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lliver_s Travels into Several Remote Nations of the World Jonathan Swift 36274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格列佛游记——游历世界多个偏远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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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格列佛游记——游历世界多个偏远国家》
作者：乔纳森·斯威夫特
发布日期：1997年2月1日 [电子书编号#829]
最近更新时间：2025年4月6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829
致谢：大卫·普莱斯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格列佛游记——游历世界多个偏远国家》开始 ***

格列佛的游记
分为若干卷

对世界的遥远探索
作者：乔纳森·斯威夫特，都柏林圣帕特里克教堂院长。
[首次出版于1726–1727年。]

目录
出版者致读者的话。
格列佛船长写给表弟辛普森的信。
第一部分：前往利立浦特的旅程。
第二部分：前往布罗卜丁纳格的旅程。
第三部分：前往拉普塔、巴尔尼巴比、格鲁布杜布德里布、卢格纳格以及日本的旅程。
第四部分：前往胡伊HNHN姆斯国的旅程。

致读者的话。
[与原版内容相同。]

这部游记的作者莱缪尔·格列佛先生是我多年的挚友，我们之间还有母系亲属关系。大约三年前，由于厌倦了那些不断到他在雷德里夫的家中拜访的闲人，格列佛先生在故乡诺丁汉郡的纽瓦克附近买下了一小块土地，并在那里建了一所房子。他现在便隐居在那里，不过在邻居们心中依然享有很高的声誉。

虽然格列佛先生出生在诺丁汉郡——他父亲也住在那里——但我听他说过，他的家族其实来自牛津郡。为验证这一点，我在该郡的班伯里教堂墓地中发现了好几座属于格列佛家族的坟墓和纪念碑。

在离开雷德里夫之前，他将这些文件交由我保管，并允许我自行决定如何处理它们。我已经仔细阅读了这三遍。文风极为简洁明了；我唯一发现的缺点是，作者像一般的旅行家一样，叙述时有些过于冗长。整部作品都透着真实感；事实上，格列佛先生以诚实著称，以至于在雷德里夫的邻居们中间，每当有人声称某件事是真的时，人们就会说：“这就像格列佛先生亲口说的那样真实。”

在几位贤人的建议下——在得到作者许可后，我将这些文件交给了他们——我现在决定将它们公之于众。希望它们至少能在一段时间内，为我们的年轻贵族们提供比那些关于政治和党派纷争的无聊文字更有趣的读物。

如果我没有大胆地删去大量与风浪、潮汐以及各次航行中的方向变化相关的描述，再加上那些关于船只在风暴中如何应对的详细描写的话，这本书的篇幅至少会翻上一倍。

水手们的写作风格；同样，关于经纬度的描述也是如此。我有理由认为，格列佛先生可能会对此有些不满。但我决心尽可能让这部作品符合读者的理解水平。不过，如果是我对航海事务的无知导致了某些错误，那只能由我自己来负责。如果有旅行者想要了解这部作品的完整内容，即作者原稿中的版本，我愿意满足他的愿望。至于与作者相关的更多细节，读者在本书的开头几页就能找到答案。理查德·辛普森

