在这位开明君主的支持下，人们才有了通过测量子午线角度来确定地球大小的著名尝试。至于这次尝试的结果，则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之内。

继阿尔马蒙之后即位的阿尔莫塔塞姆与穆塔瓦基勒也效仿他的做法，重视科学发展，并为那些身为基督徒的学者提供保护。穆塔瓦基勒重新建立了著名的亚历山大学院与图书馆。不过，他对基督徒的态度比其前任更为严厉，因为这些基督徒或许滥用了他们所享有的宽容待遇。

在各个穆斯林国家中，先知的其他继承者们也都遵循了阿尔马蒙树立的榜样。早在八世纪时，马格里布地区以及非洲西部省份的统治者们就已经展现出对科学的极大热情。其中一位名叫阿卜杜拉·伊本·伊巴贾布的统治者，使突尼斯的商业与工业得以繁荣发展；他本人也热衷于诗歌创作，并吸引了众多艺术家和学者来到自己的国家。在非斯和摩洛哥，科学同样得到了蓬勃发展，尤其是在伊德里斯王朝统治时期——该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贾希亚是一位富有才华、性格温和且品德高尚的人，他将自己的宫廷变成了学术机构，只重视那些在科学领域有突出成就的人。

不过，在所有穆斯林国家中，西班牙最为幸运，其在商业、制造业、人口数量以及财富方面都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繁荣程度。从八世纪到十世纪，三位阿卜杜勒-拉赫曼王朝的统治者以及阿尔哈肯将这个国家带到了极盛的辉煌状态。他们重视科学的发展，以极为温和的方式治理国家，因此西班牙在基督教君主的统治下可能从未有过如此美好的时光。阿尔哈肯在科尔多瓦建立了一所学院，数个世纪以来它都是全世界最著名的学术机构。西欧的所有基督徒都会前往这所学院寻求知识。到了十世纪时，该学院拥有28万册藏书，其藏书目录就占了44卷的篇幅。塞维利亚、托莱多和穆尔西亚也有各自的学术机构与图书馆，只要摩尔人的统治持续存在，这些机构就一直保持着声誉。十二世纪时，属于穆斯林统治区的西班牙境内就有70家公共图书馆。科尔多瓦出了150位作家，阿尔梅里亚出了52位，而穆尔西亚则出了62位。

东方的穆斯林国家依然重视科学的发展。10世纪末，伊拉克的一位名叫阿达德-埃尔德奥拉的埃米尔，因保护学者们而声名显赫。当时几乎所有的哲学家都将他们的著作献给他。另一位伊拉克埃米尔萨伊夫-埃德奥拉在库法和巴士拉建立了学校，这些学校很快便声名大噪。阿布-曼苏尔-巴哈拉姆在库尔德斯坦的菲鲁扎巴德建立了一座公共图书馆，起初就有7000册藏书。13世纪时，大马士革也有一所著名的医学院。哈里发马利克-阿德尔为这所学院提供了大量资助，还经常带着书出席讲座。

如果阿拉伯人在科学领域的进步能与从事科学研究的人数成正比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将萨拉森人视为基督教黑暗时代中文学的拯救者；但遗憾的是，尽管哈里发们具有开明的观念，尽管有众多的学院和图书馆，也有大量的作家，科学领域却几乎没有得到什么发展。在阿拉伯人的作品中，很少能找到哲学思想、有价值的研究成果、新的事实，或是重大而重要的真理。毕竟，一个天生厌恶脑力劳动、将其视为罪恶的宗教，再加上专制统治的重压，又怎可能产生这样的成果呢？正是阿拉伯人的宗教以及他们君主的专制统治，成为了科学发展的最大障碍，即便在他们文明最繁荣的时期也是如此。幸运的是，化学是受穆斯林宗教偏见影响最小的科学领域，因此它取得了最大的进展。现在，我们就有必要向读者介绍一下这些进展。占星术和炼金术都源自希腊，它们既符合该民族的喜好，也没有被穆斯林的教义所禁止——尽管伊斯兰教禁止魔法及一切占卜行为。炼金术或许为化学工艺的诞生提供了灵感，但阿拉伯人将其用于药物的制备，从而开辟了新的研究领域。

我有机会看到并阅读过那些以拉丁文写成的阿拉伯人的化学著作，由于我不懂这些著作的原始语言，因此所了解的只有盖伯和阿维森纳的著作而已。

盖伯的真名是阿布-穆萨-贾法尔-阿尔-索利，他来自美索不达米亚的哈兰，生活在8世纪。关于这位被视作化学之父的学者的生平，我们知之甚少。莱顿大学的东方语言教授戈利乌斯将盖伯的手稿赠给了公共图书馆。他将这些手稿翻译成拉丁文，并在同一座城市以对开本形式出版，后来又以四开本形式出版，书名为《哲人石》。1678年，理查德·拉塞尔将其翻译成英文，书名为《最著名的阿拉伯王子与哲学家盖伯的著作》。目前所见到的盖伯的著作有四种，分别题为：《关于追求完美的探索》；《关于完美的本质或完美的技艺》；《关于真理或完美的发现》；以及《关于炉子等装置，以及作者实验的总结》。

盖伯撰写这些著作的目的是传授制造哲人石的方法，他通常将这种物质称为“第三类药物”。整部著作的表述极为清晰，让我们能够了解他所使用的各种物质的性质、他所遵循的工艺流程，以及他所获得的各类产物。因此，这是一本非常重要的书，因为它是最古老的化学论著，同时也能让我们了解阿拉伯人在化学研究方面的成果与进展。接下来，我将向读者介绍盖伯著作中最重要的内容。

1. 他认为所有金属都是汞与硫的化合物——这一观点并非他首创。从他的论述中可以看出，他的前辈们——也就是他所说的“古人”——早已持有同样的观点。

2. 他所熟知的金属有金、银、铜、铁、锡和铅。他通常用索尔、卢娜、维纳斯、玛尔斯、朱庇特和萨图恩这些名称来指代它们。至于这些行星的名称是由盖伯本人使用的，还是仅由其译者所采用，我无法确定；不过炼金术士们一直都使用这些名称，他们从不以其他名称来称呼这些金属。

3. 他认为金和银是完美的金属，而其余四种则是不完美的金属。在他看来，它们之间的差异部分取决于每种金属中汞与硫的比例，部分则取决于构成这些金属的汞与硫的纯度或杂质含量。

据他所说，金是由最纯净的汞以及最清澈的固定物质构成的，同时还含有少量纯净且呈红色、性质稳定的硫。由于这种硫的颜色存在差异，因此金的颜色也必然会有相应的差异。他认为金主要由汞构成的证据在于汞能够轻易溶解金——因为在他的观点中，汞只能溶解与其性质相同的物质。金的光泽与光彩也是其含有大量汞的又一证明。他认为金是一种性质稳定的物质，不含任何可燃的硫，这一结论可以通过在火中的各种试验得到验证，因为金既不会减少也不会被点燃。他的其他论据则不太容易理解。

银与金类似，也由大量的汞和少量的硫构成；但金中的硫是红色的，而构成银的硫则是白色的。银中的硫同样也是纯净、稳定且清澈的。银的纯度低于金，且质地更为粗糙。其证据在于银的各组成部分没有像金那样紧密结合，也不如金那样稳定；因为银会在火的作用下被分解，而金则不会如此。铁则由含土质的汞和含土质的硫构成，这两种成分都高度稳定，其中硫的含量远远超过汞。由于硫在固化过程中更容易破坏金属的流动性，因此铁才不像其他金属那样容易被熔化。

硫若未固定，则会比汞更快熔化；而已固定的硫则能阻止其熔化。含有较多固定硫的物质，其熔化速度会较慢；而含有较多可燃硫的物质则更容易、更快地熔化。

铜主要由不纯、粗糙且已固定的硫构成，不过其中也有一小部分为未固定的红色硫质，这些硫质在整体中既不起主导作用也不受主导，属于粗糙的汞质。

当铜被点燃时，会看到从它那里冒出硫磺味的火焰，这说明其中的硫尚未固定；而由于频繁燃烧导致硫的流失，則表明其中存在已固定的硫。当固定硫含量较多时，就会使铜的熔化速度变慢，且其质地也会变得更坚硬。他认为，从铜的感官特性来看，其中显然含有红色且不纯的硫质，这些硫质与不纯的汞结合在一起。

锡则由固定程度较低的硫构成，颜色为白色，但这种白色并不纯净；锡中还混有部分已固定、部分未固定的汞质，因此其颜色也为白色且不纯。他认为锡的成分就是如此——因为在煅烧时，锡会散发出硫磺味，这正是硫未固定的迹象；锡不会产生火焰，不是因为硫已经固定，而是因为其中含有大量汞。锡中既有两种不同的硫，也有两种不同的汞。其中一种硫的固定程度较低，因为在煅烧时会散发出硫的气味；而另一种硫在煅烧后仍会留在锡中。他认为，锡中含有两种汞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在煅烧之前，弯曲锡时会产生撞击声，但经过三次煅烧后，就再听不到这种撞击声了。盖伯说，如果用汞清洗铅，然后在不超过其熔点的温度下将其加热，那么一部分汞会仍然与铅结合在一起，从而使铅具有锡的所有特性。另一方面，锡也可以转化为铅——通过反复煅烧，并使用适合使其还原的火候，锡就可以变成铅。

在盖伯看来，铅与锡的区别仅在于，铅中混有更多不纯的物质，而这些不纯物质其实就是硫和另一种更粗糙的物质。

汞。其中的硫会燃烧，且更易与汞本身结合；其成分中固定硫的比例也高于锡。117

这些便是盖伯对于金属成分的看法。我之所以尽量用他自己的话来表述这些观点，并呈现他所给出的理由，即便其中的一些事实并不完全正确，是因为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读者准确了解这位炼金术之父对于金属转化理论的基本观点。他认为，通过调整构成各种金属的汞与硫的比例，以及改变汞与硫的性质，使其与构成黄金和白银的汞与硫相同，就可以将所有不完美的金属转化为黄金和白银。他称能够带来这些重大变化的物质为“哲人石”，但更多时候则称之为“药物”。他还介绍了制备这种所谓“神奇物质”的方法。不过没必要详细阐述他的步骤，因为他故意省略了一些细节，以免那些愚笨之人从他的著作中获益；而那些具备足够智慧的读者，则可以通过研究他的著作中的不同内容，推断出他所省略的步骤的实质，从而从他的研究与解释中受益。不过，还是有必要提及他最重要的那些方法，因为这有助于我们了解他那个时代的化学水平。

4. 在他的关于炉子的著作中，他描述了一种适合用于煅烧金属的炉子。从《完美之书》第一卷第四部分的第十四章可以看出，他对如何煅烧或氧化铁、铜、锡、铅，以及汞和砷的方法已经十分熟悉。

他还描述了一种用于蒸馏的炉子，并对用于进行蒸馏操作的玻璃器皿、陶器或金属制蒸馏器进行了极为详细的说明。他习惯在蒸馏器周围放置热灰，以防止其破裂。

他也熟悉水浴法。这些工艺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的著作中描述了多种物质的蒸馏过程，但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了解烈性酒精。在他的著作中，“spirit”一词出现频繁，但它是用来指代各类易挥发物质，尤其是硫和白砷——他认为这两种物质的性质极为相似。汞也被他视为一种“spirit”。

他还知晓锌冶炼中所使用的降液法蒸馏技术。他描述了用于该目的的装置，并在著作中举出了几例此类蒸馏的实例。

他还描述了用于熔化金属的炉子，以及用于进行这些操作的容器。他熟悉坩埚，甚至还描述了制作杯形器的方法，其结构与现今所用的几乎相同。他对黄金和白银的杯形精炼法以及利用铅来提纯它们的方法进行了详尽而准确的描述；他将这种方法称为“cineritium”，至少他的拉丁文译者是这么称呼的。

他有将盐类溶解在水中和醋酸中的习惯，甚至还将金属溶解在不同的溶剂中。关于这些溶剂，他并未作任何说明；但从我们对各种金属性质的了解，以及他从一些工艺描述中可以推断出，这些溶剂很可能是他所熟知的矿物酸——在我所查阅过的所有早期文献中，都未曾提及过这类酸。我们无法确定盖伯是否就是这些酸的发现者，因为他从未宣称自己发现了它们；事实上，他的目的是尽可能掩盖这些酸的存在，以免外行人察觉到它们的存在或独特的性质。正是这种刻意保密的态度，使得早期的化学家们未能获得他们本应拥有的荣誉与声誉，因为如果他们的发现能以清晰易懂的方式公之于众的话，他们理应得到这样的认可。

盖伯也知道通过过滤来净化液体，以及用同样的方法将沉淀物从液体中分离出来的方法。他将这一过程称为“通过过滤器进行的蒸馏”。

因此，诸如在18世纪末仍被广泛使用的那些化学工艺，盖伯都是知晓的。如果将他的著作与迪奥斯科里德斯和普林尼的著作进行比较，就能看出化学——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药学——所取得的巨大进步。这些进步很可能是由阿拉伯医生们取得的，或者至少是由那些在哈里发统治下的医学院中任教的医生们取得的；因为所有流传至今的希腊或罗马作家都未曾提及过这些工艺，而阿拉伯最早的化学学家们则对它们有详细的描述，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承认它们起源于东方。

现在，我将列举盖伯所知晓的各种化学物质，或是他在其著作中描述了制备方法的物质。

1. 普通盐。这种物质在地球上极为常见，作为食品调味剂不可或缺，自古以来就为人所知。不过盖伯描述了他用来去除其中杂质的办法：先将盐置于红热状态下处理，然后将其溶解在水中，过滤后通过蒸发使其结晶，再将这些晶体再次置于红热状态下，最后将其放入密封容器中以备使用。至于盖伯是否知道“天然盐”与普通盐是同一种物质，文中并未提及。很可能他并不知道，因为他为这两种盐分别给出了纯化方法。

2. 盖伯还介绍了两种碱性物质——钾碱和苏打，并说明了获取它们的方法。钾碱是通过在坩埚中燃烧酒石酸氢钾，将残留物溶解在水中，过滤溶液后再蒸发至干燥状态来获得的，这样就能得到纯净的碳酸钾。他将碳酸钠称为“sagimen vitri”，也就是苏打盐。他提到了某些植物在燃烧后会产生这种物质，指出了纯化它的方法，甚至还描述了如何用生石灰将其转化为强碱的方法。

3. 硝石，即硝酸钾，也是盖伯所知晓的；他是最早记载这种盐的学者。关于它，文中没有进一步说明。

无论其起源如何，毫无疑问它源自印度——正是在那里被发现，并且在欧洲人了解它之前很久人们就已经知晓它的存在了。对这种盐的了解很可能是阿拉伯人在化学知识方面优于欧洲人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这使他们能够获得硝酸，进而溶解当时已知的各类金属，从而掌握了各种重要的盐类化合物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

在盖伯的几份拉丁文手稿中，有人工制备硝石的方法，不过在我们的英文译本中并未出现这一内容。该方法是将碳酸钠溶解在浓水中，然后过滤并通过蒸发使其结晶。如果这一方法确实存在，那么显然盖伯一定了解硝酸钠；但我对这段文字的真实性存有疑虑，因为其中出现了“浓水”这一术语。而在盖伯的其他著作中从未出现过这个术语：即便他在描述获取硝酸的方法时，也仅将其称为水，同时指出这是一种具有强大功效的水，对于那些懂得如何正确使用它的人来说，它是一种极为宝贵的工具。

4. 盖伯知道氨盐的存在，而且在他所处的时代，氨盐似乎相当常见。没有证据表明希腊人或罗马人也知晓它，因为迪奥斯科里德斯和普林尼的著作中都没有提及它。在古籍中，这种物质有时被称为“sal armoniac”，有时则称为“sal ammoniac”。据推测，它最初是从朱庇特·阿蒙神庙附近传来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既然它是当地自然存在的物质，那么处于罗马统治下的非洲那部分地区的人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它。在炼金术士的著作中，氨盐被赋予了以下一些奇特的名称：可感知之灵、两兄弟来自姐妹的水、鹰、鹰之石、巨蟹座、连接天使的石、石之盐。

氨盐。
盖伯不仅知道氨盐的存在，还了解它的挥发性；他记载了多种使其升华的方法，并经常利用它来促进其他物质——如铁氧化物和铜氧化物——的升华。他还提供了一种从尿液中提取氨盐的方法，因为尿液在腐烂过程中会大量产生氨盐。盖伯在各种将低纯度金属提纯为更高纯度的工艺中都广泛使用了氨盐。通过将氨盐或普通食盐加入王水中，他能够溶解黄金，而这在迪奥斯科里德斯或普林尼的时代是无法做到的。实际上，盖伯关于黄金溶解方法的描述是有意写得不够完整的；但细心的读者不难填补这些缺失之处，从而理解整个工艺过程。

5. 明矾——与现代意义上的明矾完全相同——为盖伯所熟知，他也在其各种工艺中使用了它。因此，这种盐的制造方法必定是在普林尼撰写《自然史》之后、盖伯写作时的8世纪之前被发现的；除非我们认为提尔地区的染工早已知晓其制造方法，但却将这一秘密保守得很好，以至于希腊人和罗马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显然，他们在某些染料中使用了氧化铝作为媒染剂；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了解现代意义上的明矾。

盖伯提到了三种他常用的明矾：冰状明矾，即罗卡明矾；贾梅尼明矾；以及羽毛状明矾。叙利亚的罗卡或埃德萨被认为是最早出现明矾制造厂的地方，但具体时间以及是谁建立了该工厂则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明矾制造业肯定出现在基督教时代之后、盖伯写作之前的8世纪之前。贾梅尼也应该是当时存在明矾制造厂的另一个地方。羽毛状明矾无疑属于希腊人和罗马人所熟知的那些天然且纯度较低的明矾品种之一。盖伯习惯用高温对明矾进行蒸馏，并将蒸馏所得的液体视为宝贵的产物加以保存。如果将明矾置于玻璃容器中并加热至红色温度，它就会释放出……

一部分硫酸：因此，盖伯从明矾中蒸馏出的水很可能是稀硫酸溶液，而稀硫酸无疑具有很强的溶解铁以及碱性碳酸盐的能力。他很可能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利用这种水的。

6. 铁硫酸盐或称铜矾，以结晶盐的形式存在，盖伯对此十分熟悉，而且在他所处的时代，这种物质已经被制造出来了。

7. 他提到了硼砂，但没有给出任何描述，让我们无法判断它是否就是我们所说的硼砂；不过很有可能就是。在将金属氧化物还原为金属态时，他会同时使用玻璃和硼砂。

8. 他通过蒸馏的方式对醋进行提纯，然后将其用作许多化学反应中的溶剂。

9. 他知道硝酸，称其为“溶解水”。他制备硝酸的方法是：在蒸馏器中放入一磅塞浦路斯铁硫酸盐、半磅硝石以及四分之一磅贾梅尼明矾，然后对混合液进行蒸馏，直到所有液体都被蒸出。他还提到了在蒸馏过程中从蒸馏器中冒出的红色烟雾。虽然这种制备方法并不经济，但确实能够得到硝酸；值得注意的是，这里首次出现了关于这种极为重要酸类的记载，没有它，许多至关重要的化学反应根本无法进行。

10. 他用这样制得的酸来溶解银，再将溶液浓缩，最终得到结晶状的硝酸银。他是这样描述这一过程的：“像之前一样，将煅烧过的银放入溶解水中（即硝酸中）；之后将其放入一个长颈瓶中，瓶口不得密封，放置一天，直到水分蒸发掉三分之一。之后将整个装置放在阴凉处，这时银就会变成类似水晶的小块可熔物质。”

11. 他还有将氨盐溶解在这种硝酸中的习惯，然后利用这种溶液——也就是古代化学家们所说的王水——来溶解黄金。他声称这种王水同样可以溶解硫和银，但后一种说法是错误的。不过，硫在王水的作用下很容易转化为硫酸，因此自然会消失或溶解。

12. 盖伯也以非常清晰的方式描述了腐蚀性升华物。他制备它的方法如下：“取一磅汞、两磅干燥的硫酸铁、一磅煅烧明矾、半磅普通食盐以及四分之一磅硝石，将这些物质混合均匀后进行升华处理；那些白色、密度大且沉重的物质会聚集在容器边缘。如果第一次升华后溶液仍呈浑浊状态或不够纯净（这可能是由于操作不当造成的），则用相同的原料再次进行升华。”该著作的其他部分还提供了更为详细的说明，我们甚至还能了解到一些关于腐蚀性升华物性质的描述。

13. 腐蚀性升华物并非盖伯所提到的唯一一种由汞制成的物质。他告诉我们，当汞与硫结合时，会变成红色，进而形成朱砂。他还描述了汞与不同金属之间的亲和性：汞很容易附着在铅、锡和金三种金属上，附着在银上的难度稍大些，附着在铜上的难度更大；而铁则根本无法与汞结合，除非通过特殊方法。这些描述相当准确。他还说，汞是自然界中除黄金之外最重的物质，而黄金是唯一能在汞中沉底的金属。在盖伯生活的时代，这一说法对于所有已知的物质来说都是正确的。

他还介绍了通过加热来制备汞过氧化物的方法；这种过氧化物过去被称为“红色沉淀物”。他说：“将汞置于一个颈部很长、腹部呈圆形的玻璃容器中，让其在火中长时间保持，同时保持容器的开口处畅通，以便湿气能够排出。”他还给出了另一种制备这种氧化物的方法，虽然这种方法可行，但确实需要非常精确地控制火候。

“取一磅水银，两磅经过处理的硫酸铁，以及一磅硝石。用这些物质处理水银，然后再通过等量的明矾和硝石将其升华。”130

14. 盖伯了解多种金属与硫的化合物。他指出，硫与金属结合后会增加它们的重量。131 铜与硫结合后会变成黄色，而水银则变为红色。132 他知道如何将硫溶解在苛性钾中，再通过加入酸使其重新沉淀出来。他的操作步骤如下：“将纯净且呈胶状的硫磨成极细的粉末，然后将其放入由马齿苋灰和生石灰制成的溶液中煮沸，去除表面的油状可燃物，直到溶液变得清澈为止。之后用棍子搅拌整个溶液，小心地倒掉随溶液流出的部分，留下较粗的残留物。待该溶液稍凉后，倒入其体积四分之一的蒸馏醋，此时整个溶液会像牛奶一样立刻凝固。尽可能倒掉清澈的溶液，然后用文火将残留物烘干并保存起来。”133

15. 从盖伯的著作中的多处内容可以看出，他了解金属态的砷。他经常提到砷的可燃性，并认为它与硫具有相似性质。在他的《炉子》一书第25章（某些版本为第28章）中，他明确提到了金属砷，虽然其制备方法并不十分清晰，但他认为它非常重要。显然，他对砷的白色氧化物或亚砷酸也十分熟悉。他给出了多种通过升华法获取亚砷酸的方法。134 在其《完美之论》第一卷第四部分第二章中，他在讨论升华现象时写道：“砷在升华之前性质恶劣且容易燃烧，但经过升华后便不会再燃烧，只会以非燃烧状态存在。”

盖伯还指出，当砷与铜一起加热时，铜会变成白色。135 他还提供了一种显然用于制备白色铁砷酸盐的方法：“将一磅铁屑与半磅升华后的亚砷酸混合，再将此混合物浸入……”

硝石水与盐碱水，将这种处理过程重复三次。然后用强烈的火力加热，铁就会变成白色。需不断重复此过程，直至铁呈现出理想的纯白色。

16. 他将氧化铜称为“æs ustum”，将红色氧化铁称为“crocus of iron”。他还提到了红铅。不过由于这些物质为希腊人和罗马人所熟知，故无需详述。

17. 我不确定盖伯所说的“marchasite”究竟是什么物质。鉴于他经常提及该物质，并在许多工艺中加以使用，可以推测它是一种较为常见且易于获得的物质；但他并未说明其具体成分。我怀疑它可能是硫化锑，因为在盖伯之前，硫化锑在亚洲早已被广泛使用。此外，盖伯也直接提到了锑，或者至少拉丁文译本中使用了“antimonium”这个词。在谈到用硫磺加热金属后的还原反应时，他说：“锡的还原产物是透明的锑；而铅的还原产物则是深色的锑，这是我们通过实验得出的结论。”很难确定此处“antimony”一词的具体含义。在另一段文字中，他说：“锑需要经过煅烧、溶解、净化、凝固，最后磨成粉末，这样才能得到所需的物质。”

18. 考虑到盖伯所处的时代，他对各种金属的描述已经相当准确。以下以他对黄金的描述为例：“黄金是一种黄色、密度大的金属，质地坚硬，能在地壳深处被分解，还需经过长时间的矿泉水冲刷。在锤击作用下，黄金具有延展性，可熔化，且能承受坩埚试验及其他加工处理。”他还举了将铜转化为黄金的例子：“在铜矿中，有一种水流出来，其中含有细小的铜屑，这些铜屑会随着水流不断被冲刷和净化。但当这种水流停止后，三年之后，这些铜屑会在阳光的热量作用下被分解，而在这些铜屑中就能找到最纯净的黄金。因此我们可以推断，这些铜屑先是被水冲刷干净，随后又在阳光和沙子的作用下被分解，最终变得纯净。”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例子。

这种推理是基于错误的前提。沙子中无疑曾经存在金粒，而铜屑在三年时间内会氧化并变成粉末，从而消失，或者至少失去所有的金属光泽。

这些就是我在盖伯的著作中观察到的最显著的化学现象。它们数量众多且极为重要，因此完全有理由称他为化学之父。除了希腊人和罗马人已知的金属、硫磺和盐之外，他还掌握了制备硫酸、硝酸以及王水的方法。他知道如何利用这些酸来溶解金属，实际上还制得了硝酸银和腐蚀性升华物。他对碳酸盐形态和碱形态的钾盐及苏打也有了解。他知道这些碱性物质能够溶解硫磺，并利用这一原理获得了纯度的较高的硫磺。

尽管盖伯在实验方面很有成就，但他的哲学思想并未超越他的同胞们。他与阿拉伯人普遍的做法一样，满足于用神秘的力量来解释各种现象；这种做法与真正的科学进步背道而驰。从以下这段文字可以看出这一点——在这段文字中，盖伯试图解释“万能灵药”或“哲人石”的性质：“因此，他应当研究这种万能灵药的成分及其作用方式。因为我们试图创造一种由多种成分构成的物质，使其如此稳定，以至于置于火中也不会被烧毁；它还能与金属混合、随金属流动，与金属中可渗透的物质结合，与可混合的物质发生反应，与可固化的物质结合，与可固定的物质结合；同时不会被那些无法烧毁金银的物质所破坏，并且通过适当的加热可以去除其固态结构及重量。”142

接下来我要在这段历史中介绍的阿拉伯人是阿尔-哈桑-阿布-阿里-本-阿卜杜拉-伊本-西那，他被称作谢赫·雷伊斯，意为“医师之王”，通常被称为阿维森纳。

亚里士多德和盖伦，他的声誉最为崇高，其权威在所有医学家中也是最高的；他一直处于主导地位，或者至少与其它人共同掌管医学领域的事务，直到被帕拉塞尔苏斯强行赶下宝座。

阿维森纳出生于978年，地点是布哈拉。在他的父亲所生活的时代，那里还是著名领袖阿尔曼索尔的儿子之一——努赫的统治地。阿维森纳的父亲原本住在呼罗珊地区的巴尔赫。阿维森纳出生后，全家便搬到了布哈拉的阿什纳，他在那里一直生活到15岁。为了培养阿维森纳，人们不惜付出任何努力与代价；他的天赋极为出众，据说在10岁时就能背诵整部《古兰经》。阿维森纳的父亲为他请来了阿布-阿卜杜拉-安纳托利作为老师，后者教授他语法、逻辑学、欧几里得的几何学以及托勒密的天文学知识。但由于阿布-阿卜杜拉无法为他解答某个逻辑问题，阿维森纳便离开了他，转而跟随一位商人学习算术，还了解了后来成为我们现代数字基础的印度数字系统。之后，他前往巴格达，在伟大的逍遥学派学者、梅苏埃的弟子阿布-纳斯尔-法拉比门下学习哲学。同时，他也在聂斯托利派学者阿布-萨赫尔-马西奇的指导下学习医学。他自己也说过，他对各种科学知识的钻研极为刻苦。他有在夜间饮用大量液体的习惯，以此来保持清醒；而且他常常在梦中找到那些白天苦思冥想也无法解决的问题的答案。当遇到难以克服的难题时，他会向上帝祈祷，希望获得一些智慧；而他确信，这些祈祷从来都不会落空。只有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著作是他无法理解的，即便读了四十多次，他仍因对自己失望而将其丢弃。

16岁时，他就已经是一位杰出的医生；18岁时，他还成功治愈了哈里发努赫的重病，这让他声名大噪，以至于呼罗珊的哈里发穆罕默德也邀请他到自己的宫殿里做客。但阿维森纳更愿意留在乔尔詹，他在那里治愈了哈里发卡布斯的外甥所患的严重疾病。

此后，他前往雷伊，被任命为马格德-奥达乌拉王子的御医。在那里，他编纂了一部科学词典。不久之后，他被提升为哈姆丹的宰相，但因支持叛乱而很快被罢免并投入监狱。在狱中，他撰写了许多关于医学和哲学的著作。后来他获释并恢复了官职；但在他的保护人谢姆斯-奥达乌拉去世后，由于担心自己会再次被剥夺自由，他便躲进了一家药店的屋里，长期隐匿起来，全身心投入写作工作。最终他被发现，被关进贝尔达瓦城堡，被囚禁了四个月。四个月后，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得以伪装成僧侣逃脱。他回到伊斯法罕，在哈里发奥拉-奥达乌拉的宫廷中备受尊敬。但他并未活到高龄，因为过度沉溺于女色与酒乐，耗尽了体力。他患上了严重的绞痛，于是要求在一天之内注射八次用长胡椒制成的药剂。如此大量使用这种刺激性强的药物导致肠道受损，进而引发了癫痫。随后他与哈里发一同前往哈姆丹，又因仆人误将过量鸦片加入解毒剂中，这进一步加速了他的死亡。他刚抵达该城，就在1036年，58岁时去世。

阿维森纳是巨著《医典》的作者，该书被翻译成拉丁文，五个世纪以来一直被视为医学界的最高标准、不可动摇的指南以及信仰宣言。所有的医学知识都包含在其中，除了其中的内容之外，其他任何东西都被医学界视为无关紧要的。如果我们审视《医典》，并将其与之前的希腊人乃至阿拉伯人的著作相比较，就会发现很难解释他为何能在医学界拥有如此巨大的权威，以及这种权威为何能持续如此之久。

但必须记住，阿维森纳所处的时代正是人类思想史上最黑暗、最沉闷的时期。人类……

他似乎处于睡眠状态，心智功能也完全处于停滞状态。人类在宗教观念上习惯于盲目服从教会的权威决定，按照教会要求的思路去思考问题，因此自然而然地会寻求某种方法来免除自己在医学问题上的思考负担；而他们幸运地从阿维森纳的《医典》中找到了这样的方法。在他们看来，这部《医典》与教皇的决策一样具有权威性，必须被同样盲目地遵从。整个医学知识体系便简化为简单地研读阿维森纳的《医典》，并严格遵循其中的规则与指导。

将这部著名的著作与阿维森纳之前的希腊人乃至阿拉伯人的医学著作相比，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其中几乎没有任何可被视为原创的内容；所有内容都是借鉴自盖伦、埃提乌斯或拉齐斯的著作。他几乎从不尝试依靠自己的智慧，而是完全依赖那些希腊和阿拉伯前辈的见解。盖伦是他的主要指导者；即便有时他会放弃盖伦的指导，也会转而遵循亚里士多德的学说。

《医典》汇集了古希腊医生著作中的大部分重要信息，而且其编排方式确实极为清晰。拉齐斯的《Hhawi》也相当完整，但却缺乏阿维森纳《医典》所具有的那种条理清晰的架构。我认为阿维森纳能获得如此高的声誉，得益于他对著作编排的精心设计。他无疑是个有能力的人，但并非具有创造天赋。《医典》中几乎没有原创内容。而在阿维森纳掌管医学领域期间，西方的医生们由于不懂希腊语，无法直接阅读盖伦或埃提乌斯的原著，只能通过经过翻译的阿拉伯文版本来了解这些著作，因此他们无从判断这些著作的真正价值。

但我提及阿维森纳的名字，并非因为他的医学成就。与所有阿拉伯医生一样，他也是一名化学家；他的化学著作被翻译成拉丁文并在西欧出版，这让我们能够对其价值作出评价。

评估它们可能对化学发展产生的影响。阿维森纳的化学著作的首个拉丁文译本于1572年在巴塞尔出版，该译本由两本书组成：第一本书名为《元素之门》，内容为师徒之间关于炼金术奥秘的对话。书中阐述了火、气、水、土四种元素，并给出了它们干、湿、热、冷等典型特性。接着，作者讨论了空气——他认为空气是火的养分；还谈到了水、蜂蜜，以及各种元素之间的相互转化；此外还涉及牛奶和奶酪，以及火与水的混合，同时指出万物都是由这四种元素构成的。这部著作中并无任何新颖之处，只不过是在重复希腊哲学家们的观点而已。

另一部著作篇幅要长得多，声称能够教授完整的炼金术知识；它被分为十个部分，名为《辞典》。第一部分总体上论述了哲人石；第二部分则探讨了将轻质物质转化为重质物质、将坚硬物质转化为柔软物质的方法，以及元素的转化问题，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细节。第三部分讲述的是灵药的制作方法，第四部分则继续探讨同一主题。

第五部分是整部著作中最重要的部分，其内容相对容易理解，这一点比前面的部分要好得多。这一部分共分为二十八章：第一章讨论铜，称铜有三种类型：佩尔梅尼亚铜、天然铜和纳瓦拉铜。不过对于这三种铜的详细情况，作者并未作任何说明，只是详细阐述了铜的各种特性——并非指其物理性质，而是其所谓的药用功效。他认为铜具有热性和干燥性，但其氧化物中则含有湿度。他对铜成分的描述与盖伯的观点一致。

第二章讨论铅，第三章讨论锡，其余章节则依次探讨黄铜、铁、金、银、白铁矿、被称为“酒精”的锑硫化物，以及苏打——他认为苏打是一种名为“索萨”的植物的汁液。他还描述了一种从这种植物中提取苏打的复杂过程，但这个过程实在难以理解。

在第十二章中，他论述了硝石，称其来自西西里、印度、埃及以及赫米尼亚。他描述了硝石的几种类型，但并未提及其在燃烧时会发生爆炸这一特性。接着，他又依次讨论了食盐、盐晶、硫酸、硫磺、雄黄以及氨盐，称这些物质分别来自埃及、印度和福佩里亚。在第十九章及后续章节中，他探讨了活金、头发、尿液、鸡蛋、血液、玻璃、白亚麻布、马粪以及醋。

第六部著作共33章，内容涉及金属的煅烧、升华以及其他一些工艺过程。我认为无需再详细阐述，因为其中没有任何内容是盖伯之前没有讲过的。

第七部著作讲述了如何处理血液和鸡蛋，以及如何将它们分解为四种元素。它还提到了银灵药和金灵药，但其中并无任何重要的化学知识。

第八部著作介绍了银催化剂和金催化剂的制备方法。第九部著作则涵盖了整个化学领域，以及太阳与月亮——即金与银——的“结合”现象。第十部著作则讨论了重量问题。

阿维森纳的化学著作价值甚低，他更多是将化学知识用于研究各种物质的所谓医疗功效，而非推动化学科学的发展。他所掌握的所有化学知识显然都源自盖伯。因此，盖伯可被视为阿拉伯人中唯一一位为我们带来真正进步与新发现的化学家。的确，阿拉伯医生们大大改进了希腊人的药物体系，还将许多在他们之前尚不为人知的珍贵药物引入了日常使用中，比如腐蚀性升华物、甘露、鸦片、阿魏等。要列举出所有这类药物实在很困难。

阿拉伯化学家所使用的植物物质；因为他们用特定名称来指代的那些植物，几乎无法被识别出来。当时的植物学发展极为迟缓，人们还不知道如何描述植物，以便让其他人能够判断它们究竟是什么。

第四章
帕拉塞尔苏斯及其弟子们推动化学发展的历程

迄今为止，我们所看到的仅仅是化学领域的最初萌芽，或者说只是化学发展进程中的黎明阶段。真正的化学研究始于帕拉塞尔苏斯的时代。当然，帕拉塞尔苏斯及其追随者并不理解这门科学的本质，也没有开展过任何系统或有效的研究。但帕拉塞尔苏斯动摇了盖伦与阿维森纳在医学领域的统治地位；他唤醒了长期处于沉睡状态的人类思维潜能；他将医学家们从种种束缚中解放出来，终结了那持续了五个世纪的专制统治。他向医生们指出了化学药物及化学研究的重要性。这促使许多学者开始关注这一领域。那些被认为可能用于制造有用药物的金属，比如汞和锑，被置于无数种试剂的作用之下，由此产生了大量新的化合物，并被引入医学领域。其中一些化合物的效果优于以往使用的药物，而另一些则较差；但所有这些都有助于增加化学知识的积累，而且这种积累的速度越来越快。因此，有必要根据帕拉塞尔苏斯的著作来详细介绍一下他的生平与观点，因为尽管他本人并非专业的化学家，但他确实可以被视为推动化学知识积累的关键人物，而后来的贝歇尔与施塔尔则将这些知识发展成了科学体系。

菲利普斯·奥雷奥卢斯·西奥弗拉斯图斯·帕拉塞尔苏斯·邦巴斯特·阿布·霍恩海姆（这是他自称的名字）出生于艾因西德伦，该地距离德国边境两英里远。

苏黎世。他的父亲名叫威廉·邦巴斯特·冯·霍亨海姆。他是乔治·邦巴斯特·冯·霍亨海姆的近亲，而后者后来成为了约翰骑士团的团长。威廉·邦巴斯特·冯·霍亨海姆在艾因西德尔恩行医。他在家乡接受了初步的教育之后，便像当时那些贫困的学者一样成为流浪的学者，四处游历，通过星辰的位置和手相来预测未来，同时展示他从各种炼金术士那里学到的各种化学知识。他在炼金术、占星术和医学方面的知识都得益于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非常热衷于这三种学科。帕拉塞尔苏斯还提到了几位向他提供化学知识的教会人士，其中包括斯潘海姆修道院的院长特里特海米乌斯、施泰特巴赫的主教谢伊特、拉文塔尔的主教埃哈特、希彭的主教尼古拉斯以及马修·沙赫特主教。他似乎还当过几年的军医，因为他提到自己在低地国家、教会领地、那不勒斯王国，以及在与威尼斯人、丹麦人和荷兰人的战争中治愈了许多病人。

至于他是否像当时所有的医学家那样接受过正规大学教育，这一点尚存疑问。他自己也承认，他的医学对手们指责他从未上过他们的学校；而他则始终坚称，医生应该从上帝而非人类那里获得所有知识。但如果相信他自己的说法，那么毫无疑问他曾获得过正规的医学学位，而这自然意味着他接受过正规的大学教育。他在《外科大典》的序言中提到，他曾去过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的大学。他向读者保证，自己曾是所学学校的骄傲。他甚至谈到了获得医学学位时必须宣读的誓言；不过他是在哪里学习的，又是在何时获得医学学位的，这些问题无论是帕拉塞尔苏斯、他的弟子们还是他的传记作者们，都未能给出答案。如果他确实上过大学，那他肯定忽视了学业，否则就不可能像他自己所承认的那样，对最基础的知识都一无所知。但倘若他确实没有上过大学，那他也就不得不花费很长时间来学习这些知识了。

他勤奋地与来自施瓦茨的富商西吉斯蒙德·富格鲁斯合作，试图掌握制造哲人石的真正秘诀。他向我们详细描述了自己所经历的众多旅程——按照当时炼金术士的惯例，他前往波希米亚、东方和瑞典的山区，考察矿场，了解东方贤士的秘术，观察大自然的奇观，还试图找到那座著名的钻石山，可惜他忘了说明其具体位置。在《外科大全》的序言中，他提到自己走遍了西班牙、葡萄牙、英格兰、普鲁士、波兰和特兰西瓦尼亚；在那里，他不仅从遇到的医学家那里获得了许多知识，还从老妇人、吉普赛人、巫师以及化学家那里获得了许多宝贵的信息。他在匈牙利生活了数年，并称在克罗地亚的魏森堡以及斯德哥尔摩，有几位老妇人教他如何配制能够治愈溃疡的药物。据说他还曾前往埃及甚至鞑靼地区，还跟随鞑靼可汗的儿子前往君士坦丁堡，向居住在那里的特里斯莫金学习制造哲人石的秘术。如此频繁的奔波让他几乎没有时间阅读；他自己也承认，在十年间他从未翻开过一本书，他的整个藏书库只有六张纸而已。他去世后列出的藏书清单也证实了这一点——那些书仅有《圣经》、圣经释义书、《新约》以及圣杰罗姆对福音书的注释而已。我们不知道他是在何时回到德国的；但在33岁时，由于他治愈了大量疾病，他受到了人们的钦佩，同时也引起了当时其他医生的嫉妒。他声称自己治愈了18位因遵循盖伦医学理论而病情加重的王子。其中，他治愈了巴登边疆伯爵菲利普的痢疾，后者承诺给他丰厚的报酬，但却没有兑现承诺，甚至以有失贵族身份的方式对待他。不过，这次治愈以及其他类似的成功案例大大提升了他的名声。

为了将自己的声誉提升到极致，他公开宣称自己能够治愈所有至今被认为无法治疗的疾病；他还声称自己发现了一种灵药，借助这种灵药可以随心所欲地延长人的寿命。他开始为穷人免费提供药物，这一做法后来在这个国家得到了广泛采用，其目的便是让富人在患病时也愿意向他寻求帮助。

1526年，帕拉塞尔苏斯被任命为巴塞尔大学的医学与外科教授。据说这一职位是经埃科兰帕迪乌斯的推荐而获得的。他引入了用当地通用语言授课的惯例，这一做法如今已普遍采用；但在帕拉塞尔苏斯的时代，乃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的课程都是用拉丁语讲授的。他用来阐述医学理论与实践的新方法、他为证明自己的治疗方法而列举的诸多成功治愈案例、他对延长寿命以及治愈各种疾病的方法的大肆宣扬，再加上他用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语言授课，这些都吸引了大量闲散、热情且易轻信的人来到巴塞尔。

他所讲授的《实用医学》课程的讲稿至今仍存在，这些讲稿是用德语和生硬的拉丁语混杂写成的，其中几乎只有各种经验性的疗法，而且这些疗法都是以极其自信的态度提出的。它们更像是各种骗人的广告集锦，而非大学教授的严谨讲义。1526年11月，他写信给苏黎世的医生克里斯托弗·克劳泽，称希波克拉底是希腊人中最伟大的医生，阿维森纳是阿拉伯人中的最伟大医生，盖伦是佩加蒙地区的最伟大医生，马西利乌斯是意大利人中的最伟大医生，那么他无疑就是德国人中最伟大的医生。每个国家都会出现一位杰出的医生，其所使用的疗法适合其所在地区的气候条件，但不适合其他地区。希波克拉底的疗法对希腊人有效，但对德国人并不适用；因此，每个国家都需要有这样一位天才医生出现。