格列佛船长写给他的表弟辛普森的信。
写于1727年。

我希望，一旦有人要求你公开说明此事，你能够坦承：正是由于你的一再催促，我才不得不发表那本内容粗糙、未经校订的游记。我本打算请某所大学的年轻学者来整理这些文字并修正文风，就像我的表弟丹皮尔在我的建议下，在其著作《环球航行记》中所做的那样。但我并不记得曾授权你可以删减任何内容，更没允许你添加任何内容；因此，对于那些添加的内容，我在此予以否认——尤其是关于已故的安妮女王的那段描述，她是一位极为虔诚且荣耀的女王；尽管我确实比任何人都更尊敬她。但你或你的篡改者本应明白，在我的主人胡恩尼姆面前，赞美我们人类中的任何人都是不合适的，这既不符合礼仪，也不恰当。此外，那个说法完全是错误的；据我所知，在安妮女王在位期间，她一直都是通过首相来执政的，而且还有两位首相相继执政，第一位是戈多尔芬勋爵，第二位则是牛津勋爵。所以你让我说了些根本不是事实的话。同样，在关于“规划者学院”的描述以及我与主人胡恩尼姆的对话中，你要么省略了一些重要细节，要么以某种方式歪曲或改变了这些内容，以至于我几乎认不出自己的作品了。此前我在信中曾暗示过这一点，而你则回答说担心会惹人反感，因为当权者对新闻媒体极为警惕，他们不仅会解读一切可能被视为隐喻的内容，还会加以惩罚（我想你是这么说的）。但是，请问，我多年前、在五千里之外、另一个时代所说的话，怎么可能与现在据说在统治着那些“雅霍人”的人联系在一起呢？尤其是在我当时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的时候。

还是说，人们害怕生活在他们统治之下会遭遇不幸？看到那些“雅霍人”被霍伊HN姆们像对待野兽一样用车辆运送，而那些理性生物却反倒被如此对待，我难道没有理由抱怨吗？事实上，为了避免目睹如此骇人且可憎的景象，正是我选择隐居于此的主要原因。

关于您以及我对您的信任，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些话告诉您。

其次，我要为自己缺乏判断力而感到懊悔——在您和其他一些人的劝说以及错误论点的影响下，我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同意将我的旅行经历公之于众。请您回想一下，每当您以公共利益为借口时，我总是恳请您考虑到：雅霍人是一种根本无法通过教导或榜样来改变的动物。事实也确实如此；至少在这个小岛上，那些弊端与腐败并没有得到消除，这与我所期望的完全相反。尽管我已经警告了六个月之久，但仍然看不到我的书能带来任何符合我初衷的效果。我希望您能通过信件告诉我：党派和派系是否已经消失；法官们是否变得博学且正直；律师们是否诚实谦逊并具备一定的常识；史密斯菲尔德是否堆满了法律书籍；年轻贵族的教育方式是否发生了彻底改变；医生们是否已被驱逐；女性雅霍人是否变得充满美德、荣誉、诚实与理智；高级官员的法庭和官职是否已得到清理整顿；智慧、才能与学识是否得到了应有的奖励；那些在散文和诗歌中诋毁他人的家伙们是否被迫只能吃自己的棉花、用自己的墨水解渴。凭借您的支持，我原本期望实现这些改革，甚至还有无数其他改革措施——因为这些其实都可以从我的书中得到的启示中推断出来。必须承认，如果雅霍人的天性中哪怕有一丝向美德或智慧发展的可能，那么七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们改掉所有的恶习与愚蠢行为。然而，您在所有的信件中都完全没有满足我的期望，反而每周都给我们的仆人送去各种诽谤性文章、评论、回忆录以及续集；在这些作品中，我被指控诋毁重要人物、贬低人性（他们还敢这样称呼它），以及侮辱女性。此外，我发现那些文章的作者们之间也存在分歧，因为其中一些人根本不承认……

他们让我成为自己游记的作者；而其他人则让我为那些我完全不熟悉的书籍撰稿。我还发现，你们的印刷商极其粗心，把我的多次航行与归来的时间搞混了，日期也弄错了——既没有标明正确的年份、月份，也没有标明日期。我听说，自从我的书出版后，原始手稿就已经被毁掉了，我也没有留下任何副本。不过，我还是寄了一些修改意见给你们，如果再版的话可以加以采用。不过我自己并不认同这些修改意见，还是希望由那些明智且公正的读者来决定如何处理这件事。我听说有些水手认为我的航海用语在很多地方都不恰当，而且已经不再使用。我也没办法啊。在我年轻时进行第一次航行时，是我向那些经验最丰富的水手们学习，才学会像他们那样说话的。但后来我发现，水手们和陆地上的普通人一样，也喜欢用新奇的词汇，而这些词汇每年都在变化。每次我回到自己的国家时，都会发现他们的方言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以至于我几乎无法理解他们的新说法。我还注意到，当有水手出于好奇从伦敦来到我家拜访时，我们双方都无法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那些水手的批评真的能影响到我，那我确实有理由抱怨——因为他们中有些人竟敢认为我的游记纯属虚构，甚至暗示说霍伊HN姆人和水手根本不存在，就跟乌托邦的居民一样。事实上，我必须承认，至于利立浦特、布罗宾德拉格（这个词应该这么拼写，而不是错误地拼成布罗宾德纳格）以及拉普塔的居民，我从未听说过有哪位水手敢质疑他们的存在或我所描述的关于他们的种种事实，因为真相会立刻让每一位读者信服。至于霍伊HN姆人和水手的事，其真实性更为明显——在这个国家里就有成千上万的水手，他们与霍伊HN姆兰的同类动物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且不会赤身裸体。我写作是为了让他们改正错误，而非寻求他们的认可。整个种族的赞扬对我来说，远不如那两个堕落的霍伊HN姆人的嘶叫声重要。

我把它们养在马厩里；因为尽管这些动物已经堕落至极，但我仍能在某些美德方面有所提升，且不会沾染任何恶习。这些可悲的动物难道以为我会堕落到需要为自己的诚实辩护的地步吗？虽然我是个“雅霍”，但整个霍恩HN姆兰都知道，多亏了我那位杰出主人的教导与榜样，我在两年时间里——尽管这实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终于摆脱了那种深植于我们整个物种灵魂深处的谎言、欺骗和含糊其辞的恶习，尤其是欧洲人中的那些人。关于这件事，我还有其他不满之处，但我不想再给自己或你们增添麻烦了。我必须坦白承认，自从上次回来后，由于不得不与你们中的一些人，尤其是我的家人交流，我那“雅霍”的本性又重新显现出来；否则我绝不会试图去改革这个王国里的“雅霍”种族。不过，我现在已经彻底放弃所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1727年4月2日

第一部分：前往利立浦特的旅程。

第一章
作者简要介绍了自己及家人的情况。他最初是出于对旅行的兴趣而踏上旅途的。他在海上遭遇海难，不得不游泳求生，最终在利立浦特国境内的岸上获救；之后他被俘虏，被带到了那个国家。

我父亲在诺丁汉郡拥有一小块土地，我是五个儿子中的第三个。14岁时，他被送到剑桥的伊曼纽尔学院学习，我在那里住了三年，努力学习。不过，尽管有微薄的津贴，但维持生活的开销仍然很大，因此我不得不成为伦敦一位著名外科医生詹姆斯·贝茨先生的学徒，跟随他学习了四年。父亲偶尔会寄些钱给我，我用这些钱来学习航海知识以及与旅行相关的数学知识，因为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有机会去旅行。离开贝茨先生后，我回到父亲身边，在他、我的叔叔约翰以及其他亲戚的帮助下，我得到了40英镑，同时还得到承诺：每年有30英镑用于我在莱顿的生活开支。我在那里学习了两年七个月医学知识，因为我觉得这些知识对于长途航行很有用。

从莱顿回来后不久，我的好老师贝茨先生推荐我担任“燕子号”船长亚伯拉罕·帕内尔的手下外科医生。我与他共事了三年半时间，期间进行过一两次前往黎凡特及其他地区的航行。回来后，我决定在伦敦定居。我的老师贝茨鼓励我这么做，他还为我介绍了一些病人。我在老犹太区租了一间小房子，后来有人建议我改变现状，于是我娶了新盖特街上的袜商埃德蒙·伯顿的次女玛丽·伯顿为妻，作为嫁妆，我收到了400英镑。然而，两年后我的好老师贝茨去世了，而且我几乎没有朋友，我的生意也开始走下坡路。因为我的良心不允许我模仿那些同行中的不良行径。