他便是那个注定要向日耳曼人传授治愈一切疾病之术的人。145

帕拉塞尔苏斯开始自己的教授生涯时，当着学生的面，在教室里公开焚烧盖伦和阿维森纳的著作，并向听众宣称自己鞋带上的知识都比这两位著名医学家还要丰富。他告诉他们，所有大学加起来的知识量也远远不及他自己的胡须所蕴含的知识，而他脖子上的毛发所拥有的智慧则超过了有史以来所有作家的总和。为让读者了解他那种傲慢荒谬的言论，我在此翻译他那本名为《Paragranum》的著作序言中的几句话——在书中他依旧故我地夸夸其谈：“你们应该跟随我，你们这些阿维森纳、盖伦、拉齐斯、蒙塔尼亚纳、梅苏埃！我不会跟随你们，而是你们必须跟随我。我说，你们这些巴黎的居民、蒙彼利埃的居民、苏维汇人、米斯尼亚人、科隆的居民、维也纳的居民；所有生活在莱茵河与多瑙河流域的人，那些居住在海岛上的人；还有意大利、达尔马提亚、雅典、希腊人、阿拉伯人、以色列人——我不会跟随你们，而是你们必须跟随我。哪怕躲在最黑暗、最偏僻的角落里，也逃不过我的掌控。我将成为君主，君主制将属于我。如果由我来为你们治疗、为你们包扎伤口，那么你们现在所崇拜的那个人还算得上是卡科弗拉斯图斯吗？那种废物就该被你们吃掉。”

“当你们看到你们的卡科弗拉斯图斯成为君主的领袖时，你们会作何感想？如果让我让你们接受我的哲学体系，而西奥弗拉斯图斯的追随者们则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你们又会怎么想？你们会把你们的普林尼称为卡科普林尼，把亚里士多德称为卡科亚里士多德吗？如果我把他们以及你们的波菲利、阿尔贝图斯等人，还有他们所有的同僚都扔进我的‘必然性’之中……”不过，这些话实在过于粗俗下流，我实在无法继续翻译下去了。以上内容已经足以说明帕拉塞尔苏斯的极端傲慢与愚蠢。

然而，这种无耻与粗野非但没有损害帕拉塞尔苏斯的形象，反而据拉穆斯和乌尔斯蒂修斯所说，进一步提升了他的声望。他语言上的粗俗……

他的行为方式与那个时代的庸俗风气极为相称；他的傲慢与自夸也像往常一样被视为其卓越才能的证明。他为弗罗贝尼乌斯治疗的案例引起了伊拉斯谟的注意，伊拉斯谟向他咨询自己所患的疾病，他们之间的信件至今仍保存着。帕拉塞尔苏斯的信件简短、晦涩难懂；而伊拉斯谟的信件则以其清晰优雅的风格著称。146然而，弗罗贝尼乌斯于1527年10月去世，帕拉塞尔苏斯的反对者们认为他的死是由于使用了过于激烈的治疗方法所致——毕竟他的身体早已被痛风摧毁了。

他的死亡无疑损害了帕拉塞尔苏斯的声誉，但更严重的伤害则来自他沉溺于酒醉的习惯以及他浪费时间的方式。他几乎总是在喝醉之后才去教室授课，也总是在因饮酒过度而失去理智之后才给秘书们口述内容。如果有人请他去为病人诊治，他几乎总是处于醉酒状态才前往。他经常整夜待在酒馆里，与农民们一起喝酒，到了早上就完全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有一次，在经历了一整夜的狂欢之后，他第二天被叫去为病人诊治；进入病房后，他询问病人是否吃了什么：“什么也没吃，”病人回答，“只吃了我们主的遗体而已。”他说：“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另一位医生，那我在这里就没有必要了”，说完便立刻离开了。当波兰国王的医生阿尔贝图斯·巴萨到巴塞尔拜访帕拉塞尔苏斯时，带他去见一位体力已彻底衰竭的病人，他认为这位病人已经不可能康复了；但帕拉塞尔苏斯想展示自己的医术，于是给他用了三滴鸦片酊，并邀请他第二天一起用餐。那人接受了邀请，第二天便与这位医生共进了晚餐。

1527年底，他卷入了一场令人耻辱的争端，这使他作为教授的职业生涯就此戛然而止。利希滕费尔斯的科尼利厄斯神父长期受痛风之苦，

他聘请帕拉塞尔苏斯为自己治病，并承诺如果他能治愈自己，就支付一百弗罗林。帕拉塞尔苏斯让他服用三粒鸦片酊，从而缓解了他的疼痛，随后便要求得到约定的报酬；但利希滕费尔斯拒绝全额支付。帕拉塞尔苏斯将他告上法庭，巴塞尔的法官判定这位神职人员只需支付药物的常规费用即可。对此判决感到愤怒的这位醉醺醺的教授对法官发出了极其恶毒的辱骂，法官则威胁要因他的恶劣行为对他进行惩罚。他的朋友们建议他逃走以保全性命，他听从了建议，于是放弃了教授职位。然而，由于他愚蠢且不道德的行为，他作为教师的声誉早已彻底毁坏，再也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课。因此，他离开巴塞尔后，那所大学里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件事。

帕拉塞尔苏斯首先前往阿尔萨斯，叫来他忠实的追随者——书商奥佩里努斯以及他所有的化学实验设备。1528年，他在科尔马重新开始了年轻时那种四处游历、传播神学思想的生活。他关于梅毒的著作当时被称为《Morbus Gallicus》，是在科尔马献给当地长官希罗尼穆斯·博内鲁斯的。1531年他在圣加仑，1535年在普费费尔斯巴德，1536年在奥格斯堡，在那里他将自己的著作《Chirurgia Magna》献给了马尔豪森。应波希米亚元帅约翰·德·莱帕的请求，他前往摩拉维亚，因为这位贵族得知帕拉塞尔苏斯懂得根治痛风的方法，所以希望由他来为自己治疗。帕拉塞尔苏斯在克罗马及其周边地区居住了很长时间，但约翰·德·莱帕非但没有从他的药物治疗中受益，病情反而日益恶化，最终去世了。泽罗廷夫人也是如此，帕拉塞尔苏斯给她的药物让她在一天之内就出现了24次癫痫发作。帕拉塞尔苏斯没有等待这位夫人去世后带来的耻辱，而是宣布打算前往维也纳，想看看在那里人们会如何对待他。

据说他从维也纳去了匈牙利，但在1538年，我们发现他在维拉赫，他在那里将自己的著作《Chronica et Origo Carinthiæ》献给了……

卡林西亚州。149 他的著作《论事物的本质》是献给温克尔施泰因的，献词上的日期也为1537年，地点在维拉赫。150 1540年时他在明德尔海姆，1541年则身处斯特拉斯堡，并在那里的圣斯蒂芬医院去世，享年四十八岁。

要准确了解这位非同寻常的人物，我们必须关注他的生活习惯以及他所处的环境。他养成了四处漂泊的习惯，他自己也承认自己无法在同一个地方久留。他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追随者，无论是他酗酒的习惯，还是他惯常的愚蠢与不道德行为，都无法让他们离开他。其中最著名的是巴塞尔的印刷工奥佩里努斯，帕拉塞尔苏斯在《论痛风之病》一书中对他大加赞扬。但奥佩里努斯却因为帕拉塞尔苏斯没有如承诺那样向他透露哲人石的秘密而对他恶语相向。因此，在相信那些旨在诋毁其主人的故事时我们必须谨慎。我们还知道另外两位追随者的名字：弗朗西斯，他声称帕拉塞尔苏斯致力于金属的转化；还有乔治·维特，他认为帕拉塞尔苏斯是个魔术师——奥佩里努斯也是这么看的。帕拉塞尔苏斯本人则提到过科尼利厄斯博士，称他为自己的秘书，并为表彰他而写了多篇诽谤文章。其他诽谤文章则是献给彼得、安德鲁和乌尔西努斯博士，以及潘克拉茨和拉斐尔先生。在这些作品中，他痛苦地抱怨自己的仆人们背信弃义，他们偷走了他的几项秘密，从而借此提升自己的名声。他还指责跟随他的理发师和浴场工人，对于他走过的各个国家的医生也同样严厉批评。

当我们试图准确理解这位奇特人物的医学与哲学观点时，会遇到几乎无法克服的困难。他在不同作品中的表述彼此矛盾，而且关于这些作品的出版顺序也极为混乱，以至于我们无从确定他最终形成的成熟观点是什么。他的文笔糟糕透顶，充斥着他自己创造的新词汇以及一些旨在引发兴趣的神秘主义表述。

那些无知之人的崇拜，或是出于作者的狂热与轻信——他无疑在很大程度上成了自己谎言的受害者。他声称自己拥有哲人石，或是一种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药物，但他自己也不可能相信这些话；不过，由于他长期大肆吹嘘自己的神奇疗法以及药物的功效，因此可以肯定的是，他最终确实对这些说法深信不疑。他用来抄写作品的抄写员所犯的错误，或许可以解释作品中存在的某些矛盾之处。但是，对于一个总是在醉酒状态下口述作品、几乎始终处于失去理智状态的人，我们又怎能期望他能提出一套系统化的观点呢？

他的行文晦涩难懂，部分原因是有意为之，目的无疑是为了抬高人们对他智慧深度的认知。他常常用普通词汇来表达新的含义，却从不说明这种变化。在帕拉塞尔苏斯的著作中，“解剖学”并非指通过解剖动物来了解其结构，而是指事物的本质、力量以及其魔法属性。根据柏拉图和卡巴拉的理论，一切世俗事物都是以天体为模型而形成的，因此帕拉塞尔苏斯将“解剖学”定义为对这一模型、这一理想形态或这一创造万物的范本的认知。他将事物的根本力量称为“星”，并将炼金术定义为提取金属中的“星”的艺术。星是一切知识的源泉。当我们进食时，就是将“星”引入体内，它随后会被转化，从而有助于营养的吸收。

他那些晦涩难懂的表达方式，很可能是出于无知。例如，他使用“pagoyus”这个词来代替“paganus”。他将四种导致疾病的因素——即受星辰影响的力量、基本性质、隐秘性质以及灵体的影响——统称为“pagoyæ”，因为这些概念早已为异教徒所接受。而第五种导致疾病的原因，则是直接由上帝造成的，因此不属于“pagoya”范畴。帕拉塞尔苏斯所说的“undimia”其实就是我们的水肿，只不过他把这个名称用于所有类型的水肿。拉丁词“tonitru”在帕拉塞尔苏斯的著作中也被进行了变形处理，他称之为“lapis tonitrui”。奥维德的那句著名的诗句……

医学无法治愈痛风这种疾病。

他将其改写为：“医学无法治疗马患的痛风。”151 他认为“Roades”指的是用于治疗马匹的药物；如果有人想要更优雅的诗句，可以自己创作。152 他还使用了大量毫无实际意义的词语，很可能这些词本身就是他自己编造的。

与所有狂热分子一样，他蔑视一切通过努力与实践获得的知识，还声称自己的智慧是直接由全能的上帝赐予的。那些真正配得上领悟神圣之光的哲人，无需信奉任何具体的宗教，也不必遵循任何宗教仪式。内在的神圣之光使他们与神同在，这足以弥补所有那些庸俗的宗教习俗，让这些被启迪的人远远超越那些外在崇拜的浅薄行为。正因如此，帕拉塞尔苏斯被指责为蔑视对神的公开崇拜。他不满足于《圣经》的字面含义，试图以神秘主义的方式解释其中的文字与词句。他指责路德做得还不够彻底，称“路德根本不配为我解鞋带；如果我要进行改革，首先就会把教皇以及那些改革者送到学校去。”帕拉塞尔苏斯认为，上帝是最伟大的作家。《圣经》能引导我们走向真理，教会我们一切知识。而医学、哲学和天文学也属于知识范畴。因此，若想了解什么是神奇的医药，就必须参考《启示录》。《圣经》及其各种诠释，正是理解疾病原理的关键。它让我们能够理解圣约翰——他与但以理、以西结、摩西等人一样，都是巫师、占星家、预言家。医生的首要职责就是研究卡巴拉，否则就会不断犯下错误。“要学会卡巴拉艺术，因为它涵盖了其他所有的知识。”他说，“人类什么也创造不出来，魔鬼同样什么也创造不出来；唯有上帝才能向我们揭示自然之理。”“起初，上帝用他的光明照亮了那些盲目的异教徒，比如阿波罗……”

埃斯库拉庇乌斯、马卡翁、波达利里乌斯以及希波克拉底，他们被赋予了医学的智慧；而他们的后继者则是那些智者。”从这段文字来看，人们会认为帕拉塞尔苏斯读过并研究过希波克拉底的著作，而且对他评价很高。但他对某些格言所写的注释显然表明，他甚至并不理解这位希腊医学家的思想。“上帝的慈悲，”他说，“才是医学科学的唯一基础，而非对那些伟大医学家及其用希腊语和拉丁语留下的著作的了解。”“上帝常常在梦中借助自然之力向人类指示治愈疾病的方法。”“这种知识能让那些原本看不见的事物显现出来；当信仰与之结合时，对于神学者来说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了——他甚至可以将海洋移到埃特纳山顶，或将奥林匹斯山移到红海之中。”帕拉塞尔苏斯预言，到1590年时，基督教的神学思想将会普及全世界，而盖伦学派则几乎或完全会被取代。

在帕拉塞尔苏斯的观点中，我们可以找到诺斯替派和阿里乌派的某些痕迹，这些人认为基督是神性的第一种体现。他将第一个人称为“人类的祖先”，并认为所有的灵都源自他。他是“小边界”，也就是最后的受造物，而“大边界”——即所有受造物的种子、那无限的存在——则蕴含于其中。人类的一切科学与艺术都源自这个“大边界”；那些能够沉浸在这个“小边界”之中，也就是亚当之中，并且能够通过信仰与耶稣基督沟通的人，便可以召唤所有的灵。那些从这一“边界”中获得知识的人是最有见识的；那些从星辰中获得知识的人则处于最底层；而那些从自然之光中获得知识的人则介于两者之间。作为“小边界”及“第一个人”的耶稣基督，始终是神性的体现，因此属于从属地位。这些观念解释了为何帕拉塞尔苏斯会被视为阿里乌派信徒，被认为不相信耶稣基督的神性。他认为，信徒们之所以能创造奇迹、实现神奇的治愈效果，是因为他们对天父的单纯信任，而非对基督的信仰；不过他也指出，我们应该向耶稣祈祷，以获得他的代祷。

从前述对帕拉塞尔苏斯观点的阐述中，读者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既是个狂热分子，也是个骗子；他的理论——如果那种醉汉的胡言乱语还能被称为理论的话——其实就是将医学与卡巴拉的教义相结合。要想进一步阐明他的教条，还需要更多的分析。

在他看来，一切事物，尤其是人类，都是双重的，由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组成。所谓的精神层面，其实是一种受天体影响而产生的力量；我们可以通过它来找到能够产生各种魔法效应的符号。当我们作用于物质层面时，同时也在通过这些符号和咒语作用于其精神层面。然而在另一段文字中，他又指责所有的魔法仪式，认为它们源于信仰的缺失。天体中的智慧力量会在物质物体上留下某些符号，以此来展现它们的影响力。掌握这门艺术的精髓在于理解这些符号的含义，并据此判断出物体的性质、特征及本质。第一个人亚当完全掌握了卡巴拉的奥秘，他能解读万物的象征意义，正因如此，他才能为各种动物赋予最合适的名字。那些摒弃一切感官欲望、盲目服从上帝意志的人，便能参与到天体智慧力量所进行的行动之中，从而拥有“哲人石”。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缺少任何东西；天地间的所有生物都会听从他的命令；他能够治愈一切疾病，并随心所欲地延长自己的寿命，因为他拥有亚当以及洪水之前的先祖们用来延年益寿的药剂。恶魔的首领别西卜也受制于魔法的力量；那么，谁又能责怪那些相信魔鬼的神智学者呢？不过，他们应当小心，防止这种邪恶的力量控制自己。帕拉塞尔苏斯常常说：“如果上帝不帮助我，魔鬼就会帮助我。”

泛神论是卡巴拉的主要教条之一，帕拉塞尔苏斯则全盘接受了这一观念。他始终声称宇宙中的一切都有生命；一切存在的事物都会进食、饮水并排出废物——就连矿物和液体也会吸收养分，然后排出消化后的残渣。这种观点必然导致人们承认存在大量介于两者之间的精神实体。

在月界世界的各个领域中，无论是水、空气、大地还是火焰之中，都存在着有形与无形的存在。它们与人类一样会进食、饮水、交流、生育后代；但与纯粹的灵体相比，它们的透明度更高，行动也更为敏捷。人类拥有灵魂，而这些纯粹的灵体则没有灵魂。因此，这类灵体既是“身体”又是“灵体”，但却没有灵魂。当它们死亡时（因为和人类一样，它们也会死亡），便不会留下任何灵魂。它们也会患病，其名称则取决于它们所处的环境：居住在空气中的被称为风精，生活在水中的称为水妖，居于大地上的称为地精，而生活在火焰中的则称为火蜥蜴。水中的生物还被称为水怪，火焰中的则被称为火山怪。风精与我们人类的本性最为相似，因为它们也像我们一样生活在空气中。风精、水妖和地精有时会得到上帝的许可，从而显现出来，与人类交流、享受肉体之乐并生育后代。不过火蜥蜴则与人类毫无关联。这些灵体知晓未来，并能够将其告知人类。它们会以“幻火”的形态出现。关于仙女和巨人的传说也流传甚广；据说这些灵体是隐藏宝藏的守护者，而风精、水妖、地精和火蜥蜴则可能被施以魔法，从而让他们的宝藏被夺走。

将人类分为身体与灵魂，将自然界的万物分为有形与无形，这一观念在世界各地的各个时代都被狂热者所采用，因为它有助于他们解释鬼魂之类的现象以及各种类似的偏见。因此，灵魂与灵体之间的区分便应运而生，这一概念极为古老。帕拉塞尔苏斯的追随者们尤其重视以下三种对应关系：

灵魂、灵体、身体，
汞、硫、盐，
水、空气、大地。

人类的意志与想象力主要通过灵体来发挥作用，这也是巫术和魔法能够产生效力的原因。所谓的“胎记”其实就是这些灵体的痕迹，帕拉塞尔苏斯称其为“滑稽的符号”。人类的星体通过想象力将一切事物吸引到自己身边。

环绕着他的，尤其是那些星星，它对它们有着类似磁铁的作用。这样一来，那些怀有身孕的女性，以及在月经期间、心智不宁的女性，不仅能够用自己的气息毒害镜子，还能伤害腹中的胎儿，甚至还能毒害月亮。不过，继续阐述帕拉塞尔苏斯在其各种著作中提出的这些荒谬可笑的观点实在没有必要。

帕拉塞尔苏斯的《生理学》（如果这种名称适用于他的那些奇思妙想的话），其实不过是将卡巴拉的法则用来解释人体功能罢了。他声称，太阳与心脏之间、月亮与大脑之间、木星与肝脏之间、土星与脾脏之间、水星与肺部之间、火星与胆汁之间、金星与肾脏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在他的其他著作中，他还指出：太阳作用于脐部及腹部中央区域，月亮作用于脊柱，水星作用于肠道，金星作用于生殖器官，火星作用于面部，木星作用于头部，土星则作用于四肢。脉搏其实就是身体温度的体现，这一温度是由与行星相关的六个部位所决定的。脚底有两次脉搏跳动，分别对应土星和木星；肘部有两次脉搏跳动，对应火星和金星；太阳穴处有两次脉搏跳动，对应月亮和水星。而心脏处则对应太阳的脉搏。宏观世界也有七种脉搏，它们对应着七大行星的运转，而这些脉搏的不规律或间歇现象则表现为日食。在宏观世界中，月亮和土星负责使水分变稠，从而导致其凝固；同样地，微观世界中的“月亮”，也就是大脑，也会使血液凝固。因此，那些被帕拉塞尔苏斯称为疯子的人，他们的血液就会变得浓稠。我们不应只说一个人有某种肤色，而应说明是火星、金星等因素所致；所以，医生在试图解释人体功能或治疗疾病之前，必须了解微观世界中的行星、北极与南极、子午线、黄道带以及东西方向。这些知识是通过不断将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进行比较而获得的。在帕拉塞尔苏斯撰写这些著作的时代，医学状况究竟如何呢？毕竟，提出这类观点的人竟被视为医学史上最伟大的改革者之一啊。

盖伦的理论体系以四元素学说为基础，即火、气、水、土。帕拉塞尔苏斯则忽视了这些元素，转而强调疾病本身所包含的各种物质。严格来说，他认为存在三到四种元素：即“星体”、“根源”、“元素”以及“精液”，后者被他称为“真正的种子”。所有这些元素最初都混杂在混沌之中。星体是一种能赋予物质形态的活跃力量。这些星体与其它生物一样，也是会犯下鸡奸和通奸行为的“理性存在物”；它们会随心所欲地从混沌中抽取与其有亲和力的植物或金属，并为它们的“根源”赋予星体的形态。种子分为两种：精液是“真正种子”的载体，它由思考、想象以及星体的力量所产生。那种隐秘的、不可见的星体物质才产生了“真正的种子”，而亚当人只能分泌出其可见的外壳而已。腐烂过程无法创造新的身体——种子必须先存在，然后通过星体的力量在腐烂过程中得以发展。动物的诞生则是由于无数从身体各部位分离出来的种子共同作用的结果：鼻子的种子会生成鼻子，眼睛的种子则会生成眼睛，以此类推。

至于这四种元素本身，帕拉塞尔苏斯偶尔也承认它们会对身体的功能及疾病发生产生影响，但他认为这些元素的功能其实源自星体。正是他首先动摇了恩培多克勒所提出的四元素学说。炼金术则提出了另一组元素，炼金术士们认为盐、硫磺和汞才是万物的真正元素。帕拉塞尔苏斯试图将这些化学元素与自己的神秘主义观念相融合，从而更清晰地展现它们在医学理论中的作用。他发明了一种“星体盐”，只有那些通过摒弃一切世俗感官欲望、达到与纯粹精神存在相媲美的境界的神智学家，才能感知到这种盐。这种盐是维持物体结构的原因，也正是它让物体能够从灰烬中重新生成。

帕拉塞尔苏斯还设想了一种“星体硫磺”，在星体的作用下，这种硫磺能让物体具备生长和可燃的特性。他还承认存在“星体汞”，它是流动性与挥发性的基础。这三种物质的结合便构成了物体。

在帕拉塞尔苏斯的诸多著作中，他指出各种元素都是由这三种原理构成的。在植物中，他将盐称为香脂，硫称为树脂，而汞则被称为“哥塔罗尼乌姆”。在其他论述中，他反驳了盖伦学派的观点——即火是干燥且热的，空气是寒冷且湿润的，土是干燥且冷的，水则是湿润且冷的。他认为每种元素都具备所有性质，因此实际上存在着“干燥的水”、“寒冷的火”等等。

我还不应忽略帕拉塞尔苏斯另一项重要的生理学理论：在胃中存在着一种名为“阿凯乌斯”的存在，它负责调控胃中的化学反应，将食物中的有毒成分与有营养的部分分开，并为营养物质添加特定的物质，从而使它们能够被吸收。这位能将面包转化为血液的胃之主宰，正是医生的典范；医生应当与他保持良好的关系并给予他帮助。真正的医生绝不应以改变体液为目标，而应把全部精力集中在胃以及其中的主宰者身上。这位也可被称为“自然”的阿凯乌斯，凭借自身的力量引发一切变化，唯有它才能治愈疾病。它有头和手，其实就是生命之灵、人体内的“星体”，体内不存在其他任何灵体。身体的每个部位也有属于自己的“胃”，用于生成各种分泌物。

据他所说，疾病的成因有五种。第一种是“星辰之因”——星座本身并不会直接引发疾病，但会改变并污染空气。这才是星辰的本质所在。有些星座会使大气带硫质，有些则会赋予其砷质、盐质或汞质。含砷的星辰会损害血液，含汞的则会伤害头部，含盐质的则会影响骨骼和血管。雄黄会导致肿瘤和水肿，而那些“苦味之星”则会引起发热。

第二种致病因素是“毒素之因”，它源自食物中的物质：当阿凯乌斯功能减弱时，就会发生腐败现象，这种腐败可能发生在局部，也可能通过排泄物体现出来。

那些本应通过鼻子、肠道或膀胱排出体外的物质，会滞留在体内。溶解态的汞会从皮肤毛孔中排出，白色硫磺则通过鼻子排出，砷通过耳朵排出，与水混合后的硫磺通过眼睛排出，溶解状态的盐通过尿液排出，而潮解状态的硫磺则通过肠道排出。

疾病的第三种致病因素是“自然力”；不过帕拉塞尔苏斯将那些通常被归类为自然因素的原理，实际上归属于“星体力”。第四种致病因素是“精神力”，第五种则是“神圣实体力”——后者涵盖了所有由神意预定所导致的直接后果。

如果我要详细阐述他用来探寻疾病成因的那些奇特方法，那将会涉及太多内容。不过，他关于“酒石”的理论非常重要，且他对这种物质的描述也极具价值，因此不可忽略。毫无疑问，这是他所提出的所有创新理念中最有用的一个。在他看来，酒石是一切疾病的根源，其形成是由于体液变得过于浓稠、固体物质变得过于坚硬，或是土质物质过度积累所致。帕拉塞尔苏斯认为“结石”这一术语并不适合用来指代这种物质，因为它仅适用于其中的一种类型。很多时候，这种致病物质其实源自黏液，而黏液其实就是酒石。他将这种物质称为“酒石”，是因为它如同地狱之火一般具有破坏性，能引发极其严重的疾病。正如酒石会沉积在酒桶底部一样，体内的酒石也会沉积在牙齿表面。当体内的“原始力量”活动过于剧烈且无规律时，或者当它过快地分离出营养物质时，这种物质就会沉积在身体的内部器官上。此时，含盐的精华物质会与它结合，使原本就存在的土质物质凝固起来——这种土质物质虽然一直存在，但往往仍处于未凝固的原始状态。

这样一来，处于原始状态的酒石就可以从父亲传给儿子。但一旦它已经转化为痛风、肾结石或其它阻塞物，就不再具有遗传性了。赋予其形态并使其凝固的含盐精华物质很少是纯净的，通常会含有明矾、硫酸或普通食盐；而这些混合物也会影响酒石相关疾病的发展。

牙石同样可以根据其来源来区分：要么来自血液本身，要么来自积聚在体液中的外来物质。在身体各部位发现的众多结石以及由此引发的阻塞现象，都证明了这一致病因素的普遍性，而大多数肝脏疾病也都是由此引起的。当某些食物导致牙石增多时，就会形成肾结石，进而引发剧烈的疼痛。牙石还具有催吐作用；一旦其产生的酸性物质变得具有腐蚀性，或者牙石因之而变得过于刺激，甚至可能致人死亡。

因此，牙石始终是一种排泄物，在许多情况下是由消化功能过度活跃所导致的。由于“原质”的活动不规律、过于活跃或过于迟缓，牙石可能出现在身体的各个部位，进而引发与各种功能相关的疾病。帕拉塞尔苏斯列举了大量可通过这一原因来解释的器官疾病，并认为，如果医学家能在试图解释病症之前先找出牙石，那么医学事业将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帕拉塞尔苏斯还指出了识别尿液中是否存在牙石的方法。为此，不仅需要观察尿液，还需要对其进行化学分析。他强烈反对传统的尿液检测方法。他将尿液分为内在尿液和外在尿液：内在尿液来自血液，而外在尿液则能反映人所摄入的食物和饮料的性质。他对尿沉渣赋予了“alcola”这一新名称，并将其分为三种类型，即hypostasis、divulsio和sedimen。第一种与胃有关，第二种与肝脏有关，第三种与肾脏有关；在这三种情况中，牙石都占主导地位。

卡巴拉一直指导着帕拉塞尔苏斯在治疗方法及药物选择方面的决策。既然所有陆地上的事物都在星象中有所体现，而且疾病也受星象的影响，那么要想治愈这些疾病，我们只需通过卡巴拉来了解星座之间的和谐关系即可。黄金是治疗所有心脏疾病的良药，因为在神秘学中……

植物的特性与相应的星座相协调。月之液与水晶液能够治愈脑部疾病，而炼金液与香精则对肝脏疾病有效。在使用植物性物质时，我们必须考虑它们与星座的协调性，以及它们与人体各部位及疾病的“魔法性契合”——每颗星星都会凭借其独特的魔力，吸引与其有亲和力的植物，并赋予其相应的功效。因此，植物可视为一种“次级星辰”。要了解植物的功效，就必须研究它们的结构特征；因为叶子就是植物的“手”，通过观察叶子上的纹路，我们就能知晓它们的功效。例如，从龙胆草的结构中就可以看出它具有治疗黄疸的作用。这些特征正是我们用来推断植物功效的依据，也是根据植物形态来判断其药用价值的依据。药物如同女性一样，是通过其作用效果来被识别的。那些质疑这一原理的人，其实是在指责造物主的虚假，因为正是那无穷的智慧创造了这些外在特征，使得人们对药物的研究更易于理解。在欧弗拉西亚花的冠部有一个黑点，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它是一种治疗各种眼疾的良药。蜥蜴的颜色类似恶性溃疡和痈疽的颜色，这表明蜥蜴具有作为药物的效力。

这些特征对那些狂热分子来说极为方便，因为它们让他们不必费力研究植物的药用价值，便可预先判断出其功效。帕拉塞尔苏斯非常明智地认为，这些功效主要源自星辰，而且指出，在使用这些药物时，观察有利的星座是不可或缺的条件。“药物受星辰的支配，因而应当等待天象有利之时再开药。”

帕拉塞尔苏斯认为植物的所有功效都是特定的，而其使用方法则是秘密。同样的观念也解释了他为何如此推崇长生不老药以及所有用于延长寿命的方法。他认为，这些含有“原始物质”的方法能够弥补人体不断流失的能量。

人体内的各种物质。他说自己知晓其中四种奥秘，并为它们赋予了诸如“生命之汞”、“哲人石”之类的神秘名称。虎杖是一种能够有效抵御所有魔法效应的良药。使用方法是将它涂抹在患处，然后埋入土中——它能像磁铁一样将恶灵吸出，而埋藏则可防止这些恶灵逃脱。

帕拉塞尔苏斯的改革具有重大意义，因为他将化学视为制备药物不可或缺的技艺。那些令人作呕的煎剂和无用的糖浆被酊剂、精粹和提取物所取代。帕拉塞尔苏斯明确指出，化学的真正用途是制备药物，而非制造黄金。他借此机会批评那些将药物混入汤中的厨师和旅店老板，因为这样会破坏药物的效力。他还指责医学家们只开单一药物或简单混合物，认为应当始终致力于提取每种物质的精华，并详细阐述了提取这种精华的方法。不过，对于用于提取精华的物质，他则并不十分讲究。他说，野兔的心脏、野兔的骨头、雄鹿的心骨、珍珠母、珊瑚以及各种其他物质都可以被用来提取出能够治愈严重疾病的精华。

帕拉塞尔苏斯强烈反对盖伦的弟子们所采用的那种仅针对体内主导性体液及基本性质的治病方法。他批评他们试图通过添加无用成分来调整药物的作用，认为唯有火与化学才是真正的矫正手段。正是帕拉塞尔苏斯首先将锡作为治疗寄生虫的药物，尽管他的使用方法并不当然。

我之所以如此详细地阐述帕拉塞尔苏斯的哲学与医学观点，是因为它们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它们让医学家们摆脱了以往对盖伦和阿维森纳教条的盲目遵从。而他还将化学提升到了极高的地位。

这使得掌握这一知识成为所有医学家的必备条件。他强调化学的重要性不在于制造黄金，而在于制备药物，正因如此，帕拉塞尔苏斯的时代在化学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在他之后，化学技术逐渐被广大医学家所运用，成为他们教育中的重要内容，并开始在各类学院和医学院中教授。化学的目标不再是寻找“哲人石”，而是制备药物；很快，来自矿物界和植物界的众多新药物便从这些化学医生的实验室中诞生了，其中有些药物的效用相当显著，有些则相对一般。

毫无疑问，许多化学制剂要么是由帕拉塞尔苏斯首次引入医学领域的，要么至少是他最先公开推荐使用的。不过，鉴于他著作的性质以及他试图对其最有价值的药物保密的态度，要确定这些药物究竟是什么并不容易。据说巴兹尔·瓦伦丁早已将汞用于医疗，但却是帕拉塞尔苏斯首次公开将其作为治疗性病的药物，并通过赞扬其药用价值以及展示用它取得的治愈效果，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因为在尝试了所有盖伦学派的疗法都无果之后，人们才注意到这种药物的作用。

他发现明矾中所含的并非金属氧化物，而是一种土质物质，与酸结合在一起。他还提到了金属砷，但有理由相信这种金属早在盖伯及阿拉伯医学家那里就已经为人所知。他也提到了锌和铋，认为它们虽不属于真正的金属，但其性质却与金属相似，因为可锻性和延展性在他看来是金属的本质特征。至于帕拉塞尔苏斯提到的其他化学事实，我无法确定其中有哪些是他那个时代之前尚未为人所知的。他对使用氨盐来升华某些金属钙盐的方法很熟悉，不过这一方法其实早就已被盖伯解释过了。显然，盖伯也了解王水，并且曾用它来溶解黄金。因此，帕拉塞尔苏斯作为化学家的声誉，并非源于他实际做出的任何发现，而在于他所强调的化学学科的巨大重要性。

他将掌握相关知识、熟悉化学视为医学教育中不可或缺的条件。作为新医学体系的创立者，帕拉塞尔苏斯致力于将化学从当时所处的蒙昧与衰落状态中拯救出来，让化学承担起制备药品的任务，并主导整个医学领域的发展，因此值得特别关注。我甚至花了相当多的篇幅来向读者介绍他的理论体系，尽管这些理论颇为荒谬。不过，那些盲目追随他的人则不值得如此重视——他们非但接受了他的荒谬观点，甚至还将其发展得比他们的老师更为极端。同时，关于帕拉塞尔苏斯学派的一些细节也是不可遗漏的。

他最著名的追随者是莱昂哈德·图尔内瑟-祖姆-图恩，他于1530年出生于巴塞尔，其父是一名金匠。与他的老师一样，他的一生也充满了种种非凡的波折。1560年，他被派往苏格兰考察当地的铅矿。1558年起，他在因河畔的塔伦兹从事采矿和硫磺提取工作，成绩极为出色，因而获得了极高的声誉。他按照帕拉塞尔苏斯的理念开始研究医学，1568年通过几次重要的治愈案例而声名大噪。1570年，他在明斯特出版了配有木刻插图的《第五元素》一书；之后他又前往奥得河畔的法兰克福，出版了论述水、河流及泉水的著作《Piso》。当时，勃兰登堡选帝侯约翰·乔治正在法兰克福，他得知图尔内瑟的著作指出勃兰登堡领地内存在大量此前未被发现的财富。那些希望在自己领地上建立矿场的朝臣们纷纷推荐这位学者。选帝侯的妻子患病时，人们向他寻求治疗建议，他在成功治愈后便立即被任命为这位君主的御医。

他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他向宫廷中的女士们出售西班牙白粉及其他化妆品；而且，他不再使用盖伦主义学派那些令人作呕的药剂，而是用“金色酊剂”、“太阳精华”等华丽的名称来推销帕拉塞尔苏斯提出的治疗方法。

黄金等等。通过这些手段，他成功积累了巨额财富，但却没能保住它。法兰克福的教授、见多识广且思想开明的加斯帕德·霍夫曼撰写了一篇论文，旨在揭露图尔内塞尔那些荒谬的妄言与无知的行径。这本书引起了朝臣们的注意，也让选帝侯醒悟过来。图尔内塞尔的声誉因此大受损害；而他试图用各种手段来提升自己地位的做法，反而让他更不受有见识之人的重视。他曾宣称自己拥有一个恶魔，而且还将这个“恶魔”装在瓶子里随身携带。实际上那个所谓的“恶魔”不过是一只被保存在油瓶中的蝎子罢了。这一把戏被揭穿后，他自然遭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与妻子之间的诉讼以他的失败告终，两人也分开了；这使他失去了大部分财产。1584年，他逃往意大利，致力于研究金属的转化技术，最终于1595年在科隆去世。

图尔内塞尔将帕拉塞尔苏斯誉为有史以来唯一真正的医生。他的著作《精髓》是以诗体写成的。在第一部书中，以“秘密”为代言人，它被描绘成嘴里戴着锁链、手中握着钥匙，坐在一间窗户紧闭的房间里的箱子上。这个人物认为万物都是由盐、硫和汞，或者土、气和水构成的；因此火并不属于元素之中。我们必须从《圣经》、星辰以及灵体中寻找秘密。在第二部书中，则由“炼金术”作为代言人，它指出了进行各种实验的方法，并指出试图固定易挥发物质的行为，就如同试图用木炭在墙上写下白色文字一样徒劳无功。它还反对一切复杂的流程，因为上帝是在六天内创造了世界。

他通过分析病人的尿液来判断疾病的方法也值得提及。他会将尿液蒸馏，然后在容器上安装一根带有刻度的管子，这些刻度代表了人体的各个部位。通过观察尿液蒸馏过程中的各种现象，他能够推断出人体各器官的状况。

我不再赘述博登施泰因、塔克西特斯和多恩，他们都是帕拉塞尔苏斯的拥护者。多恩认为整个化学理论都源自《创世记》的第一章，他以炼金术的视角来解释其中的文字。尤其是“上帝创造了苍穹，将苍穹下的水与苍穹上的水分开”这句话，在他看来就是对这一伟大创举的描述。丹麦国王的医生、罗斯基尔德的教士塞维里努斯也是帕拉塞尔苏斯的著名拥护者；但他的著作中既没有展现出足够的学识，也没有体现出足以解释他为何能获得如此高声誉的思维能力。

在德国以外，帕拉塞尔苏斯的拥护者极为稀少。在法国人中，最著名的追随者当属约瑟夫·杜·谢内，他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克尔基塔努斯，他曾担任亨利四世的医生。他来自加斯科涅地区，因其傲慢专横的行为而树敌无数。他自称懂得制造黄金的方法，是个彻头彻尾的帕拉塞尔苏斯主义者。他认为疾病与植物一样，都是由“种子”产生的。在他看来，“炼金术”这个词是由两个希腊词“ἁλς”（盐）和“χημεια”组成的，因为伟大的秘密就隐藏在盐之中。所有物质都由三种元素构成，就如同上帝由三种本质构成一样。这些元素分别存在于硝石、固态及气态的硫磺盐以及气态的汞盐之中。拥有“通用盐”的人便能轻易制造出哲学之金，并从自然的三种元素中提取出可饮用的黄金。为证明这种转化的可能性，他引用了后来被反复验证的一个实验，一些神学家甚至将其视为死人复活的象征——即植物能够从其灰烬中重新生长出来。他的《药物学》是以植物的特征为基础的，他甚至声称雄性植物更适合男性使用，而雌性植物则更适合女性。他认为硫酸具有磁性，因此能够治愈癫痫。他还推崇“人类颅骨疗法”是一种极好的药物，并大肆夸耀锑的各种功效。

杜·谢内遭到了里奥拉努斯的反对，后者激烈地抨击各种化学疗法。巴黎的医学界则站在了杜·谢内的一边。

那些狂热的盖伦主义者禁止他们的同僚及医学生使用任何化学药物。他不得不与奥贝尔就金属的起源及其转化问题展开争论。费诺特则站在奥贝尔一边，声称黄金没有任何药用价值，螃蟹的眼睛作为药物使用时毫无作用，而帕拉塞尔苏斯的鸦片制剂实际上只会带来危害而非益处。

巴黎医学院将锑列为毒物，并由此引发了巴黎议会的相应决议，这份决议是由学识渊博且品行端正的西蒙·皮埃尔所制定的。如果严格遵守这一决议，将会引发激烈的冲突，因为化学疗法因其更迅速、更有效的效果而日益被广泛使用。1603年，著名的西奥多·图尔凯·德·马耶纳因违反禁令仍出售含锑制剂而遭到起诉。医学院针对他的决议充分体现了当时人们的偏执与不宽容。不过，尽管有这项决议，图尔凯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困扰。他确实不再担任化学教授，但依旧像以前一样行医；甚至还有两位学院成员——塞甘和阿卡基亚——为他写过辩护文。最终，应邀请他前往英格兰，接受一项光荣的职位。

人们认为，帕拉塞尔苏斯的神秘主义学说促成了玫瑰十字会的诞生，关于这个教派的记载虽很多，但可靠的信息却很少。很有可能，所有关于该教派的历史、规模及重要性的描述都只是虚构的，其起源其实不过是维尔腾堡地区卡尔韦的一位名叫瓦伦丁·安德烈亚的牧师所搞出的荒谬把戏而已。根据保存在沃尔芬布特尔图书馆中的他亲自撰写的生平记载，我们知道他在1603年撰写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化学之夜》一书，旨在反对当时盛行的炼金术与神智学教条。当他看到自己这种出于玩笑而写的作品被当作真实历史来接受时，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笑意。

这只不过是一种讽刺作品罢了。据信，《Fama Fraternitatis》是这位神职人员所著，他出版此书是为了纠正当时那些化学家及狂热分子的观点。他本人被称为“玫瑰十字骑士”，因为他在自己的印章上刻有一个带有四朵玫瑰的十字架。

的确，安德烈亚在1620年创立了一个基督教兄弟会，但其目的与人们所认为的玫瑰十字会的动机截然不同。他的目标是纠正当时的宗教观念，将基督教神学从那些与之混为一谈的经院哲学争论中分离出来。他在自己的著作中明确区分了玫瑰十字会与其自己创立的团体，并以那些轻信他的谎言、将其视为真理的德国神智学者为乐。因此，尽管人们认为玫瑰十字会有着辉煌的起源，但实际上它不过是维尔腾堡某位神职人员出于娱乐目的而创造的，他试图以此来限制神智学的荒谬观念，可惜反而让这种荒谬的学说有了更多追随者。

许多狂热分子认为传播玫瑰十字会的理念极具好处，于是便试图将其整合成一个教派。位于开姆尼茨附近的乔波乌的狂热传教士瓦伦丁·魏格尔去世时，已经拥有大量追随者，他们其实已经是玫瑰十字会成员，只是并未使用这一名称。来自施瓦本的埃吉迪乌斯·古特曼同样也是玫瑰十字会成员，但他也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他谴责一切异教式的医疗方法，并声称自己拥有能提升人类地位、治愈所有疾病、甚至让人类具备炼金能力的万能良药。“想要在空中飞翔、转化金属、掌握所有科学知识，”他说，“只需要信仰而已。”

黑森地区的奥斯瓦尔德·克罗利乌斯也属于这个由狂热分子组成的团体。他曾担任安哈尔特亲王的医生，后来成为皇帝鲁道夫二世的顾问。他在《Basilica Chymica》一书的序言中，简明而准确地概括了帕拉塞尔苏斯的观点。至于他自己的观点，其实和帕拉塞尔苏斯的观点一样荒谬且难以理解，没必要再向读者介绍。

以及他的追随者们。作为一名化学药物的研发者，他理应获得更多的赞誉；他最常使用的制剂是发汗性锑剂，而钾硫酸盐也是他的常用药物，当时人们称其为帕拉塞尔苏斯的泻药。他对氯化银也非常熟悉，并首次将其命名为“角银”；他还知道雷金，并将其称为“挥发性黄金”。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萨克森州哈勒的安德鲁·利巴维乌斯，他是一名医生，同时也在科堡的文理学院担任教授。他是帕拉塞尔苏斯学派最有力的反对者之一，其著作为他赢得了极高的声誉。作为化学家，他的地位或许甚至高于同时代的任何人：的确，他相信金属可以转化，还夸耀“可饮用黄金”的神奇功效；但他始终区分理性炼金术与帕拉塞尔苏斯所倡导的神秘主义炼金术。他小心翼翼地将化学与神智论者的幻想区分开来，成为那些最有力地抵制当时日益蔓延的迷信与狂热现象的人中的领袖。他的著作数量众多且种类繁多，1615年在法兰克福被收集并出版，共三卷对开本，书名为《医学化学全集》。利巴维乌斯本人于1616年去世。若要概括他那些内容极为丰富的著作，所需篇幅将远远超过我们所能容纳的范围，因此只需简单提及几点即可：他为揭露乔治·阿姆瓦尔德的骗术撰写了不下五篇论文，阿姆瓦尔德自称拥有万能药，能够实现惊人的治愈效果，还以极高的价格将其出售给患者；利巴维乌斯指出，这种所谓的万能药其实不过是朱砂而已，既没有阿姆瓦尔德所说的那些功效，也不值得如此高的价格。他还与克罗利乌斯发生了争论，揭露了后者的狂热且荒谬的观点。此外，他还与班贝格的医生亨宁·舍伊内曼发生了争执，后者是玫瑰十字会成员，和其同伙一样，不仅对所有科学知识一无所知，甚至连语言学也完全不懂。舍伊内曼的表述极其晦涩，我们通过利巴维乌斯的描述才能更了解他的观点。他将人的内在本质划分为七个不同的层次，这些层次对应着人身体所经历的七种变化。