于是，我与妻子以及一些熟人商量后，决定再次出海。我在两艘船上担任外科医生，六年间多次往返于东印度群岛和西印度群岛，因此积累了一些财富。闲暇时，我会阅读古今优秀的著作，因为家里总是备有大量书籍；在岸上时，我会观察当地人的风俗习惯并学习他们的语言，凭借出色的记忆力，我在这方面表现得相当出色。最后一次航行并不顺利，我便对大海失去了兴趣，打算与家人一起留在家中。我从老犹太区搬到了费特巷，后又搬到瓦平，希望能在水手们中间找到工作，但并未如愿。在等待情况好转三年后，我接受了“羚羊号”船长威廉·普里查德的好意邀请，他正准备前往南海。我们于1699年5月4日从布里斯托尔出发，起初航行一切顺利。

由于种种原因，不便向读者详述我们在那些海域的冒险经历；只需说明，在从那里前往东印度群岛的途中，我们被一场猛烈的风暴逼到了范迪门兰岛的西北方向。通过观测，我们发现自己处于南纬30度2分的纬度上。由于过度劳累和食物不足，12名船员死亡，其余人的状况也非常糟糕。11月5日，也就是那个地区的夏季开始之时，天气极为阴沉，水手们发现离船只不到半缆绳的距离处有一块岩石；但由于风势太大，我们直接撞上了那块岩石，船只立刻就破裂了。包括我在内的六名船员把小船放入海中，试图离开船只和岩石。据我估算，我们划了大约三里格的距离，但由于在船上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无力继续划行。于是我们只能听凭海浪的摆布，大约半小时后，一阵突如其来的北风把小船掀翻了。至于同在船上的同伴们，以及那些逃到岩石上或留在船上的人的下落，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都遇难了。至于我自己，则是随波逐流地游泳，依靠风力和潮汐的力量前进。我常常让双腿下沉，感觉不到海底；但就在我几乎力气耗尽、无法再挣扎时，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适宜游泳的深度，而此时……

风暴已经大大减弱了。坡度极小，我走了将近一英里才到达岸边，估计当时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我又向前走了大约半英里，却看不到任何房屋或居民的痕迹；至少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我根本无法注意到它们。我极其疲惫，再加上天气炎热，以及离开船只时喝下的大约半品脱白兰地，让我极度想睡觉。我便躺在草地上——那里的草又短又柔软——睡得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香，大概睡了九个小时左右；因为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试图起身，但却动弹不得：因为我当时是仰卧着的，发现自己的手臂和双腿都被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两侧，长长的浓密头发也被同样方式绑住。我的身上还有几条细绳，从腋下一直延伸到大腿处。我只能抬头看，太阳越来越热，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痛。我听到周围有嘈杂的声音，但以我现在的姿势，除了天空什么也看不见。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某种生物在我的左腿上移动，它缓缓地爬到我的胸前，几乎到了我的下巴处；当我尽力低头看时，发现那是一个身高不到六英寸的人形生物，手里拿着弓箭，背上背着箭袋。与此同时，我感觉还有至少四十个类似生物跟在第一个后面。我惊呆了，大声吼叫，它们都吓得逃走了；后来有人告诉我，其中一些因为在从我身边跳到地上时受伤而倒下了。不过它们很快又回来了，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生物甚至凑近看清了我的脸，它举起双手和眼睛，发出尖锐而清晰的声音：“Hekinah degul！”其他生物也重复着这句话，但我当时不明白它们的意思。整个过程中，我自然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最终，经过一番挣扎，我终于成功挣断了那些绳子，也拔出了固定我左臂的木钉；我把左臂举到面前，才明白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把我绑起来的。同时，我用力的拉扯，虽然这让我感到剧痛，但还是稍微松开了绑住我左侧头发的绳子，这样我就能把头转动大约两英寸。但在我能够抓住那些生物之前，它们又逃走了；随后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喊叫声，之后便安静了下来。