燃烧、升华、溶解、腐烂、蒸馏、凝固以及酊剂。他还阐述了三种元素所经历的十种变化，但由于这些描述实在难以理解，因此没有必要再赘述。利巴维乌斯有足够的耐心去分析并揭示所有这些晦涩难懂的表述。

利巴维乌斯的化学体系名为《炼金术——汇集了古今众多优秀作者的零散观点与实例，同时结合了一些具体的方法论，并运用尽可能严谨的方法与实验加以解释，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书中还包含一些关于物理学、化学以及方法论的论述。该书于1595年在法兰克福以对开本出版，1597年则以四开本问世。考虑到其写作年代，这确实是一本极为出色的著作，值得所有对化学史感兴趣的人士阅读。我将列举利巴维乌斯所记载的一些极为重要的化学现象，这些现象在之前的任何作家作品中都未曾出现；由于当时信息的保密性以及化学现象描述上的晦涩性，我们无法确定这些现象的真正发现者是谁。

他知道硫磺的烟雾具有使白铅变黑的特性。他习惯用砷和氧化铅来净化朱砂。他了解如何利用黄金或其氧化物为玻璃赋予红色，同时也知道如何通过金属氧化物给玻璃着色来制造人造宝石，如红宝石、黄玉、风信子石、石榴石等。他指出氟石是一种非常适合用于处理各种金属及其氧化物的助熔剂。他知道当金属与碱性物质一起熔化时，其中一部分会转化为炉渣，而他则试图通过加入铁屑来回收这部分物质。他了解如何用硝酸使硫磺酸化。他知道樟脑可溶于硝酸，并能与硝酸反应生成一种油状物。毫无疑问，他是锡的高氯酸盐的发现者，因为从那以后这种物质就一直以他的名字来命名，即“利巴维乌斯发烟液”。他知道可以通过蒸馏各种甜果子的发酵汁液来获得酒精或烈酒。他与盖伯一样，通过蒸馏明矾和硫酸铁来制取硫酸；但他进一步……

他以更为谨慎的态度研究了这种酸的性质，结果发现它与硫磺与硝石燃烧后产生的酸相同。因此，目前制造业所采用的硫酸制备方法，在某种程度上要归功于他。

利巴维乌斯的后继者是维琴察的安杰卢斯·萨拉，他是梅克伦堡-施韦林公爵的医生。萨拉同样具有开明的思想，也竭力抵制那些可能席卷整个欧洲的狂热主义思潮。他与利巴维乌斯一样热衷于化学疗法，但他摒弃了帕拉塞尔苏斯学派所持有的诸多偏见。他否定了“可饮用金汁”的作用，认为只有雷金才是值得医生使用的金元素治疗剂。他对所谓“万能治疗剂”的观念持蔑视态度。他非常精确地描述了硫化金和锑玻璃的特性，认为硫酸是一种极佳的治疗剂，并指出它既可以由硫磺制成，也可以通过蒸馏蓝矾或绿矾得到。他还声称，从植物中提取的精华盐并不具备与其来源植物相同的功效。他证明了氨水其实是盐酸与氨的化合物。因此，关于氨水的最早准确记载要归功于他。虽然化学家们之前很可能已经注意到氨水——因为通过蒸馏动物物质就能轻易获得它——但萨拉似乎是第一个认真研究它、认识其独特性质以及它能迅速与各种酸发生反应特性的人。他还发现了铁具有从酸性溶液中沉淀铜的特性，同时指出了其他金属也能使某些金属沉淀的现象。他似乎了解甘汞，并且至少知道它的一些医疗功效。他说，雷金在与与其重量相等的硫磺混合后就会失去其爆炸性，而硫磺则会被从雷金中烧掉。在他的著作中还有许多其他有趣的化学现象，此处不便一一详述。他的著作于1647年在法兰克福被收集并出版，名为《Opera Medico-chymica, quæ extant omnia》。1682年，同一地点又有了另一个版本，1650年则在罗马也有版本问世。

第五章　范赫尔蒙特与医化学家们

帕拉塞尔苏斯首先提升了化学的地位，他指出了化学对医学家的重要性，并证明了化学药物优于盖伦主义者所使用的那些令人反感的药剂。利巴维乌斯与安杰卢斯·萨拉则努力将化学与帕拉塞尔苏斯及其玫瑰十字会追随者的极端观点区分开来。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稳定下来。这一时期，化学又经历了一场新的革命，这场革命动摇了斯帕吉里乌斯的理论体系，引入了新的原理，为医学带来了全新的面貌。这场革命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范赫尔蒙特的努力。

约翰·巴普蒂斯特·范赫尔蒙特是布拉班特地区的贵族，同时也是梅罗德、罗延博赫、奥尔肖特和佩利内斯的领主。他于1577年出生于布鲁塞尔，在鲁汶学习经院哲学直至17岁。按照当地的惯例，他在完成基础学业后本应获得文学硕士学位，但他意识到这些仪式毫无意义，因此决定不再追求任何学术荣誉。随后，他加入了当时在鲁汶教授哲学的耶稣会士团体，这一举动令该城的教授们极为不满。其中最著名的耶稣会士之一马丁·德尔里奥甚至还教他魔法。但范赫尔蒙特对此感到失望：他期望获得的真正智慧并未出现，只有经院哲学的种种复杂理论而已。他对斯多葛派的学说也同样不满意，因为这些学说只是让他更加认识到自己的弱点和痛苦。

最终，托马斯·肯皮斯与约翰·陶勒鲁斯的著作落入了他的手中。这些关于神秘主义的经典著作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认为，真正的智慧乃是至高无上存在的恩赐；而这种智慧必定……

唯有通过祈祷才能获得；如果我们希望感受到神圣恩典的庇佑，就必须放弃自己的意志。从那时起，他便以谦逊的态度效仿耶稣基督——他将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妹妹，放弃了与出身相关的特权，也舍弃了此前在社会中所拥有的地位。不久之后，他就收获了这些牺牲带来的成果：在人生的重要时刻，总会有神灵出现指引他。1633年，他的灵魂甚至以一块光彩夺目的水晶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他渴望在各方面都效仿基督的行为，因此想到将行医作为一种慈善与仁慈的行为。按照当时的习惯，他开始通过研究古人的著作来学习医术。他如饥似渴地阅读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著作，对其观点掌握得极为透彻，其深厚的学识令所有医学家都惊叹不已。但由于他对神秘主义的渴望永无止境，他很快便对希腊人的著作感到厌烦，最终决定彻底抛弃它们。有一次，他碰到了一个患有皮肤病的小女孩的手套，结果自己也染上了这种疾病。向他求诊的盖伦学派医生们认为这是胆汁过热以及痰液过于咸所致，于是给他开了泻药，但这些药物不仅没有治愈他的病，反而使他身体虚弱许多。这一经历让他对那种理论体系感到厌恶，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像帕拉塞尔苏斯那样改革医学。他仔细研读了这位改革者的著作，这些著作激发了他的改革意识，但却未能让他满意——因为他的知识远胜于帕拉塞尔苏斯，所以他无法不对那个狂热分子令人厌恶的自我主义和可笑的无知表示鄙视。尽管他已经拒绝了神职，但他还是在1599年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此后，他游历了法国和意大利的大部分地区，并声称在旅途中治愈了许多病人。回来后，他与一位富有的布拉班特女士结婚，生下了几个孩子，其中有个儿子后来以弗朗西斯·梅尔库里乌斯的名字闻名于世，他负责整理父亲的著作，并在神智学的各个领域取得了比父亲更为显著的成就。范·赫尔蒙特在维尔沃德的自家庄园中度过了余生，几乎一直忙于实验室里的实验工作。他于某年去世。

1644年12月13日傍晚六点，他在即将迎来67岁生日之际去世。

范·赫尔蒙特的学说以唯心主义者的观点为基础。他将恶灵的影响、巫师们的企图以及魔术师的力量也视为导致疾病的原因之一。帕拉塞尔苏斯的“原质”概念是他理论中的核心要素；不过他赋予该概念的性质比帕拉塞尔苏斯所认为的更为本质。这种原质独立于各种元素之外，也没有任何形态——因为形态才是生成或创造事物的对象。这些观念显然是借鉴自古人的思想。亚里士多德所说的“形态”并非μορφη，而是ενεργεια（即物质所不具备的行动能力）。

这种原质会吸引所有的物质微粒，从而促进发酵过程。严格来说，事物只有两种原因：存在的原因与作用的原因。其中，存在的原因就是水。范·赫尔蒙特认为水是一切存在的真正原理，并提出了许多看似合理的论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这些论据均来自动物界和植物界。读者可以在他名为《Complexionum atque Mistionum elementalium Figmentum》的著作中找到相关论据。就我们目前的认知水平而言，他所做的实验中唯一比较可信的是这样的：他取了一个大的陶罐，放入200磅事先在烤箱中烘干的土壤，再用雨水将这些土壤弄湿，然后在其中种下一棵重5磅的柳树。五年后，他拔出这棵柳树，发现其重量已增至169磅3盎司左右。在这五年间，罐子里的土壤一直通过雨水或蒸馏水得到适当灌溉。为防止柳树生长的土壤被风带来的新土壤混合，罐子被锡板覆盖，锡板上钻有许多孔以便空气自由流通。柳树生长期间每年秋天掉落的叶子并未计入169磅3盎司的重量之中。再次将罐子里的土壤放入烤箱烘干后，发现其重量减少了约2盎司。这样，仅凭水就产生了164磅的木材、树皮、根茎等物质。此外还有其他几项实验，此处就不赘述了。

他让对方相信，所有的植物性物质都是仅由水产生的。他认为鱼类至少最终也是依靠水生存的；但鱼类体内却含有动物界中存在的几乎所有特殊动物性物质。因此他得出结论：动物性物质同样源自纯水。至于硫、玻璃、石头、金属等物质，他认为这些最终都可以归结为水，但他的这一推理并不那么令人信服。

水可以生成原始土或纯石英，但这种原始土并不会成为有机体的组成部分。范·赫尔蒙特将火排除在元素之外，因为它既不是一种物质，甚至也不是某种物质的本质形态。火的本质是复合的，与光的本质截然不同。水还能产生盐、硫和汞这三种化学元素，但这些并不能被视为元素或活性成分。我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处理空气问题的；因为他说，虽然水可以以蒸汽的形式存在，但这些蒸汽并非空气，就如同大理石的粉尘并非水一样。

根据范·赫尔蒙特的观点，形成物体并不需要特定的物质结构或特定的物质混合物。当存在“原质”时，它凭借自身的力量就能从水中创造出各种物体。这种“原质”作为一种决定其作用的中介，并非一种实体存在；它既不能被称为物质，也不能被称为属性。它预先存在于种子之中，而种子则包含着由第一种“原质”所产生的第二种“原质”。这种“原质”会散发出气味，从而吸引“原质”的生成灵。这种生成灵实际上就是一种生命之气，它按照自己的理念来创造自然界的各种物体。它是生命以及所有有组织生物功能的真正基础；只有在死亡时刻，它才会消失，以便让新的身体诞生，而这个新身体随后又会再次进入发酵过程。因此，种子并非动物繁衍后代的必要条件；只要“原质”能够作用于合适的“原质”，就可以实现繁殖。以这种方式诞生的动物与那些从卵中孵化的动物一样完美。

当水这种元素发生发酵时，会产生一种蒸汽。范·赫尔蒙特将这种蒸汽称为“气体”，并试图将其与空气区分开来。这种气体包含了构成物质的化学成分，它们在“生命力”的作用下以气态形式释放出来。它是一种介于精神与物质之间的物质，是生命活动的原理，也是所有物质生成的根源；因为它的产生正是生命力作用于静止状态的发酵物的结果，可以将其比作古人的“混沌”概念。

如今化学家们常用的“气体”一词，用来指代那些性质不同于普通空气的弹性流体，这一术语最初是由范·赫尔蒙特提出的。从他的著作中可以看出，他知道存在不同种类的气体。他所说的“森林气体”显然就是二氧化碳，因为他指出，这种气体会在葡萄酒和啤酒的发酵过程中产生，也会在木炭在空气中燃烧时形成，而且存在于“狗穴洞穴”中。他也知道这种气体会使点燃的蜡烛熄灭。不过他说，来自粪便的气体以及在大肠中产生的气体，当通过蜡烛时会发生燃烧，并呈现出类似彩虹的各种颜色。他对这些可燃气体分别赋予了“肥厚气体”、“干燥气体”、“黑暗气体”等名称。

他说，氨水可以单独蒸馏而不会带来危险，浓盐酸也是如此。但如果将它们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大量的“森林气体”，以至于无论使用多坚固的容器都会被撑破，除非为这种气体的排出留下通道。同样地，酒石酸氢钾也无法在封闭的容器中蒸馏，否则容器也会破裂，因为会有大量“森林气体”产生。他还指出，当石灰碳酸盐溶解在蒸馏醋中，或者银溶解在硝酸中时，也会产生大量的“森林气体”。从这些以及许多其他论述中可以看出，范·赫尔蒙特已经意识到在碳酸盐和金属溶于酸的过程中，以及在各种动植物物质被蒸馏的过程中会产生气体。他实际上已经预见了多年后黑尔斯博士所做的那些实验，而黑尔斯博士也因此获得了极高的声誉。不过，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认为范·赫尔蒙特早就知道这些现象，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

他并未能够准确区分各种气体的特性，也未能真正将它们区分开来。从他所引用的段落以及其著作《论气体》中的许多其他内容可以看出，他认为碳酸、一氧化氮、二氧化氮，或许还有盐酸气，都属于同一种气体。既然他不了解收集这些气体或测定其性质的方法，又怎么可能区分不同的气体呢？因此，尽管范·赫尔蒙特的这些观察成果值得称赞，也显示出他的化学知识远远超越了他所处时代的水平，但这并不会削弱那些在18世纪后半叶致力于研究这一领域化学问题的杰出化学家的功绩——尽管当时这项研究面临诸多困难，但它与后来化学领域的进步有着密切的联系。

范·赫尔蒙特还意识到，当物体在空气中燃烧时，空气的体积会减少。他认为呼吸是必要的：空气通过肺动脉和肺静脉进入血液，从而引发有助于维持生命的发酵反应。

在范·赫尔蒙特看来，气体与恒星运动的原理之间存在某种关联，他将这种原理称为“blas”。他认为这种原理对所有地球上的物体都有很大影响。在促使植物生长的发酵过程中，他承认存在一种物质；以帕拉塞尔苏斯为榜样，他将这种物质称为“pessas”；而金属相关的发酵过程则被他称为“bur”。

与帕拉塞尔苏斯一样，范·赫尔蒙特也认为“archeus”存在于胃中，它其实就是所谓的“有感知能力的灵魂”。关于“archeus”的本质与所在位置的这一观点，是基于以下实验得出的：他吞下了一定量的乌头。两小时后，他的胃部出现了极其不适的感觉。他的感觉和思维似乎都集中在那个器官上，因为他已无法正常运用自己的智力能力。这种体验使他认为，理解力位于胃中，意志力位于心脏中，而记忆力则位于大脑中。至于古人所说的欲望能力……

他将肝脏视为灵魂的所在，而将脾脏视为另一重要器官。更让他确信胃才是灵魂所在之处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大脑被破坏后生命仍有可能延续，但胃被破坏后则绝无可能。有感知能力的灵魂依靠那些具有光辉特性的生命之气来发挥作用，而神经则仅起到滋润这些作为感觉媒介的气体的作用。由于拥有“阿瑞乌斯”，人类比现实世界更接近于灵界，堪称所有精灵之父。他认为帕拉塞尔苏斯将人体与现实世界相提并论的做法十分荒谬。不过范·赫尔蒙特至少在年轻时相信磁力，他利用磁力来解释“共鸣现象”。

“阿瑞乌斯”对消化过程有着最大的影响，它主要掌管着胃和脾脏。这两个器官在体内共同发挥作用，因为胃无法在没有脾脏配合的情况下独立工作。在“阿瑞乌斯”的调控下，一种酸性液体会溶解食物，从而实现消化。范·赫尔蒙特声称自己曾在鸟类的胃中尝到过这种酸性液体。严格来说，热量并不利于消化，因为在高烧期间，消化能力并不会增强。鱼类虽然缺乏哺乳动物所必需的动物性热量，但仍然具备消化能力。某些鸟类甚至能够消化玻璃碎片，而单纯的热量显然无法让它们做到这一点。幽门在某种程度上起着调节消化的作用，它依靠一种特殊的、非物质的力量来开闭胃部，而非通过肌肉运动。因此，消化功能出现异常的原因必然存在于幽门之中。

刚才提到的这两个器官也是自然睡眠的成因。既然灵魂位于胃中，那么睡眠就与灵魂无关。睡眠是一种自然现象，也是最基本的生命活动之一，正因如此，胚胎才会持续处于睡眠状态。无论如何，睡眠并非由上升至大脑的蒸汽所导致的。在睡眠状态下，灵魂处于活跃状态，此时神灵也会最接近人类。范·赫尔蒙特告诉我们，他曾通过梦境获得了一些否则无法知晓的秘密信息。

第一次消化在十二指肠中进行，范·赫尔蒙特列举了六种不同的消化方式。当用于消化的酸进入十二指肠后，会被胆囊中的胆汁中和，这就构成了第二次消化。范·赫尔蒙特将胆囊中的胆汁称为“fel”，并明确将其与血液中的另一种物质区分开来，他将后者称为“胆汁”。所谓“fel”并非排泄物，而是一种对生命至关重要的物质，堪称真正的生命之液。他通过各种实验试图证明这种物质并不苦涩。

第三次消化发生在肠系膜的血管中，胆囊会将处理过的液体输送到那里。第四次消化则在心脏中进行，此时红色血液因生命之气的加入而变得更黄、更易挥发。这是因为生命之气从心室的后部通过隔膜的孔隙流向前部。与此同时，脉搏也会产生，脉搏本身会产热，但并不会像古人所认为的那样调节体温。第五次消化则是动脉血转化为生命之气的过程，这一过程主要发生在大脑中，但也会在全身各处发生。第六次消化则是在身体的各个部位中形成营养物质的过程，此时“archeus”会利用生命之气来为自己制造养分。因此，共有六种消化过程；而数字七则被自然视为休息状态。

从上述对范·赫尔蒙特生理学观点的概述可以看出，他在解释各种功能时几乎不考虑器官的结构。在他的病理学理论中，同样存在着这种唯心主义倾向。他确实承认解剖学的重要性，但遗憾的是该学科的病理学部分发展得不够充分。由于“archeus”是生命及所有功能的基础，因此显然疾病既不可能源于四种基本体液，也不可能源于各种对立因素的作用或影响；疾病的直接原因应在于“archeus”所经历的痛苦、愤怒、恐惧等情绪，而其根本原因则可视为“archeus”的内在本质。在他看来，疾病并非一种消极状态或仅仅是健康的缺失，而是一种具有实质性的、主动存在的现象。

健康状况也与身体的各个部位密切相关。大多数侵袭身体特定部位或器官的疾病，都是因为“阿瑞乌斯”出现异常所致——它会将自己所在的胃中的物质输送到身体的其他部位。范·赫尔蒙特用这种方式不仅解释了癫痫和疯狂，还解释了痛风。痛风并非由体液失衡引起，其发病部位也并非疼痛出现的那个肢体，而是源于生命之气的异常。的确，痛风的特性会影响生命之气主要作用的精液，从而在生育过程中导致疾病传播；但如果在人的一生中，这些异常物质没有改变精液，反而进入了关节液之中，这恰恰体现了自然的智慧——自然会竭力保护物种的延续，宁愿改变关节液的成分，也不愿破坏精液本身。痛风会使关节液酸化，随后这些酸分会使关节液凝固。而“双元体”则是中风、眩晕以及一种被范·赫尔蒙特称为“肺性哮喘”的疾病的成因。胸膜炎也是以类似方式产生的：当“阿瑞乌斯”处于愤怒状态时，它会将刺激性酸液送到肺部，从而引发炎症。水肿则是因为“阿瑞乌斯”处于愤怒状态，导致肾脏的分泌功能无法正常进行。

在所有疾病中，发热最符合他对“阿瑞乌斯”无限力量的认知。发热的成因更可能是对“阿瑞乌斯”本身的干扰，而非对身体各部位结构或体液成分的改变。寒热交替则是由于“阿瑞乌斯”陷入恐惧与不安的状态，而高热则源于其紊乱的活动。所有的发热现象都与“双元体”有关。

总体而言，范·赫尔蒙特在反驳当时医学界所遵循的经院哲学观点方面取得了更大成功，而在确立自己的理论方面则相对逊色。他针对盖伦关于发热的理论，以及四种体液对不同类型发热的影响的观点，提出了强有力的反驳。他也同样坚决地反对血液会腐败的说法，因为血液始终在血管中循环。或许他的观点有些过激，但他的见解对后来的医学理论产生了积极影响。

医学家们从他们那里学到，应少使用“腐败”这一术语。不过，“体液混合”这一说法虽然同样难以理解，却逐渐被用来替代它。

范·赫尔蒙关于尿石的理论值得特别关注，因为它展现出了比以往生理学家所提出的更为合理的解释方式。范·赫尔蒙意识到，帕拉塞尔苏斯将这些结石归因于酒石，但他所形成的关于这些结石性质的观念，其实可以通过仔细的化学分析立即被推翻。他确信尿石与普通结石截然不同，而且并不存在于患结石者摄入的食物或饮料中。他认为，酒石是从葡萄酒中沉淀出来的，但它并非以固体形式存在，而是以结晶盐的形式出现。同样地，尿液中的天然盐分也会从尿液中沉淀出来，从而形成结石。我们可以通过将尿精与纯酒精混合来模仿这一自然过程，这样就会立刻有白色沉淀物生成。

显然，范·赫尔蒙的设想是错误的——他以为这种白色沉淀物就是结石的成分。实际上，尿精是一种高浓度的氨碳酸盐溶液，而酒精则使这种盐分沉淀下来，因此他所说的白色沉淀物其实就是氨碳酸盐而已。此外，也根本没有证据表明酒精会像范·赫尔蒙所认为的那样进入体液中；不过，尽管他对构成结石的各种物质的化学性质一无所知，他的关于结石成因的观点依然相当准确。基于这样的推理，范·赫尔蒙放弃了帕拉塞尔苏斯使用的“酒石”这一术语，为了避免各种错误的解读，他使用了“duelech”这个词来描述尿精沉淀并形成结石的状态。

在他看来，所有疾病都是源于“archeus”，因此他的治疗目标就是安抚“archeus”、激发它的活力，并调节其活动规律。为了实现这些目标，他依靠饮食调理以及影响患者的心理状态。他认为某些词语具有治愈“archeus”相关疾病的作用。他还承认存在一种万能药物，并将其命名为“alkahest酒”、“第一种盐”或“第一种金属”。汞制剂、锑制剂也被他视为有效的药物。

在发烧导致意识混乱的状态下，鸦片和葡萄酒尤其能安抚“archeus”。在各种含汞制剂中，他认为所谓的“发汗汞剂”是最有效的。他没有说明这种制剂的制作方法；但从某些线索来看，它很可能是甘汞。他认为该药剂是治疗发热、水肿、肝脏疾病以及肺部溃疡的特效药。他还将红色氧化汞用于外敷治疗溃疡。他所使用的主要抗锑制剂有二硫化物，即“金硫”，以及二氧化物，即“发汗锑剂”。后一种药物需以极小的剂量使用——这足以证明与一氧化锑相比，它的活性要低得多。

他认为鸦片是一种具有强身镇静作用的药物。鸦片中含有苦味盐和苦味油，这些成分能够阻止“archeus”将其酸性物质释放到身体的其他部位。范·赫尔蒙特声称自己曾通过使用葡萄酒治愈了许多疾病。

以上只是对这位人物的观点的简短概述。尽管他坚持着当时盛行的狂热观念，但他仍有着推翻大量理论与实践上的错误的功绩，还提出了许多原则；可惜由于缺乏足够的学识，这些原则常常被归功于现代学者。范·赫尔蒙特常常与帕拉塞尔苏斯相提并论，同样遭到轻视。但实际上，他在医学领域的贡献要伟大得多，其优点也远远超过后者。诚然，他的观念较为狂热，但他的学识极为渊博，理解力出众，且工作极其勤奋。他的著作直到较晚时期才为人所知——除了一篇论文外，其余作品都是在他去世后，由他的儿子在1648年才出版。

范·赫尔蒙特对化学药物的极度推崇，以及他将化学理论应用于实际的做法，自然而然地提升了化学在医学家眼中的地位。不过，真正开创医化学派的人应该是1614年出生的弗朗西斯·德·勒·博埃·西尔维乌斯。

他是在阿姆斯特丹行医的医生，他认真研究了范·赫尔蒙特的学说，以及与之竞争且更为流行的笛卡尔的理论。在此基础上，他提出了自己的理论。但实际上，这一理论并无多少真正具有原创性的地方，尽管他总是声称自己的理论并非借鉴自他人。后来他被任命为莱顿大学的医学理论与实践教授，在那里他教学极为出色，吸引了大量学生，唯有布尔哈夫在这一点上能与他相媲美。他是第一个在医院里为学生们讲解实际病例的人，这种创新的做法为医学发展带来了巨大益处。他还大力推动了解剖学研究，并亲自检查了大量尸体。这一点尤其值得注意，因为他的理论与范·赫尔蒙特的理论一样，都完全不依赖于身体各部位的构造。

他的一切解释都是基于当时人们所理解的化学原理。他所任教的大学享有盛誉，而且他有众多学生，这些因素共同促使他的理论传播到世界各地，其影响力之大实在令人惊叹。他具备让学生们将他的观点视为无懈可击的真理、并使他成为大学里的偶像的才能。然而遗憾的是，也有不少人滥用天赋、地利以及口才所带来的优势。

要了解这位医化学奠基人的理论原则，我们只需记住构成其整个理论体系的范·赫尔蒙特的“发酵”概念即可。他认为，体液混合过程中发生的任何变化都是发酵的结果；不过他为这种发酵设定的条件在活体内几乎不可能同时存在。在他看来，消化是一种由发酵剂引发的真正发酵过程。与范·赫尔蒙特一样，他也承认存在三种要素，但他认为这些要素存在于体液中，正是这些体液的发酵作用使得他能够解释身体的诸多功能。消化则是唾液与胰液及胆汁混合的结果。

这些体液的发酵过程。唾液和胰液都含有某种酸性盐，其味道很容易被识别出来。西尔维乌斯利用了雷格尼耶·德·格拉夫关于胰液的实验结果——他始终发现胰液具有酸性。

西尔维乌斯认为胆汁中含有碱性物质，这种碱性物质与油脂及挥发性酒精结合在一起。他推测，正是胆汁中的碱性物质与胰液中的酸性物质发生反应才产生了气泡，而这种反应被他视为消化过程的起因。通过这种反应，乳糜便形成了——其实质不过是食物中的挥发性酒精，再加上油脂与碱性物质，再经过弱酸的中和作用而形成的。血液在脾脏中得到进一步完善，当有一定量的“生命之精”加入后，血液便达到最完美的状态。胆汁并非在肝脏中由血液生成，而是早已存在于循环液中；它与这种液体混合后，一同随淋巴液被输送到心脏，在那里引发一种生命性的发酵作用。如此一来，血液便成了所有分泌物的聚集中心，这些分泌物或相互混合或分离，而固体物质则完全不参与这些过程。事实上，西尔维乌斯将固体物质完全排除在生理过程之外，只关注那些体液。

血液的形成与流动，是由于胆汁中的油性挥发性盐类与淋巴液中的温和酸性物质发生反应所导致的，这一反应会产生“生命之热”，从而使血液变得稀薄，进而能够循环流动。这种“生命之火”与普通的火截然不同，它是通过血液的均匀混合来维持的。它之所以能稀释体液，不是因为热量，而是因为它是由某种特殊结构构成的。显然，这一观点是借鉴了笛卡尔的理论；同样，将心脏中的发酵作用视为血液流动的原因，也让人联想到范·赫尔蒙特的见解。

西尔维乌斯认为，大脑中的“生命之精”是通过蒸馏作用产生的，而且他认为这些“生命之精”的性质与葡萄酒中的酒精极为相似。神经将这些“生命之精”输送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它们在器官组织中扩散，使器官具备感知能力。当它们进入腺体时，血液中的酸性物质会与之结合，生成类似石脑油的液体，这就是淋巴液。因此，淋巴液其实是“生命之精”与血液中酸性物质的混合物。在哺乳动物的乳腺中，由于有非常温和的酸性物质流入，血液中的红色液体才会变成白色。

关于自然功能的理论同样具有化学性质；甚至各种疾病也被用化学原理来解释。西尔维乌斯首次引入“刺激性”这一概念，用以描述体液中化学元素占比过高的状况，并认为这种刺激性是所有疾病的根本原因。但由于所有具有刺激性的物质都可以归为酸或碱两类，因此疾病也仅分为两大类：由酸性刺激性引起的疾病，以及由碱性刺激性引起的疾病。

西尔维乌斯并非完全不了解动物体液的各种成分；但从他上述观点可以看出，他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实际上，他的整个化学理论本质上就是将生物体内的体液与各种化学液体进行比较。或许，对于那些他有机会观察到的气体，他的认识比范·赫尔蒙特更为清晰。他将这些气体称为“halitus”，并注意到它们不同的化学性质，还阐述了他认为这些气体会对某些疾病产生的影响。

在他看来，人体内始终存在着处于发酵、蒸馏、沸腾或沉淀状态的体液；而医生则被贬低为类似蒸馏师或酿酒师的角色。

当不良食物、受污染的空气或其他类似因素作用于身体时，胆汁会呈现出不同的刺激性，从而变成酸性或碱性。在酸性情况下，胆汁会变稠并导致堵塞；而在碱性情况下，则会引发发热症状。从胆汁中升腾出的黏性蒸汽则是发热开始时的寒战现象的成因。所有急性及持续性发热都源于胆汁的这种刺激性。胆汁与血液混合后产生的不良状态，或是其特有的刺激性，会导致黄疸，而黄疸并不总是由肝脏堵塞引起的。胆汁与胰液混合后产生的不良反应则几乎会导致所有其他疾病。不过，西尔维乌斯的这些论断都没有证据支持。

他认为，胰液的酸性刺激性以及由此引发的胰管堵塞是间歇性发热的病因。当胰液的酸性进一步增强时，就会导致心悸和癔症等症状。

当胰液与胆汁发生异常反应，产生酸性且黏稠的液体时，心脏中的生命能量会在一段时间内受到抑制。这会导致昏厥、心悸以及其他神经系统疾病。

当胰液或淋巴液中的酸性物质沉积在神经上时，就会引发痉挛或抽搐；而癫痫则是由胰液与苦味胆汁混合后产生的酸性气体所引起的。痛风与间歇热有着相同的成因，因为它们都是由于胰腺和淋巴腺堵塞，以及淋巴液中存在酸性物质所导致的。风湿病则是由于酸性物质失去了能够中和其毒性的油脂所致。天花则是由于淋巴液中的酸性物质导致脓疱形成。实际上，所有化脓性炎症都是由于淋巴液中的凝固性酸所引起的。梅毒则是由于淋巴液中的腐蚀性酸所导致的。瘙痒感也是由淋巴液中的酸性物质引起的。水肿同样是由淋巴液中的酸性物质造成的。尿路结石则是由于淋巴液和胰液中存在凝固性酸所导致的。腐蚀性酸以及挥发性物质的缺失则会引发白带过多。

从上述论述来看，似乎几乎所有的疾病都是由酸引起的。不过，西尔维乌斯认为，恶性发热是由于挥发性盐分过多以及血液过于稀薄所导致的。生命能量本身也会引发疾病——有时它们过于稀薄，有时则过度活跃，有时则完全不活跃。因此，所有的神经系统疾病都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始终由那些干扰生命能量的酸性、苦味或碱性物质所引发的。

西尔维乌斯根据这些荒谬且不可信的假设得出的治疗方法，与其假设本身一样糟糕；无疑这是有史以来最恶劣的治疗方式，给医学界带来了耻辱。对于那些由胆汁异常反应引起的疾病，他主张使用泻药来治疗；因为在他看来，催吐剂会带来有害后果。他所使用的催吐剂其实过于强烈，属于含锑的药物，尤其是某种粉末。

阿尔杰罗蒂，其实是一种不纯的锑氧化物。尽管催吐剂早在1630年就被发现了，但似乎直到更晚的时期才被实际应用。在1647年于日内瓦出版的哈特曼所著的《化学治疗学》中，我们找不到任何关于它的记载。

他试图用鸦片类物质及其他麻醉剂来减轻胆汁的刺激性。虽然这其实是他理论的自然结果，但很难让人相信：他会推荐氨制剂、尤其是那种油状挥发性盐类，以及鹿角酒精等，作为治疗几乎所有疾病的手段。这些药物有时被用来调节淋巴液的酸度，有时用于消除胰液的酸性刺激，有时则用于改善生命力的不足，还有时则用于促进分泌并引发月经。对于间歇性发热，他会开琥珀挥发液和鸦片；而对于几乎所有的急性疾病，则会使用挥发性盐类。他还将这些药物与抗毒药剂、当归、 Contrayerva、牛黄、蟹眼以及其他类似物质一起使用。在他看来，这些吸附剂对于消除胰液的酸性及胆汁的刺激性至关重要。在用药时，他完全不顾及急性疾病通常的发展规律，也不去探究疾病的远因或近因，更不关注症状；与疾病的治疗相关的所有因素都被忽视了，他的所有做法都基于荒谬的推测和理论，与自然现象完全不符。

试图反驳西尔维乌斯的这些荒诞观点纯粹是浪费时间。他能够依据这些理论来指导自己的医疗实践，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有那么多学生竟如此热衷于接受这些荒谬的理论——他们盲目信赖老师的教条，而老师则教给他们一种治疗病人的方法，这种方法比任何其他可能想出的方法都更有可能加重病人的病情，甚至导致其死亡。如果那些接受这种“化学医学”治疗的病人真的康复了，那也只能说他们的康复并非因为医生的处方，而是尽管有这些处方依然康复了而已。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现象，它清楚地表明，人类普遍已经对盖伦主义者的教条感到厌恶，以至于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接受了医化学理论。的确有一些人出面反对这一理论；但奇怪的是，他们从未试图质疑医化学家的基本原理，或指出他们的假设是毫无根据的、与事实相悖的。他们所使用的论据并不比对方的更可靠。

在里奥兰担任巴黎医学院院长期间，该学院坚决反对一切创新。巴黎大学的医学教授、极具声望的居伊·帕坦，以极大的热情反对化学医学体系。他在《安托蒙尼乌斯殉道记》中收集了所有使用锑作为药物而对患者造成伤害的案例。然而到了1666年，关于锑——尤其是酒石催吐剂——的争论变得极为激烈，最终在议会的要求下，巴黎大学的全体医生在维尼翁院长的主持下进行了长时间讨论，最终以92票的多数决定：不仅应该允许使用酒石催吐剂及其他含锑药物，甚至还应当推荐使用它们。这一决定之后，帕坦表面上不再反对化学医学，但实际上并未停止活动。他的朋友弗朗西斯·布隆代尔试图撤销这一决议，但未能成功；同样，作为帕坦观点的坚定支持者，吉勒莫和曼乔特的著作也未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在英国，医化学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方向。接受这一理论的人都是那些在解剖学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且十分熟悉自然科学研究方法的学者。英国最著名的医化学支持者当属托马斯·威利斯，他与西尔维乌斯是同时代人。

威利斯博士于1621年出生于威尔特郡的格雷特博德明。当时牛津大学正为查理一世国王驻军，他也是牛津大学基督教堂学院的学生。与其他学生一样，他也为国王拿起武器作战，闲暇时则致力于医学研究。在……投降之后

他前往牛津后便致力于医学实践，很快便声名鹊起。他找了一间房间，按照英格兰教会的仪式用作举行宗教仪式的场所，牛津的大多数忠诚派信徒每天都去那里做礼拜。1660年，他成为塞德利安自然哲学教授，同年还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最终他在伦敦定居，其声誉与业务范围都超过了同时代的任何人。他于1675年去世，安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他是一位一流的解剖学家，我们正是得益于他才有了关于大脑和神经的首次准确描述。

不过，他在这部著作中更重要的身份是医化学家。他的观点更接近帕拉塞尔苏斯的理论，而非范·赫尔蒙特与西尔维乌斯的假设。他承认帕拉塞尔苏斯提出的三种化学元素——盐、硫和汞存在于自然界的所有物质中，并用它们来解释各种物质的性质与变化；但他将帕拉塞尔苏斯所说的“汞”称为“灵”。他认为这种“灵”具有使物质各组成部分挥发的作用；而盐则能使物质保持稳定状态；硫则能产生颜色与热量，并将“灵”与盐结合在一起。在胃中，一种酸性发酵物会与食物中的硫结合形成乳糜；这种乳糜进入心脏后会开始沸腾，因为盐与硫在此处发生反应。由此便产生了贯穿万物的生命之火。生命之灵则是通过真正的蒸馏作用在大脑中产生的。睾丸中的血管会从血液的各个成分中提取出精华，而脾脏则保留其中的土质成分，并为循环液注入新的“火性”发酵物。正因如此，血液应被视为一种随时可能发生发酵的体液，在这方面它可以被比作葡萄酒。凡是盐、硫和灵以某种比例占主导地位的体液，都有可能转化为发酵物。所有疾病都是由于这种发酵物的异常状态或作用所引起的；医生则可以比作酒商，因为他同样只需确保必要的发酵过程能够有序进行，避免有外来物质干扰这一过程即可。

在那个时代，人们热衷于对一切事物进行解释，甚至已经到了无法区分死物与活物的地步。

当时已为人所知的化学知识被毫不犹豫地用来解释生物体的各种功能与疾病。根据威利斯的观点，发热是由于血液及其他体液发生剧烈且异常的沸腾作用所导致的，这种沸腾可能由外部因素引起，也可能由内部发酵作用引发——当乳糜与血液混合时就会产生这种发酵作用。生命之气的沸腾是普通发热的根源；盐分和硫分的沸腾则会导致持续性的发热；而具有恶性性质的外部发酵作用则会引发恶性发热。因此，天花是由外部传染因子引发的发酵作用所导致的。痉挛和抽搐则是由于盐分、硫分与生命之气发生爆炸性反应所造成的。疑病症和癔症则源于脾脏中血液的病态腐败，或是含有大量盐分和硫分的不良发酵物质，这些物质会与生命之气结合并扰乱其正常功能。坏血病则是由于血液发生了变化，此时的血液可被视为质量低劣或已经变质的酒。痛风则仅仅是因酸性生命之气改变了营养液的性质而导致的凝结现象，就如同硫酸会使碳酸钾凝结一样。

药物的作用可以通过它们对营养物质的影晌来轻易解释。发汗剂被视为有益物质，因为它们能增加血液中的硫分，而硫分正是维持生命之火所需的养分。这类物质还能净化生命之气，并使过于活跃的血液趋于稳定。威利斯与同时代的其他医学化学家在一点上存在分歧：他认为在大多数疾病中都应该采用放血疗法，以此来消除异常的发酵现象。

皇家学会的著名会员克鲁恩博士也是另一位英国医学化学家，他试图用神经液或生命之气的沸腾作用来解释肌肉的运动机制。

至于那些为维护、完善及捍卫医学中的化学理论而努力的众多作家——无论是英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荷兰人还是德国人——就无需再赘述了。第一个试图推翻这些荒谬的理论，并用更合理的理论取而代之的人，就是当时声名显赫的波义耳先生。

罗伯特·波义耳于1627年1月25日出生在明斯特省的尤格尔。他是科克伯爵理查德的第七个儿子，也是他的第十四个孩子。他部分时间在家接受教育，部分时间则在伊顿公学学习，师从亨利·沃顿爵士。11岁时，他与兄弟以及一位法国家庭教师一起穿越法国前往日内瓦，在那里学习了21个月，之后又去了意大利。在这段时间里，他学会了法语和意大利语；由于法语说得极为流利且准确，有时甚至会被误认为是法国人。1642年，由于爱尔兰大叛乱的爆发，他父亲的财务状况陷入混乱。他的那位日内瓦籍家庭教师不得不自掏腰包借钱，才让他能够回家。回到家中后，他发现父亲已经去世；尽管有两处财产留给了他，但由于当时局势恶劣，他过了好几年才凑齐足够的钱来应付生活开销。于是他便搬到了多塞特郡的斯塔尔布里奇的一处庄园里居住。

1654年，他前往牛津，与包括威利斯博士在内的许多杰出人士一起从事实验研究工作。这些人共同组建了一个名为“哲学学院”的团体。后来这个团体迁到了伦敦，1663年由查理二世正式批准成立，命名为“皇家学会”。1668年，波义耳在伦敦定居，一直致力于实验研究工作，直到1691年12月的最后一天，他在65岁时去世。

我们应当感谢波义耳，因为他首先将气泵和温度计引入了英国，并通过霍克博士的努力为这两项仪器的改进做出了巨大贡献。他在流体静力学和流体力学方面的研究与实验为这两门科学奠定了基础。而温度计则是在1701年由艾萨克·牛顿爵士将其改造成一种精确的测量工具。牛顿选择水的冰点与沸点作为两个固定参考点，将这两个温度标在温度计的刻度上，并将两者之间的区间划分为若干度数。用这种方法制造的温度计，当放入相同温度的物体中时，其示数会保持不变。

温度。冰点与沸点之间的刻度数决定了不同温度计之间的差异。在英国使用的华氏温度计中，水的冰点与沸点之间的度数为180度；雷欧米尔温度计中的这一数值为80度；摄氏温度计中的数值则为100度；而德利尔温度计中的数值则是150度。

我之所以在这里提到波义耳先生，是因为他在1661年通过出版《怀疑的化学家》一书，试图推翻那些医化学家的荒谬观点。他不仅对逍遥学派所认为的元素的存在提出了质疑，甚至也对化学家们所认定的元素存在疑问。在他看来，物质的最基本单元是形状和大小各异的原子，这些原子的结合才形成了我们通常所说的元素。我们无法像逍遥学派那样将这类元素的数量限定为四种，也无法像化学家那样限定为三种；而且这些元素并非不可改变的，它们可以相互转化。火并不是获取这些元素的手段，因为在火的作用下，不同的简单物质会结合形成盐和硫。

此外，波义耳还指出，关于物质性质的化学理论极其不准确且缺乏确定性，因为它把一些极为可疑、在很多情况下甚至与自然现象相悖的事物当作理所当然。他试图通过大量令人信服且具有决定性的实验来证明这些观点的正确性，尤其是关于化学原理产生的过程。

在另一篇题为《化学性质学说中的缺陷》的论文中，他在第二部分指出了西尔维乌斯关于酸和碱的假设存在不足之处。他认为，人们赋予酸和碱的各种功能都是随意设定的，关于它们的概念也并不明确；那些关于酸和碱的假设既没有必要，也不够充分，只能为各种现象提供一种不能令人满意的解释。

不过，波义耳的这些论点并未立即动摇化学体系的权威性。1691年，尼古拉斯·德·布勒尼在巴黎创立了一所化学学院，其明确的目标就是对相关问题进行研究。

博伊尔的这些反对意见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博伊尔的实验被反复验证，但学者们仍然认为没有必要去探究物质的真正构成要素；他们认为，生物体内出现的各种现象都可以用酸或碱的浓度差异来解释。还有许多其他著作也持相同观点。