我听到他们中有一个人大声喊道“托尔戈·福纳克”；顿时，我感觉有上百支箭射向我的左手，那些箭就像无数根针一样刺痛了我。此外，他们还向空中发射了另一波箭矢，就像欧洲人使用的炸弹一样，想必有很多箭落在了我的身上（虽然我没有感觉到），还有一些落在我的脸上，我立刻用左手把脸遮住。当这场箭雨结束后，我因痛苦而呻吟不已；他们又试图再次释放更多箭矢，这次的数量比第一次还要多，还有些人试图用长矛刺我的身体，但幸运的是我穿着一件厚实的夹克，那些箭无法穿透它。我觉得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保持不动，打算一直这样待到夜晚，那时我的左手应该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就能轻松脱身。至于那些人，我有理由相信，如果他们全都和我所见的那个人一样强壮的话，那我也有能力对抗他们最强大的军队。但命运却另有安排。当那些人看到我一动不动后，就不再射箭了；不过从声音中我能判断出他们的数量在增加。在我右边耳朵前方大约四码远的地方，我听到有持续一个多小时的敲击声，好像是有人在干活。我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把头转向那边，看到离地面约一英尺半高的平台上站着四个人，还有两三架梯子可以让人登上那个平台。其中一个人似乎是地位较高的人，他对我说了很长一段话，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我得提到，在那个人开始讲话之前，他先喊了三遍“朗格罗·德胡尔·桑”（这些话以及之前的那些话后来有人向我解释过）。随后，大约五十个当地人过来剪断了固定我头部左侧的绳子，这让我能够把头转向右边，从而看清那个要讲话的人的表情和动作。他看起来属于中年人，比另外三个随行的人都要高，其中一个是个侍从，负责扶着他的衣服，他的身高似乎只比我中指稍长一点；另外两个人则分别站在他两侧为他撑腰。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的演说家，我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威胁、承诺、怜悯以及友善之意。我简单回应了几句，但态度极为谦卑，同时举起左手和双眼望向太阳，仿佛在请太阳作证。由于几个小时前离开船只后就再没吃过东西，我已饿得几乎虚脱，不得不满足身体的需求。

那种力量实在太大，我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急切心情——或许这违反了礼仪规范——于是不断用手指触碰嘴巴，示意自己想要食物。那位大人（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就是这样称呼贵族的）很快就明白我的意思了。他走下舞台，命令在我的两侧架起几架梯子，然后有上百名居民爬上那些梯子，朝着我的嘴边走来，他们手里拿着装满肉的篮子。这些肉是国王在得知我的情况后立刻下令准备的。我发现里面有几种动物的肉，但通过味道无法分辨出具体是哪种动物。那些肉块形状类似羊肉，处理得也非常精致，不过大小却比云雀的翅膀还要小。我一次会吃两三块肉，同时还会拿三块大约有火枪子弹大小的面包。他们尽可能快地为我提供食物，对我庞大的体型和惊人的食量表现出极大的惊讶。接着我又做了个手势，表示想要喝水。从我的进食速度来看，他们意识到少量水远远不够；这些极其聪明的家伙立刻用巧手把一个最大的酒桶吊上来，再把它滚到我的手边并打破桶盖。我一口气喝光了那点水——其实那水连半品脱都不到——它的味道类似于勃艮第的葡萄酒，只不过更加美味。他们又给我拿来第二个酒桶，我也以同样的方式喝光了它，还继续做手势要求更多水，但他们已经没有水可以给了。当我完成这些“奇迹”之后，他们欢欣鼓舞地叫喊着，在我的胸膛上跳舞，反复说着“Hekinah degul”。他们示意我把那两个酒桶扔下去，但先大声警告下面的人让开，喊道“Borach mevolah”；当他们看到那些酒桶悬在半空时，又再次发出“Hekinah degul”的呼喊声。我承认，当那些人在我身上来回移动时，我确实很想抓住最先伸到眼前的四五十个人，把他们摔在地上。但是，想到他们可能不会做出更恶劣的行为，再加上我向他们做出的承诺——我把自己的顺从行为理解为这样的承诺——这些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此外，我现在觉得自己有义务遵守待客之道，毕竟这些人已经为我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和精力。不过，在心里，我还是对这些胆大妄为的微小生物感到惊叹不已——他们竟敢在我身上行走，而我的一只手还……