在德国，当时最出色的医生赫尔曼·康林吉乌斯反对化学理论；而奥劳斯·博里奇乌斯则对他的观点提出质疑，他以同样的学识和热情为炼金术以及医学中的化学理论辩护。

16世纪末，化学家们开始研究生物体内的液体，试图确认其中是否真的含有那些被认为能引发各种疾病的酸和碱。不过，那时的化学发展还十分落后，从事这类研究的人也缺乏足够的技能，因此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能够支持自己原有观点的证据。日内瓦的医生约翰·维里德宣称自己在唾液和胰液中发现了酸，在胃液和胆汁中发现了碱。不过，那个时期最著名的实验还是雷蒙德·维厄森在1698年进行的，他的目的是检测血液中是否存在酸性物质。他的方法是将血液与一种名为“博勒”的黏土混合，然后对混合液进行蒸馏。他发现蒸馏出来的液体是酸性的。他认为这一发现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于是通过信件将这一成果告知了欧洲各地的学术机构。由于有人怀疑实验结果的准确性，认为酸是从他与血液混合的黏土中来的，而非来自血液本身，维厄森便将黏土中的所有酸性物质去除后再次进行实验，结果依然如故——该液体产生的酸性物质确实存在。

以我们目前的知识水平来看，没必要再指出这种实验的不准确性，也不必说明它对于证明血液中含有游离酸这一结论究竟有多大的帮助。如今，化学家们已经很清楚，血液中……

这种液体几乎不含酸；除了存在于人体所有液体中的少量食盐之外，其中既没有酸，也没有任何盐分。

莱比锡的迈克尔·埃特穆勒是当时一位极为出色的化学家，他撰写了一本关于该学科的小册子，深受人们欢迎。同时，他也是一位热衷于医学化学研究的学者；不过他的观点显然受到波义耳研究成果的影响。他否认某些物质中存在酸和碱，并仔细区分了酸与腐败性发酵现象。

在反对医学化学理论的人士中，最有力的对手当属阿奇博尔德·皮特凯恩博士。他最初是莱顿大学的医学教授，后来成为爱丁堡大学的教授，堪称当时最杰出的医生之一。他于1652年12月25日出生在爱丁堡。在达尔基斯完成学校教育后，他进入爱丁堡大学深造，掌握了古典学问，并完成了完整的哲学课程。之后他转向法律领域学习，学习热情极高，以至于健康开始受损。有人建议他去旅行，于是他便前往法国南部；到达巴黎时，他的健康状况已有明显好转，于是决定重新开始学习。但由于那里没有优秀的法学教授，而且他认识的几位人士都在从事医学研究，于是他就跟着他们去听讲座、参观医院，这样坚持了好几个月，直到有事务需要他回国。

回国后，他主要致力于数学研究，在著名学者大卫·格雷戈里博士的指导下取得了非凡的进步。他被这门科学的魅力所吸引，希望借助它将医学纳入严格的数学论证体系之中，因此决心专攻医学。当时爱丁堡没有医学院，也没有可供他提升技能的医院，于是他前往巴黎，以极高的热情投入学习，最终取得了几乎无人能及的成就。1680年，他获得了……

他获得了兰斯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1699年阿伯丁大学也授予了他同样的学位。1691年，他的声望极高，莱顿大学邀请他担任当时空缺的医学教授职位，他接受了邀请并在莱顿授课，其精彩的演讲赢得了所有听众的赞赏，其中包括博尔哈夫和米德。学期结束后，他前往苏格兰，准备与阿奇博尔德·史蒂文森爵士的女儿结婚；但他所在国家的朋友们不愿让他离开，因此他不得不勉强辞去莱顿大学的教职。之后他在爱丁堡从事医生工作，并被任命为名义上的医学教授。他的医术极为出色，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国人，都更愿意向他寻求帮助，这一情况在他之前或之后的任何爱丁堡医生中都是罕见的。1713年10月，他去世了，整个国家都为他感到惋惜。他是医学金数学派的热情支持者，同时也是医化学家们的坚决反对者。他以严密的逻辑反驳了这些人的观点，而他的崇高声望又使得他的观点具有极大的影响力；因此，他或许在终结那些曾经充斥医学界、既可耻又危险的错误观念方面做出了最大的贡献。至于医学金数学派的优点，本著作无意探讨——至少他们展现出了科学素养、勤奋精神以及渊博的知识，在这些方面远远优于医化学家们。或许他们的观点并不比医化学家们的更符合人体结构的实际状况，他们的诊疗方法也不如后者合理或有效。在皮特凯恩的所有著作中，或许最有价值的是他为赫维关于血液循环这一重大发现的主张所写的辩护文章。皮特凯恩的学生博尔哈夫后来成为莱顿大学的教授，他同样是医化学家们的坚定反对者，而且同样富有斗争精神且成效显著。赫尔曼·博尔哈夫或许是可以与希波克拉底相媲美的最著名的医生，他于1668年出生在莱顿附近的沃尔豪特村，他的父亲是那里的教区牧师。在……岁时

16岁时，他便失去了父母、庇护、指导以及财富。他曾学习过神学以及其他被视为牧师所需掌握的知识领域，这也是他渴望成为牧师的原因；在从事这些学习的同时，他在莱顿通过教授数学来维持生计——这是他在父亲家中时就极为热衷的学科。然而，有人指控他信奉斯宾诺莎的学说，针对他的指责声浪如此之大，以至于他认为自己必须放弃成为牧师的念头。于是他将研究方向转向医学及相关科学领域，这些有趣的学科很快便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1693年，他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并开始行医。他还继续教授数学一段时间，直到收入足够多，可以靠教学为生。他的闲钱主要用于购买书籍；他还建立了一个化学实验室，虽然没有花园，但他仍非常注重植物研究。他的声誉迅速提升，而财富的增长则相对缓慢。有一位深受英国国王威廉三世宠信的贵族邀请他前往海牙，但他拒绝了这一邀请。对他而言，有三位重要朋友对他的成功起到了关键作用，他们分别是神学教授詹姆斯·特里格兰德，以及曾先后担任莱顿市长的丹尼尔·阿尔芬和约翰·范登伯格，这三人都是极具影响力的人物。

范登伯格推荐他担任莱顿大学的医学教授一职。幸运的是，1702年德雷林库尔特去世后，他便接任了这一职位，这无疑提升了该大学的声誉。他不仅公开讲授医学知识，还经常为学生进行私人辅导。他的教学成果极为出色，以至于当有传言称他打算离开莱顿时，大学的管理者们便大幅提高他的薪水，条件是他不得离开学校。

在迈出通往财富与荣誉的第一步之后，其他机会也迅速接踵而至。他相继被任命为植物学和化学教授，同时还多次担任校长和系主任等职务。他的勤奋与热忱实在令人钦佩。

他能够同时担任多个教职，将莱顿大学提升到欧洲所有大学中的最高地位。来自各地的学生纷纷向他汇聚——欧洲各国都向他输送学生；莱顿城因这些外来学生的到来而变得热闹非凡、更加繁荣。尽管他的教室很大，但学生人数实在太多，以至于人们不得不像在剧院观看顶尖演员演出时那样提前占好座位。他于1738年去世，此时仍以极高的声望担任着三个不同的教职。

我们在此并非要谈论布尔哈夫作为医生或医学、植物学教师的身份，尽管他在这些领域也值得最高的赞誉；他的医术与教学成就同样无与伦比。我们此处要关注的只是他作为化学家的贡献。他于1732年出版了两卷本的化学体系著作，肖博士在1741年为该书提供了出色的英文译本。这部著作无疑是当时世界上最博学、最精辟的化学论著；它汇集了布尔哈夫时代所知晓的所有化学知识与实验方法，这些资料来自各种不同的来源，其中一些文献因其晦涩难懂和神秘主义色彩而令人难以理解。书中的一切内容都以最简洁的方式呈现，去除了所有神秘感，从而展现出化学既是一门重要的科学，也是一门重要的艺术——它不仅对医学至关重要，对全人类也同样重要。书中记载的实验方法数量众多且极为繁琐，单凭一个人是无法全部完成的，无论他多么勤奋；许多方法都是直接引用的，由于书中没有区分哪些是布尔哈夫亲自总结的，哪些只是从他人那里抄来的，因此这部著作有时会被认为并不可完全信赖。不过，它所提供的信息量实在巨大，与其他早期的化学体系相比，布尔哈夫的著作显然具有更明显的优势。

在简短但富有价值的历史导言之后，他将自己的著作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论述化学理论，第二部分则介绍实际操作方法。

他对化学的定义如下：“化学是一门艺术，它教导人们如何运用特定的物理操作方法，通过适当的仪器改变那些能够被感官感知或可以被感知的物质，使其发生特定的变化，从而产生特定的效果；同时还能揭示这些变化的成因，为各种工艺服务。”对于那些不了解化学本质与研究对象的人来说，这个定义并不能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它也不符合现代人对化学的理解；不过，在研究波尔哈夫的化学理论时，我们有必要记住他的这一定义，这样才能避免指责他存在疏漏或缺陷，而这些缺陷其实只是由于他在提出自己的理论时所处的科学水平所导致的。

在他的化学理论中，他从金属开始论述，按以下顺序依次介绍：金、汞、铅、银、铜、铁、锡。虽然对这些金属的描述并不完善，但已比之前的描述更为详尽和令人满意。接着他讨论了盐类，包括食盐、硝石、硼砂、氨盐和明矾。显然，这只是一个简略的列表而已；书中其他部分还提到了其他一些盐类，但此处并未提及。随后他介绍了硫磺。在这里，他提到了白砷，称其是从钴中提取的，而白砷在两百多年前才被发现。他将白砷视为真正的硫磺，却没有提及金属砷，尽管帕拉塞尔苏斯早已提到过金属砷。接着他讨论了沥青类物质，不仅包括液态和固态的沥青，还包括烟煤、琥珀和龙涎香。接下来是关于矿石和土类的描述，这部分也是全书中最不完善的部分。令人惊讶的是，他在这一部分完全没有提及石灰。接着是他讨论了半金属，即锑、铋、锌。他介绍了铁、铜和锌的三种硫酸盐。他知道铁硫酸盐的成分，但却不知道铜硫酸盐和锌硫酸盐的成分。他认为半金属是真正金属与硫的化合物，因此将朱砂也归类为半金属。最后，他讨论了植物和动物；显然，他对这两方面的描述也非常不完善。

接着，他探讨了化学的实用性，并说明了它在自然哲学、医学以及各种工艺领域中的重要性。随后，他描述了化学实验中使用的仪器。这一部分是整部著作中最长且最重要的内容。他首先花了大量篇幅论述火。在这段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关于温度计、热量导致的物质膨胀现象以及蒸汽的描述；实际上，这些内容构成了热学中许多重要理论的雏形，后来这些理论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并被应用于改善化学领域以及人类工业的诸多方面。他记录的华氏关于在不同温度下搅动水和汞时所产生的温度变化的实验，为比热容的理论奠定了基础。尽管布尔哈夫本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些实验的重要性，甚至没有认真考虑过它们，但后来经布莱克博士分析后，这些实验便成了热学中极为重要的内容。

接下来，他详细论述了燃料的问题。由于他对许多后来才被发现的事实一无所知，因此他的观点往往存在很大错误。有趣的是，在他那篇关于燃烧的冗长论述中，他完全没有提及施塔尔关于这一主题的独特观点；而实际上，在他的著作出版之前，这些观点早已为公众所知，也被大多数化学家所接受。我们该如何解释这种遗漏呢？很不可能是因为他不知情，因为施塔尔的声誉实在太高，不可能让他的观点被忽视。我认为，布尔哈夫并未采纳施塔尔的燃烧理论，但同时也不认为有必要就这一主题展开争论。

接着，他探讨了不同液体混合时产生的热量，比如酒精与水混合时的情况。他列举了许多温度升高的例子，并对相关现象进行了准确的描述。但他无法解释这种热量产生的原因。多年后，欧文博士阐明了这一现象的成因：当液体发生化学反应时，其比热容会降低，从而导致热量产生。在这部分论述中，他还介绍了磷的性质以及硝酸对挥发油的作用。根据他所列举的所有事实，他得出结论：元素火是一种实体。

他对霍姆伯格的自燃磷以及普通磷的燃烧现象所作的解释清楚地表明，他并不了解为何空气是维持燃烧所必需的，也不明白这种弹性流体在自然界的各种现象中究竟起着怎样的作用。

接着，他探讨了为化学实验控制火候的方法；随后又讨论了空气，其论述主要参考了波义耳的观点。他将空气弹性定律的发现归功于波义耳和马略特，但我认为波义耳才是这一定律的首位发现者。法国人习惯将这一定律称为“马略特定律”。之后他又研究了水，最后是土；不过即便在讨论土时，也完全没有提到石灰。在化学理论的最后部分，他详细阐述了各种物质，包括水、油、酒精、碱、酸和中性盐。他提到了钾盐和氨，但却没有提及苏打；因为当时人们还不清楚钾盐与苏打之间的区别。至于温和型钾盐与强碱性钾盐的性质差异，由于这一主题直到布莱克博士的时代才被理解，因此他也未能对此作出任何详细的说明。他所提到的酸仅有醋酸、硫酸、硝酸、盐酸以及王水。他还对“万能溶剂”进行了探讨，但从他的论述方式来看，显然他并不相信这种物质的存在。他在书中实用部分的目的，是教授如何制造当时已知的各类化学物质。为此，他列出了227种制备方法，其中对各项操作步骤的描述极为详尽。这一部分内容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极具实用价值，学生们也常常将其作为获取几乎所有相关实践知识的宝贵资料来源。自布尔哈夫时代以来，化学领域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如今化学家们研究的课题也大相径庭，而且所需的精确度也更高了，因此他那些制备方法和指导原则对于现在的化学实践者来说已经几乎没有用处，因为它们无法提供化学实践者所需的知识。

布尔哈夫进行了一系列极为精细的实验，旨在驳斥炼金术士们关于能否将汞固定下来的观点。他把一定量的纯汞放入玻璃容器中，然后将其放置了15年之久。

温度远高于100°。汞并未发生任何变化，只是有一小部分转化成了黑粉。不过，通过在研钵中研磨，这种黑粉又变回了液态汞。在这个实验中，空气可以自由接触汞。在密闭容器中重复该实验也得到了相同的结果，只不过汞只需保持高温六个月而非十五年。

为了证明无法通过炼金术士所推荐的方法从金属中获取汞，他将纯硝酸铅溶解在水中，再将该溶液与氨盐混合，于是便有铅氯化物沉淀出来。他取一定量的这种氯化物放入蒸馏器中，然后倒入强碱性的钾碱溶液。整个混合物在96°的温度下被加热了六个月零六天。之后在玻璃蒸馏器中进行蒸馏，温度逐渐升高至发红状态，但并没有像炼金术士们所说的那样有汞蒸发出来。

艾萨克·霍兰德斯曾声称，可以通过蒸馏醋得到的铅盐轻易获得汞。为验证这一点，他煅烧了一定量的醋酸铅，将残留物磨成粉末，再与强碱性溶液混合，然后用纸将溶液覆盖在粉末上，持续数月，并随时补充因蒸发而减少的水分。随后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下对这种混合物进行蒸馏，但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汞。

这些并非他针对这种金属所做的全部繁琐实验。他曾进行过五百多次蒸馏，发现汞并未发生任何变化。当在玻璃瓶中长时间摇晃时，汞会转化为一种黑色的、有刺激性气味的粉末，显然那是氧化亚汞。这种黑粉经过蒸馏后会变回液态汞。将汞置于180°的高温环境中数月，它也会转化为氧化亚汞；而如果温度更高，则汞会变成一种红色的、有刺激性气味的物质，显然是过氧化汞。不过，这种过氧化汞通过简单蒸馏就能再次还原为液态汞。

博尔哈夫以其卓越的声誉以及弟子们对其观点的极度推崇，以雄辩的口才反驳了那些医化学家的观点。

他的努力得到了博恩的协助，后者凭借基于经验和观察所得的、极具说服力的论据来反驳那些医学观点；而化学派派的覆灭则要归功于著名的弗雷德里克·霍夫曼的努力——他创立了有史以来最为完善且令人满意的医学体系。促使他采取行动的，很可能是1683年他对英格兰的访问，在此期间他结识了波义耳和西德纳姆：前者是最伟大的实验学家，后者则是当时最杰出的医生，而这两人都被视为医化学的反对者。

第六章 农格里奥拉与冶金学

出于想要详细阐述那些最初由帕拉塞尔苏斯提出、后来经范·赫尔蒙特和西尔维乌斯进一步发展的观点的愿望，我决定系统地分析这些观点对医学实践与医学理论的影响。在讲述到18世纪初时，我却忽略了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化学领域的最重要推动者——乔治·农格里奥拉。本章将全部用于介绍他的贡献以及他之后继者的成就。

乔治·农格里奥拉于1494年出生于米斯尼亚的格劳哈。年轻时，他因频繁出入波希米亚的山区，对采矿与矿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以至于无人能劝他放弃这一研究。虽然他最终在约阿希姆斯塔尔从事医生工作，但他的兴趣始终集中在采矿领域，因此作为医生的表现并不理想。这促使他搬到了开姆尼茨，继续专注于自己热爱的事业。他以极其细致的态度研究古人的矿物学著作；但并不满足于此，他还亲自前往矿山，观察矿工们开采各种矿石、清洗和分类矿石的过程。他收集了各种矿石，并仔细研究它们的性质与特征；同时他也搜集了关于如何冶炼这些矿石、从而获得纯度较高的金属的信息。考虑到他所生活的时代各国之间交流极为有限，也不存在如今那种能够迅速将各类新科学成果传播到世界各地的报纸与期刊，他所收集到的关于欧洲各国矿山状况的信息实在令人惊叹。

阿格里科拉于1555年在开姆尼茨去世，时年61岁。著名的萨克森选帝侯莫里斯为他提供了抚恤金，而他则将全部抚恤金用于金属加工研究。在他去世那年，他出版了自己的著作，该书的出版日期为1555年4月14日之前。他甚至投入了自己相当一部分财产来从事自己感兴趣的研究工作。在早年，他曾对新教观点持较为赞同的态度；但晚年却开始抨击改革宗宗教。这一行为使他遭到当时在开姆尼茨占主导地位的路德教徒的极度厌恶，他们竟让他的遗体被搁置五天而不安葬；因此不得不将他的遗体从开姆尼茨转移到蔡茨，安葬在当地的教堂里。

他的重要著作是共十二卷的《论金属学》。在这部著作中，他介绍了与采矿和冶金相关的各种工具、机器以及相关的一切内容，还绘制了当时所使用的各种设备的图示，并给出了这些设备的拉丁文和德文名称。这部作品可被视为16世纪最完整的冶金学专著。前六卷主要论述了采矿和冶炼技术；第七卷则探讨了如何确定从不同矿石中可以提取出多少金属的方法。他的描述极为详尽，以至于至今仍有许多矿业工人和冶炼工采用他所提出的方法。他对熔炉、坩埚等设备也进行了极为精确的描述，几乎与现今仍在使用的设备相同；同时他还详细说明了如何准备待检测的矿石、应与矿石混合的助熔剂，以及为获得理想结果所需采取的预防措施。简而言之，这本书堪称一部关于金属检测技术的完整手册。至于这些方法中有多少真正源自阿格里科拉，那就很难说了。他很可能只是收集了世界各地金属冶炼工人所使用的各种技术，并将其整理成一套系统的体系而已。但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可以说，金属化学研究领域的巨大进步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阿格里科拉的努力。当然……

现代人在艰难的采矿与冶金领域所取得的进展，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阿格里科拉的辛勤努力。他在第八书中描述了矿石的机械预处理方法，以及在露天或熔炉中焙烧矿石的方式。第九书则介绍了熔炼炉的构造，同时还描述了从矿石中提取汞、锑和铋的工艺。第十书探讨了利用硝酸和王水将银与金分离的方法，并给出了详细的制备步骤；书中还描述了利用硫、锑以及其他物质来提纯贵金属的方法。在第十一书中，他介绍了利用铅将银从铜和铁中分离出来的方法，同时也阐述了铜的冶炼与提纯工艺。第十二书则讲述了普通盐、硝石、明矾以及绿矾（即硫酸铁）的制备方法，还涉及了硫的提炼过程以及玻璃的制造方法。总而言之，阿格里科拉的《论金属》无疑是16世纪最宝贵的化学著作，它使作者跻身于化学发展领域的杰出人物之列。

阿格里科拉的其他著作还包括十卷本的《论化石的本质》、五卷本的《论地下资源的起源与成因》、四卷本的《论从地壳中析出的物质》、两卷本的《论古代与现代金属》，以及《贝尔曼努斯，或关于金属的对话录》。其中，《论古代与现代金属》一书十分有趣：他不仅汇集了有关各种金属的最初发现者以及最早从事矿业的人士的所有历史记载，还讲述了许多其他地方找不到的趣闻轶事，这些轶事涉及一些著名的德国矿山的发现过程。在第二卷中，他对已知世界的各个地区进行了地理描述，说明了各地的矿山状况及所发现的金属种类。我们不应认为他在这部历史概述中所提到的所有内容都是准确的；如果这样认为，那就意味着他掌握的信息量超出了任何一个人所能拥有的范围。他经常给出自己观点的依据，但有时也会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发表意见。例如，他就声称最近发现了一处汞矿……

苏格兰：事实上，英国境内从未有过汞矿。大约30年前确实流传着一个荒谬的故事，称在特威德河畔的贝里克镇下发现了汞矿脉，但这一说法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支持。

直到许多年后，阿格里科拉所描述的采矿方法才有所改进。1566年，佩德罗·费尔南德斯·德·贝拉斯科在墨西哥和秘鲁提出了一种利用汞从矿石中提取金银的方法。但我从未见过关于他这种方法的描述。阿隆索·巴尔巴声称自己掌握了通过煮沸方式将金银矿石混合在一起的方法，而且这一说法似乎也有道理。巴尔巴是一名西班牙神父，约生活在1609年，居住在南美洲查尔科斯省的塔拉布科——一个距离普拉塔八英里的商业城镇。1615年时，他在帕卡耶斯省的蒂亚瓜卡诺担任教区牧师，1617年则住在秘鲁的莱帕斯。据说他来自安达卢西亚的一个小城镇莱佩，多年来一直在波托西的圣伯纳德教堂任职。他关于金银矿石混合处理的著作于1640年在马德里以四开本形式出版。1629年，该书又有了新版本，附有补充内容，书名为《阿隆索·卡里洛·拉索所著的〈西班牙古代矿山论〉》。1674年，驻马德里宫廷的英国牧师桑威奇伯爵在伦敦将其第一部分翻译成英文，书名为《金属加工技术之书第一卷，书中阐述了金属的生成方式及其相关知识，原文为西班牙语，作者为阿隆索·巴尔巴，英文译者为E·桑威奇伯爵》。

下一个改进冶金工艺的人是拉扎勒斯·埃克恩，1588年时他是库滕贝格的矿务主管，后来又先后为三位皇帝负责德国、匈牙利、特兰西瓦尼亚、蒂罗尔等地的矿务管理。他的著作被翻译成英文，书名为《Heta Minor；或关于如何识别、判断、检测、提纯及进一步加工固态金属的工艺与自然法则，书中还包含配有插图的金属术语论述》，由J·佩图斯爵士于1683年在伦敦以对开本形式出版。不过这个译本质量很差。埃克恩只是简单介绍了当时所使用的各种工艺，完全没有涉及任何理论或推理内容。这是一本非常实用的书籍，不过显然作者并非专业人士。

在能力方面，他远不及阿格里科拉。正如博恩男爵在其关于汞齐法的著作中所描述的那样，他对1588年提出愿将西班牙从矿石中提取金银的汞齐法传授给维也纳宫廷的唐·胡安·德·科尔多瓦的态度，充分显示出埃克肯是个心胸狭隘的人，而且极度自负自己的知识优势。如果他能屈尊帮助那位西班牙人，并为他提供所需的材料，那么奥地利人或许就能在汞齐法真正被应用之前几个世纪就掌握这一技术及其带来的种种好处。

至于辛德勒和施卢特所写的那些关于检测方法的论著，由于它们成书时间较晚，且都已译为法文——前者由若弗鲁瓦·朱尼尔翻译，后者则由埃洛特翻译——我无需再加以考虑。后一部译作共两卷，于1764年出版，是一本极为珍贵的书籍，它以极高的准确度和详尽性介绍了当时已知的各类检测与冶金工艺。自那以后，这些技术有了极大的发展，但我尚未见到有任何用欧洲语言写成的著作能够让我们准确了解当前各种采矿与冶金工艺的现状——而这些工艺对文明社会而言至关重要。

就其内容而言，盖勒特的《冶金化学》无疑是一本优秀的著作。

第七章
17世纪末的格劳伯、勒梅里及其他一些化学家

迄今为止，我主要论述了炼金术士或医化学家，并将化学的发展史追溯到18世纪初。但在17世纪期间，也有几位勤奋的化学家，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为拓展这门科学的边界、提升其在世人眼中的地位做出了重要贡献。本章中，我将介绍其中一些最杰出的人物。

关于这些杰出人物中时间上最早的一位——约翰·鲁道夫·格劳伯，我所知道的细节其实很少。他是一名德国人，也是一名医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萨尔茨堡、里青根、美因河畔法兰克福以及科隆度过。生命晚期时他去了荷兰，但在那里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卧病在床。1668年，他在阿姆斯特丹去世，享年极高。与他极为推崇的帕拉塞尔苏斯一样，他也与当时遵循盖伦医学理论的医生们存在尖锐矛盾。这使他卷入了诸多争论，也因此不得不撰写多篇辩护文；这些辩护文大多仍保存在他的著作之中。其中最有趣的一篇便是针对法尔纳的辩护文。格劳伯曾将自己掌握的一些当时被认为极具价值的秘密告诉了法尔纳，要求对方不得将这些秘密泄露给任何人。然而法尔纳不仅违背了这一承诺，还公开诋毁格劳伯的才华与诚信，甚至表示愿意以一定的费用向他人透露自己所掌握的、号称极为珍贵的秘密。格劳伯对这些秘密进行了审查，证明所有具有价值的秘密其实都是他自己交给法尔纳的，以此来结束这场争议。

法尔纳试图通过出售格劳伯的秘密来牟利，这种行为极为不公正。在这份道歉声明中，他向公众公开了整个过程。

格劳伯的著作在阿姆斯特丹出版，部分为拉丁文，部分为德文。1689年，克里斯托弗·帕克在伦敦将这些著作翻译成英文，出版成一册大开本的书。格劳伯是一名炼金术士，同时也相信存在一种万能药物。但他并未将研究局限于这两方面，而是试图通过应用化学方法来改进医学与各种工艺。在他的《哲学炉具论》中，他不仅描述了制造炉具的方法及其用途，还详细介绍了利用这些炉具所制成的众多化学制剂及药物。其中最重要的制剂之一就是盐酸——他是通过用他所描述的炉具蒸馏普通盐、硫酸铁和明矾的混合物而得到这种物质的。

他还介绍了如何将大多数金属溶解在盐酸中，由此产生的氯化物被他视为各种金属的“油”，并认为它们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他特别提到了金氯化物，从其制备方式来看，所用溶液的浓度必定很高。尽管如此，他仍建议将其作为内服药物，称其安全可靠，且能有效治疗由法国天花、麻风病、坏血病等引起的口腔、舌头和喉咙的慢性溃疡。由此可见，将黄金用作治疗性病的药物这一做法并非源自蒙彼利埃的克雷蒂安先生。这种金氯化物是一种剧毒物质，奇怪的是，格劳伯并未说明患有他所推荐的那些疾病的患者应服用多少剂量。至于铁的半氯化物，他认为它非常适合用于治疗状况不佳的溃疡和癌症。由此可知，近年来被推荐用于治疗癌症的铁制剂其实并非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是新的疗法。

他还提到了汞氯化物（显然是一种强腐蚀性物质）的强烈毒性，称曾见过一名妇女因外科医生给其内服该物质而突然死亡。锑黄油则是他首次……

人们认为它只不过是氯与锑的混合物而已；在它被正确认识之前，人们一直以为其中含有汞。

他描述了通过蒸馏硫酸铁来获取硫酸的方法，还介绍了如何以晶体形式获得硫酸铁和硫酸铜。他利用明矾从硝石中提取硝酸的方法也得到了极大改进。他还详细阐述了如何制备雷金——他说这种雷金在医学上几乎毫无用处，但他给出了一种将其转化为红色金酊剂的方法，他认为这种金酊剂是所有药物中最有用、最有效的之一；实际上这种金酊剂就是氯化金。要逐一分析这部关于炼金炉的著作中所描述的种种奇妙现象与制备方法，将会占用太多篇幅；但只要愿意花时间去研读，就一定能从中受益。17世纪的所有药典都大量借鉴了其中的内容。这部著作的第三部分尤为有趣：可以看出，格劳伯早已意识到将硫磺溶液等物质涂抹在皮肤上的特殊功效，而且他早在那个时代就预见了本世纪在维也纳等地出现的各种蒸汽浴和气体浴技术，这些技术当时被视为新事物，也被认为是医学领域的重要进步。在第四部分中，他不仅探讨了阿格里科拉和埃克肯所详细描述的鉴定方法，还介绍了制造玻璃的方法以及如何利用彩色玻璃来模仿宝石。第五部分则极具价值：其中他讲述了用于制作玻璃容器的材料、坩埚的构造与性能，以及陶器玻璃化的方法。

他的另一部著作名为《矿物学》，其目的是介绍如何利用盐酸将黄金从燧石、沙子、黏土及其他矿物中分离出来——因为这些方法原本无法将这些杂质去除。此外，该书还介绍了一种万能药，即一种含二氧化锑的酒石酸溶液。格劳伯极力夸赞这种药物在治愈各种严重疾病方面的效果，尤其是各种皮肤病。而《矿物学》的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则完全是炼金术的内容。在名为《世界奇迹》的著作中，他的主要目的是颂扬硫酸的作用。

他发现了苏打，并将其命名为“sal mirabile”。他对这种看似普通的盐类所给予的极高评价实在有趣，充分体现了那个时代的精神风貌，以及那些始终萦绕在那些勤奋且头脑冷静的化学家们心头的梦想。“Sal mirabile”不仅是一种泻药——它确实具有很强的泻药作用，堪称迄今为止所有盐类制剂中最温和、最有效的泻药；它还是一种万能药物、一种能治愈所有疾病的灵丹妙药。格劳伯并不满足于此，他还指出了这种物质在各种工艺和制造业中的诸多用途，认为它们都非常适合用于这些领域。不过，关于“Sal mirabile”的最详尽的描述还是出现在他关于盐类性质的论著中。

我只需列出他的其他著作的标题即可。这些著作每一本都包含着极为重要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是他在之前的任何化学著作中都没有提及的；不过，试图将这些信息整合成一个统一的观点则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它们并不太可能引起普通读者的兴趣。

1. 《给航海者的慰藉》。该书介绍了一种方法，让水手们能够以极小的体积携带大量营养品。这种方法就是将麦芽汁蒸发至干燥状态，然后把干燥后的提取物带往海上。现代人也采用了这种方法，发现它能有效治疗坏血病。他还建议使用盐酸来缓解口渴以及治疗坏血病。

2. 《关于从葡萄酒渣中提取优质酒石的准确而完整的描述》。

3. 《德国的繁荣》的第一部分，其中探讨了如何更有效地浓缩葡萄酒、谷物和木材，并将其用于更有价值的用途。

4. 《德国的繁荣》的第二部分，介绍了如何利用硝石来浓缩矿物质，进而将其转化为金属或其他更有用的物质。

5. 《德国的繁荣》的第三部分：其中介绍了从各种随处可见的材料中最简便、最有效地提取硝石的方法。同时还简述了帕拉塞尔苏斯的预言——即“北方之狮”将如何建立自己的政治或世俗王国，帕拉塞尔苏斯本人也不会安息在坟墓之中，而且会有大量财富出现。此外，还提到了埃利亚斯这位人物，帕拉塞尔苏斯等人曾预言他会在末日出现，并揭示许多秘密。

6. 《德国的繁荣》的第四部分：其中揭示了许多卓越且实用的秘密，这些秘密对国家大有裨益；同时还介绍了从金属中提炼出的多种具有治疗功效的药剂，以及各种金色的灵药。此外还附有一篇短文，提及了我的实验室，在那里将为人类造福而传授那些至今仍不为人知的奇妙秘密。

7. 《德国的繁荣》的第五部分：清晰明了地阐述了什么是炼金术，以及借助炼金术在德国各地能获得哪些好处。此书旨在荣耀上帝——万物的赐予者，同时也为了荣耀该国的所有领袖们，还有为了保障所有臣民的健康、利益以及抵御外敌入侵的能力。

8. 《德国的繁荣》的第六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其中不仅对第五部分中已揭示的奥秘进行了进一步阐释，还说明了为抵御土耳其人而必须了解的那些至关重要的秘密。书中还通过明确的论证表明，利用盐和火将低纯度的金属转化为高纯度金属的说法是完全正确的；同时，也说明了即使只有初步的炼火知识的人，也能在24小时内通过实验验证这一点的真实性。

9. 格劳伯的《宝藏之库》的第一世纪——
该著作中描述的许多工艺都是以神秘的方式呈现的，甚至被刻意隐藏起来。

10. 格劳伯的《宝藏之库》的第二、三、四、五世纪。

11. 《新的化学之光》：书中揭示了一种此前从未向世人展现过的新发明的秘密——这是一种从矿石中提取黄金的方法。很可能格劳伯在实验过程中发现的黄金其实存在于所使用的某些试剂之中；至少，这是对格劳伯实验结果最合理的解释。

15. 《炼金药典》：在这本书中，他主要论述了自己所发明的各类药物；其中他最为推崇的一种就是氨盐，也就是硫酸铵。他描述了通过用氨气饱和硫酸来制备这种盐的方法。他还提到，帕拉塞尔苏斯和范·赫尔蒙特也广泛使用过这种物质，并将其称为“万能溶剂”。

13. 《火之书》：充满谜团。

14. 《关于金属的三种要素的论著》：即硫、汞以及“哲人盐”；探讨了如何将它们有效地应用于医学、炼金术及其他领域。

15. 《简短的对话录集》，内容主要与炼金术相关。

16. 普罗塞耳皮娜，即财富之神。

17. 关于艺术家以利亚的论述。

18. 关于由三种火焰产生的三种最珍贵的矿石的论述。

19. 关于“哲人炼狱”的论述。

20. 关于“哲人秘火”的论述。

21. 关于“动物之石”的论著。

约翰·昆克尔是一位享有盛誉的化学家，他于1630年出生在施莱斯维克公国。他的父亲是一名从事贸易的化学家，也就是药剂师；昆克尔在年轻时也极为关注药剂师的工作，同时他还认真研究各种玻璃制造工艺，并特别注重金属的鉴定工作。1659年，他担任劳恩堡公爵弗朗西斯·查尔斯与尤利乌斯·亨利的宫廷侍从、化学家以及药剂师主管。在此期间，他检验了许多所谓的金属转化实验，并进行了其他重要的研究。后来，在兰格洛特博士和沃格特顾问的推荐下，他被萨克森选帝侯约翰·乔治二世聘为选帝侯实验室的宫廷侍从及主管，并获得了丰厚的薪水。之后他前往柏林，担任选帝侯弗雷德里克·威廉的化学家；弗雷德里克·威廉去世后，他的实验室和玻璃工厂不幸被烧毁。随后，他应瑞典国王卡尔十一世的邀请前往斯德哥尔摩，国王授予他“金属顾问”的头衔，并将他提升为贵族。他在1702年，72岁时在斯德哥尔摩去世。昆克尔最重大的发现就是从尿液中提取磷的方法。这种奇特的物质最初是由汉堡的化学家布兰特在1669年发现的，当时他正在尝试从人类尿液中提取一种能够将银转化为金的物质。他将该物质的样本展示给了与他相识的昆克尔，昆克尔则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当时居住在德累斯顿的朋友克拉夫特。克拉夫特立即赶往汉堡，以200里克斯美元的价格从布兰特手中买下了这项技术，同时要求布兰特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不久之后，克拉夫特就在英国和法国公开展示了磷，至于他这么做是否出于金钱考虑则不得而知。昆克尔原本就打算获得这项技术，看到克拉夫特如此背信弃义，他便决定亲自进行研究。经过三四年努力，他终于取得了成功——尽管他从布兰特那里只了解到尿液是提取磷的原料。由于这一成就，磷最初就被冠以“昆克尔磷”这一名称。

1678年，昆克尔发表了一篇关于磷的论著，在其中描述了这种在当时备受人们惊奇与好奇的物质的性质。他在论著中提出磷具有某种治疗功效，并给出了制备可用于内服的磷制药的配方。因此，认为将这种危险的药品引入医学领域是现代的发现，这种观点是错误的。昆克尔似乎还了解硝基醚。他最宝贵的著作之一就是关于玻璃制造的论著，该书已被翻译成法语，直到18世纪末，它依然是关于玻璃制造的最佳著作。以下是他最重要的一些著作清单：

1. 《关于固定盐、挥发性盐、可饮用的金银、世界之灵等的观察；以及关于金属、矿物和沥青的颜色与气味的论述》。该书于1678年在汉堡出版，此后多次再版。

2. 《关于自然界的三大界——矿物界、植物界和动物界中的化学原理、酸性盐、固定盐和挥发性碱性盐的化学论述；同时还包括关于这些物质颜色与气味的说明；此外还有针对“非化学实体”概念的化学附录》。

3. 《关于神奇磷及其发光药丸的论著；以及关于过去被称为硝石、而现在则被称为“自然之血”的物质的论述》。

4. 《反对不含酸的酒精的信函》。

5. 《关于酸与尿性物质、热盐与冷盐的论述》。

6. 《实验性玻璃制造技术》。

7. 《实验性物理化学教程，或化学实验室》。

尼古拉斯·勒梅里是第一位彻底摒弃化学领域的神秘主义色彩、以最纯粹的形式向世人展现化学本质的法国人，鉴于他的卓越成就，我们应当特别关注他。

他获得了诸多成就，也为科学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于1645年11月17日出生在鲁昂。他的父亲朱利安·勒梅里是诺曼底议会的检察官，也是一名新教徒。年幼时的勒梅里就对化学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于是前往鲁昂，投奔自己的亲戚——一名药剂师，希望能从他那里学到化学知识；但发现几乎无法从他那里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后，年轻的勒梅里于1666年离开他，前往巴黎，寄居在当时位于皇家花园的化学实验室里担任助手的格拉泽先生家中。

按照当时的标准，格拉泽算得上是真正的化学家——满脑子都是深奥难懂的理论，不愿分享自己所掌握的知识，而且性格孤僻。两个月后，勒梅里因厌恶而离开他的住处，决心走遍法国，尽己所能从那些能够提供相关知识的人那里获取信息。他首先来到蒙彼利埃，寄居在该城的一名药剂师韦尔尚家中。他对那里的生活非常满意，因此在那里住了三年：他在实验室里勤奋工作，同时为许多寄宿在他家的年轻学生教授化学知识。他的名声逐渐响亮起来，吸引了蒙彼利埃医学院的教授们以及当地所有对化学感兴趣的人前来观看他的实验。此外，他还成功地从事医学工作。

在走遍整个法国之后，他于1672年回到巴黎。在那里，他经常参加当时在巴黎举办的各类科学会议，很快便凭借自己的化学知识脱颖而出。几年后，他拥有了自己的实验室，开始经营药店，并开始举办公开化学讲座，吸引了大量来自国外的学生前来听讲。据说，有一次甚至有四十名苏格兰人专程赶到巴黎来听他的讲座以及杜韦尔尼先生的解剖学讲座。他在实验室里配制的药品十分受欢迎，为他带来了丰厚的收入。据说，他作为化妆品生产的铋（或珍珠白）产品所带来的收入足以支付他家里的全部开销。1675年，他出版了《化学教程》，这无疑是一部……

这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化学著作；在短短几年内就出了大量版本，还被翻译成了拉丁语、德语、西班牙语和英语。

1681年，由于他的宗教观点，他开始面临麻烦。当时路易十四正处于权力的巅峰，完全受其神职人员的控制，一心想要彻底消灭其领地内的改革宗宗教。事实上，由于英格兰的查理二世的恶劣行径以及其继任者的偏执态度，他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彻底消灭改革宗宗教，让欧洲再次陷入罗马天主教的黑暗之中。

1683年，勒梅里认为最好前往英格兰。在那里，他受到了查理二世的热情接待。但当时英格兰正陷入各种宗教与政治冲突之中，这些冲突在五年后导致了革命。鉴于这种状况，勒梅里决定离开英格兰返回法国。他在诺曼底的卡昂获得了博士学位，回到巴黎后便立即开始从事医学与外科手术工作，同时担任药剂师和化学讲师。1685年，《南特敕令》被废除，因为詹姆斯二世向路易保证要推翻现有的宗教制度，让大不列颠重新处于教皇的统治之下。为了避免迫害，勒梅里不得不停止工作并隐匿身份。他认为只要自己仍是新教徒，就不可能有成功的可能，于是于1686年改变了宗教信仰，宣布自己为罗马天主教徒。这一举动让他获得了幸福：他现在得到了宫廷和神职人员的宠爱与保护，而此前却一直遭受他们的迫害。1699年，当科学院重新组建时，他被任命为兼职化学家；同年年底，布尔德兰去世后，他便成为了该学院的受薪研究员。1715年6月19日，他因瘫痪发作最终导致中风而去世，享年七十岁。

除了前面已经提到过的《化学体系》之外，他还发表了以下著作：

1. 《世界药典》，收录了医学领域中所有常用的制药操作方法。
2. 《按字母顺序排列的简单药物大全》。
3. 《锑的研究》，其中包含对该矿物的化学分析。

除此之外，勒梅里在1700年至1709年间还在《法国科学院院刊》上发表了五篇论文，具体如下：

1. 《对地火、地震、飓风、闪电和雷声的物理与化学解释》。这一解释基于铁屑与硫在大量混合时相互作用所产生的热量与燃烧现象。
2. 《关于樟脑的研究》。
3. 《关于蜂蜜及其化学分析的研究》。
4. 《关于牛尿、其在医学上的作用及其化学分析的研究》。
5. 《关于腐蚀性升华物的思考与实验》。从这篇论文可以看出，1709年时人们认为腐蚀性升华物是汞与硫酸及盐酸的化合物。勒梅里声称只需将汞与某种盐加热即可得到腐蚀性升华物，这一说法很难解释。很可能他所使用的盐并不纯净；从他对升华后留在容器底部物质的描述来看，该物质要么含有过氧化铁，要么含有过氧化汞，因为他称其颜色为红色。

勒梅里有一个儿子，他也同样是法国科学院的成员，同时也是一位活跃的化学家，撰写了许多论文，试图从力学角度解释各种化学现象。

法国科学院中另一位极为活跃的成员，与勒梅里同时代的，是威廉·霍姆伯格先生。他于1652年1月8日出生在爪哇岛的巴达维亚。他的父亲约翰·霍姆伯格是一名撒克逊贵族，在三十年战争期间失去了所有财产。在一位亲戚的照料下接受了一些教育之后，他加入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并担任了巴达维亚军火库的主管。在那里，他与一名军官的遗孀结婚，育有四个孩子，威廉是第二个。

他的父亲离开了东印度公司，带着家人回到了阿姆斯特丹。年轻的霍姆伯格勤奋好学：他致力于法律研究，1674年获得了马格德堡的律师资格；但他对自然历史和科学也极为感兴趣。他在周边地区采集植物，了解它们的名称及用途。夜晚则研究星星，掌握各个星座的名称与位置。就这样，他成为了一名自学成才的植物学家和天文学家。他还制作了一个中空的透明天球仪，通过内部光源，可以看到恒星在天空中的相对位置。

当时，奥托·格里克是马格德堡的市长。他关于真空的实验以及空气泵的发明早已广为人知。霍姆伯格追随奥托·格里克，而这位哲学家虽然喜欢神秘感，但要么因为钦佩霍姆伯格的才华而向他透露自己的秘密，要么就无法对他的敏锐洞察力隐藏这些秘密。最终，霍姆伯格厌倦了律师的工作，离开马格德堡前往意大利。他在帕多瓦居住了一段时间，专心研究医学、解剖学和植物学。在博洛尼亚，他研究了那种性质几乎已被遗忘的“博洛尼亚石”，并成功用它制成了导火药。在罗马，他与马克-安东尼·切利奥建立了密切联系，后者以能够制造出大型望远镜镜片而闻名。此外，他也没有忽视绘画、雕塑和音乐——在这些领域，当时的意大利人确实优于其他所有国家。

从意大利出发后，他去了法国，然后再前往英格兰，在当时堪称最优秀的科学家之一的波义耳先生的实验室里工作了一段时间。

欧洲最著名的科学院校。之后他前往荷兰，在德格拉夫指导下学习解剖学，探望家人后又来到维滕贝格，并在那里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

随后，他拜访了鲍德温和昆克尔，以获取关于他们各自发现的磷的更准确信息。作为交换，他送给昆克尔奥托·格里克发明的一种气象仪器——这种仪器可以用来检测空气的干湿度：在干燥天气时，会有一个小人从仪器中出来站在门口；而在潮湿天气时，这个小人就会躲进仪器内部。接着，他又参观了萨克森、波希米亚和匈牙利的矿场，甚至还去了瑞典，考察那里的铜矿。在斯德哥尔摩，他与赫尔纳一起在国王新建立的化学实验室工作，为该实验室的成功做出了重要贡献。

他第二次回到法国，在那里与巴黎的科学家们一起积极从事科学研究。他的父亲强烈要求他返回荷兰，成为一名医生；最终他同意了。就在他准备上马车离开的那一刻，国王派科尔贝尔传来了消息。如果他愿意留在法国，将会得到极为优厚的待遇。经过一番考虑后，他接受了这些提议。

1682年，他改变了宗教信仰，成为罗马天主教徒，这一举动导致他的父亲决定剥夺他的继承权。1688年，他前往罗马，在那里行医并取得了显著成就。几年后，他回到巴黎，凭借自己的知识和发现赢得了极高的声誉。1691年，他成为科学院的成员，并负责管理科学院的实验室，这使他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化学研究。1702年，他受雇于奥尔良公爵，公爵不仅给他发放津贴，还让他使用当时最为先进完善的实验室。奥尔良公爵还将奇恩豪斯制造的著名烧瓶赠予他，借助这个烧瓶，他得以确定许多此前只能通过推测得出的结论。

1704年，他成为奥尔良公爵的首任御医，公爵对他极为器重。这一职位要求他居住在巴黎之外，若非国王特准，他便不得不辞去在科学院的职务。1708年，他与一直心仪已久的著名学者多达尔特的女儿结了婚。几年后，他患上了痢疾，虽然得到了治愈，但病情仍不时复发。1715年，痢疾再次严重发作，霍姆伯格于9月24日去世。

他在几乎所有科学领域都拥有非凡的学识。他撰写的化学论文数量众多；不过在科学已经相当发达的当时，这些论文中很少有能引起化学界广泛关注的。他在《科学院院刊》上描述过一种自燃磷，这种物质是通过将人类粪便与明矾混合，再将混合物烘烤成干粉制成的。之后将其置于垫子上，用高温加热，直到所有可燃物质都被驱除。任何可燃物都可以替代人类粪便——树胶、面粉、糖、木炭均可使用。将少量这种磷倒在纸上，它就会迅速着火并点燃纸张。戴维首先阐明了这种磷的原理：明矾中的钾元素会吸收空气中的氧气，从而产生热量，进而引燃粉末中的木炭。

霍姆伯格发表在《法国科学院院刊》上的论文共有31篇，它们分布在1699年至1714年的各卷中。

与勒梅里和霍姆伯格大致同时期担任科学院成员的杰弗罗伊也值得一提。尽管他比他们两人都活得更久，且长期从事化学研究工作。

斯蒂芬·弗朗西斯·杰弗罗伊于1672年2月13日出生在巴黎，他的父亲是一名药剂师。年轻时，巴黎最杰出的科学家们经常在他父亲的家中聚会，而他总是出席这些聚会，这对他后来的成长产生了很大影响。

为了培养他对科学研究的兴趣，他开始在巴黎学习植物学、化学和解剖学。1692年，他的父亲将他送到蒙彼利埃，让他在一位技艺高超的药剂师那里学习制药技术；同时，这位药剂师也将自己的儿子送到巴黎，在杰弗鲁伊先生的指导下学习同样的技能。在那里，他参加了大学里的各种课程，其名字也逐渐作为化学家而为人所知。在蒙彼利埃待了一段时间后，他沿着海岸线游览了各个重要港口，1693年时他身处圣马洛，当时该地正遭到英国舰队的轰炸。

1698年，塔拉尔伯爵被任命为驻伦敦的特命大使，他选择让杰弗鲁伊先生担任自己的医生，尽管后者并未取得医学学位。在伦敦期间，他结识了许多有价值的人士，并当选为皇家学会的会员。之后他从伦敦前往荷兰，又于1700年进入意大利，以医生身份为德·卢瓦先生服务。杰弗鲁伊先生一直致力于自然历史和药物研究领域。1693年，他通过了相关考试，被认定具备从事药剂师工作的资格；但他的志向其实是成为医生，而他父亲的期望则是让他继承自己的药剂师事业——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教育路径。最终他表明了自己的意愿，父亲也同意了；1702年他获得了医学学士学位，1704年则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

1709年，他成为皇家学院的医学教授。1707年起，他开始在国王花园代替法根先生讲授化学课程，并在此后的一生中持续教授这门重要的学科。1726年，他被选为医学院院长；在两届任期结束后，他又再次当选为同一职位。当时巴黎的内科医生与外科医生之间存在着纠纷，这种内斗对双方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而他温和谦逊的性情使他特别适合在这段时期领导医生群体。他于1699年成为该学术机构的成员，1731年1月6日去世。

在他所有的化学研究成果中，最重要且将使他永远载入科学史册的，便是他的某项发明。

1718年，他首次以表格形式展示了化学分解的规律。这一方法后来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与发展。这类表格如今通常被称为“亲和力表”；尽管近年来它们有些被忽视，但只要这些表格能够被正确构建，其重要性则是毋庸置疑的。

杰弗鲁伊先生首先向法国化学家们介绍了制造普鲁士蓝的方法，就像伍德沃德博士向英国化学家们传授该技术一样。

他的弟弟克洛德·约瑟夫·杰弗鲁伊也是科学院的成员，同时还是热衷于化学研究的学者。他的许多化学研究论文都收录在法国科学院的论文集中。他阐明了氨盐的成分，不过这一知识其实早已为格劳伯所知晓。他还对各种挥发油的燃烧现象进行了大量实验，方法是向这些油中加入硝酸。对于某些水具有将铁转化为铜的特性，他通过实验解释说，在这种情况下，铜是以溶解状态存在于水中的，而铁只是使铜沉淀出来，随后铁本身则会被酸溶解并与其结合。他还指出了绿矾、蓝矾和白矾的成分，指出前两种是硫酸与铁氧化物及铜氧化物的混合物，而白矾则是碳酸锌在同一酸中的溶液。他还写过一篇关于锑、酒石催吐剂以及矿物朱砂的催吐作用的文章，不过那篇属于医学领域而非化学领域。他通过实验确定了塞涅特盐或罗谢尔盐的性质，证明这种盐是通过用碳酸钠饱和酒石粉后再让其结晶而得到的。有趣的是，博尔杜克先生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做出了这一发现。我仅列举了杰弗鲁伊先生的少数几篇论文，因为虽然这些论文都体现了他的贡献，也有助于化学的发展，但其中并没有那些足以成为科学进步里程碑、构成人类历史重要转折点的重大发现。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也省略了其他一些在更详细的化学史中本应被提及的人士的名字。

第八章　试图建立化学理论的尝试

早在17世纪初，维鲁兰姆勋爵培根就指出了化学研究的重要性，并预言了如果这门科学得到妥善发展，将会带来巨大的益处。但他本人既没有试图构建化学理论，也没有试图将化学研究的范围扩展到他开始写作之前的水平。波义耳同样如此，尽管他的研究非常重要，而且他也相对不受炼金术士偏见的束缚，但他也没有尝试去建立任何形式的化学理论。不过，他在《怀疑的化学家》一书中所做的观察，对推翻当时盛行的那些荒谬的化学观点，以及基于这些观点而产生的关于动物功能、疾病病理与治疗的幼稚假说，起到了重要作用。可以说，第一个真正尝试构建化学理论的人就是贝克尔。

约翰·约阿希姆·贝克尔是他所处时代最杰出的人物之一，1635年出生于德国的施皮尔斯。据贝克尔自己所述，他的父亲是一位学识渊博的路德教牧师。由于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加之他所居住的德国地区因三十年战争而遭到破坏，他的家庭陷入了极度贫困之中。然而，他对知识的渴望极为强烈，因此通过阅读所能找到的书籍来自学，从而获得了大量的知识。之后，他游历了德国的大部分地区、意大利、瑞典和荷兰。

1666年，他被任命为门茨大学的医学教授，不久后又成为选帝侯的首席医生。担任这一职务后，他便居住在慕尼黑，选帝侯还为他提供了设备精良的实验室。然而他很快便遇到了种种困难，具体原因不详，不得不离开那里。他前往维也纳，在那里凭借自己的金融知识，被任命为津岑多夫伯爵的宫廷官员，因此他在宫廷中获得了很高的地位，甚至被选入新成立的商业学院，并获得了帝国商业顾问及宫廷官员的头衔。但在这里他也迅速树敌众多，不得不带着妻子和孩子离开维也纳。他回到荷兰，于1678年在哈勒姆定居。在这里他本有可能取得成功，但来自维也纳的敌人又追到了他身边，迫使他离开荷兰。1680年，他出现在英国，考察了苏格兰的铅矿和冶炼厂；1681年和1682年，他又走访了康沃尔郡，研究该地区的矿山与冶炼设施，并提出了一些改进措施。此后，梅克伦堡-古斯特罗夫公爵通过津岑多夫伯爵向他提出了一个有利的建议，但由于他在1682年去世，所有计划都未能实现。据说他死于伦敦，但我未能找到任何相关证据。

要详细列举他的各种发现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这些发现散见于众多的著作之中。他无疑是硼酸的首位发现者，不过这一发现的功绩通常被归于霍姆伯格。不过他并未对硼酸进行过描述，似乎也没有关注过它的性质。以下是贝克尔的著作清单：

1. 《冶金学，或金属的自然科学》
2. 《化学原理》
3. 《图解医药百科全书》
4. 《化学奥德修斯，或化学原理》

5. 《慕尼黑化学实验室论著，或称地下物理学》——
这是他所有著作中最为重要的一部，通常被称为《地下物理学》。1703年在莱比锡出版的版本中，该书仅以此名为题，施塔尔还在其前写了一篇长篇序言。全书共分为七个部分：第一部分论述世界的起源；第二部分从化学角度解释地球内部持续发生的各种变化；第三部分探讨构成一切物质的三种要素，他将其称为“土”。其中，金属与石头的第一种要素是可熔性土或石质土；矿物的第二种要素是脂质土，其实应为硫磺；第三种要素是流体土，其实应为水银。第四部分论述地下要素的作用以及混合物的形成过程；第五部分探讨动物、植物和金属这三类混合物的溶解过程；第六部分则研究各种混合物的化学成分。这一部分非常有趣，因为它展现了贝克尔对化合物构成的见解。由此可以看出，他对化学研究对象的理解远远超过同时代的任何人。第七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论述了地下物质的性质与物理特征。

6. 《一种新的化学实验：通过该方法可以直观地展示金属的人工制造与即时转化过程》——这是对《地下物理学》的第一部补充著作。

7. 《〈地下物理学〉的第二部补充著作：哲学论证或化学论点，用以证明金属转化为黄金的可行性与真实性》。

8. 《荷兰式三叶草》。

9. 《关于永久性砂矿的一种新奇实验：或者说是作者为荷兰贵族们提出的关于利用海滨沙子通过某种特殊方法提取黄金的理论概要》。此书可作为《地下物理学》的第三部补充著作。

10. 《化学奇迹，或称惊人的化学现象集》：收录了一千五百种化学反应过程。

11. 愚蠢的智慧与明智的愚行。
12. 自然的伟大奇迹。
13. 解密赫尔墨斯之谜的化学预言书；或称：第一部分——便携式实验室，包含真正的炼金术操作方法以及符合自然规律的实验步骤；附有实践案例与示例；第二部分——世界的中心结构，即氮与盐这两种物质的构成与结构分析，同时也有对前文内容的进一步验证；第三部分——矿物字母表，以及关于地下矿物的起源、结构与分析的二十四个论点；此外还有关于水银、月亮与月经之间关系的论述。
14. 化学玫瑰园。
15. 被揭露的潘塔莱昂。
16. 贝凯里、兰塞洛蒂等人的四封化学信件。

贝凯里的最大贡献在于他提出了一种化学理论，通过这一理论，所有已知的事实都被联系在一起，并从某一普遍原理中推导出来。不过，由于这一理论后来被施塔尔采纳并作了大量修改，因此最好在向读者介绍这一理论之前，先简要介绍这位德国最杰出人物的生平与成就。尽管他性格阴郁且傲慢，写作风格也相当粗陋，但他依然跻身科学界的顶尖人物之列；他还有着难得的机遇，能够同时为两门不同的重要科学领域制定规律，而且他在研究这两门学科时并未让对其中一门学科的看法影响到另一门学科的研究。这两门学科就是化学与医学。

乔治·欧内斯特·施塔尔于1660年出生于安斯帕赫。他在耶拿师从乔治·沃尔夫冈·韦德尔学习医学，23岁时获得了博士学位。此后他便开始从事公开演讲工作。1687年，魏玛公爵授予他宫廷医生的头衔。1694年，在弗雷德里克·霍夫曼的推荐下，他成为该大学的第二位医学教授。

哈勒大学当时刚刚建立。霍夫曼与他当时是挚友，不过后来两人发生了争执。他们二人都是才华横溢的人，也都创立了各自的医学体系，当然都极力想要维护自己的理论。在文笔的优雅与清晰度以及礼貌举止方面，霍夫曼显然更胜一筹。不过，斯塔尔性格阴郁，其写作风格晦涩难懂，甚至带有神秘主义色彩；这些特点与霍夫曼更为友善的特质一起，使得他能够吸引人们的注意，并赢得学生乃至整个社会的尊敬。

他在哈勒大学担任医学教师长达22年。1716年，他被任命为普鲁士国王的御医。由于这一职务，他离开了哈勒，定居柏林，并于1734年在75岁时在那里去世。尽管斯塔尔作为化学家享有盛名，但并无证据表明他曾在任何公立学校教授过化学。柏林科学院是在莱布尼茨的主持下建立的，莱布尼茨也是该学院的首任院长；因此当斯塔尔身处柏林时，该学院已经存在。不过，在腓特烈大帝于1745年对它进行改革之前，这家学院几乎没有任何活动，因此也不太可能促使斯塔尔专注于化学研究。不过，他的《理性与实验化学》一书是在他居住柏林期间于1720年出版的。《化学基础》一书的序言也标注了同一日期，但从序言中的某些表述来看，我认为这本书并非斯塔尔所写，而是其他人所著。我怀疑这本书可能是他曾在哈勒大学授课时的学生所写。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显然斯塔尔在哈勒大学不仅教授医学，还教授化学。

斯塔尔的医学理论同样值得关注。不过，本文的目的并非探讨医学理论。与范·赫尔蒙特一样，他将所有疾病都归因于“灵魂”的作用——灵魂不仅是身体的组成部分，更是身体的支配者与调节者。当身体的某种功能出现紊乱时，灵魂就会努力使其恢复到健康状态，而这种恢复过程在通俗意义上就被称为“疾病”。因此，医生的职责并非预防疾病，或在疾病出现时立即将其制止。

那是灵魂的力量，也就是自然的治疗力，旨在恢复功能紊乱的状态；但医生必须密切观察这些疾病，防止症状变得过于严重。他必须协助自然实现预期的效果，同时在其作用出现异常时加以控制。库伦博士后来在爱丁堡所传授的，正是对这一理论的某种修正，或者说是斯塔尔理论与霍夫曼理论的结合体，而且他讲授得极为出色。就医学理论对临床实践的影响而言，这些观点至今仍在一定程度上占据主导地位。事实上，医学家们所采用的许多常规诊疗方法，很大程度上都是基于这两种理论而形成的。不过，若要详细阐述这些内容，就会偏离本文的主题；只需指出，霍夫曼与斯塔尔的对立理论在多年间使得德国乃至欧洲大部分地区的医学界陷入分裂即可。对于像哈勒这样一所年轻的医学院来说，能够同时拥有霍夫曼和斯塔尔这样的杰出教师，无疑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斯塔尔的化学著作。其中最重要的一部是《化学的教义与实验基础》。与布尔哈夫的化学著作一样，这部作品也分为理论部分和实践部分。由于书中充斥着德语词汇和短语，且几乎总是用符号来代替文字——这正是当时的习惯——因此阅读起来相当困难。

他对化学的定义比布尔哈夫的要精确得多。在他看来，化学是一门将复合物质分解为其构成要素，再通过将这些要素重新组合来形成新物质的艺术。

他与贝克尔一样认为，基本原理共有四种。各种混合物都是由这些基本原理构成的复合体；他还通过排列组合的理论指出，如果假设基本原理有四种，那么混合物的数量将为40,340种。他在书中首先探讨了混合物、化合物以及聚合体。

化学的首要目的是分解，其次是生成。他对这两个方面进行了详尽的论述，介绍了各种化学过程以及所使用的仪器设备。

接下来，他讨论了盐类，将其定义为由水和土构成的混合物，这些水和土既可以是单纯的，也可以是纯净的，并且彼此紧密结合。这类盐包括硫酸、明矾、硝石、普通食盐以及氨盐。随后，他又探讨了更复杂的盐类，如糖、酒石、来自动物的盐类、来自矿物界的盐类以及生石灰。

之后是硫、朱砂、锑、硫酸中的硫、硝石中的硫、树脂以及蒸馏油。接着，他讨论了水，将其分为湿水即普通水，以及干水即汞。然后，他谈到了土，土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粉碎的土，如黏土、壤土、沙子等；另一种则是构成金属基础的金属土。

接着，他开始讨论金属；作为铺垫，他首先介绍了冶炼不同金属的方法。随后，他按以下顺序依次描述了各种金属：金、银、铜、铁、锡、铅、铋、锌、锑。

在这一体系之外，还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讨论的是汞，第二部分讨论的是哲人石，第三部分则讨论的是万能药。我们不应认为施塔尔真的相信这些理想的物质组合；他的目的只是记录下炼金术士们所提出的各种方法。

他的著作的第二部分又分为两个章节。第一个章节包含三个小节。第一个小节探讨了固体与液体的性质、溶液与溶质、热与火的作用、沸腾与蒸发、挥发、熔化与液化、蒸馏、沉淀、煅烧与焚烧、爆炸、合金化、结晶与浓缩，以及物质的稳定性与坚固性。第二个小节则介绍了盐类及其生成与转化过程、硫与可燃性、磷、颜色，以及金属和矿物的性质。在这一部分中，他对这些物质给出了简短的定义，并说明了如何识别它们。如此定义的物质包括金、银、铁、铜、铅、锡、汞、锑、硫、砷、硫酸、普通食盐、硝石、明矾、氨盐、碱类，以及各种酸类，即盐酸、硫酸、硝酸和亚硫酸。

在第三部分中，他探讨了如何将金属钙还原、如何将金属与其氧化物分离、如何制造人造宝石，以及如何让铜呈现金色。

第二部著作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又细分为四个章节。在第一章中，他论述了化学反应所涉及的工具、火、空气、水以及最微小的物质或盐类。在第二章中，他按照“溶解固体与液体”、“研磨与溶解”以及“煅烧与燃烧”等类别来探讨相关主题。在第三章中，他从“化学变化”（包括由液体形成的化合物）、“固体与液体的分离”、“混合物”以及“从固体中提取化合物”等角度来阐述化学的本质。第四章则讨论了发酵现象。

该著作的第二部分探讨的是物质的生成过程，同样分为两个章节。在第一章中，他研究了物质如何聚集成液体和固体。这一章还按“挥发性物质”和“固体物质”两类来阐述各种组合方式。在最后一节中，他介绍了混合物的结合方式。

这部详尽的著作的第三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主要探讨三个主题：即发酵技术、盐类的生产与性质，以及火药技术——在这一部分中，斯塔尔关于燃素的学说得到了全面阐述。这一部分显然像是有人在斯塔尔授课时记录下来的笔记，因为其中交替使用了拉丁文和德文。斯塔尔本人不太可能写出这样一部混用两种语言的著作；但如果他像当时普遍的做法那样用拉丁文授课，那么负责记录的人自然会尽可能用拉丁文来书写，而当某些拉丁文表达无法记起或想不起来时，他们就会用自己最熟悉的德文来记录教授的讲话内容。

斯塔尔的另一部著作名为《Opusculum Chymico-physico-medicum》，于1715年在哈勒以厚大的四开本形式出版。该书包含大量文章，既有化学方面的，也有医学方面的，此处无需一一列举。其中或许最有趣的是他的……

有一篇论文阐述了摩西如何将金牛犊捣成粉末、将其溶解在水中，然后强迫以色列人饮用这种溶液的过程。该论文指出，硫化钾溶液具有溶解黄金的特性，作者通过实验得出结论：这正是摩西所使用的手段。在同一卷书中，还有一篇关于冶金技术及检测方法的详细论述。这一点尤为有趣，因为斯塔尔似乎从未去过德国的矿山和冶炼厂，因此他的知识必定来自书籍与实验。

他的另一本书名为《Experimenta, Observationes, Animadversiones, CCC. Numero》，为八开本，1731年在柏林印刷。还有另一本书名为《Specimen Beccherianum》。斯塔尔还撰写了两本化学著作，但我仅见过它们的法文译本，即《Traité de Soufre》和《Traité de Sels》。这些是我所见过的斯塔尔的全部化学著作；或许还有其他作品，事实上我也见过几部被归于他名下的化学著作的标题。但由于很难确定这些作品是否真的出自他手，我认为没必要在此一一列举。

斯塔尔的著作展现了自贝克尔时代以来化学领域取得的巨大进步。不过，很难分辨出他著作中首次出现的那些新事实究竟是他本人发现的，还是他人发现的。因此，我不会试图一一列举它们。与前辈们相比，他的推理更为精妙，观点也更为广泛深入。他为化学带来的重大改进，就是运用“燃素”理论来解释燃烧和煅烧现象。这一理论最初是由贝克尔提出的，斯塔尔显然借鉴了这一理论，但他对其进行了大幅改进与简化，以至于这一理论的功劳都被归到了他身上。这一理论被称为“斯塔尔理论”，使他在化学家中享有至高地位。在他之后的三四十年间，化学家们的唯一目标就是进一步阐释并拓展这一理论。这一理论能够完美地解释所有已知现象，而且有极其确凿的实验作为支撑，因此没人敢质疑它，也没人会用其他方式去探究自然现象。

因此，在继续阐述这一历史概要之前，有必要先向读者介绍燃素理论的要点。贝克尔与施塔尔认为，所有可燃物质都是化合物；他们认为在燃烧过程中，其中一种成分会散失，而另一种则留了下来。当可燃物质燃烧时，有些会留下酸，而另一些则会留下一种具有土性质的固体粉末，这种物质通常被称为可燃物质的灰分。金属在燃烧后会留下灰分，而硫和磷则会产生酸。对于那些无法燃烧的物质，化学家们起初并没有太多研究；但后来他们认为这些物质其实是由燃烧后剩余的固体构成的。于是人们自然而然地得出结论：这些物质其实已经经历了燃烧过程。由于生石灰的性质与金属的灰分极为相似，因此人们自然会将其视为一种灰分，并认为如果能在燃烧过程中散失的物质重新聚集起来，那么石灰就能变成与金属类似的物质。

根据这种观点，可燃性取决于存在于每种可燃物质中的某种原理或物质，而这种物质会在燃烧过程中散失。人们认为，所有可燃物质中的这种物质是完全相同的；因此，不同可燃物质之间的差异，源于与这种共同物质结合的其他原理或原理的数量。正因如此，施塔尔创造了“燃素”这一术语，用来指代可燃物质中的这种共同原理。燃烧以及与之相关的各种现象，都是由于这种原理逐渐分离所导致的；一旦这种原理被分离出来，该物质就不再具有可燃性，而会变成与其他类型物质相似的物质。正是“可燃性源于燃素的存在，而燃烧则是由于燃素逸出所致”这一观点构成了贝克尔的独特理论，后来施塔尔以极其清晰的方式阐述了这一理论，并提出了强有力的实验来证明其正确性，因此这一理论便被称为施塔尔理论。

所有可燃物质中都存在“燃素”这一观点，是建立在极为可靠的观察与实验基础之上的。一旦人们承认了这种物质的存在，这些观察与实验结果就足以令人信服。当磷燃烧时，会发出强烈的火焰，产生大量热量，同时磷会以白色烟雾的形式散逸出来；但如果在形状合适的玻璃容器中进行燃烧，这些白色烟雾就会沉积在玻璃内壁，它们会迅速吸收空气中的水分，进而变成一种名为磷酸的酸性液体。如果将这种液体放入铂制坩埚中并逐渐加热至红色，其中的水分会被蒸发掉，最终会留下一种物质，冷却后会凝结成类似玻璃的透明无色固体——这就是纯磷酸。现在，如果我们把磷酸与一定量的木炭粉混合，然后在玻璃反应器中充分加热，并确保没有外部空气进入，那么部分或全部的木炭将会消失，同时会生成具有与燃烧前相同性质的磷。从这一过程得出的结论似乎无可辩驳：木炭或其一部分与磷酸发生了反应，二者共同构成了磷。

在将磷酸转化为磷的过程中，我们几乎可以使用任何种类的可燃物质，只要它能承受所需的温度即可。这些物质都能起到同样的作用，都将磷酸转化为磷。除了木炭之外，我们还可以使用灯黑、糖、树脂，甚至是某些金属。因此人们得出结论：所有这些物质都含有一种共同的成分，它们会将这种成分传递给磷酸；由于在各种情况下生成的产物都是相同的，所以这种被传递的成分也必定是相同的。由此可见，所有可燃物质都含有相同的成分，而这种成分就是燃素。

硫在燃烧后会转化为硫酸；而如果用木炭、磷甚至硫来加热硫酸，它又会重新转化为硫。一些金属也能产生同样的效果。这里的推理方式与处理磷酸时的相同，得出的结论也类似。

当铅在露天中保持接近红热状态一段时间，并不断被搅拌以使新的表面暴露在空气中时，它就会转化为一种名为红铅的美丽颜料；其实这是一种铅的氧化物。要将这种氧化物重新变回金属态的铅，只需将其与几乎任何可燃物质一起加热即可。煤、泥炭、木炭、糖、面粉、铁、锌等等，所有这些物质都必定含有某种共同的成分，它们会将这种成分传递给红铅，从而使其变成铅。这种共同的成分就是燃素。

这些例子足以向读者展示斯塔尔是如何证明所有可燃物质中都存在燃素的。这一论证被认为极为严谨，因此所有化学家都毫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一观点。

如果我们进一步探究，试图了解燃素在独立状态下应具备哪些性质，就会发现这一方面的论述并不令人满意，相关观点也相当混乱。贝克尔和斯塔尔将燃素描述为一种干燥的物质，属于土质性质，其微粒极其微小，且极易被激发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运动。斯塔尔将这种运动称为“螺旋式运动”。当任何物质的微粒以这种方式运动时，该物质就会根据运动的强度和速度表现出发热、燃烧或着火等现象。

关于燃素具有土质性质的这种粗略观点，似乎是源于大多数可燃物质不溶于水的事实。除了酒精、乙醚和树胶之外，很少有物质能够溶解在水中。金属、硫、磷、油类、树脂、沥青、木炭等等，都是众所周知的不溶于水的物质。在贝克尔和斯塔尔生活的时代，不溶于水被视为土质物质的特征；由于那些含有大量燃素的物质不溶于水，而其他成分却能轻易溶解在水中，因此人们很自然地得出结论：燃素本身也属于土质性质。

不过，尽管化学家们对于燃素在独立状态下的性质和特点还存在分歧，但他们对燃素的存在以及它在所有可燃物质中的同一性则毫无疑问。

各种物质的存在与否几乎决定了它们所经历的所有变化。正因如此，化学与燃烧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同一事物，而燃烧理论也被视为化学理论的一部分。

金属其实是钙与燃素的化合物。不同种类的金属取决于它们所含的钙的种类；因为金属有多少种，就有多少种不同的钙（每种都是单一且独特的）。这些钙能够以不同的比例与燃素结合。当钙与少量燃素结合时，它仍保持其固态形态；再加入一定量的燃素，就能使该钙恢复为金属状态。而某些钙，如锰的钙，若与大量燃素结合，则会失去金属特性，且无法溶解在酸中。

金属钙与燃素之间的亲和力很强；但当钙还残留有少量燃素时，它们结合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如果我们把所有的燃素都驱除掉，就几乎无法让钙再次与燃素结合，也无法使其恢复为金属状态：这就是为什么还原锌的钙甚至铁的红色钙如此困难的缘故。

各种物质的颜色是由燃素决定的，而随着燃素含量的变化，这些颜色也会随之改变。

很早以前人们就发现，当金属转化为钙时，其重量会增加。不过，尽管比彻和斯塔尔知道这一现象，但它似乎并未影响他们的观点。博伊尔似乎并不知道燃素理论——尽管这一理论在他去世前就已经被提出来了——但他描述了自己对锡进行的一项实验：他将一定重量的锡放入一个敞口的玻璃容器中，将其置于火上加热，直到其中一部分锡转化为钙。结果发现，锡的重量显著增加了。博伊尔讲述这个实验是为了证明热具有物质性：在他看来，一定量的热与锡结合，从而导致其重量增加。不过，博伊尔的观点与斯塔尔的理论相矛盾，因为锡不仅重量增加了，还转化成了钙。因此，

波义耳认为，锡的氧化物是锡与热结合的产物。因此，锡的氧化物并非是失去了燃素的锡，这一观点不可能是正确的。

当这一难题出现时——那是在斯塔尔之后很久的事了——那些信奉燃素说的人试图通过赋予燃素新的性质来回避这个问题。他们认为，燃素不仅没有重量，反而具有轻盈的特性。由于这种特性，含有燃素的物质总是比没有燃素时更轻；而当燃素逸出后，该物质就会变重。这就是为什么锡的氧化物比同种金属状态的锡更重的原因。重量的增加并非如波义耳所认为的那样是由于热量在锡中固定下来，而是由于燃素从锡中逸出所致。

那些不断研究燃素性质的化学家们并没有意识到，通过赋予燃素轻盈的特性，他们实际上破坏了之前为它设定的所有其他性质。什么是重力？不就是物体之间相互吸引并保持结合的力吗？又有何理由认为化学吸引力在本质上不同于物质所具有的其他类型的吸引力呢？如果燃素没有重力，那它就不可能对其他物体产生吸引力；如果它具有轻盈的特性，那它就必然具有排斥其他物体的能力，因为这才是这一术语的唯一含义。但是，如果燃素具有排斥所有其他物质的特性，那它又如何能固定在可燃物质中呢？它必须与构成这些物质另一种成分的氧化物或酸结合在一起；而只有当它与这些成分之间存在吸引力时，它才能与之结合并保持结合状态——也就是说，它必须具有与轻盈特性完全相反的属性。

因此，氧化物比其构成的金属更重这一事实，实际上彻底推翻了燃素说的全套理论。而在这一事实被知晓之后，该理论仍被人们接受的唯一原因在于，在化学发展的早期阶段，实验中几乎从不使用天平，因此重量的变化很少被注意到，或者根本被忽视了。稍后我们会看到，当拉瓦锡引入了更为精确的实验方法之后……

有必要将所使用物质的原始重量与生成物的重量进行比较。他利用波义耳的这项实验，以及用汞进行的类似实验，从而推翻了“燃素说”这一整个理论体系。

在柏林，斯塔尔创立了燃素说学派，此后有一批化学家在柏林继续从事研究工作，他们为化学学科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其中最著名的有诺伊曼、波特、马格拉夫和埃勒。

卡斯帕·诺伊曼于1682年出生于德国的祖利豪。他很早就得到了普鲁士国王的青睐，由国王出资让他前往荷兰、英格兰、法国和意大利旅行。在这些旅行中，他有机会结识他所到过的各个国家中最杰出的科学家们。1724年回到国内后，他被任命为柏林皇家物理与外科学院的化学教授，并每年在那里授课。在余生中，他还担任着皇家实验室的主管以及普鲁士国王的药剂师一职。他于1737年去世。他是皇家学会的会员，其多篇论文发表在该学会的期刊上。以下是这些论文的清单，它们都是用拉丁文撰写的：

1. 《关于樟脑的研究》
2. 《关于验证法国白兰地特性的实验——那种被认为可靠但实际上却是错误且具有欺骗性的方法》

在荷兰、英格兰、汉堡和但泽，有一些商人拥有他们认为可以准确区分法国白兰地与其他各种酒类的检测方法。这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当将一两滴这种液体滴入一杯法国白兰地中时，杯底会出现美丽的蓝色；而一旦搅拌白兰地，整个液体就会变成蓝色。但如果所检测的是麦芽酒，则不会出现这种颜色。诺伊曼查明，这种检测液实际上只是硫酸铁在水中的溶液，而蓝色则是由于白兰地曾储存在橡木容器中所致。

这些酒液被储存在橡木桶中，因此部分单宁物质已溶解。只要是用橡木桶储存的，所有酒液都会呈现相同的颜色。

3. 关于碱性盐类。

4. 关于樟脑与百里香。

5. 关于琥珀色物质。

他在德国发表的其他论文如下：

《Ephemerides》杂志上：
1. 关于从蚂蚁中提取的蒸馏油。
2. 关于类似琥珀的鸡蛋蛋白。

《Miscellania Berolinensia》杂志上：
1. 对两种与“红色腐水”相关的现象的思考，这种红色液体常被视为血液。
2. 关于波美拉尼亚地区出现的血液奇象的简要报告。
3. 关于从波美拉尼亚传来的血液奇象的报道。
4. 关于樟脑的研究。
5. 关于验证法国葡萄酒中所含酒精的实验。
6. 关于具有腐蚀性的尿液中的酒精。
7. 证明紫罗兰糖浆不足以用于检测液体性质。

8. 关于菜籽油的精炼方法。
9. 关于腐蚀性物质的作用，以及如何将那些在空气中会变成碱性的盐类转化为中性盐类。

他还单独发表了以下著作：
1. 关于碱性盐类与樟脑的研究。
2. 关于琥珀、鸦片、芳香性丁香以及海狸油的研究。
3. 关于硝石、硫磺、锑和铁的研究。
4. 关于茶、咖啡、啤酒和葡萄酒的研究。
5. 关于龙涎香的研究。
6. 关于普通食盐、酒石、氨盐以及蚂蚁的研究。

诺伊曼去世后，他的化学讲义被出版了两份。第一份是由他的一名学生所记录的笔记，其中还混杂着其他作者写的杂乱内容，该版本于1740年在柏林印刷。另一份则由诺伊曼出生地祖利希豪的孤儿院书店印刷，据说它是根据作者手写的原始稿件整理而成的。1759年，刘易斯博士在伦敦为这份手稿撰写了出色的译本，并做了大量补充和修正；该书的标题为《柏林化学教授、皇家学会会员卡斯帕·诺伊曼的化学著作选集：经过整理与系统化处理，同时加入了后来在化学及相关领域取得的各项发现与进展。作者：威廉·刘易斯，医学硕士，皇家学会会员，伦敦，1759年》。这是一本非常优秀的书，尽管此后化学各个领域都取得了诸多进展，但书中仍有许多内容具有重要的价值。

我有理由相信，这项翻译与编纂工作中最繁琐的部分是由奇科尔姆先生完成的。刘易斯博士聘请他作为自己的助手。奇科尔姆年轻时从阿伯丁来到伦敦——他曾在那里的大学学习，掌握了相当的希腊语和拉丁语知识，但却没有谋生手段。抵达伦敦后，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本摊开在书商橱窗玻璃上的希腊文书籍。他走到橱窗前，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读完那页展现在他眼前的希腊文内容。当时刘易斯博士正好在店里：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年轻人，让他负责管理实验室、处理各项实验事务，同时还要具备足够的智力来为他阅读化学著作，并从中提炼出那些因新颖性或独创性而值得了解的内容。奇科尔姆的外表与举止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使他认为此人很可能符合他的要求。于是他将奇科尔姆叫进店里，经过一番交谈后便带他回家，此后一直将他当作助手和实验操作员使用。奇科尔姆是个勤奋刻苦的人，通过在刘易斯实验室里的不断努力，很快便掌握了扎实的化学知识。他编写了数册手稿，其中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实验记录，另一部分则是从其他作者那里收集来的资料。刘易斯博士去世后，他的所有书籍都被拍卖，这些手稿也在其中。它们被韦奇伍德老先生买下，同时他也聘用了奇科尔姆，让他负责管理自己的实验室。正是奇科尔姆设计了那台著名的仪器——韦奇伍德高温计。在他去世后，这种仪器仍继续被制造了一段时间；但由于人们不断反映各部件的收缩程度不一致，继任其父事业的小韦奇伍德便彻底停止了它的生产。

约翰·亨利·波特于1692年出生于哈尔伯施塔特。他是霍夫曼和施塔尔的弟子，似乎是从施塔尔那里培养出了对化学的兴趣。他在柏林定居，后来成为了皇家医学外科学院的评议员、药品检查员、皇家实验室的主管，以及该学术机构的院长。

他担任柏林的教授，负责教授理论化学课程。1737年诺伊曼去世后，他接替其职位，成为实用化学领域的教授。毫无疑问，他是当时最博学且最勤奋的化学家。他的学识极为渊博，他在论文中所写的历史背景介绍充分体现了他对所研究主题的广泛涉猎。我常常注意到，伯格曼在论文前写的那些历史背景介绍其实有不少是借鉴自波特的作品。波特的《岩石学》是他所处时代最杰出的著作之一。这部作品是应普鲁士国王的要求而撰写的，目的是查明萨克森瓷器的主要成分。由于无法获得关于德累斯顿所用原料性质的可靠信息，波特决定对所有可能用于制造瓷器的物质进行化学分析。他测试了各种石头、土壤和矿物在单独使用或以不同比例混合时的受热反应。在六年时间里，他至少进行了三万次实验，从而为了解这些物质的化学性质奠定了基础。正是通过波特的研究，我们才得以了解热量对各种矿物及其混合物的作用。他发现，纯白色黏土或纯黏土与石英砂的混合物在任何他能达到的温度下都不会熔化；而含有石灰或氧化铁的黏土则很容易熔化。黏土与等重量的硼砂混合后会形成致密块体，但与三分之一重量的硼砂混合时则不会变成坚硬的物质。黏土还容易与萤石发生反应；它也能与两倍重量的氧化铅以及等重量的硫酸钙发生反应，不过其他比例则没有经过测试。正是对这些物质在受热时相互作用的了解，逐步促成了用吹管分析矿物的方法的发展。这些方法后来由法伦的加恩进一步完善，贝采利乌斯也在其关于吹管的论著中发表了加恩的研究成果。波特于1777年去世，享年85岁。

除《岩石学》之外，他的其他化学著作均由德马奇先生在1759年收集并翻译成法文，共出版了四卷小开本的书籍。这些书中收录的化学论文……

这些著作共有三十二卷。其中一些论文在现代化学家看来或许显得有些奇特：例如，1737年，杜阿梅尔在法国科学院的学报上发表了一组关于普通食盐的实验研究，他由此推断出食盐中的碱性物质是一种固定的碱，其性质与钾碱不同，因此需要用一个特殊的名称来称呼它。后来，“苏打”这一名称便被用来指代这种碱，至今仍沿用此名。波特则在一篇详尽而冗长的论文中试图反驳杜阿梅尔的观点。后来，马格拉夫通过一系列决定性的实验证明，普通食盐中的碱性物质就是苏打，而且苏打的性质与钾碱有本质区别。

波特关于铋的论述具有很高的价值。他在文中汇总了所有前人关于这种金属的论述与观点，并极其精确细致地描述了它的性质。他对锌的论述也是如此。

约翰·西奥多·埃勒出生于1689年11月29日，出生地为安哈尔特-伯恩堡公国的普莱茨考。他是约布斯特·赫尔曼·埃勒的第四个儿子，其家族背景相当显赫，祖先曾在威斯特法伦和荷兰拥有大量地产。埃勒最初在父亲家中接受基础教育，之后进入克德林堡大学学习，1709年又前往耶拿大学。他被派往那里学习法律，但实际上他对自然哲学更感兴趣，因此转而致力于医学研究。从耶拿出发后，他又前往哈勒，最终因为阿尔比努斯、森格德教授以及当时声名显赫的博尔哈夫的缘故而来到莱顿。当时莱顿唯一一位从事实际解剖工作的医生是80岁的比德洛，显然已不适合从事教学工作。这促使埃勒前往阿姆斯特丹，在劳的指导下学习，并参观鲁伊斯克的解剖博物馆。比德洛不久后去世，劳便被任命为莱顿的解剖学教授，埃勒也随之前往，在劳的指导下进行解剖研究，直至1716年。在莱顿获得学位后，埃勒回到德国，花费了大量时间研究萨克森和哈尔茨地区的矿场以及与这些矿场相关的冶金工艺。

他从这些矿山返回法国，继续在杜韦尔尼和温斯洛的指导下研究解剖学。化学也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他经常出入格罗斯、勒梅里、博尔杜克以及霍姆伯格的实验室——这些人是当时巴黎最著名的化学家。

从巴黎出发后，他前往伦敦，在那里结识了许多当时活跃于该城的杰出医学家。1721年回到德国后，他被任命为安哈尔特-伯恩堡的维克托·弗雷德里克王子的医生。之后他又前往马格德堡；1724年，普鲁士国王召他到柏林，在刚刚建成的大型解剖实验室里教授解剖学。不久之后，他又被任命为国王的医生，同时还是刚刚在柏林成立的皇家医学外科学院的顾问兼教授。他还被任命为高等医学院的院长，以及军队和弗雷德里克大医院的医生。1755年，腓特烈大帝授予他枢密顾问的称号，这是普鲁士医学界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同年，他还被任命为柏林皇家科学院的院长。他于1760年去世，享年71岁。他曾结过两次婚，第二任妻子在他去世后仍然在世。

埃勒的许多化学论文都收录在柏林科学院的回忆录中。这些论文在他发表时具有相当重要的价值，足以提升他的声誉，不过其重要性还不足以让我在此列出它们的清单。据我所知，没有哪项化学发现是归功于他的；但我之所以要简要介绍他，是因为他通常与波特和马尔格拉夫并称为腓特烈大帝辉煌统治时期为柏林做出贡献的三大著名化学家。

安德鲁·西吉斯蒙德·马尔格拉夫于1709年出生于柏林，从他在该城工作的药剂师父亲那里学习了化学的基础知识。之后他师从诺伊曼，又为寻求更多知识而前往法兰克福、斯特拉斯堡、哈勒和弗赖堡，最终带着当时所有关于他所热爱的这门科学的知识回到了柏林。1760年，埃勒去世后……

他被任命为柏林科学院物理学科的主任。他于1782年去世，享年73岁。由于他陆续发表了大量化学论文，这些论文通常都包含着从可靠且令人信服的实验中得出的、具有或多或少重要性的新化学发现，因此他逐渐获得了极高的声誉。他的论文与谢勒的论文更为相似，而与我们能比较的其他任何化学家的论文则相差甚远。在某种程度上，他可以被视为化学分析领域的先驱；因为在他的时代之前，几乎还没有人尝试过对各种物质进行化学分析。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他的方法并不十分完善，而且他也从未试图得出数值结果。他对磷以及从尿液中提取磷的方法所做的研究非常有价值，这些研究为人们提供了关于这种物质及磷酸的最初准确认识。他首次确定了明矾土的性质——也就是现在所称的氧化铝；他证明了这种物质与其他所有物质不同，并且存在于黏土中，同时还阐明了这种物质的独特性质。他还证明了普通食盐中所含碱类的特殊性质，而此前波特曾对这一性质提出过质疑，他的研究从而验证了杜阿梅尔的结论。他还提供了一种从银的氯化物中获取纯银的简单方法：他将纯银氯化物溶解在氨水溶液中，然后向其中加入足量的纯汞；银会迅速被还原并形成汞齐，当这种汞齐被置于高温下时，汞会被驱除，从而留下纯银。通常用来还原银氯化物的方法是将其与足量的碳酸钾一起放在坩埚中加热，这一方法最早是由昆克尔提出的。不过，用这种方法还原银氯化物时很难避免银的损失。毫无疑问，最简单且最有效的还原方法就是使用氢气。如果在啤酒杯底部放入几块锌，再倒入一些稀硫酸，就会产生气泡，同时释放出氢气。将银氯化物放在同一杯子中锌的上方，它就会很快被氢气还原，进而转化为金属银。

直到其去世前，马尔格拉夫的所有化学论文都被收集起来，翻译成法语，随后在巴黎出版。

1762年，这些著作以两本体积极小的八开本形式出版，共包含26篇论文；其中一些最为有趣且重要的论文正是前面所提到的那些。在他这部作品集出版之后，他还撰写了其他几篇论文，发表在柏林科学院的期刊上，尤其是那篇题为“证明无需借助剧烈高温，即可通过酸从酒石中提取出碱性盐”的论文。很可能正是这篇论文促使谢勒在几年后找到了获取酒石酸的著名方法，而至今仍有制造商沿用这一方法的变体。

“关于一种名为flosse、flusse、fluor spar，以及hesperos的矿石中部分成分会因酸的作用而挥发的现象的观察”。波特早已证明了fluor spar作为助熔剂的效用。在马格拉夫的论文发表三年后，谢勒揭示了fluor spar的本质，并首次让化学家们注意到氟酸的特殊性质。

在法国，由于1699年科学院制定的相关规定，始终有一批以发展化学事业、推动其进步为目标的化学家存在。在斯塔尔的理论在法国被广泛接受直至其可靠性开始受到质疑之前，最杰出的化学家有雷欧米尔、埃洛、迪亚梅尔、鲁埃尔和马克尔。除了这些在科学院中担任要职的首席化学家之外，还有几位为化学领域的重大发现做出了贡献的人。

雷欧米尔先生无疑是当时最杰出的人物之一，他于1683年出生于罗谢尔。他曾在罗谢尔的学校学习，之后又在普瓦捷的耶稣会学院研习哲学。随后，应他一位叔叔的邀请，他前往布尔日——那位叔叔是该城圣堂的教士。当时他只有17岁，但他的父母仍将他弟弟托付给他照顾，而他则以一个成熟之人的忠诚与智慧履行了这一职责。在布尔日期间，他专注于数学和物理学的研究，不久后又前往巴黎，进一步发展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幸运的是，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位朋友。

总统亨诺也与他一样热衷于学习，同样渴望获取知识，拥有同样的荣誉感与正直品质，而且才华也同样出众。

他于1703年来到巴黎。1708年，由于索兰晋升为院士，瓦里尼翁的职位出现空缺，他被接纳为科学院的学员。

他最初发表在《科学院院刊》上的论文都是几何学方面的：他提出了一种通用方法，可用于寻找无数种曲线——这些曲线的特征是：一条直线的两端中，一端沿着给定曲面的移动，始终会经过同一个点。次年，他又发表了一篇关于展开图的几何学论文；但这也是他最后一篇数学著作。科学院委托他负责描述各种艺术形式，而他对于自然史的兴趣逐渐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他作为博物学家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对贝壳形成过程的观察。当时人们还不清楚贝壳究竟是通过像动物身体那样通过内层嵌套的方式生长，还是通过外部不断添加新部分而形成的。通过一系列精细的观察，他证明了贝壳是通过不断添加新部分而形成的，而这正是导致贝壳颜色、形状和大小多样化的原因。他对蜗牛的观察，以及对其贝壳形成方式的探究，使他发现了一种奇特的昆虫——这种昆虫不仅以蜗牛为食，还生活在蜗牛体内，除非被蜗牛驱赶出来，否则不会离开。

同年，他还撰写了一篇关于蜘蛛丝的有趣论文。博恩的实验表明，蜘蛛能够吐出可加以利用的丝线。但问题在于，是否可以有效地饲养这些蜘蛛，并让它们的数量足够多，从而产出足够多的丝线以供使用。雷欧米尔承担了这项艰巨的任务，他发现如果把蜘蛛放在一起饲养，它们会互相攻击并毁掉彼此。

他接下来进行的研究则是探索某些海洋生物是如何能够附着在固定物体上，又能够随时脱离的。他发现了多种……

有些海星为此目的而拥有螺纹与刺状结构，同时还拥有数量极多的触手，这些触手使海星能够附着在固体物体上。其他动物则利用某种黏合剂来将自己固定在所附着的物体上，而有些动物则通过在自身与所附着的固体物体之间形成真空来实现固定。

正是在这个时期，他在普瓦图海岸发现了大量可用于提取古代紫色染料的贝壳。他还观察到，那些贝类聚集的石头以及小沙丘表面覆盖着一种椭圆形的颗粒，其中一些为白色，另一些则呈黄色。他将一些这类颗粒收集起来，挤在衬衫袖子上，让其中的液体浸湿布料。大约半小时后，他惊讶地发现被浸湿的部位出现了美丽的紫色，而且这种颜色不会因清洗而消失。他收集了更多这类颗粒，带回住所后将其捣碎并挤压在亚麻布上；但令他十分意外的是，两三个小时后，被浸湿的部分依然没有出现颜色变化。不过，窗户上的灰泥上有一些地方滴到了这种液体，那些地方却变成了紫色——尽管当时天气多云。将那些亚麻布拿到窗边后，它们也变成了紫色。由此可见，是光线作用于这种液体，才使其使亚麻布着色。他还发现，如果将这种着色物质放入完全装满它的瓶子中，它就不会发生变化；但如果瓶子没有装满且塞子不严实，它就会变色。从这些事实可以明显看出，紫色是由光线和空气中的氧气共同作用在贝类所含的液体上而产生的。

大约在同一时间，他还对一个引起机械学家们兴趣的问题进行了实验——即确定绳子的强度是大于、小于还是等于构成它的所有纤维的共同强度。雷欧米尔实验的结果表明，绳子的强度低于构成它的所有纤维的强度。因此，绳子与由直线纤维构成的结构越相似，其强度就越高。这一结论在当时被认为是……

这一独特的机械悖论后来由M.杜阿梅尔加以阐明。
沿海地区的居民普遍认为，当螃蟹、龙虾等动物的爪子因某种原因丢失后，它们会逐渐长出新的爪子，不久之后这些动物的爪子就会恢复到原来的完美状态。不过，科学家们认为这种观点与真正的哲学理念相悖，因而予以嘲笑。雷欧米尔通过实验来验证这一观点：他取下这些动物的爪子，将它们单独放在海水中一段时间，结果新的爪子很快便长了出来，完全取代了被取走的那些爪子。这样一来，这一普遍观点得到了证实，而那些自以为是的科学家的轻蔑笑容则被证明只是出于无知，而非真正的知识。

在试图解释鱼雷所产生的冲击力本质方面，雷欧米尔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我们现在知道，那种冲击力实际上是由动物体内的特殊结构产生的电击力。雷欧米尔试图通过解剖来证明，这种冲击力是由于动物肌肉的特殊结构使其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发动攻击所导致的。

当时，绿松石因其美丽的颜色而备受推崇，至今依然如此。这种珍贵的宝石来自波斯，当时人们认为它是宇宙中唯一能产出绿松石的地方。雷欧米尔对此进行了实验，发现朗格多克地区发现的化石骨骼在经过适当加热后也会呈现出同样的美丽绿色，从而成为与波斯绿松石一样漂亮的宝石。不过现在我们知道，真正的波斯绿松石与那些经过铜处理的化石骨骼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因此，雷欧米尔的这些实验其实是他自己的错觉；因为在当时，化学知识还不够完善，他无法对波斯绿松石进行成分分析，也无法确定其构成。

大约在同一时期，他还开始研究仿制珍珠的性质。这类仿制珍珠与真珍珠极为相似，仅凭外观很难区分二者。他发现，正是某种物质赋予了仿制珍珠颜色……

珍珠的光泽，其实源自一种名为“able”或“ablette”的小型鱼类。他还研究了真珍珠的生成原理，指出珍珠的形成是由于贝类患病所导致的。如今人们已经知道，只要将沙粒之类的固体物质带入活着的珍珠贝的壳内，就会促使珍珠的形成。林奈声称自己掌握了制造人造珍珠的方法；毫无疑问，他的方法不过是将某种固体颗粒放入活贝壳中而已。珍珠由石灰碳酸盐层与动物膜层交替构成；其颜色与光泽决定了其价值，而这些特性又取决于这些交替层的厚度。

雷欧缪尔的另一篇论文介绍了法国那些沙子中含有金粉的河流，以及提取黄金的方法。这篇论文值得仔细阅读，因为它以非常清晰的方式向读者呈现了相关事实，因而极具趣味性。

他关于图赖讷地区大量化石贝壳的论文，也值得从地质学角度加以关注——当地人正是利用这些贝壳来为农田提供肥料。不过，他关于燧石和石头的论文则没有那么有价值，因为其中只是些推测而已，鉴于当时化学分析技术还处于初级阶段，这样的推测自然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

这位孜孜不倦的学者所写的许多论文都与化学无关，因此我就不再赘述了。不过，他所著的昆虫学著作却是一本极为出色的书，其中包含了大量极其有趣且重要的信息。即便雷欧缪尔没有写出其他作品，仅凭这本著作就足以让他名垂千古。

1722年，他发表了关于将铁转化为钢以及软化铸铁的技术的著作。当时法国还无法生产钢铁，这种重要材料必须从国外进口，主要来自德国。雷欧缪尔撰写这本书的目的是让同胞们掌握制造钢铁的技术，同时尽可能解释铁转化为钢的原理。通过实验，他得出结论：钢其实是含有硫化物和盐类物质的铁。所谓“硫化物”，在那个时代……

“可燃物”这一概念在当时几乎就等同于我们现在的“易燃物”。他找到的解决方案，也是他建议采用的办法，就是将以下成分混合在一起：4份烟灰、2份木炭粉、2份木灰，以及1.5份普通盐。需要被转化为钢的铁条会被这种混合物包裹起来，然后保持高温状态直至其变成钢。雷欧米尔对于铁与钢之间差异的理解其实只是接近事实而已。他所添加的盐类物质并不会成为钢的组成部分；即便它们真的进入了钢的构成中，也非但无法提升钢的品质，反而会损害其性能。而主要由碳构成的木炭和烟灰则确实能产生预期的效果，因为钢本身就是铁与碳的结合体。由于雷欧米尔的这些实验，化学家们便认为，钢与铁的区别仅仅在于钢中含有更高比例的“燃素”；因为用来包裹铁条的木炭和烟灰几乎完全由燃素构成，而它们唯一的用途就是提供燃素。这种观点一直盛行到上个世纪末，后来才被伯格曼的实验以及贝尔托莱、范德蒙德和蒙日等人的实验所推翻，这些实验结果发表在1786年的《法国科学院院刊》第132页上。在这篇详尽的论文中，作者们回顾了将铁从矿石转化为钢的所有不同工艺，介绍了雷欧米尔和伯格曼的研究成果，最后还阐述了自己的实验结果，由此得出结论：钢是铁与碳的化合物。当时负责管理法国事务的奥尔良摄政王认为雷欧米尔的这项工作值得奖励，于是向他提供了12,000里弗尔的抚恤金。雷欧米尔请求摄政王以科学院的名义发放这笔抚恤金，并且在他去世后仍继续发放，用于为推动各项技术的发展提供资金支持。

该请求获得了批准，于是于1722年12月22日颁发了相关专利证书。
当时，法国既没有生产钢板，也没有生产马口铁；所有所需的马口铁都需从德国进口，而德国的制造工艺则被严格保密。雷欧米尔决心找到一种成本足够低的镀锡方法，以便在法国本土生产这种材料——而他确实做到了。其中的难点在于如何去除铁板上始终存在的那些氧化物层。这些氧化物层是由铁的玻璃态氧化物构成的，锡无法与它们结合。雷欧米尔发现，如果将铁板浸泡在用麦麸酸化过的水中，然后再将其放入炉子中让其生锈，那些氧化物层就会变得松软，只需用砂子擦拭就能轻易去除。如果将这些经过处理的铁板放入熔化的锡中，并在其表面涂上少量动物脂肪以防止氧化，那么就能很容易地为它们镀上锡。由于雷欧米尔对这一工艺的阐述，法国的各地很快便建立了马口铁工厂。大约在同一时间，或者稍早一些，英国也开始了马口铁的生产。英国生产的马口铁比德国的更为精美，因此立刻更受青睐；因为在德国，铁板是通过锤击制成的，而英国则是通过轧制方式生产的，这样一来，铁板表面就更加光滑，因而也更加美观。

另一种在当时法国乃至整个欧洲除萨克森以外的地区都还不存在的技艺，就是制作瓷器的技艺。瓷器指的是从中国和日本进口的那种美观且半透明的陶器。雷欧米尔试图找出制作瓷器的工艺。他获取了来自中国和日本的瓷器样本，以及当时法国和其他欧洲国家所生产的仿制品。真正的瓷器即便置于他能产生的最高温环境下也不会发生变化，而那些仿制品则在温度并不高的炉子里就会融化成玻璃状。由此他得出结论：那些仿制品其实只是玻璃而已，因为没有经过足够的加热而未能熔化；而真正的瓷器则由两种不同的成分构成，其中一种能够承受极高的温度，另一种则在达到足够高的温度时会融化成玻璃。

有一种成分能让瓷器具有半透明特性，而另一种成分则能使瓷器在高温下保持稳定性。雷欧缪尔的这一观点很快得到了在中国传教的法国传教士德昂特科尔勒的证实——他后来向学术机构提交了一份报告，描述了中国人制造瓷器的工艺。他们使用了两种物质，一种被称为高岭土，另一种则称为佩图恩斯。现在我们知道，高岭土其实就是我们所说的瓷土，而佩图恩斯则是一种优质的白色长石。长石在极高温度下会熔化，但瓷土即便在炉子中能达到的最高温度下也能保持稳定。

雷欧缪尔还对玻璃进行了有趣的观察，这一发现后来被用来解释许多火成岩的特性。如果将一个玻璃容器妥善置于沙子中，再将其加热到红色状态，然后让其缓慢冷却，它就会失去玻璃的外观，变成陶器或瓷器的模样。这类经过处理的容器被称为“雷欧缪尔瓷器”。它们的耐热性远高于普通玻璃，因此即便处于极高的温度下也不会软化或变形。这种变化是由于玻璃长时间处于柔软状态，其内部的各种成分得以自由结合并结晶，从而使容器完全失去玻璃结构。詹姆斯·霍尔爵士和格雷戈里·瓦特也发现了类似现象：当普通的绿岩被充分加热后再迅速冷却时，它会熔化并形成玻璃；但如果让熔化的状态下的绿岩极其缓慢地冷却，其成分又会重新结晶，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从而再次形成真正的绿岩。同样地，火山喷发出的熔岩也会因为冷却速度的不同而变成渣滓或石头。维苏威火山喷发的许多熔岩与我们的绿岩难以区分。

在这里还必须提及雷欧缪尔在温度计研究方面的贡献，因为他所设计的温度计在法国及欧洲其他地区被广泛使用。最早让温度计具备相互比较可能性的，是艾萨克·牛顿爵士，他在1701年发表在《哲学汇刊》上的一篇论文中提出了相关方法。阿姆斯特丹的华氏则是第一个将牛顿的方法付诸实践的人。

他通过确定温度刻度上的两个固定点——冰点与沸点，并将两者之间的区间划分为180度，从而建立了温度测量标准。但在法国使用的温度计中并不存在这样的固定点，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设定刻度，因此不同的温度计之间无法相互比较。雷欧米尔则通过将温度计浸入冰水中或雪水混合物中来标定刻度，他将这一点定为零度，称之为冰点。他在温度计中使用的液体是酒精，他确保其浓度始终保持不变，并将冰点与沸点之间的区间划分为80度。后来，德吕克用汞取代了酒精，从而改进了这种温度计。这不仅使得该温度计能够用于测量更高的温度，还纠正了所有基于雷欧米尔原理制造的温度计所存在的明显误差——因为酒精在80度时就会蒸发掉，而纯酒精的沸点则为162.3度。由此可见，雷欧米尔温度计的沸点不可能准确，而且其数值还会因酒精上方剩余空间的大小而发生变化。最后，他还发明了一种利用人工热量来孵化鸡苗的方法，这一方法在埃及也有应用。此外，他还对鸟类的消化器官进行了重要的研究。他发现，那些以动物性食物为食的猛禽，其消化过程与人类类似，依靠胃中的消化液来完成；而那些以植物性食物为食的鸟类，则拥有非常强大的胃或砂囊，足以粉碎它们吞下的种子。为了便于这种粉碎过程，这些鸟类有吞食小石子的习惯。雷欧米尔的品德似乎并不逊于他的学识与成就。他善良且富有同情心，还极为无私。从1735年起直至去世，他一直担任圣路易勋章团的主管一职，却从不领取任何职务津贴，而是将所有款项都慷慨地用于宗教事业。

如果她有能力履行该职位的职责的话，那她就会成为这些物品的拥有者了。雷欧米尔先生在经历了将近七十五年的生命之后，于1756年10月17日去世。

约翰·埃洛特于1685年11月20日出生在巴黎。他的父亲迈克尔·埃洛特出身于一个体面的家庭，儿子最初的学业是在家中完成的；由于教育质量很高，年轻的埃洛特便掌握了以精确、清晰且优雅的风格撰写各种主题文章的技巧。他的父亲希望他从事宗教工作，但埃洛特自己却更倾向于研究化学。他有一位医生叔叔，这位叔叔的一些关于化学的论文落到了埃洛特手中，这一情况点燃了他对化学的兴趣。他结识了当时声名显赫的化学家热弗鲁瓦，后来热弗鲁瓦还娶了埃洛特的侄女，两人的友谊因此更加牢固。

由于家境优渥，他前往英国，以便与当时活跃在那里的众多杰出哲学家建立个人联系。然而，在奥尔良公爵执政期间，劳氏的著名阴谋使得他的财产遭受严重损失，这迫使他不得不另寻出路。于是他成为了《法国公报》的编辑，并一直担任这一职务直到1732年。在这十四年间，他并未忽视化学研究，不过由于没有全身心投入其中，他的进步速度并不如全神贯注于化学研究时那么快。1732年，他的朋友们推荐他作为科学院的候选人；1735年，随着德·拉·康达明晋升为院士，他便被选为助理化学家。三年后，他未经助理院士这一阶段便被授予额外津贴。此时他的化学名声已经相当响亮，成为科学院院士后，他便致力于与他所热爱的科学领域相关的研究工作。

他的最初研究对象是锌；在两篇连续发表的论文中，他试图分解这种金属并确定其成分的性质。尽管他的努力没有取得成功，但他还是发现了这种金属的许多新特性，以及由它构成的各种新化合物。

他也没有成功解释在某些情况下硝酸会释放出红色气体的原因。他将这些气体归因于硝酸中存在铁质物质；而实际上，这些气体是由于某种更强效的酸的作用导致硝酸被释放并部分分解所产生的。

他关于“感应墨水”的研究则更为重要。一位德国化学家向他展示了一种红色盐溶液，这种溶液在受热后会变成蓝色。这促使他发明了这种感应墨水：在纸张湿润时，墨水呈淡红色，但将纸张放在火上烘干后就会变成蓝色。这种感应墨水其实是钴在盐酸中的溶液。从赫洛特的论文来看，他似乎并不完全清楚构成这种感应墨水的液体的化学成分；不过很明显，他知道钴是其中的关键成分。

虽然磷最初是在德国被发现的，但用当时已为人所知的任何方法都无法制备出磷。博伊尔将自己的制磷方法传授给了他的助手戈弗雷·汉克维茨。博伊尔去世后，戈弗雷在伦敦开了一家药店，正是他向整个欧洲供应这种特殊的物质，因此它通常被称为“英国磷”。但在1737年，有个陌生人出现在巴黎，他提出愿意支付一定的报酬，将这种物质的制造方法交给科学院。法国政府接受了这一提议，于是由赫洛特领导的科学院委员会负责监督整个制作过程并记录下所有步骤。该过程最终获得了成功，赫洛特详细记录了整个过程，并将其发表在1737年的《科学院院刊》上。这篇论文的发表标志着磷的制备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从此，任何化学家都可以自行制备磷。几年后，马格拉夫对这一制法进行了改进；再过二十多年，谢勒又提出了至今仍在使用的便捷制法。赫洛特关于佩拉克盐与佩凯斯盐优劣的实验也具有重要意义，因为这些实验为某场争论提供了答案——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些实验或许也可以被视为有趣的案例，因为我们能够从中了解到……

从中可以了解到赫洛特在早期为确定普通食盐的纯度而采用的方法。不过，此处无需对这些方法进行更详细的介绍。

1740年，赫洛特被任命负责对染色工艺进行全面监督；这一职位此前由杜福伊担任，直至他于1739年去世。无疑正是这一职务让他开始关注染色理论，并在1740年和1741年向学术机构提交了兩篇论文来阐述这一理论。此后，他还在其他论文中继续探讨这一主题，这些论文均由学术机构出版。

1745年，他被派往里昂，仔细研究金银提炼的工艺流程。在返回之前，他努力使这些工艺更加精确完善。回到巴黎后，他又被指派去考察法国的各种矿山并检测各类矿石；这一任务促使他进一步深入研究这一领域。其成果便是出版了一部关于矿石检测与冶金技术的优秀著作，名为《De la Fonte des Mines, des Fonderies, &c. Traduit de l’Allemand de Christophe-André Schlutter》。该书的第一卷于1750年出版，第二卷则于1753年问世。虽然赫洛特称这本书是译作，但实际上其中包含大量原创内容：结构经过大幅调整，补充了许多施卢特未曾提及的工艺步骤，还引入了许多原始作品中完全缺失的重要内容。他在书中首先作了引言，简要介绍了法国各地的所有矿山以及它们目前的状况。第一卷专门论述了矿石检测技术。尽管自赫洛特时代以来这项技术已有很大改进，但该卷中所描述的工艺仍具有价值。第二卷则介绍了从矿石中提取金属的各种冶金工艺。该卷配有55幅插图，展示了这些工艺中使用的各种炉子等设备。

在准备这部著作付印的同时，他还被委以重任，致力于提升塞夫尔陶瓷厂的制造水平。他成功做到了这一点。他甚至……

他发现了多种适合用于在瓷器上绘画的新型颜料，这些颜料为这家工厂带来了声誉。

1763年，布里安松的煤矿里发生了当时在法国极为罕见的现象。大量碳氢化合物气体积聚在矿井底部，被矿工们使用的灯光引燃后发生了剧烈爆炸，导致矿井中的所有人伤亡。这种具有破坏性的气体在法国被称为“火气”，而在英国和低地国家早已为人所知，只是此前法国还不知道它的存在。得知这一情况后，舒瓦瑟尔公爵向科学院寻求帮助，科学院便指派蒙蒂尼、迪乌梅尔和埃洛特等人组成一个委员会，试图找到有效方法来防止此类事故再次发生。这几位专家的报告发表在《科学院回忆录》中，他们在报告中介绍了“火气”以及有时也会出现在煤矿中的二氧化碳气体。他们正确地指出，避免这些气体带来危害的最佳办法是确保矿井内有良好的通风；同时，他们还提出了多种通过在矿井底部点燃火焰等方式来促进通风的方法。

1763年，埃洛特与蒂莱特一起被任命负责研究黄金和白银的检测方法。他们发现，熔炼过程中总会有少量白银残留下来，而这种损失是由于存在其他金属所致，因此白银的纯度总是被高估，从而给矿主带来损失。

他的健康状况一直相当良好，直到八十岁左右：那时他患上了瘫痪症，但第一次发作后有所好转；然而在1765年2月13日，第二次发作时无论采取何种医疗手段都无法治愈，最终他在同月15日去世，享年略超八十岁。

亨利·路易·迪乌梅尔·杜蒙索于1700年出生于巴黎。他是荷兰绅士洛特·迪乌梅尔的后裔，后者曾来到……

大约在1400年，法国处于臭名昭著的勃艮第公爵的统治之下。年轻的杜阿梅尔曾在哈库尔学院接受教育，但那里的教学内容并不符合他的兴趣。他离开学院时，只记得一点：人类通过观察自然，创造出了一门名为物理学的科学；于是他决定充分利用自己的自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一领域中。他住在国王花园附近，因为当时巴黎只有在那里才会教授物理学。他来到巴黎后，与杜福瓦、杰弗鲁瓦、勒梅里、于西厄和瓦扬等人成为朋友。推动他努力的，完全是對学习的热爱以及从知识增长中获得的乐趣；看来他并不追求名声。

1718年，那种在法国加蒂诺地区广泛种植的藏红花遭到了某种似乎具有传染性的病害的侵袭。健康的藏红花球茎一旦与患病的球茎放在一起，很快也会受到同样的病害影响。政府就此问题咨询了科学院，而该学术机构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请杜阿梅尔先生去研究这种病害的成因——尽管他当时只有18岁，甚至还不是科学院的成员。他查明，这种病害是由一种寄生植物引起的，这种植物附着在藏红花的球茎上并从中吸取养分。它会在地下从一株球茎蔓延到另一株球茎，从而感染整个藏红花种植区。

在开始自己的科学生涯时，杜阿梅尔就决心为公共利益服务，致力于研究那些最能提升底层民众生活水平的学科。他花费了大量时间来推广蔬菜种植，并努力让这种种植方式为社会带来更多益处。这自然促使他深入研究树木的生理结构。1758年，他的著作《树木的生理结构》问世，这部作品堪称该领域有史以来最重要的著作之一。书中包含了大量新颖且独到的见解，为推动这一既困难又极为重要的科学分支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此外，它的谦逊态度也同样值得称颂。书中所记载的许多事实都是从其他资料中收集而来的。

他总是极其仔细且准确地引用各种资料，即便那些与自己观点相悖的资料也不例外；他还会反复进行并仔细验证那些在他之前进行的实验。他让读者自己去发现作者提出的新事实与新观点，而不会试图将这些成果据为己有。

杜阿梅尔先生由德·莫雷帕斯先生任命为海军部门的官员，并被授予总检查员的头衔。这使他开始关注整个海军科学领域。船舶的建造、帆布的编织、绳索与缆绳的制造，以及木材的防腐方法，都曾引起他的兴趣，这些研究成果最终形成了多部论著。与他的所有作品一样，这些论著中也包含了大量的事实与实验数据。他始终努力寻找最佳实践方式，将其转化为固定的规则，并以哲学原理作为支撑；但当某种理论只能依靠假设来维持时，他则避免使用这类理论。

从1740年成为科学院院士起，直到1781年去世，他一直在皮蒂维耶尔定期进行气象观测，记录的内容包括指针的方向、农业状况、当年的健康状况，以及鸟类筑巢和迁徙的时间等。

他在《法国科学院院刊》上发表了六十多篇论文。这些论文的主题极为多样，涵盖的范围也非常广泛，因此我甚至不会尝试列出它们的标题，只列举那些与化学科学直接相关的论文即可。

在总结他的研究成果时，有必要提及他在骨骼硬化方面的研究工作；因为尽管这些研究并不严格属于化学范畴，但它们却为动物生理学的某些分支提供了启示，而这些分支与化学的联系比与其他任何科学都要紧密。他首先研究了骨骼的硬化过程及其形成与修复机制是否遵循他与树木生长规律相同的原理，通过一系列实验，他证实了骨骼是通过骨膜层的硬化而生长的，就像树木是通过树皮的硬化而生长的一样。

骨骼在各个方向上都会以类似植物幼枝那样的方式逐渐变硬；但一旦变硬之后，其生长方式就会像树木一样，通过不断添加新的层来继续生长。这种观点与那些认为骨骼是通过在构成骨骼结构的网状结构中沉积土质物质而逐渐增大的观点相悖。杜阿梅尔先生通过一个巧妙的实验反驳了这一观点。汉斯·斯隆爵士告诉他，以茜草为食的幼动物的骨骼会呈现红色。于是他决定让这些动物交替食用含有茜草的食物和普通食物。经过这样的处理后，这些动物的骨骼上出现了红色与白色相间的同心层，这些层次对应着动物在不同时期所摄入的含有或不含茜草的食物。将这些骨骼纵向切开后，可以看到彩色层的厚度因骨膜中已骨化的板块数量而有所不同。至于那些仍然柔软、能够向各个方向生长的部分，比如骨髓周围的骨板——在动物持续生长期间，骨髓的容量也会增加——红色则通过大小不一的色块来标示其骨化进程。

这一观点遭到了哈勒的质疑，而杜阿梅尔先生的侄子富格鲁则为其辩护；不过此处无需探讨这一观点的正确程度。

杜阿梅尔先生发表的最重要的论文之一，无疑会让他在化学史上留下辉煌的印记。这篇论文发表于1737年的《科学院院刊》上，他在文中指出，普通食盐的碱基是一种真正的固定碱，在某些方面不同于从陆地植物中提取的、被称为钾碱的碱，但却与通过焚烧海洋植物获得的碱相似。我们很惊讶，如此简单且基础的事实竟会被法国化学家们质疑，而斯塔尔及其追随者们也只是给出了推测而非确凿证据。杜阿梅尔的结论遭到了波特的质疑，但最终得到了马格拉夫的证实。杜阿梅尔先生还将研究深入下去，他想要弄清楚钾碱与苏打之间的差异是由于产生它们的植物不同，还是因为它们生长的土壤性质不同。他在德南维利耶种植了钾碱植物，并持续进行了相关实验。

多年之后，应某人的请求，卡德先生对德南维利耶地区的草木灰中所含的盐类进行了分析。他发现，在最初的一年里，这些灰烬中以苏打为主；随后几年里，钾的含量迅速上升，最终苏打几乎完全消失。由此可以明显看出，植物中的碱性物质至少主要来自它们生长的土壤。

杜阿梅尔先生所写的关于当时还鲜为人知的乙醚、可溶性酒石以及石灰的论文中，包含了许多有趣且描述准确的结论；尽管如今我们对这些物质的了解远远超过他当时的水平，而且关于它们的新发现也极为丰富且重要，但这位早期实验学家的贡献却几乎被人们遗忘了。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愿意耐心阅读那些列举其贡献的文字。

在1757年的《科学院院刊》上有一篇他撰写的有趣论文。在文中，他详细描述了浸过油并经过强力压榨的大块布料会自燃的现象。经过这样处理的布料常常引发类似事故。那些幸运地避免了此类事故的人，要么是因为不了解燃烧的真正原因，要么是担心如果公开自己的观察结果，他们的证词不会被相信，所以选择隐瞒事实。如果这些火灾没有得到控制，公众很可能会指责那些负责看管布料的人玩忽职守，甚至犯下罪行。因此，杜阿梅尔先生的观察结果对于避免此类不公正的指控、让相关人员能够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来说是非常有用的。然而，在他的论文发表20年后，俄罗斯仍发生了两起被误认为是叛国行为的自燃事故。只有叶卡捷琳娜二世怀疑这是自燃现象，而她下令进行的实验则完全证实了这位法国哲学家之前的论断。

仅凭一个人是无法完成杜阿梅尔先生所承担的所有工作的；不过他有个兄弟，住在他在德南维利耶的庄园里（该庄园也以他的名字命名），两人便轮流处理各项事务。

从事善行以及研究自然界的运作规律。德南维利埃在隐居期间继续进行他兄弟托付给他的观察与实验工作。因此，杜阿梅尔的回忆录实际上记录了两个人的辛勤努力——其中一人甘愿隐于幕后，满足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善事，以及为祖国和人类带来的益处。

杜阿梅尔的著作数量众多，且全都写得极为通俗易懂。所有内容都十分基础，不要求读者具备任何先验知识。他的作品并非面向哲学家，而是写给那些寻求实用知识的人。虽然有人指责他的文风冗长、不够严谨，但实际上他的文笔简洁明了；既然他的目的是向普通人而非哲学家传授知识，那么过于简练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和他的兄弟都从未结婚，认为最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研究中去。两人的勤奋程度都极高，尤其是杜阿梅尔，直到去世前一年，他的热情依然丝毫未减；尽管他仍会参加学术会议的讨论，但对会议内容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感兴趣。1781年7月22日，他在离开学术会议后突发中风，之后在昏迷状态中挣扎了22天便去世了。

无疑，他是所处时代最杰出的人物之一；而他作为化学家的功绩，主要在于他是第一个通过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了苏打的特殊性质的人——此前苏打一直被误认为是钾盐。他在植物生理学和农业领域的成就也极为卓越。

彼得·约瑟夫·马克尔于1718年出生于巴黎。他的父亲约瑟夫·马克尔出身于一个苏格兰贵族家庭，为了效忠斯图亚特家族，他们牺牲了自己的财产和家园。年轻的马克尔选择了医学作为职业，并主要致力于化学研究，他很早就展现出了对化学的浓厚兴趣。

1745年，27岁的他入选了科学院院士。此后，他一生的时间都用于化学领域的原创研究、化学基础著作的撰写，以及与化学相关的各种研究工作。

他的第一篇论文探讨了加热硝石与白砷混合物所产生的效应。此前人们已经知道，当对这种混合物进行蒸馏时，得到的硝酸会带有蓝色；但没人想过要研究蒸馏后的残留物。麦克尔发现这种残留物可溶于水，并能结晶成一种由硝石中的钾元素与砷在硝酸作用下生成的酸性物质所组成的中性盐。

麦克尔还发现，使用苏打或氨作为碱也可以得到类似的盐。因此，他是第一个指出砷酸存在并确定其某些盐类性质的人。不过，他并未尝试将砷酸以独立状态分离出来，也未测定其性质。这一至关重要的步骤最终由谢勒完成，因为麦克尔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所形成的盐类的真正性质。

他的下一组实验是关于普鲁士蓝的。他为揭示这种颜料的着色原理迈出了第一步。普鲁士蓝是由柏林的化学师迪斯巴赫在1710年偶然发现的，但其制造方法一直被保密，直到1724年伍德沃德博士在《哲学汇刊》上发表了相关内容。该方法的要点是将钾盐与血液混合，然后将其放入带小孔的封闭坩埚中加热，直至不再有烟雾产生。将这种混合物的水溶液与硫酸铁溶液混合后，会生成绿色粉末，而用盐酸处理后则变为蓝色——这种蓝色物质就是普鲁士蓝。麦克尔发现，当普鲁士蓝受到红热作用时，其蓝色会消失，进而转化为普通的过氧化铁。因此他推断，普鲁士蓝是一种由氧化铁与某种在红热作用下会被破坏或驱除的物质构成的化合物。他还证明，这种物质具有酸的性质；因为当普鲁士蓝与苛性钾一起煮沸时，它会失去蓝色。

如果将钾盐与多份普鲁士蓝一起煮沸，只要普鲁士蓝还能使钾盐变色，那么钾盐就会失去酸的性质，而变成中性盐；同时，它还会具备从硫酸溶液中沉淀出铁的能力，且沉淀物呈蓝色。马克尔认为，当将血碱与硫酸铁混合后加入钾盐中时会出现绿色，这是因为血碱中的钾盐并未被普鲁士蓝的着色物质完全饱和。因此，一部分铁会以普鲁士蓝的形式沉淀下来，另一部分则以氧化铁的形式沉淀出来；这两种物质混合后就形成了绿色。盐酸可以溶解氧化铁，而不会影响普鲁士蓝。不过，马克尔未能确定这种着色物质的性质；这一任务最终由谢勒承担，他继续了马克尔未完成的研究，并为这些研究带来了新的见解。马克尔认为这种着色物质就是燃素。正因如此，那些被这种物质饱和的钾盐——化学家们用它们通过与铁反应生成普鲁士蓝来检测铁的存在——就被称作“燃素化碱”。

马克尔与鲍梅一起对当时刚刚引起化学家们关注的粗铂颗粒进行了实验。他们的主要目的是研究铂的熔点及延展性。他们利用燃烧镜成功地将铂部分熔化，同时发现经过处理的铂颗粒仍具有延展性。不过总体而言，这些化学家的实验并没有为这一课题带来太多有价值的见解。许多年后，化学家们才得以加工这种难熔金属，并将其制成适用于实验室的各种器皿。对于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进展，化学界主要要归功于沃拉斯顿博士。

1750年，马克尔受宫廷委托执行一项任务。当时在布列塔尼有个名叫拉加雷伯爵的人，出于仁慈之心，他四十年来一直致力于帮助那些处于困境中的人们。他在化学实验室旁建了一家医院，亲自照料院里的病人，并用自己在实验室里配制的药物为他们治疗。其中一些药物是全新的，而且在他看来效果极佳；他打算将这些药物出售给政府，以便用于医院的医疗工作。马克尔则负责……

政府委托他负责对这些药物进行检测。拉加雷伯爵的计划是通过用中性盐长时间浸泡来提取矿物中的有效成分。他还通过一种耗时数月的过程制成了水银酊剂，但实际上这种酊剂只不过是腐蚀性物质溶解在酒中的溶液罢了。大多数所谓“秘密”的历史都是如此：有时它们纯属幻想，有时则早已为全世界所知晓，只是那些购买它们的人不知道而已。

马克尔有幸生活在化学开始摆脱炼金术士们幻想的时代；不过，系统化的教学方法在当时还尚未被基础化学教材所采用，尤其是在法国——那里的笛卡尔主义残余使得这门科学更加晦涩难懂，人们还试图用各种机械性的解释来说明其中的原理。马克尔是第一位让基础化学教材具备与其他科学领域相同的清晰度、简洁性与系统性的法国化学家。这一贡献极为重要，无疑极大地促进了化学学科的快速发展。他的《化学原理》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尤其是英语，长期作为欧洲各大学的教材使用。布莱克博士也在爱丁堡大学多年推荐使用这本教材。实际上，直到拉瓦锡为化学带来了新的理论观点之后，这些旧教材才被取代，因为新的理论需要一种新的表达方式才能被理解，自然也就取代了此前所有的基础化学教材。

多年来，马克尔与鲍梅一起定期举办化学讲座。在这些讲座中，他选择了一种他认为最不需要预先化学知识的教学方式。他会描述实验过程，清晰准确地陈述事实，并根据普遍接受的观点以他认为最合理的方式加以解释，但他并不太相信这些解释的准确性。他认为有必要进行一些理论阐述，以便学生能够更好地理解各种事实并记住它们，同时也能结束那种因单纯收集事实而产生的困惑状态。

没有任何理论上的联系可以将它们结合起来。当拉瓦锡的发现开始动摇斯塔利安理论的基础时，马克尔已经年迈；从德拉梅特里发表在《物理杂志》上的他的信件来看，他对拉瓦锡在学术界所做出的关于“燃素时代即将终结”的预言感到十分担忧。孔多塞先生声称，马克尔对那种他所谓的“燃素理论”的执着其实并不强烈；184但实际上，他写给德拉梅特里的信件表明这一说法并不完全正确。毕竟，他毕生都在宣扬某种观点，怎么可能不对之抱有执着呢？

马克尔还出版了一本化学词典，该书非常成功，被翻译成了大多数欧洲语言。这种处理化学知识的方式非常适合当时仍处于萌芽阶段的、尚未形成完整体系的科学。它使他能够依次、独立地探讨不同的主题，从而引入许多重要的内容，而这些内容是很难在系统的化学著作中呈现的。这本词典的第二版正好在气体开始引起科学家们注意的时期问世——那时各种事实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涌现，使得化学家们对所有既有的理论都产生了怀疑。他成功地完成了收集和整理这些新事实的艰巨任务，无疑也为自己的同胞提供了大量新信息：因为与气体相关的发现主要是在英国产生的，而由于美国独立战争的原因，当时很难获得相关的早期信息。

负责染料事务的官员兼瓷器制造厂的化学师埃洛特请求让马克尔担任自己的合作伙伴。这一请求让埃洛特倍感荣幸，因为他知道马克尔作为化学家的声誉远高于他自己。马克尔首先试图确立染色艺术的真正原理，以此作为消除这一领域中存在的种种模糊不清之处的最佳方法。他发表在科学院文集中的关于丝绸染色的论著，其核心内容就是这些原理。他还给出了用普鲁士蓝为丝绸上色的方法，以及……

通过使用胭脂红，丝绸可以呈现出极为鲜艳的红色，这种颜色也是用同一种染料为羊毛织物所能够达到的。尽管他特别关注瓷器制造工艺并提出了多项改进措施，但他并未发表过任何关于瓷器制造的著作。目前塞夫尔地区所使用的优质瓷土，正是因为他悬赏奖励那些能找到适合制作瓷器的黏土的人而发现的。

马克尔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与他深爱的兄弟在一起；兄弟去世后，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妻子和两个孩子的照顾中，亲自监督他们的教育。他不太喜欢社交，但在社交场合中仍表现得十分友善与温和。他喜爱宁静与独立的生活。虽然早在去世前多年他的健康状况就已经不佳，但他平静沉稳的性格使得旁人无法察觉到他正患病。他自己也意识到体力正在逐渐衰退，他向妻子预言了自己即将离世的消息，并感谢她为自己的人生带来的幸福。他还留下遗嘱，要求在死后打开他的尸体，以查明死因。他于1784年2月15日去世。在他去世前的几年里，主动脉硬化以及心脏腔内出现的多个结石正是导致他患病的原因。

这四位化学家——刚才已经简要介绍了他们的事迹——都是法国历史上最杰出的属于斯塔利安化学流派的学者。巴龙、马卢安、老鲁埃尔、蒂莱、卡德、鲍梅、萨热，以及还有几位我故意没有提及的名字的人，也在那个时期勤奋地从事化学研究并取得了丰硕成果；他们每个人都撰写了值得关注的论文，但若要详细列举的话，将会使这部作品的内容远远超出其应有的篇幅。

不过，1718年出生于卡昂的伊莱尔-马里安·鲁埃尔是一位极其杰出的化学家，自然不容被忽视。他的哥哥威廉·弗朗西斯是科学院的成员，同时也是在皇家花园里授课的马克尔的助手。

1770年，马克尔去世后，伊莱尔-马里安·鲁埃尔接替了他的职位。他将全部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这项工作中，彻底改变了“皇家花园”里所开展的化学实验的形态。至少在法国，他可被视为动物体化学研究的开创者。当他发表关于尿液和血液中盐分成分的实验结果时，几乎没有任何参考依据；尽管他犯了一些重大错误，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实，这些事实后来也被更现代的实验者所证实。他于1779年4月7日去世，享年61岁。他的性格比较特殊，过于诚实且直率，这与他所处的环境以及那个充满阴谋诡计的社会氛围格格不入。正因如此，他在法国的声誉低于应有的水平。这也解释了为何他从未成为科学院的成员，也未能跻身当时法国众多的学术机构之中。这类不公正的评判常常让科学家的声誉远远高于或低于他们的实际水平。罗梅·德·利勒是第一个开始研究晶体并为其确立正确研究方向的人，他与年轻的鲁埃尔属于同一类人，因此也从未成为任何学术机构的成员，终生未能获得与其辛勤工作应得的声誉。要列举出那些因为偶然或意外因素而声誉过高或过低的科学家并不难，尤其是在法国，像鲁埃尔和罗梅·德·利勒那样的人就属于这种情况。

第九章　英国科学化学的起源与发展

牛顿为数学科学注入的巨大活力，使得在许多年里几乎所有英国的科学家都被其吸引。18世纪初期，斯蒂芬·黑尔斯博士几乎是唯一的例外。他所研究的植物静力学为植物生理学做出了极为巧妙且宝贵的贡献；而他的血液动力学研究则对当时在英国盛行的医学理论——医数学——作出了同样重要的贡献。他对空气的分析以及关于动物结石的实验，很可能为后来有关气体的所有发现奠定了基础，而这些发现正是化学领域取得重大进展的关键。

威廉·卡伦博士对医学的发展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他还将爱丁堡大学的医学声誉提升到了极高的水平。他最早意识到了科学化学的重要性，以及那些致力于研究这一学科的人所能获得的声誉。在此之前，无论是英国还是欧洲大陆，化学都仅仅被视为医学的附属学科，只有当它有助于开发出新的有效药物时才有价值。正因如此，化学才逐渐成为每位医学生必修的课程，也正因为此，除非医生同时具备化学知识，否则就不被认为有资格行医。但卡伦博士认为化学的重要性远不止于此：它能够揭示物质的构成，还能改进那些对人类最有用的工艺与技术。他决心致力于化学的研究与发展；倘若命运没有让他转向其他领域，他无疑会因为这一学科而获得声誉。

医学。不过，作为英国科学化学研究的真正奠基人，卡伦博士在这段历史记载中占据了极为重要的地位。

威廉·卡伦于1712年12月11日出生在苏格兰的拉纳克郡。他的父亲虽然是汉密尔顿地区的最高法官，但经济条件并不宽裕，无法为儿子提供太多资助。因此，威廉在格拉斯哥当过外科医生的学徒之后，又随一艘从伦敦出发的商船多次前往西印度群岛担任外科医生；但后来他厌倦了这种生活，便在很年轻的时候定居在肖茨教区。在农民和乡下人中间居住了一段时间后，他前往汉密尔顿，打算从事医生职业。

他在肖茨附近居住期间，恰逢当时在苏格兰掌握实权的阿盖尔公爵拜访了当地的一位贵族。这位公爵热爱科学，当时正在从事一些需要通过实验来验证的化学研究。由于对这类研究充满热情，他在访问期间发现缺少某些实验设备，而他的房东也无法提供这些设备；于是他向公爵推荐了热爱化学的年轻卡伦，认为他很可能拥有所需的设备。于是卡伦被邀请共进晚餐，并被引见给公爵。公爵对他渊博的知识、礼貌的举止以及得体的谈吐极为满意，两人由此建立了友谊，这也为卡伦日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由于他住在汉密尔顿，他的名声自然也就传到了汉密尔顿公爵的耳中——公爵的宫殿就位于该镇附近。某天公爵突然生病，便派人请来了卡伦。他对这位年轻医生机敏的个性以及巧妙的谈吐感到非常满意。由于年轻卡伦早已为阿盖尔公爵所熟知，因此为他争取到在格拉斯哥大学任职的机会并不困难，而他出色的教学才能很快便显现出来。

就在卡伦在肖茨行医期间，他与后来成为伦敦著名解剖学讲师的威廉建立了联系。威廉也是来自同一地区的人。

库伦。这两位年轻人因天赋异禀而充满热情，却因现实条件的限制而无法单独从事医学研究，于是决定在乡下合伙经营外科诊所和药铺。他们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彼此提供继续深造的机会——因为两人单独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根据协议，每到冬季，其中一人可以前往自己选择的学院学习，而另一人则负责照看店铺。按照这个安排，库伦首先有机会在爱丁堡大学度过一个冬季。到了下一个冬季，轮到亨特时，他选择前往伦敦。在那里，他出色的解剖技巧、高超的标本制作能力、勤奋的学习态度以及温和的性格，都引起了当时在伦敦讲授解剖学和产科课程的道格拉斯医生的注意。道格拉斯医生聘请他为自己的助手，后来亨特又接替了道格拉斯的职位，这不仅为他自己带来了荣誉，也为公众带来了益处。就这样，这段在科学史上堪称独特的合伙关系便结束了。库伦不愿让任何协议成为阻碍其合伙人发展的因素，于是他们放弃了那份协议，此后一直保持着友好的通信联系——不过有理由相信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在担任乡村医生期间，年轻的库伦娶了邻近教区牧师的女儿约翰斯顿小姐为妻。他们的婚姻幸福且长久。她为丈夫生下了许多孩子，并在他命运起伏的过程中始终陪伴在他身边。她于1786年夏天去世。

1746年，已经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的库伦被任命为格拉斯哥大学的化学讲师，并于同年10月开始教授这门课程。他出色的组织能力、清晰的表达方式、活泼的举止，以及对所授学科的深刻理解，使得他的讲座具有前所未有的吸引力，学生们都非常喜爱他。那些以前的教授们都被他的卓越才华所掩盖，而他则不得不面对那些因嫉妒而产生的种种刁难与侮辱。

但他并未因这些琐碎的屈辱而放弃自己的事业；在公众的支持下，他完全不必为那些心怀恶意、品行恶劣的同事们对他的侮辱而感到难过。他的行医事业日益兴旺，1751年当该职位出现空缺时，他被任命为皇家医学教授，这使他与大学里的其他同事处于平等地位。这一新职位让他展现出此前未曾有人知晓的能力，从而进一步提升了他的声誉。

当时，爱丁堡大学的赞助者们极力希望提升该校医学院的声誉，因此一直在寻找有能力、有声望的人来担任各个教职。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向了卡伦，1756年普卢默博士去世后，他们一致邀请他接任空缺的化学教授职位。他接受了邀请，于同年10月在爱丁堡学院开始了自己的学术生涯，并在此度过了余生。

卡伦的出现标志着这所著名学府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时刻。此前，化学被认为并不重要，因此选修该课程的学生寥寥无几；但自从卡伦开始授课后，化学便成了最受欢迎的专业，几乎所有学生都争相听他的课，化学专业的学生人数立刻超过了学院里其他任何专业，唯有解剖学除外。学生们对这位新教授赞不绝口，那是一种年轻人因极度满意而产生的热烈情感。当然，这些赞美有些过分，也让他的同事们感到不满。于是有人联合起来反对这位深受民众喜爱的教授，他们歪曲他的观点，声称他所传授的学说会让一些较为温和、尽责的同事感到不安。于是纷争就此爆发，过了相当一段时间后，人们才揭露了那些煽动矛盾的恶毒手段。

在这段充满争议的时期里，卡伦依然稳步前进；他从不理会关于同事行为的流言蜚语，也不去关注他们所传授的学说。

他那些针对自己的严厉批评或许偶尔会传到他的耳中，但即便如此，他也毫不在意；这些批评似乎并未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由于这种试图贬低他形象的企图失败了，他作为教授的名声以及作为医生的声誉便与日俱增。这也在情理之中——他的专业知识向来十分渊博，授课方式则极为清晰易懂、生动有趣。对待病人时，他的态度极为友善，言谈亲切动人，举止坦诚善良，而且从不为金钱所左右，因此那些曾经寻求过他医疗帮助的人日后都再也无法离开他。他成了他所拜访的每一个家庭的朋友和伙伴，今后也再无法与他们断绝往来。

他对学生的态度同样令人钦佩，也因此赢得了所有学生的喜爱。他始终悉心照料他们，对那些向他寻求建议的人的事务也极为关心，态度热情真诚，任何心怀慷慨情感的人都会被这种难得而善良的举止所打动。正是这一点，使得他的名声传播到了全球各个文明地区。对于天真的年轻人来说，感激之情很容易转化为狂热，正因如此，他才如此受欢迎；而对于那些没有深入理解影响学生们的各种因素的人来说，这种受欢迎程度似乎有些过分了。

库伦对待学生的总体方式是这样的：对于那些他认为勤奋用功的学生，他会尽早与他们建立联系，每次邀请两三四个学生一起共进晚餐；在用餐时，他会以极其轻松的方式与他们交谈，主动探讨他们的学习内容、兴趣爱好、遇到的困难以及未来的规划。通过这种方式，他逐渐了解所有学生的个性、能力以及追求的目标。那些他最为看重的学生自然会被更频繁地邀请，从而建立起深厚的友谊，这对他们而言大有裨益。对于他们的疑问和困难，他总是以极为耐心的态度倾听。

他以谦逊的态度对待他们，并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他们。他的图书馆随时向他们开放，简而言之，他对待他们就像对待自己的亲戚和朋友一样。在他任职期间，几乎没有哪位杰出人士离开爱丁堡大学后，他不再与他们保持通信联系，直到他们事业有成为止。这使他能够逐步了解各个国家的医学发展状况，而这些知识又让他能够指导学生选择那些有望取得成功的机会所在。

他并非仅通过这种方式来与爱丁堡大学的学生建立友谊。考虑到自己年轻时所经历的种种困难，他始终格外关注学生的经济状况。由于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无需直接询问就能察觉到那些生活困苦或面临经济压力的人。对于这类人，只要他们的学习习惯允许，他就会给予特别关照：他们比其他人更常被邀请到他家中，受到格外友善和亲切的对待，还会被带到他的图书馆，他用极为温和的语气鼓励他们随意借阅他认为他们需要的书籍。由于处于这种境遇的人往往极为羞怯，他有时会以某种任务的形式把书交给他们，坚持要了解他们对那些尚未阅读的章节的看法，并希望他们把书带回家继续阅读；简而言之，他的行为就好像是在刻意寻求与他们为伴。这样一来，他们在熟人眼中的形象就得到了提升，这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同时，他们也会感受到一种内在的尊严感，这种感觉提升了他们的精神境界，使他们不再陷入因困境而产生的消极状态，反而充满热情。在满足他们的需求方面，他也十分细心：他常常找些礼貌的借口拒绝收取第一门课程的费用，而对于后续课程则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有时（因为他的讲座从未被记录下来），如果知道学生们认真做了笔记，他就会请求看看那些笔记，以便巩固自己的记忆。有时他还会表示希望得到……

他了解他们对课程中某一部分的看法，并为此为他们准备了听课券。凭借他极为擅长的这种巧妙沟通方式，他总能提前预判他们的需求。这样，他不仅让他们能够聆听自己的授课，还通过拒绝收取费用，使他们有条件去参加完成医学学业所必需的其他课程。

他还基于同样的无私奉献精神，在大学里推行了另一项规则。在来到爱丁堡之前，医学教授们习惯于在学生需要帮助时收取费用，即便这些学生当时正在听他们的课。但卡伦医生从不向任何学生收取费用，即便他们作为病人来找他诊治，他也会像对待那些愿意慷慨付费的贵族一样认真负责地为他们服务。这一做法逐渐促使其他人效仿他；如今，医学教授在为学生提供帮助时拒绝收费已成为普遍准则。对于这项有益的改革以及许多其他贡献，爱丁堡大学的学生们都深深感激卡伦医生。

卡伦医生在爱丁堡讲授的第一批课程是化学；多年来，他还一直讲解医院里出现的各种病例。1763年2月，阿尔斯通医生在开始他的常规药理学课程后去世。作为大学的资助者，爱丁堡的官员们任命卡伦医生接任该职位，并希望他能完成前任未讲完的课程。他同意了这一请求，尽管只有几天的准备时间，但他从未考虑过照着前任的讲义来授课，而是决定讲授完全属于自己的新课程。从班级人数从阿尔斯通医生授课时的10人增加到卡伦医生上任后的100人这一事实，就可以看出卡伦医生的受欢迎程度。几年后，医学理论学教授怀特医生去世，卡伦医生被任命接替他授课。

他认为有必要辞去化学教授一职，让位给他的前学生布莱克博士——后者在该科学领域的才华众所周知。不久之后，医学实践教授卢瑟福博士去世，约翰·格雷戈里博士与卡伦博士一同成为该职位的候选人。两人达成了一种妥协：在有生之年轮流讲授医学理论与实践课程，存活时间较长者可选择继续讲授自己感兴趣的那一门课程。不幸的是，由于格雷戈里博士在壮年时突然离世，这一安排很快便破灭了。此后，卡伦博士一直继续讲授医学实践课程，直到1790年2月5日他77岁那年去世。

我们无需详述卡伦博士的医学事业，也不必列举他为疾病分类学及医学实践带来的巨大贡献。他在爱丁堡大学教授过四门不同的课程，据我们所知，除了杜加尔德·斯图尔特教授之外，再无人能做到这一点。

尽管他对化学领域做出了重要贡献，但他并未发表过任何关于化学的学术著作，只有一篇关于乙醚蒸发会产生寒冷现象的短文，刊登在《爱丁堡物理与文学论文集》中。卡伦博士让当时还是他学生的利物浦的多布森博士进行实验，研究液体与固体混合时产生的热与冷现象。多布森博士在实验中发现，当温度计从多种液体中取出并在空气中悬挂片刻后，其显示的温度会低于未经过此类处理的另一支温度计所显示的温度。经过多次观察后，他得出结论：这种现象是由于温度计玻璃泡上残留的最后一滴液体蒸发所致；而当温度计从挥发性最强的液体中取出时，其下降幅度最大。卡伦博士出于好奇，想看看在真空泵的抽气装置下重复这些实验是否会出现同样的现象。为验证自己的假设，他在真空泵的平台上放置了一个玻璃杯。

杯中装有水；而在杯子里，他还放了一个广口瓶，里面装的是硫醚。整个装置被一个气泵装置所覆盖，该装置的上端有一个黄铜套中的皮革环，一根粗而光滑的金属丝可以穿过这个环移动；从这根金属丝的下端伸入装置内部，还悬挂着一个温度计。通过压下金属丝，温度计就可以浸入硫醚中；再拉起金属丝，温度计就能被取出来并悬在广口瓶上方。

装置调整完毕后，便开始使用气泵抽出空气。很快就会出现一种意想不到的现象，使得实验无法按原计划进行。硫醚开始剧烈振荡，卡伦博士将此现象归因于大量空气的排出；但实际上，它是由于硫醚正在剧烈沸腾所致。更令人惊讶的是，由于这种沸腾或快速蒸发，硫醚的温度突然变得极低，甚至使杯中的水都结冰了——而实验开始时，空气以及所有材料的温度均为华氏54度。

我之所以如此详细地描述这一奇特现象，是因为这是卡伦博士为化学科学做出的唯一直接贡献。后来，布莱克博士对这一现象的本质作出了解释。除了卡伦博士之外，还有一位哲学家也做出了重要贡献，他通过自己的讲座极大地推动了该国科学化学的发展。

约瑟夫·布莱克于1728年出生在法国的加龙河畔。他的父亲约翰·布莱克来自贝尔法斯特，属于一个早已在那里定居的苏格兰家族。布莱克先生大多时间居住在波尔多，从事葡萄酒贸易。他娶了阿伯丁郡希尔黑德家族的罗伯特·戈登的女儿为妻，后者也在波尔多从事同样的行业。布莱克先生是一位举止极为友善、为人坦诚慷慨且学识渊博的人。这些品质，再加上他热忱的心肠，在他写给儿子的一系列信件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而这些信件也被他的儿子精心保存了下来。他真是个好人。

这些品质并没有逃过该省法院院长之一、目光敏锐的孟德斯鸠的注意。这位杰出而优秀的人给予了布莱克极为难得的友谊与亲近，他的后代也因此而深感自豪。

在布莱克退出商界很久之前，他的儿子约瑟夫就被送回贝尔法斯特，以便接受英国公民应有的教育。那是在1740年，当时约瑟夫12岁。在完成普通学校的教育后，他于1746年被送往格拉斯哥大学继续深造。他在那里勤奋学习，成绩优异，不过最令他着迷的还是物理科学。他是自然哲学教授罗伯特·迪克博士的最得意学生，也是迪克博士儿子及继任者的亲密伙伴。这位年轻的教授性格非常适合布莱克的喜好：他思维清晰、判断力强，同时还具备极为罕见的谦逊品格。1751年，当他接替父亲成为教授时，便深受学生们的喜爱。然而他在1757年因发热去世。

当年轻的布莱克需要选择职业时，他认为医学最适合自己以往的学习方向。幸运的是，卡伦博士当时正在格拉斯哥大学开启他的辉煌事业，他选择了当时还无人涉足的哲学化学领域。此前，化学一直被视为一种有趣且实用的技艺；但卡伦将其视为自然科学中一个庞大的分支，其原理如同机械法则一般永恒不变，完全可以形成一套像天文学那样完整系统的知识体系。他决心亲自探索这一宏伟的领域，并期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极高的声誉。事实上他也并未失望——他很快就将这门学科从那些工匠手中夺了过来，使其成为适合绅士研究的学问。布莱克经常聆听卡伦的化学讲座，从他已有的性格特点来看，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位学生的非凡才华，于是将他视为合作伙伴和朋友，而非单纯的弟子。在所有实验中，布莱克都视他为自己的助手，而这些实验结果也常常被作为权威依据在讲座中引用。

年轻的布莱克制定了极为详尽且认真的学习计划。从他留下的各类笔记中便可看出这一点。有些笔记里，他似乎随心所欲地记录着各种内容，无论是医学、化学、法学，还是与兴趣相关的事物；而在其他笔记中，这些内容则按照其科学关联性被分类整理。简而言之，他像商人一样记录着自己的学习情况。仔细查看这些笔记，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在任何知识领域中都保持着稳定的学习进度。最初记录某些内容时，只是因为它们显得独特或重要，但并未提及它们之间的关联；而当再次提到同类内容时，通常会提及与之相关的其他内容，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孤立的事实也往往能建立起联系，从而变得重要起来。

1750年或1751年，他前往爱丁堡继续完成医学学业，当时他与自己的表兄——该大学的自然哲学教授詹姆斯·拉塞尔先生住在一起。

对化学科学而言，幸运的是，就在那时，学者们对于某些溶石药物，尤其是石灰水，在缓解结石带来的剧烈疼痛方面的作用机制存在分歧。学生们通常会参与到这类意见分歧中，这种分歧会激励他们更加认真地学习，从而推动科学的进步。这正是年轻的布莱克所感兴趣的课题，他是卡伦博士最勤奋且最聪明的化学学生之一。实际上，这对化学家和医生来说都是非常有趣的研究主题。

当时所有被用作溶解尿路结石的药物，或多或少都与苛性钾或苏打类似；这类物质在浓缩状态下具有极强的腐蚀性，短时间内就能将动物体内的软组织分解成浆状物。因此，尽管它们可能具有溶石作用，但如果由不熟练的人使用，就会带来危险。所有这些药物的效力似乎都源自生石灰，而生石灰的效力则来自火。因此，人们很自然地认为，这些药物的效力来自于从火中吸收、被石灰保留下来并传递给碱类的火属性物质。

气味极其刺鼻。因此，用“腐蚀性”来形容处于这种状态的碱类是再恰当不过的；迈耶所说的“酸性的浓稠物质”其实也是一种特殊的燃烧状态。从布莱克博士的笔记中可以看出，他最初认为腐蚀性碱类是从生石灰中获得了某种可燃物质。在其中的某页上，他提到了某种方法，试图在石灰与空气接触而变得温和时捕获这种物质；但在另一张空白页上则写着：“没有任何东西会逸出——杯子因吸收空气而明显上升。”再往后几页，他将一盎司白垩在煅烧过程中失去的质量与它在盐酸中溶解时失去的质量进行了比较。紧接着，他还提到了一例发生在1752年11月的医疗案例。由此看来，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怀疑到石灰石与烧石灰之间存在差异的真正原因了。他持续深入地开展研究，因为不久之后就有关于氧化镁的实验记载。

另一份备忘录进一步揭示了整个谜团：“当我用普通碱类使石灰沉淀时，不会产生气泡：空气从碱类中转移到了石灰上；但此时已不再是石灰，而是C.C.C.——它现在会产生气泡，而真正的石灰则不会。”这一发现自然带来了诸多重要的后果！他现在知道了碱类的腐蚀性究竟源自何处，也知道了如何随心所欲地引发或消除这种腐蚀性。以往的观念被彻底颠覆了：石灰并不会向碱类中添加任何物质，它只是去除了与碱类结合在一起的某种特殊气体（二氧化碳），正是这种气体阻碍了碱类天然腐蚀性的显现。所有先前的谜团都消失了，那些原本看似复杂难懂的自然现象也展现出了极简单的本质。

布莱克博士选择这个主题作为自己的毕业论文主题，因此他决定推迟获得学位的时间，直到能够无可辩驳地证明自己的理论为止。他的毕业论文是在一个极为有利于科学发展的时刻发表的。卡伦博士刚刚被调往爱丁堡，而格拉斯哥的化学教席出现了空缺——这个职位非这样一位该校的毕业生莫属，他既是一位出色的化学家，又具备卓越的推理能力；因为实在很难找到比他更优秀的归纳研究典范了。

这些内容出现在布莱克关于生石灰和氧化镁的论文中。1756年，他被任命为格拉斯哥大学的解剖学教授兼化学讲师。对他个人以及公众而言，幸运的是，在他需要安顿下来的时候出现了这样的机会——这一机会使他能够将才华主要用于自己最喜爱的学科——化学的研究上。

当布莱克博士获得医学学位后，他把自己论文的几份副本寄给了在波尔多的父亲。那位老先生又将其中一份送给了自己的朋友孟德斯鸠总统。几天后，孟德斯鸠拜访了布莱克先生，对他说：“布莱克先生，我亲爱的朋友，我为您感到高兴；您的儿子将会为您的姓氏和家族带来荣誉。”这个故事是由布莱克博士的兄弟告诉约翰·罗比森教授的。

因此，布莱克博士在格拉斯哥期间同时教授两门不同的课程。他认为自己并不具备教授解剖学的足够资格，但还是决定尽最大努力去做好这份工作。不久之后，他与医学教授取得了协议，后者在大学的支持下，将自己的教席让给了布莱克博士。

在格拉斯哥期间，布莱克博士的主要任务就是讲授医学课程。他的授课方式清晰简洁，所有理论阐述都极为谨慎适度，这给学生们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事实上，他那种清晰的表达方式以及呈现简单真理时的严谨态度，对于让学生们在习惯了其著名前任卡伦博士所传授的系统化知识之后，仍能保持审慎的态度来说是非常必要的。不过，布莱克博士并不想创建一所以某种全面而系统的理论体系为特色的医学院；他只满足于对自己认为基于正确原理的生理学知识进行清晰的解释，以及对那些由最著名的学者们提出的、虽然基础可能不那么牢固的通用理论进行简要介绍。接着，他试图总结出一些医学实践准则，最终得出的只是些基于实际经验得出的规则，而非从先前确立的生理学原理中推导出来的。对于自己的医学课程，他似乎并不完全满意：他并没有加以鼓励。

在格拉斯哥期间，即1759年至1763年之间，他进一步完善了那些关于热量与物质相互作用的理论，这些理论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人们早就知道，冰的温度始终保持在32°，直到它融化为止。无论冰是接触温暖的手掌，还是被比自身温度高得多的物体包围，这一现象都会发生。周围的物体温度越高，冰融化的速度就越快；但在整个融化过程中，冰的温度始终保持不变。然而，在融化过程中，冰一直在从周围物体中吸收热量，使得这些物体变冷，而冰本身并没有获得任何可感知的热量。

布莱克博士隐约认为，冰在转化为水时所吸收的热量并没有消失，而是蕴含在水中。这一观点主要基于波尔哈夫记录的华氏氏的一个有趣观察：在某些情况下，水可以变得比融化的雪还要冷，但却不会结冰。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受到干扰，水就会立刻结冰，而且在结冰的过程中会释放出一定量的热量。通过观察水变成冰以及冰再变回水的缓慢过程，这一观点得到了进一步证实。

水。再美好的冬日阳光也无法让山上的积雪完全融化；同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也无法在池塘表面形成厚厚的冰层。这些现象让他确信：从雪堆中流出的水中蕴含着大量被吸收并储存的热量，而当水逐渐变成冰时，又有大量热量从水中释放出来；因为在融雪过程中，融化的雪的温度总是低于空气温度，因此它必须不断从空气中吸收热量；而在结霜时，空气的温度则总是低于正在结冰的水的温度，因此空气也必须不断从水中吸收热量。这些观察结果，以及许多无需赘述的其他观察结果，让布莱克博士确信：当冰变成水时，它会结合一定量的热量，但温度不会上升；而当水变成冰时，它会释放一定量的热量，但温度也不会下降。这种被结合的热量正是水具有流动性的原因。由于温度计无法检测到这种热量，布莱克博士将其称为潜热。他通过实验来确定将冰转化为水所需的热量。他通过测量融化一定重量冰所需的时间，以及在同一时间内进入相同重量水的热量来估算这一数值，同时尽量使水的温度接近冰的温度。由于冰在整个融化过程中温度始终不变，他得出结论：在融化过程持续的每半小时内，冰所吸收的热量相当于水在最初半小时内所吸收的热量。实验结果表明，水的潜热为140度；换句话说，如果将这么多热量加入与被融化的冰重量相等的水中，就能使水的温度上升140度。

布莱克博士通过简单而有力的实验以无可辩驳的方式证实了这一发现，随后他撰写了一份关于整个研究过程的报告，以及基于此理论得出的观点，并在每周五于学院教室里召开的文学协会上进行了宣读。该协会的成员包括大学里的学者以及几位热爱科学和文学的城里人。根据协会的记录，这篇报告是在4月23日宣读的。

布莱克博士很快意识到了这一发现的巨大意义，他乐于向学生们阐述这种热量在自然界中的作用所带来的益处。在夏季期间……

水中积累了大量的热能，这些热能在水结冰时逐渐释放出来，从而缓解了冬季的严寒。倘若没有水及其他物质中储存的热量，一旦太阳偏离赤道几度，我们就会立刻感受到冬季的严酷。他的研究范围不仅限于水的结冰现象，还包括所有结冰与融化的过程，他认为这些现象都是潜热释放或吸收的结果。即便是那些并非瞬间从固态变为液态、而是逐渐变化的物质，比如黄油、动物脂肪、树脂等，其逐渐软化也是由于热量被吸收，并与正在融化的物质结合所致。

当时他还关注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研究温度计的刻度，以确定相同的膨胀程度是否对应着相同的热量增加或减少。他的方法是把不同温度的水按相等重量混合在一起，然后用温度计测量混合液的温度。显然，混合后的温度应该是两部分水温度的精确平均值；如果温度计中水银的膨胀或收缩能够准确反映温度差，那么这样的温度计就能显示出精确的平均值。假设将1磅100°的水与1磅200°的水混合，且所有热量都保留在混合液中，那么这些热量显然会平均分配到两部分水中。100°的水会变得更热，而200°的水则会变冷，且较冷那部分的温度上升幅度与较热那部分的温度下降幅度相等。较冷的部分温度会上升50°，而较热的部分则下降50°。因此，混合后的实际温度应为150°；如果温度计能够真正反映热量变化，那么插入这种混合液中的温度计应该会显示150°。他的实验结果表明，无论他如何通过混合不同温度的水来测试，水银温度计都能准确测量温度的变化。

他在1760年3月28日将关于这一主题的实验结果整理成文，并在格拉斯哥学院的文学协会上进行了汇报。进行这些实验时，布莱克博士并未……

他知道，这位著名的数学家布鲁克·泰勒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现象——泰勒也得到了类似的结果，并将自己的实验成果提交给了皇家学会，这些成果随后发表在1723年的《皇家学会会刊》上。后来，库仑和佩蒂发现，在212°以上的高温下，水银的膨胀速率开始上升。因此，在高温环境下，水银的膨胀已无法作为精确的温度测量依据。幸运的是，玻璃的膨胀率几乎与水银的膨胀率相当。这样一来，普通的玻璃温度计就能在接近水银沸点的范围内准确测量温度；因为用空气温度计测得的水银沸点为662°，而将玻璃水银温度计放入沸腾的水银中时，其显示的温度为660°，与实际温度仅相差2°。

冰在液化过程中以及水在蒸发成蒸汽的过程中，温度计的膨胀都会停止，这两者之间存在如此明显的相似性，以至于完全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来解释它们。布莱克博士立刻得出结论：正如水是冰加上一定量的潜热一样，蒸汽则是水加上更多量的潜热。尽管有大量热量持续从火源输入水中，但水向蒸汽的缓慢转化过程仍然没有给这一结论带来任何疑问。简而言之，所有这些现象都与冰变成水的过程极为相似，因此解释方式也必然相同。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甚至在尚未进行任何相关实验的1761年就在讲座中阐述了这一理论；他还运用极其巧妙的论证方法，解释了许多由这种热作用导致的自然现象。从那次课程的笔记来看，要完善他对这一问题的理解，只需进行一系列实验，以确定那些未被温度计测出的、以潜热形式存在于蒸汽中的热量数值，就像水在液化时的热量属于潜热一样。

1764年，布莱克博士首次尝试进行所需的实验。这些实验仅仅是测量将一定重量、特定温度的水转化为蒸汽所需的时间。水被放入……

人们使用广口锡制容器，将其置于烧红的铁板上，记录下水的初始温度，再测定从该温度加热到沸点所需的时间，以及将水完全煮干所需的时间。人们假设，在实验进行的每一分钟里，进入水中的热量都与第一分钟时相同。由此得出结论：蒸汽的潜热不低于810度。

詹姆斯·瓦特后来用更先进的设备并极其谨慎地重复了这些实验，根据实验结果推断出蒸汽的潜热不低于950度。拉瓦锡和拉普拉斯则采用不同的方法进行实验，得出的结果为1000度。随后，伦福德伯爵以极为巧妙的方式设计了实验，避免了此类研究常出现的各种误差，其所得结果与拉瓦锡的相近。因此，如今人们通常认为1000度才是蒸汽真实潜热的数值。

布莱克博士从1756年到1766年在格拉斯哥大学任教，他作为一位杰出的教授深受尊敬，同时也是一位能力出众、工作认真的医生，加之他性格友善、学识渊博，深受众人喜爱，能够享受由少数亲密朋友组成的愉快社交圈。与此同时，他作为化学哲学家的声誉也与日俱增，来自国外的学生将他所传授的独特理论带回了本国，于是“固定空气”和“潜热”这些概念开始在欧洲的自然科学家中被提及。1766年，当时担任爱丁堡大学化学教授的卡伦博士被任命为医学教授，于是该校的化学教席出现了空缺。对于继任者，大家只有一个要求。实际上，在1756年普卢默博士去世导致该教席出现空缺时，刚刚获得学位的布莱克博士作为化学家以及严谨的思考者与推理者的声誉极高，如果由学校来决定的话，他本应成为新的化学教授。而在1766年，由于他发现了潜热这一重要现象，他的优势更加突出；此外，他所有研究都体现出极度的谦逊与严谨的态度，这也为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1766年，布莱克博士被任命为爱丁堡大学的化学教授一职，这一决定得到了公众的普遍认可，而格拉斯哥大学则因此遭受了无法弥补的损失。在新的环境中，他的才能显得更加突出，也更能发挥作用。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虽然爱丁堡作为医学院的崇高声誉吸引了众多学生，让他感到欣慰，但他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作为教师所肩负的责任之重。于是他下定决心，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提升学生们化学基础知识方面。许多学生来到他的课堂时，化学知识极为匮乏，那些来自工厂的工人则几乎没有任何相关知识。他意识到，随着国家的发展与繁荣，这类学生的数量只会不断增加，而且他们显然也是他学生群体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为了吸引这些学生的注意力，并让那些文化水平最低的学生也能完全理解他的讲解，布莱克博士认为这是一种神圣的职责。因此他决定，今后应致力于用最简单的方式传授最基础的化学知识。为使讲座更加易于理解，他会通过适当的实验、展示实物以及重复化学反应过程来加以说明。

布莱克博士严格遵循这种授课方式，每年都努力让课程内容更加通俗易懂，并通过更多样的实验案例来辅助讲解。没有人能比他更出色、更成功地完成这些任务——他的实验设计总是巧妙且恰到好处，能够清晰地阐明要点，且复杂程度始终以达到教学目的为限。在他的课堂上，绝不允许有任何类似骗术的东西，也不允许有任何旨在惊奇或震撼听众的举动，更不允许出现任何表演或魔术般的元素。一切都是简单、整洁且优雅的，既能够满足人们的兴趣，又能传递知识；事实上，简洁与整齐正是他性格的体现。正是这些特点构成了他讲座的魅力，也让他的学生们如此喜爱他的课。我能够凭个人经历来谈论这些讲座，因为我很有幸听过了他最后一次授课。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从未有过如此愉悦的听课体验——那正是他优雅简洁的授课风格以及极其清晰的表达方式所带来的效果。

他的论述，以及他通过这种方式所传达的大量信息，让我十分欣喜。我顿时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的视野骤然开阔，从前所未有的高度俯瞰一切；而所有这些知识，无论是教授还是学生，都无需付出任何努力就能获得。他所使用的例证恰好足以完全实现教学目标，再无多余之处。他的教学中没有任何骗术或花招，也毫无追求炫目效果的倾向，这一切都从未影响过他的行为。他堪称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化学讲师典范。

布莱克博士发现大理石其实是石灰与一种特殊物质的混合物，他将这种物质命名为“固定空气”。这一发现逐渐引起了世界各地化学家的关注。人们首先自然会想要探究这种“固定空气”的性质与特征，以及它产生的条件。或许令人费解的是，布莱克博士并没有积极投身于自己开创的这一新领域，而是让别人来收获他播下的种子。不过，他确实为弄清“固定空气”的性质做了一些尝试，只是我不确定他取得了多大的进展。他知道蜡烛在“固定空气”中无法燃烧，而且任何生物一旦吸入这种气体就会丧命。他还知道，这种气体是在动物呼吸时在肺部产生的，同时也会在葡萄酒和啤酒的发酵过程中生成。至于他是否知道这种气体具有酸性，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鉴于他已知这种气体能与碱类和碱土金属发生反应，从而中和它们，或至少减弱它们的碱性，那么认为它具有碱性特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从他开始从事学术研究之初起，他就一直在讲座中阐述“固定空气”的所有这些性质，可能还有其他一些性质。但由于他本人从未发表过相关论文，因此我们无法确切了解他对“固定空气”性质的掌握程度。我所见过的他讲座的最古老手稿记录可追溯到1773年；而在那之前，卡文迪许先生已经发表了关于“固定空气”和氢气的论文，并详细介绍了这两种气体的性质。从布莱克博士的手稿来看……

有一些讲座旨在弄清：布莱克所提出的关于固定空气的那些性质中，哪些是他自己发现的，哪些则是从卡文迪许那里借鉴来的。

布莱克之所以如此懒散无精打采，主要是因为他的健康状况不佳，这使他无法进行过多的体力劳动，更难以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正因如此，他才对自己的身后名声毫不在意，也不在乎自己的声誉如何。无论这种态度该如何解释，它终究都是一种缺陷。帕斯卡尔在类似的健康状况下表现却截然不同！尽管身体不适，他依然全力以赴地工作。不过，他的心态与布莱克截然不同——温和、缺乏自信，甚至理解事物速度较慢，这些都是布莱克的典型特征。

我曾听爱丁堡已故的外科手术学权威本杰明·贝尔先生讲述过一个关于布莱克的轶事。他向我保证，这个故事是他从彭尼库克的已故乔治·克拉克爵士那里听来的，而乔治·克拉克爵士正是当时这一事件的目击者。在卡文迪许发表关于氢气的论文之后不久，他在文中估算出了氢气的密度，指出其重量至少是普通空气的十分之一。于是布莱克邀请了一些朋友来吃晚饭，并告诉他们自己有个有趣的东西要展示给他们看。赫顿博士、埃尔登的克拉克先生以及彭尼库克的乔治·克拉克爵士都在受邀之列。当大家都聚齐后，布莱克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里。他拿出一个装满氢气的气球，一旦释放，气球立刻上升并粘在了天花板上。人们很容易就给出了解释：大家都认为气球上系着一条细黑线，这条线穿过天花板，然后楼上的人通过拉这条线把气球吊到天花板上并使其保持在该位置。这个解释看似合理，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但实际上，就像许多其他看似合理的理论一样，它完全是错误的——因为当气球被拿下来时，上面并没有任何线。布莱克向那些钦佩他的朋友们解释了气球上升的原因，但他对自己声誉以及公众的了解竟如此漠不关心，以至于从未对这件事做过任何说明。

即便在当时的科学界，这也可算是一项颇为奇特的实验；直到十二年之后，巴黎的查尔斯先生才将氢气的这一特性用于提升热气球。

布莱克博士的体质一直极为虚弱。稍有受凉，或是稍微吃多了点东西，就会立刻影响他的胸部健康，导致发烧；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两三天，还会出现咳血的症状。在这种情况下，唯有放松心情、适度运动才能让他恢复舒适状态。由于研究工作迫使他长期静坐不动，这对他的健康显然极为不利；因此，每当需要投入大量精力进行研究时，他的症状就会加重。

正因如此，布莱克博士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化学领域飞速发展，却无法亲自参与那些层出不穷的研究项目。当时，人们对于化学研究的热情实在极高，这种渴望发现的热情甚至可能让他在自己所取得的重大发现方面的原创性和优先权受到质疑。至少他的朋友们很担心这一点，常常劝他将自己的发现记录下来，以维护自己的权益。他确实不止一次地开始着手撰写这些记录，但由于他对写作方式有着极高的要求，为制定写作计划而付出的努力总是会损害他的健康，迫使他不得不放弃。众所周知，当拉瓦锡在《科学院院刊》上发表了几篇论文，却完全没有提及他之前在该领域所做的研究时，他感到非常不满。拉瓦锡究竟有多大的过错，以及他是否真的有意忽视前人的贡献，现在已无从知晓——因为他英年早逝，许多科学计划都未能完成。从拉瓦锡的遗作来看，有理由相信，如果他还能活下去的话，一定会公正地对待所有人的贡献；但毫无疑问，布莱克博士在此期间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因此打算通过发表自己的发现来为自己讨回公道。不过，由于健康状况不佳，他的这一打算最终未能实现。

在为爱丁堡大学医学院的卓越声誉奠定基础、予以维护并使其不断进步方面，没有谁比布莱克博士贡献更大。他传授知识的能力与他的观察力一样出色。不久之后，他就成为了该大学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之一；三十多年来，每年都有越来越多的听众前来听他的讲座。他的仪容举止堪称绅士风范，极为令人愉悦：讲课时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发音清晰明了，即便面对数百名听众也能让所有人听清他的话。在格拉斯哥时，他曾从事过大量的临床工作；但到了爱丁堡后，他便不再从事普通医疗工作，只为少数关系密切且值得尊敬的朋友们提供医疗服务。不过，在这个对医生的要求极为严格的地方——医生不仅需要具备丰富的学识和精湛的医术，还必须拥有高尚的品德、得体的举止——他依然是一位享有盛誉的医生。

作为公众人物，布莱克博士就是这样的人。年轻时，他面容俊美且富有魅力；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愉悦的满足感，这种表情总能让旁人感到舒适，从而带来愉悦感。他的举止简洁、自然且优雅；他平易近人，友善可亲，无论谈论严肃话题还是琐事都乐于交流。他并非仅仅是个学者，还精通各种艺术形式。他具有敏锐的音乐感知力，其嗓音也能完美地配合音乐节奏；他唱歌和吹长笛都极具韵味和感情，甚至能够即兴演唱简单曲目，而这正是许多乐器演奏者所做不到的。在格拉斯哥时，音乐是他最大的乐趣；但搬到爱丁堡后，他就完全放弃了这一爱好。尽管没有接受过绘画训练，但他仍能以出色的技巧描绘人物和风景。他在表现情感方面尤为擅长，似乎具备历史画家的天赋。实际上，各种形象都吸引着他的注意；建筑、家具以及各种装饰品，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即便是一个烧瓶或坩埚，在他眼中也是美与丑的体现。这些并非无关紧要的事物，它们恰恰体现了一个优雅心灵的特质，也正是他能够获得满足感的缘由之一。

那些有着不同生活习惯与兴趣爱好的人，在与布莱克博士相处、与他交谈时所感受到的愉悦。
布莱克博士所追求的“美”，其实就是一切事物是否恰当、得体——即是否适合其应有的用途。这种对得体的追求构成了布莱克博士思想中的核心特征；他始终以之为标准，并努力将其作为自己行为的准则。
布莱克博士喜欢社交，也觉得自己深受他人喜爱。他在爱丁堡居住初期，主要的伙伴有亚当·斯密博士、大卫·休谟先生、亚当·弗格森博士、约翰·霍姆先生、亚历山大·卡莱尔博士以及另外几位人士。埃尔登的克拉克先生及其兄弟乔治爵士、罗巴克博士以及詹姆斯·赫顿博士，尤其是后者，都对他极为亲近；在他们的陪伴下，他能够专注于自己的学术研究。赫顿博士是身边唯一一个能了解布莱克博士所有化学科学方面的研究成果的人，他也知晓布莱克博士的所有文学创作成果；这两位朋友几乎从未分开超过两天。
到了18世纪末，年老带来的健康问题开始对他的虚弱体魄造成更大影响。过去对他来说不可或缺的散步和轻度运动也逐渐减少了。社交和交谈也让他感到疲惫，他外出次数越来越少，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会来探望他。他在学院里的教学任务变得过于繁重，于是他找了位助手来协助授课，同时分担实验工作，从而减轻自己的负担。他最后一次授课是在1796-7年的冬天。此后，就连授课这样的活动也超出了他日益衰弱的体力所能承受的范围，他不得不完全停止授课；不过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友善性格和乐观态度，直到最后还习惯于出去走走、做些轻微的运动。随着体力的不断下降，他的身体状况也变得越来越脆弱。每次感冒都会导致他出现少量咳血的情况；然而他似乎能够控制这种不良的身体状况，不让它发展成更严重的疾病。他将自己的人生之线一直延续到最后一丝。

他通过严格控制饮食来预防疾病；面对日益加重的身体虚弱，他则更加注重保养，根据自身的体力状况来调整饮食与运动。如此一来，他便能充分利用自己虚弱的体质，避免疾病侵袭。他的健康状况虽然不佳，却几乎从未出过问题；同时，他的心智也保持平静与愉悦，能够正常发挥各种功能。他唯一担心的是长期卧床——出于对亲友可能因此承受的困扰与痛苦的体谅；而这一美好的愿望，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实现。

1799年11月10日，71岁的他在没有任何抽搐、休克或昏厥症状的情况下去世，没有丝毫迹象表明死亡即将来临。当时他正在用餐，吃的仍是平常的食物：一些面包、几颗李子，以及用清水稀释过的适量牛奶。在脉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他手中还握着杯子，但他将杯子放在交叠的膝盖上，用手稳稳地托住，姿态极为从容。他就以这样的姿势去世了，一滴牛奶也没有洒出，脸上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仿佛需要通过某种实验来向朋友们证明他离世时的平静与安详。他的仆人打开门，想告诉他有人留下了消息，但没得到回应，便走到他身边半途，看到他以那种轻松的姿势坐着，一只手托着牛奶碗，便以为他只是睡着了——饭后睡着的情况确实时有发生。仆人回去关上了门，但在下楼之前，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虑感让他再次返回去查看主人。靠近后，他确认主人已经去世，便转身离开。但他又折返，近距离查看后，发现主人确实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他的近邻、外科医生本杰明·贝尔先生立刻被叫来，但已无能为力。

布莱克博士的著作极为稀少，总共只有三篇论文。第一篇题为《关于氧化镁、生石灰及其他碱性物质的实验》，是他毕业论文的主题。后来，这篇论文经过英文润色后，发表在《爱丁堡物理与文学论文集》的某卷中。

1755年，书商克里奇将这篇论文单独出版成册，同时还将卡伦博士关于“液体蒸发产生的寒冷现象”的短文一并发表。这篇短文堪称英语中归纳推理的典范之作。作者指出氧化镁是一种特殊的土状物质，其性质与石灰截然不同；他描述了纯状态下石灰的性质，并证明石灰与石灰石的区别仅在于不含作为石灰石成分的碳酸。石灰石是石灰的碳酸盐，而生石灰则是纯净的未结合态石灰。他还表明氧化镁也具有与碳酸结合的特性；苛性钾或苏打不过是这些物质处于纯净或分离状态的形式，而弱碱则是这些物质与碳酸结合的产物。生石灰能将弱碱转化为苛性碱的原因是，石灰对碳酸的亲和力比碱更强，因此石灰会转化为石灰的碳酸盐，而碱因失去了碳酸而变成苛性碱。弱钾盐是钾的碳酸盐，而苛性钾则是去除了碳酸的钾。——这篇论文的发表在德国引发了争议，最终由雅克安和拉瓦锡通过重复布莱克博士的实验并证明其正确性而解决了这一争议。

布莱克博士的第二篇论文发表于1775年的《哲学汇刊》上，题为“通过实验确定煮沸水是否会使其更易结冰”。他发现，刚煮沸过的水一旦接触到冷空气，就会在达到冰点时立即开始结冰；而未经煮沸的水则需要在温度降至冰点以下几度后才会开始凝固。不过，如果让未经煮沸的水在冷却过程中持续搅拌，那么它也会在达到冰点时开始结冰。他指出，这两种水之间的差异在于：煮沸过的水会不断吸收空气，从而扰乱其状态，而另一种水则保持静止状态。

他的最后一篇论文是《对冰岛某些温泉水的分析》，发表在《爱丁堡皇家学会会刊》上。这些水来自冰岛的间歇泉。

由J·斯坦利爵士所著。布莱克博士发现，这种物质中含有大量二氧化硅，而这些二氧化硅是以碱液的形式溶解在水中的。

布莱克博士开创的这条充满前景的职业道路，由于健康原因他无法继续从事下去，但很快便引起了英国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卡文迪许先生的注意。

亨利·卡文迪许先生于1731年10月10日出生在伦敦。他的父亲是查尔斯·卡文迪许勋爵，属于英格兰最古老的德文郡贵族家族。在父亲在世时，他的生活条件相当艰苦，只能获得500英镑的年金，而他的居所则是一处经过改造的马厩。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养成了节俭的习惯，同时也形成了那些日后表现得极为明显的独特性格特点。父亲去世后，他继承了一笔可观的财产；后来，他的姑妈也留给他一大笔遗产。但由于他早已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他根本无法将大部分收入花掉。因此，他的财富逐年增加，最终在他去世时，他留下的财产几乎达到了130万英镑。当时，他是英格兰银行最大的股东。

有一次，他交给银行家的钱已经累积到了7万英镑。这些银行家认为把这么大的金额握在自己手中并不合适，于是派了一名合伙人去见他，想了解他希望如何处理这笔钱。这名合伙人被允许进入房间后，考虑到卡文迪许先生的特殊性格，采取了必要的预防措施，然后说明了情况，并询问是否应该把这笔钱用来投资生息。卡文迪许先生干脆地回答：“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他几乎从不参加其他社交活动，只与自己的科学界朋友交往。他从不缺席位于斯特兰德的“皇冠与锚”酒馆里举行的皇家学会每周例会。在这些聚会上，如果他坐在自己喜欢的人旁边，他就会畅所欲言；但其他时候则十分沉默。此外，他也是……

他负责主持约瑟夫·班克斯爵士每周日晚上的聚会。他在伦敦有一所房子，但每周只去一两次，而且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前往，从不与仆人们交谈。那所房子里有一个极为出色的图书馆，他允许所有文人自由出入、随意阅读。不过，他实际上住在克拉珀姆公地的一所房子里，几乎从不接待任何访客。他的亲戚乔治·卡文迪什勋爵是他遗嘱中财产的主要继承人，但他每年也只去探望一次，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十到十二分钟。

他极度害羞，这种羞怯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他无法忍受有人被介绍给他，也无法接受别人将他视为杰出人物。某个周日晚上，他站在约瑟夫·班克斯爵士家拥挤的房间里，正在与哈切特先生交谈，这时举止十分傲慢的英根豪斯博士带着一位奥地利绅士走了过来，正式将对方介绍给卡文迪什先生。英根豪斯博士详细介绍了那位绅士的头衔和资质，还表示自己一直渴望能结识像卡文迪什先生这样博学且享有盛誉的哲学家。英根豪斯博士话音刚落，那位奥地利绅士便开口了，他向卡文迪什先生保证，自己来到伦敦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见到这位时代最杰出的学者之一、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哲学家之一。对于这些华丽的言辞，卡文迪什先生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显得十分尴尬和困惑。最后，他趁人群中有空隙，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直到回到自己的马车才停下来，随后直接驾车回家。

对于一个生活如此隐居、与社会交往如此少的人，除了他的科学研究之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的生活节奏极为规律，只需描述他的一天，就能让人了解他整个生活的状况。他曾雇过一个人来协助他进行实验，这个职位有一段时间是由查尔斯·布拉格登爵士担任的，但他们相处得并不融洽，不久之后查尔斯爵士就离开了。卡文迪什先生于1810年2月4日去世，享年78岁4个月6天。当他意识到自己……

临死前，他嘱咐仆人不要打扰他，直到他指定的时间再回来——他预计到那时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然而，深知主人状况且十分担忧的仆人在规定时间之前就打开了房门，走到床边查看那位垂死之人。仍保持清醒意识的卡文迪什对这种打扰感到不满，用不悦的声音命令他离开房间，并严令他在指定时间之前绝不可回来。当仆人在约定时间返回时，发现主人已经去世。卡文迪什与布莱克博士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别！

卡文迪什的外表并不容易让陌生人产生好感：他的身高略高于中等水平，体格较为粗壮，脖子则比较短。他说话时有点口吃，这让他显得有些笨拙；他的面容特征并不突出，因此看不出他拥有卓越的才能。这很可能是因为他完全没有激烈的情绪波动。他的教育背景相当扎实，他是一位出色的数学家、精通电学知识的专家，同时也是一位极其敏锐且富有创造力的化学家。除非他对某个主题进行了深入研究，否则他从不会轻易发表意见。他最初以化学家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之后又以电学专家的身份为人所知。他所有的学术成果仅包括18篇发表在《哲学汇刊》上的论文，虽然这些论文篇幅不长，但却包含了许多重要的发现和深刻的见解。其中10篇涉及化学领域，2篇关于电学，2篇关于气象学，3篇与天文学相关，最后一篇则是他提出的用于划分天文仪器的分类方法。在这些论文中，只有那些涉及化学领域的内容才能在这类著作中得到分析。

他的第一篇论文题为《关于“假空气”的实验》，发表于1766年，当时卡文迪什35岁。黑尔斯博士已经证明（此前范·赫尔蒙特和格劳伯也做过类似研究），在特定条件下，许多物质会释放出空气。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所获得的那些空气与普通空气有所不同。事实上，普通空气一直以来……

这种物质被视为所有弹性流体的基本构成要素。布莱克博士指出，弱碱、石灰石以及氧化镁碳酸盐都是这些物质与某种气态物质的结合体，他将其称为“固定空气”；他还提出了多种收集这种固定空气的方法，不过他在研究其性质方面并未取得太大进展。卡文迪许的这篇论文可视为对布莱克博士所开展研究的延续。他发现存在两种性质与普通空气截然不同的空气，并将它们分别称为可燃空气和固定空气。

当铁、锌或锡被溶解在稀硫酸或盐酸中时，会释放出可燃空气（氢气）。铁能产生其重量约1/22的比例的可燃空气，锌约为1/23或1/24，而锡则约为1/44。无论使用哪种金属，也无论是将它们溶解在硫酸中还是盐酸中，所得到的可燃空气性质都是一样的。当硫酸浓度较高时，铁和锌很难溶解在其中，必须借助热量才能实现溶解。此时释放出的气体并非可燃的，而是二氧化硫。这些事实使卡文迪许得出结论：第一种情况下产生的可燃空气就是金属中未被改变的燃素，而第二种情况下产生的二氧化硫则是该燃素与部分酸的化合物，正是这部分酸使得燃素失去了可燃性。这一观点与斯塔尔的观点大相径庭，后者认为可燃物是燃素与酸或碱的化合物。

卡文迪许测得其可燃空气的比重约为普通空气的十一分之一。这一数值其实接近真实值，但误差至少部分是由于空气中所含的水分造成的，正如卡文迪许所指出的，这些水分约占空气重量的1/9。他还测试了可燃空气与不同比例的普通空气混合后的可燃性，发现当可燃空气与超过其自身体积的普通空气混合时，会发生极其剧烈的爆炸。

他发现，铜在热的作用下溶解于盐酸后，并不会产生可燃气体，而会产生一种与水接触后会失去弹性的气体。卡文迪许先生并未研究这种气体的性质，而它其实就是盐酸气体，其性质后来由普里斯特利博士进行了研究。

卡文迪许先生用于实验的固定空气（二氧化碳气体）是通过将大理石溶解在盐酸中得到的。他发现，这种气体可以长时间存放在汞上而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它会逐渐被冷水吸收；55°温度下的100份水可以吸收103.8份固定空气。通过将水加热至沸腾或将其置于敞口容器中一段时间，就可以再次分离出被吸收的所有气体。酒精（比重未提及）能吸收相当于其自身体积2¼倍的这种气体，橄榄油则能吸收约1-3/4倍其体积的这种气体。

他测得固定空气的比重为1.57，而普通空气的比重为1.186。固定空气无法支持燃烧，而当普通空气与固定空气混合时，其支持燃烧的时间会比纯普通空气时短得多。在一个仅充满普通空气的容器中，一小支蜡烛可以燃烧80秒；而在同样容器中充满1份固定空气与19份普通空气的混合物时，这支蜡烛只能燃烧51秒；当固定空气占总体积的3/40时，蜡烛可燃烧23秒；当占1/10时，可燃烧11秒；而当固定空气占混合气体总量的6/55，即1/9.16时，蜡烛则根本无法燃烧。

卡文迪许先生认为，大理石会释放出多种类型的固定空气；换句话说，所释放的这种有弹性的气体实际上由两种不同的气体组成，其中一种比另一种更易被水吸收。他的这一结论是基于这样的观察：当钾盐溶液与一定量的固定空气接触一段时间后，就不再吸收任何气体了；但如果把剩余的空气排出并换上新的固定空气，它又会开始吸收气体。不过，道尔顿后来对此现象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他指出固定空气在水中被吸收的程度与其……成正比。

纯度方面，当这种气体与大量普通空气或任何其他不溶于水的气体混合时，就不再会被有效吸收了。

卡文迪许先生测定了大理石、氨的碳酸盐、普通重晶石以及钾的碳酸盐中所含的固定空气的量。不过，由于在化学科学还处于初级阶段时无法采取适当的预防措施来确保这些盐的纯度，因此这些实验的结果价值有限。卡文迪许先生得到的结果如下：

1000格令的大理石中含有408格令的固定空气。
1000格令的氨的碳酸盐中含有533格令的固定空气。
1000格令的普通重晶石中含有284格令的固定空气。
1000格令的钾的碳酸盐中含有423格令的固定空气。

如果假设大理石、氨的碳酸盐和钾的碳酸盐都是纯净的无水单质盐，那么它们的成分应为：

1000格令的大理石中含有440格令的固定空气。
1000格令的氨的碳酸盐中含有709.6格令的固定空气。
1000格令的钾的碳酸盐中含有314.2格令的固定空气。

钾的碳酸氢盐最早是由布莱克博士发现的。卡文迪许先生则是通过将重晶石溶解在水中，然后让二氧化碳气体通过该溶液，直到有晶体析出，从而制得了这种盐。这些晶体不会因暴露在空气中而发生变化，也不会吸潮，且可溶于约四倍于其重量的冷水中。

M’Bride博士早已确定，植物性和动物性物质在腐烂和发酵过程中会释放出固定空气。卡文迪许先生通过实验发现，糖在水中溶解并经过发酵后，会释放出其重量57%到100%的固定空气，这些气体的性质与从大理石中提取的固定空气完全相同。在发酵过程中，没有空气被吸收，而且发酵液表面的普通空气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苹果汁的发酵速度比糖快得多，但现象依然相同，所释放的固定空气量相当于苹果固体提取物重量的381/1000。肉汤和生肉在腐烂过程中也会释放出可燃气体，其中肉汤释放的量要更多。

其含量少于后者。根据卡文迪许的实验结果，这种气体与用稀硫酸处理锌后得到的可燃气体相同；不过它的比重略高一些。

卡文迪许的这篇论文是化学家们首次尝试收集不同种类的气体，并努力弄清它们的性质。因此，他所采用的所有方法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新颖的；这些方法为后来的实验者提供了范本，也逐步发展成了如今这般简洁完美的形式。他是第一个试图通过比较气体与同等体积普通空气的重量来测定气体比重的人；尽管他的实验装置存在缺陷，但原理却是正确的，至今仍被用来实现同样的目的。卡文迪许由此开始了对气体的真正研究，在他的第一篇论文中，他就确定了二氧化碳和氢气这两种极为特殊的气体的性质。

2. 矿泉水因其独特的性质和医疗功效而一直备受人们关注。波义耳曾对矿泉水进行过一些初步的研究。杜克洛斯在法国尝试对矿泉水进行化学分析，而希尔内则对瑞典的矿泉水进行了类似的研究。虽然这些实验较为粗糙且不够精确，但它们还是让化学家们了解到一些关于矿泉水的现象，而这些现象是他们此前无法解释的。其中之一就是某些矿水中含有大量石灰质，这些物质会在水沸腾时沉淀下来。没人能理解这种不溶性物质（碳酸钙）是如何保持溶解状态的，也无法解释为何当水被加热到沸腾时它就会沉淀出来。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卡文迪许对拉思伯恩广场的矿泉水进行了实验，相关成果于1767年发表，这可以被视为第一份具有相当准确度的矿泉水分析报告。拉思伯恩广场的矿水是通过泵输送的，为伦敦周边地区提供水源。卡文迪许发现，当这种水被煮沸时，会析出一定量的固体物质，这些物质主要由石灰组成，还含有一些镁盐。他证明，这些物质是由固定空气保持溶解状态的；并且通过实验证明，当有过量这种气体存在时，它具有使石灰和镁盐保持溶解状态的特性。除了这些碳酸盐类物质之外，水中还有……

经检测，这种水中含有少量氨、一些石灰硫酸盐以及一些食盐。卡文迪许先生还对伦敦的其他一些泵水进行了检测，发现其中含有被碳酸溶解的石灰。

3. 普里斯特利博士在其化学研究生涯的早期就发现：当一氧化二氮与空气混合后放入水中时，气体的体积会减小；而如果用氧气代替空气，则气体体积的减小幅度会更大。而且，体积减小的程度总是与混合在气体中的一氧化二氮中所含氧气的量成正比。这一发现促使他利用一氧化二氮来测定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同时，他还设计了各种仪器，以便于混合气体并测量体积的减小情况。由于人们认为空气的质量，或者说其支持燃烧、维持动物生命的能力，取决于其中氧气的比例，因此这些仪器被称为“测氧仪”。其中最简单的一种是由丰塔纳设计的，通常被称为丰塔纳测氧仪。哲学家们通过这种仪器在不同季节、不同地点对空气进行检测，发现气体体积的减小程度存在显著差异；于是他们推断，不同地方的氧气比例是不同的，而正是这种差异导致了不同地区的空气是健康还是有害的。例如，英根豪斯博士发现海面上及海岸地区的空气中氧气比例更高，他认为这正是沿海地区空气健康的缘故。卡文迪许先生以他一贯的耐心和敏锐的洞察力对这一问题进行了研究，并将结果发表在1783年的《哲学汇刊》上。他确定，那些表面上的差异其实是由于实验操作不准确造成的；只要采取适当的预防措施，无论在何处、何种季节，空气中的氧气比例都是恒定的。这一结论后来也得到了全球各地大量观测结果的证实。卡文迪许先生还对普通空气进行了分析，发现其中含有79.16体积%的氮气以及20.84体积%的氧气。

100·00

4. 多年来，化学家们认为汞本质上是液态的，没有任何程度的低温能够使其凝固。布劳恩教授偶然发现汞和其他液体一样可以被低温冻结，这一发现起初遭到了质疑；而当最可靠的实验结果证实了这一点之后，根据布劳恩的观测结果，人们推断出汞的冰点在华氏温标上为零下几百度。通过精确的实验来确定这种金属的准确凝固点便成为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哈德逊湾的哈钦斯先生按照卡文迪许先生给他的指示进行了相关实验，基于这些实验，卡文迪许在1783年发表在《哲学汇刊》上的一篇论文中得出结论：汞的冰点为华氏零下38·66度。

5. 这些实验自然而然地引起了卡文迪许先生对凝固现象、混合液体的凝固作用以及酸类物质凝固过程的兴趣。他让居住在哈德逊湾附近的姆纳布先生进行必要的实验，并在1786年和1788年的《哲学汇刊》上发表了两篇关于这些主题的非常有趣且重要的论文。他依据布莱克博士的理论来解释凝固现象，但否定了“热是一种独立存在的物质”这一假设，与艾萨克·牛顿爵士一样认为，热是由于热物体内部粒子的高速运动所产生的。他发现水的潜热为150度。关于硝酸和硫酸凝固现象的观察结果也非常有趣：他表明这两种酸的冰点会因其浓度不同而有所差异，并编制了表格列出不同浓度酸类的冰点。

6. 但卡文迪许先生最精彩、最有价值的化学实验成果则发表在1784年和1785年的《皇家学会会刊》上的两篇题为“关于空气的实验”的论文中。这些实验的目的是弄清当时所谓的“空气燃素化”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是当金属在空气中加热时空气所发生的变化。

在某些类似的过程中，硫或磷会被燃烧。他首先指出，除非有某种动植物物质存在，否则没有理由认为会生成碳酸；当氢气与空气或氧气接触并燃烧时，它会与这些气体结合形成水；一氧化氮则通过与大气中的氧气结合而生成亚硝酸；而当氧气与氮气以适当的比例混合，并有电火花穿过该混合物时，它们就会结合生成硝酸。

其中第一种观点引发了卡文迪许与柯万之间的争论——柯万认为，当空气被点燃时总会产生碳酸。柯万就此主题撰写了两篇论文，卡文迪许也写了一篇，这些论文均发表在1784年的《哲学汇刊》上，充分体现了两位作者独特的写作风格。柯万的所有论点都基于他人的实验结果，他虽博学且记忆力强，却无法分辨那些被他作为依据的化学家的观点优劣。而卡文迪许则从不提出未经实验验证的观点，也从不超出实验结果所允许的范围去推测。凡是无法通过可靠实验确定的结论，都只是被当作猜测来提及，而且并不被重视。

在那些著名的论文中，卡文迪许对比了化学领域的“燃素说”与“反燃素说”；他指出，这两种理论都能以令人满意的方式解释各种现象，但都无法证明其正确性；他还阐述了自己更倾向于燃素说的原因——这些原因是法国化学家们无法反驳的，他们也明智地选择不去质疑它们。在科学领域，没有什么比化学界对这篇杰出论文的完全忽视更能体现时尚的影响，以及哲学家们在接受或否定观点时的草率态度了。如果柯万在为燃素说辩护时能采纳卡文迪许的观点，而不是依赖那些实验不准确的化学家的模糊结果，他就不会陷入如今的困境。

他不得不向法国的对手屈服，否则抗炎理论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得到普及。

以上便是卡文迪什先生所发表的化学论文的概要。这些论文中包含了五项重要的发现：1. 氢气的性质与特征；2. 碳酸钙和碳酸镁在水中的溶解度；3. 普通空气各成分的确切比例；4. 水的组成；5. 硝酸的组成。正是由于他的研究，我们才知道了汞的冰点；同时，他也是第一个证明钾对酸的亲和力比钠更强的人。他关于这一主题的实验结果记载在唐纳德·蒙罗博士发表于《哲学汇刊》上的一篇关于矿泉水的论文中。

第一卷完。

C. 惠廷，斯特兰德区的博福特大厦。

古代历史学家、诗人等。

该系列正在按月出版，每卷约350页，定价仅为4先令6便士。书籍装帧精美，还配有顶尖艺术家创作的钢版插图。

《经典著作系列》；
即最优秀的希腊与拉丁语历史学家、诗人及演说家的英文译本。每部作品均附有作者简介及大量注释。由A.J.瓦尔皮博士主编。

西塞罗曾说过：不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情，就意味着永远处于孩童状态。如果不能利用前人留下的智慧成果，人类就将永远停留在知识的初级阶段。学识渊博的帕尔博士也指出：“如果你希望自己的儿子即便不能成为伟大的学者，至少也能勤于阅读与思考，那么你就应该把他置于最优秀的古典作家作品的译本之中。”

因此，对于那些渴望了解希腊和罗马最著名作家作品，却又没有条件或时间进行系统学习的人来说，这套丛书无疑是一份宝贵的财富。以下为已出版的各卷内容：

第一卷——德摩斯梯尼（由利兰博士翻译），内容包括德摩斯梯尼的生平简介、他针对马其顿国王菲利普的演说，以及他在各种公共事务讨论中发表的演说。

第二卷——德摩斯梯尼的相关内容以及萨卢斯特的全部作品（后者由威廉·罗斯博士翻译）。内容包括迪纳尔库斯针对德摩斯梯尼的演说、关于德摩斯梯尼流放与死亡的记载，以及埃斯基涅斯和德摩斯梯尼的若干演说。

第三册——色诺芬，第一卷（由E.斯佩尔曼先生翻译），内容包括这位历史学家的生平简介，以及他的《居鲁士远征波斯记》和《一万名希腊人的撤退记》。

第四册——色诺芬，第二卷（由莫里斯·阿什利·库珀阁下翻译），内容包括《居鲁士教育记》，即关于波斯国王居鲁士的教养、生活与风俗、统治方式、战争及其功绩的记载。

第五册——希罗多德，第一卷（由W.贝洛伊牧师翻译），内容包括这位历史学家的生平简介，以及其著作的前两卷。这两卷记述了克罗伊斯如何获得吕底亚王国，以及后来居鲁士如何推翻吕底亚帝国；还介绍了雅典和拉凯戴蒙这两个城邦的早期历史，以及埃及的习俗、风俗和政体。

第六册——希罗多德，第二卷，其中第三、四、五卷记述了坎比塞斯的功绩，包括他如何征服整个埃及；大流士·希斯塔斯佩斯如何登上波斯王位；在他统治期间波斯人对斯基泰人发动的那些灾难性战役；以及雅典、拉凯戴蒙和科林斯这些城邦的发展状况，还有在波斯皇帝大流士统治时期的情况。

第七册——希罗多德，第三卷，其中第六至第九卷记述了拉凯戴蒙国王的起源；波斯人首次入侵希腊的情况；马拉松战役；薛西斯远征希腊的那次著名战役；特莫皮莱战役；波斯人占领并焚毁雅典的事件；萨拉米斯海战；普拉提亚战役和迈卡莱岬战役；以及波斯人在希腊的势力被推翻的过程。

第八册——维吉尔，第一卷，内容包括这位诗人的生平简介，以及他的《牧歌集》，由兰厄姆副主教翻译；还有他的《农事诗集》，由威廉翻译。

索西比先生所著的著作；以及德莱顿翻译的《埃涅阿斯纪》前两卷，卷首还有他那著名的献词。

第九册——维吉尔作品集第二卷，包含德莱顿对《埃涅阿斯纪》的其余部分译文，即从第三卷到第十二卷。

第十册——品达的作品（由林肯教区的牧师C.A.惠勒赖特翻译）；以及托马斯·伯恩先生翻译的阿纳克里翁作品。

伦敦：

由H.科尔本与R.本特利在纽伯灵顿街印刷，

并在全国各书商处销售。

脚注：

1. 据说“χημεια”这个词出现在一些更为古老的希腊手稿中。但由于我从未有机会见到这些手稿，因此无法对此作出判断。在炼金术的历史中存在着太多虚构的内容，也有许多古代人物的名字被恶意利用，所以当没有足够证据来让理性的人信服时，我们自然应该保持谨慎。

2. “χημεια”指的是金银的提炼技术；迪奥克利提安在研究相关书籍后将其焚毁了。

埃及人后来接受了戴克里先的统治；这些人既愚昧又残忍，他们焚毁了那些记载着黄金与白银提炼方法的古老书籍，以此阻止埃及人再掌握这种技术，从而避免他们获得财富，进而威胁到罗马人的财产。

3. 那张皮卷，也就是金发之皮卷——雅松与水手们穿越黑海前往科尔基斯时所获得的，他们还带回了米底国王的女儿。这并非只是传说而已，而是一份写在皮卷上的说明书，详细介绍了如何通过化学方法提炼黄金；正因如此，当时人们便因其神奇功效而称其为“皮卷”。

4. 《论化学的起源与发展》，第12页。

5. 普拉纳波利斯这位全城之主的著作，内容涉及黄金与白银的制造这一神圣而神奇的技术。普拉纳波利斯是埃及的一座城市。

6. 肖对博尔哈夫《化学》一书的译本，第20卷。

7. 《创世记》第四章第22节。

8. 《伊西斯与奥西里斯》，第五章。

9. 这些内容有两个拉丁文译本（除非我们将其视为原始文本，因为实际上并不存在腓尼基语或希腊语的原始版本）。我将在此处同时列出这两个译本。

I. ——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的秘密言辞。

1. 真实无谬，确凿无疑，最为真实。

2. 下方的事物与上方的事物相同，上方的事物也与下方的事物相同，如此才能实现同一事物的奇迹。

3. 正如万物皆源于对某一事物的专注思考，万物也是由这一事物的转化而产生的。

4. 它的父亲是太阳，母亲是月亮，风在它的腹中孕育它，大地则是它的哺育者。

5. 他便是整个世界万物的创造者。

6. 若将其注入大地，其力量便能得以完整体现。

7. 以卓越的智慧，将大地与火焰分开，将轻盈之物与厚重之物区分开来。

8. 它从大地升入天空，又再次降回大地，从而吸收上下两方的力量，如此便能拥有整个世界的荣耀。因此，一切黑暗都应远离你。

9. 他才是真正强大的存在，因为他能战胜一切轻盈的事物，也能穿透一切坚固的事物。

10. 世界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

11. 因此，将会出现种种奇妙的转化现象，其方式正是如此。

12. 正因如此，我被称为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因为我掌握了整个世界哲学的三大要素。

13. 关于太阳的作用，我所说的已经完备了。

II. ——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的奥秘描述。

1. 这并非虚构，而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2. 这些较低级的存在与那些较高级的存在相互结合，共同产生出最奇妙的事物。
3. 正如万物皆源自上帝的唯一话语一样，所有事物也是通过自然的规律从这一根本中不断衍生出来的。
4. 它以太阳为父，以月亮为母；在空气中孕育成长，由大地提供养分。
5. 万物完美的根源就在于整个宇宙。
6. 当它回归大地时，便达到了最高的完美境界。
7. 土壤将火分解成各种部分，从而减弱火的强度，使其变成最温和的物质。
8. 智慧应从大地升向天空，然后再回到大地，将上下各方的力量凝聚为一体；如此才能获得整个世界的荣耀，而命运卑微的人则不再有这样的机会。
9. 这种力量本身就极为强大；它能够穿透那些既脆弱又坚固的物体。
10. 事实上，世界上的一切创造物都是如此产生的。
11. 因此，那些按照这种方式被创造出来的事物实在令人惊叹。
12. 我之所以被赋予“赫尔墨斯·特里斯墨吉斯忒斯”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掌握了世间三种智慧的精髓。

13. 这些就是我认为应当记载在关于化学这门卓越学科的著作中的内容。

10“取一盎司半的‘湿气’，再取四分之一的‘南方之红’，也就是太阳的精华，相当于半盎司；另取半盎司的‘柠檬色物质’，还有半盎司的‘金色素’。总计为八盎司，即三盎司。要知道，智者之汁是从三种物质中提取的，而由其制成的酒则最终会有三十盎司。”

11《曼格图斯〈奇趣化学藏书〉》序言。

12同上。

13伯格曼，《著作集》第四卷，第121页。

14我指的是他的《手册，或论哲学药用石》。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二卷，第133页。对开本，日内瓦，1658年出版。

15威尔逊的《化学学》，第375页。

16同上，第379页。

17很可能是腐蚀性升华物。

18很可能是甘汞。

19《曼格图斯〈化学藏书〉》序言。

20那些想要更详细了解炼金术士们所设计的制造哲学之石的方法的人，可以在施塔尔的《化学基础》第一卷第219页的“论哲学之石”一章中找到大量相关资料；也可以在容克的《化学概要》第一卷第604页的表28“关于金属的普遍转化”以及表29“关于金属的特定转化”中找到相关内容。

21. 基尔彻在《地下世界》一书中有一篇关于哲人石的文章。他在文中分析了炼金术士们的操作过程，指出了其中的荒谬之处，并用无可辩驳的论据证明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物质。那些对炼金术过程感兴趣的人可以参阅该书。

22. 《巴黎回忆录》，1722年，第61页。

23. 所有记载炼金术士的人所依据的原始作者，是奥劳斯·博里奇乌斯，他在《著名化学作家名录》中进行了相关记载。但他并未说明自己的信息来自何处。

24. 斯普伦格尔的《医学史》，第四卷，第368页。

25. 有趣的是，奥劳斯·博里奇乌斯在他列出的炼金术作家名单中遗漏了阿尔贝图斯·马格努斯。

26. 这篇短文以及另一篇篇幅较长的文章，都收录在曼格图斯的《有趣的化学文献集》第一卷，第613页中。

27. 格梅林的《化学史》，第一卷，第74页。

28. 出埃及记第十一章第2节至第二十五章第11、12、13、17、18、24、25、26节；第二十八章第8节至第三十二章第2节等。

29. 创世记第四十七章第14节。

30. 例如，出埃及记第十一章第2节至第二十六章第19节、第21节；第二十七章第10、11、17节等。

31. 创世记第四章第22节。

32. 例如，出埃及记第二十七章第2、3、4、6、10、11、17、18、19节；第三十章第18节等。民数记第二十一章第9节。

33. 申命记第八章第9节。

34篇文章，第六卷，第81页。
35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四卷，第1节。
36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四卷，第2节。
37普林尼使用的术语是“plumbum argentorium”。不过有证据表明其中添加的是锡，因此“plumbum argentorium”实际上指的是锡。克拉普罗特对几尊这样的青铜雕像进行了分析，发现它们是由铜、铅和锡构成的。
38《文章集》，第六卷，第89页。
39《文章集》，第六卷，第118页。那尊雕像在松德斯豪森，被称为“普斯特里希斯雕像”。
40同上，第127页。
41同上，第132页。
42同上，第134页。
43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四卷，第11节。
44第五卷，第117章。
45参见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四卷，第13节。
46《创世记》第四章，第22节。
47《申命记》第四章，第20节。
48《申命记》第八章，第9节。
49《民数记》第三十五章，第16节。
50《利未记》第一章，第17节。

51 《申命记》第十八章第5节。
52 《申命记》第二十七章第5节。
53 《伊利亚特》第二十三卷第826行。
54 色诺芬的《远征记》第五卷。
55 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四卷第14节。
56 《民数记》第三十一章第22节。
57 《伊利亚特》第十一卷第25节。
58 第三十四卷第17章。
59 《民数记》第三十一章第22节。
60 迪奥斯科里德斯，第五卷第110章。
61 第五卷第110章。
62 古人习惯用一种不完善的蒸馏方法从朱砂中提取汞。他们将天然汞称为“活银”，而从朱砂中提取的汞则称为“水银”。参见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三卷第8节。
63 第五卷第99章。
64 第三十三卷第6章。
65 《列王纪下》第九章第30节。
66 第23章第40节，武加大译本中为“εστιβιζω τους οφθαλμους σουο”。
67 哈特曼的《化学实践》，第598页。
68 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三卷第6节。

69 关于石头，第71章。
70 《田园诗》第四卷第1首，第45行。
71 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五卷第6节。
72 《哲学汇刊》，1814年，第97页。
73 《约伯记》第二十八章第17节。
74 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六卷第26节。
75 《论文集》，第六卷，第140页。
76 同上，第142页。
77 《论文集》，第144页。
78 《哲学汇刊》，1815年，第108页。
79 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七卷第2节。
80 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三十七卷第2节。
81 这一观点最初是由博恩男爵提出的，他在M. E. Raab的矿物收藏目录中有所记载，第356页。不过，罗齐埃先生以非常清晰有力的方式提出了支持这一观点的证据。参见《矿业杂志》第三十六卷，第193页。
82 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九卷第38节。
83 同上，第九卷第36节。
84 普林尼的《自然史》第九卷，第38节。
85 《出埃及记》第二十五章第4节。
86 参见班克罗夫特所著的《永久性颜色》，第一卷，第79页。

87. 普林尼《自然史》第三十五卷第11节。

88. 普林尼《自然史》第二十八卷第12节。普林尼的原文如下：“蟾蜍也有用处；这是高卢人发明的一种用来给头发上色、使其发光的方法，所用材料为羊毛和灰烬。最好的染料是来自山毛榉和山羊的，有两种形态：浓稠型与液态型。在日耳曼人中，这种染料更多被男性使用，而非女性。”

89. 《发明史》第三卷第239节。

90. 《创世记》第九章第20节。

91. “那些从葡萄藤上摘下的果实可以用来酿酒；而那些生长在田野里的葡萄则不能用来酿酒。”——欧忒耳佩，第77章。

92. 《日耳曼人的风俗》，第23章。“可以用大麦或小麦来酿造出类似葡萄酒的饮品。”

93. 普林尼《自然史》第三十五卷第12节。

94. 普林尼称，在特罗格洛迪特人的语言中，“topazo”一词的意思就是“寻找”。

95. 普林尼《自然史》第二卷第63节。

96. 《论文集》第三卷第104节。

97. “因为用鲜艳的颜色给白色羊毛上色是非常有用的，而对于深色羊毛来说，则需要用黑色染料。”——普林尼，《自然史》第三十五卷第15节。

98. 参见迪奥斯科里德斯，第五卷第123章。普林尼《自然史》第三十五卷第18节。

99. 《马太福音》第13章——“你们就是地上的盐；如果盐失去了味道，那它还剩下什么用处呢？它只能被丢弃，被人踩在脚下。”

100. 《箴言》第二十五章第20节。

101 “其强烈的力量与粘性足以将珍珠粉碎。”

102 普林尼，《自然史》第九卷第35章。

103 如需了解阿拉伯人科学发展的更详尽情况，可参阅莫尔图克拉的《数学史》第一卷第351页，以及斯普伦格尔的《医学史》第二卷第246页。

104 博尔哈夫的《化学》（肖译），第一卷第26页。注。

105 然而，戈利乌斯并非盖伯著作的第一位译者。他最长且最重要的著作的拉丁文译本于1529年在斯特拉斯堡问世；还有另一份译本是根据梵蒂冈的手稿在意大利出版的。很可能还存在其他译本。我比较了盖伯著作的四个不同版本，发现了一些差异，但并不严重。我主要参考了拉塞尔的英文译本，因为总体而言它是我所见过的最准确的译本。

106 当然，我排除了本书前文提到的那些仍以手稿形式存在的希腊教士的著作，因为我不知道它们的内容是什么。

107 《完美之论》第二卷第一部分第五章。

108 同上。

109 同上，第六章。

110 《完美之论》第二卷第一部分第七章。

111 同上。

112 同上，第八章。

113 同上。

114 同上，第9章。
115 《完美的总结》，第二卷第一部分，第9章。
116 同上。
117 同上，第10章。
118 《对完美的探索》，第3章。
119 《真理的发现》，第4章。
120 《对完美的追求》，第3章。
121 《关于完美的探究》，第4章。
122 《真理的发现》，第23章。
123 同上，第21章。
124 同上，第23章。
125 《真理的发现》，第8章。
126 《完美的总结》，第一卷第三部分，第4章。
127 同上，第6章。
128 同上。
129 《完美的总结》，第一卷第四部分，第16章。
130 《真理的发现》，第10章。
131 《完美的总结》，第一卷第三部分，第4章。
132 同上。
133 《真理的发现》，第6章。

134《真理的发现》，第7章。
135《完美的总结》，第二卷第二部分，第11章。
136《真理的发现》，第14章。
137同上，第4章与第12章。
138《完美的总结》，第二卷第三部分，第10章。
139《真理的发现》，第4章。
140《完美的总结》，第一卷第三部分，第8章。
141同上，第一卷第三部分，第8章。
142《对完美的探究》，第11章。
143参见《帕拉塞尔苏斯遗训》，各处均有相关记载。
144“我走遍了西班牙、葡萄牙、英格兰、普鲁士、立陶宛、波兰、潘诺尼亚、瓦拉几亚、特兰西瓦尼亚、克罗地亚、伊利里亚，乃至整个欧洲的所有国家；从各地不仅向医生，也向外科医生、理发师、巫师、炼金术士以及贵族和平民，搜集了所有现存的最好、最精良且最隐秘的疗法。”——《外科手术大全》序言，《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三卷。
145参见其论著《关于药物及天然物质的等级与成分》的献词，《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二卷，第144页。我所参考的始终是1658年由M. de Tournes在日内瓦出版的三卷本帕拉塞尔苏斯著作对开本，这也是我手头所拥有的版本。
146《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1卷，第485页。
147帕拉塞尔苏斯曾发明过两种鸦片制剂：一种为红色氧化汞，另一种则由以下物质组成：1盎司锑氯化物、1盎司肝芦荟。

水，半盎司；藏红花，3盎司；龙涎香，2德兰姆。将所有这些材料充分混合。

148《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三卷，101页。

149《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一卷，243页。

150同上，第二卷，84页。

151《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一卷，328页。

152“那些追求更精致配方的人，就会用那种方法来制备。”——同上。

153《Archidoxorum》，第一卷。《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二卷，4页。

154《论长寿》。《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二卷，46页。

155《Archidoxorum》，第八卷。《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二卷，29页。在书中，他给出了制备长生不老药的方法。其实那不过是将普通盐溶解在水中而已；因为要与这种溶液混合的“黄金精华”无疑只是一种虚构的物质。

156《药物制备法》。《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一卷，811页。

157《关于宁芙、西尔菲、侏儒、火蜥蜴以及其他灵体的书》。《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二卷，388页。如果读者能够理解这本奇特的书籍，那他的智慧肯定超过我。

158《Paragrani Alterius》，第二篇。《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一卷，235页。那些有兴趣阅读这篇著作的读者会发现其中有很多类似的内容，但我认为不值得翻译。

159《哲学论著》，第四篇：《论矿物》。《帕拉塞尔苏斯著作集》，第二卷，282页。“当金属以这种方式被制造出来时，由于真正的金属流动性与延展性被消除并分散到七种金属中，仍会有某种残留物存在于‘阿瑞斯’之中，就像最初三种元素的胚胎一样。由此便无法得知什么是锌了。”

它既是金属，又不是金属。铋以及类似物质也是如此——有的呈液态，有的则具有延展性。锌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铜的伪产物，而铋则是锡的衍生物。由这两种物质产生的大量废物与残渣，最终都会进入阿瑞斯之中。

160 具体内容如下：“巴黎学院的医学界人士们合法地聚集在一起，听取了那些被委以考试职责的人的陈述，同时也阅读了梅尔尼·图尔凯特所写的辩护文。经过一致表决，他们认定那本书纯属谬论，其中充满了虚假的指责和无耻的诽谤，只有那些无知、无耻、酗酒且疯狂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他们认为图尔凯特根本不配从事医学工作，因为他过于轻率、无耻，而且对真正的医学知识一无所知。他们还劝告所有在各处行医的医生们，要远离图尔凯特这类人及其荒谬的观点，坚持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医学理论。同时，他们禁止巴黎的任何医生为图尔凯特及其同类人提供医疗建议。违者将被剥夺学校的荣誉及学院的特权，还将被排除在统治阶层之外。——1603年12月5日，于卢泰西亚的高等学校中颁布。”

161 J. B. 范赫尔蒙特，《全集》，第100页。我所引用的版本于1682年在法兰克福出版，出版费用由约翰·尤斯图斯·埃里特罗皮卢斯承担，该书为厚大的四开本。

162 范赫尔蒙特，《全集》，第104页。

163 同上，第105页。

164 《论胀气》，第49节。范赫尔蒙特《全集》，第405页。

165 同上，第408页。

166 同上，第409页。

167 在其著作《Magnum Oportet》的第39节、第151页中，他阐述了地球上金属的起源；该节中还有关于“bur”的描述，那些希望了解作者在这一问题上的观点的人可以参考这部分内容。

168 作为西尔维乌斯所提出的治疗方案的例子，以下是针对恶性发热的处方：

R. Theriac. veter. 4剂
Antim. diaphor. 4剂
Syrup. Card. Benedic. 2剂
Aq. prophylact. 2剂
— Cinnam. 6剂
— Scabios. 4剂
M. D.

169 肖尔的《博伊尔》，第三卷，第424页。

170 《De Ortu et Progressu Chemiæ》，哥本哈根，1674年。

171 在乘船旅行时，与他同行的一个人虽然思想较为保守，但见识却很有限，他以极其轻蔑的态度批评斯宾诺莎的学说，以至于布尔哈夫甚至想问他是否读过斯宾诺莎的著作。那人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读过；但由于自己的无知被公之于众而极为恼怒，于是他散布了布尔哈夫支持斯宾诺莎主义的谣言，从而破坏了他成为神职人员的打算。

172 《Mem. Paris》，1734年，第539页。

173 《Phil. Trans.》，1733年，第430期，第145页。

174 这本书的标题为《El Arte de los Metales, en que se ensena el verdadero beneficio de los de oro y plata por azoque》等。

175 罗斯佩翻译的《伯恩的新汞齐化工艺》，第11页。

176 我从未见过这部作品的副本；它必定非常珍贵，因为谢勒正是从这本书中获得了最初的化学知识。

177 见1711年版本，第238页。

178 《巴黎回忆录》，1718年，第202页；以及1720年，第20页。

179 在《地下物理学》第二补篇的第六篇化学论文中（施塔尔1703年在莱比锡出版的版本，第791页），他写道：“在持续加热的情况下，盐也会变成挥发性物质，而用同样的方法处理硫酸、硫酸油、酒石油或硼砂，也能得到类似的物质。”

180 “在这些人中，贝克鲁斯是第一个取得进展的人；随后我们看到施塔尔在展示物质的化学分析与合成方面表现得极为娴熟且敏锐。”

181 这部作品有法文译本，名为《岩石与土壤的化学分析，尤其是滑石、黄玉和滑石矿的分析；附有关于火与光的论述》。该书于1753年在巴黎出版。还有续集作为第二卷，其中第一卷中的所有实验都以表格形式呈现。

182 1763年，第235页。

183 我不知道麦克克尔这个名称的真正含义。凯尔是苏格兰的一个姓氏，属于罗克斯堡公爵和洛锡安侯爵这两个贵族家族；但我不知道“M’Ker”也是苏格兰姓氏。此外，这两个家族都与斯图亚特王朝并无关联。

184 《法国皇家科学院史》，1784年，第24页。

185 关于布莱克博士的上述描述，源自与他十分熟悉的罗比森教授，以及与他关系密切的亚当·弗格森博士的记载。可参阅布莱克博士所著讲义的序言。这些讲义开篇所附的布莱克博士的肖像画，其形象极为逼真。

186 我认为这一数值略高于实际值；碳酸气体的真实比重为1.5277，而空气的比重则为1。

187 溶液中的盐类以石灰和镁的碳酸氢盐形式存在。加热会使一半的二氧化碳逸出，而难溶的纯碳酸盐则会沉淀下来。

誊写者注：
原文中的拼写与连字符使用方式均保持不变。

第51页：“zeb”改为“zahav”。
第53页：“kemep”改为“keseph”。
第54页：“necheshet”改为“nechooshat”。
第63页：“berezel”改为“barzel”。
第63页：“ber”改为“bar”。
第63页：“nezel”改为“nazal”。
第76页：“arrenichon”改为“arrhenichon”。
第81页：“chuanos”改为“kyanos”。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结束——《化学史》，第1卷（共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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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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