我可以自由活动，无需因见到像我这样可怕的生物而感到恐惧。过了一会儿，当他们发现我不再要求食物时，一位来自皇帝身边的高级官员出现在我面前。他带着大约十几名随从，爬上我的右腿，朝我的脸方向前进；他出示了盖有皇家印章的授权书，将其靠近我的眼睛，用平静的语气说了大约十分钟的话，语气中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显得十分坚决，还不断指向前方——后来我发现，那个方向就是大约半英里外的首府城市。经皇帝商议后，决定将我送到那里去。我简短地回应了几句，但毫无用处，于是用手势示意自己希望获得自由：我先将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上（但因为担心伤到他和他的随从，所以是放在他的头顶上方），然后再指向自己的头部和身体。他似乎很明白我的意思，因为他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同时做出手势表明我必须被当作囚犯带走。不过，他也通过其他手势让我知道，我会得到足够的食物和饮料，以及良好的待遇。于是我又试图挣脱束缚，但当再次感受到箭矢射在脸上和手上的剧痛——那些地方已经起了水泡，还有许多箭矢仍插在上面——并且看到敌人数量越来越多时，我便示意他们可以随意处置我。于是，那个官员和他的随从们便礼貌地离开了，脸上还带着愉快的表情。不久之后，我听到一阵喧哗声，人们不断重复着“Peplom selan”这个词；我感觉左侧的绳子被松开了，于是能够向右侧转过身来，还能排尿，而且尿量很大，这让周围的人极为惊讶。他们从我的动作中猜到了我要做什么，立刻在两侧打开通道，以避免被从我身上喷出的大量尿液冲到。在此之前，他们还给我的脸和双手涂了一种气味宜人的药膏，几分钟后，箭矢带来的疼痛就消失了。这些情况，再加上他们提供的营养丰富的食物和饮料，让我产生了困意。据后来所知，我睡了大约八个小时，这也不足为奇。

那些医生们奉皇帝之命，在酒桶里掺入了令人昏昏欲睡的药剂。显然，我刚登陆就被发现躺在地上睡觉，皇帝立刻通过快马得到了消息；于是他下令将我以我所描述的那种方式绑起来（这是在我熟睡时完成的）；同时还要给我送来大量的食物和饮料，并准备一种机器来把我运送到首都。这一决定或许看起来十分大胆且危险，但我相信欧洲的任何君主都不会在类似情况下效仿它。不过在我看来，这既明智又慷慨：因为如果那些人在我熟睡时试图用长矛和箭杀死我，我肯定会立刻醒来，强烈的痛苦会激发我的愤怒与力量，让我能够挣断捆绑我的绳索；而一旦他们无法再抵抗，自然也就别想得到宽恕了。这些人是极其出色的数学家，在皇帝的扶持与鼓励下，他们的机械技术也达到了极高的水平——皇帝可是学问的忠实赞助人。这位君主还制造了许多装有轮子的机器，用来搬运树木和其他重物。他常常在树木生长的森林里打造出长度达九英尺的巨大战偶，然后用这些机器将它们运送到三五百码外的海边。五百名木匠和工程师立即开始着手打造最强大的机器。那是一架离地面三英寸高的木制框架，长约七英尺，宽约四英尺，由二十二个轮子驱动。我听到的喊声正是这台机器到来时的声音，看来它在我的登陆后四小时就出发了。那台机器被开到我躺着的位置旁边。但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把我抬起来并放到那台机器上。为此，人们竖起了八十根高一英尺的杆子，还用粗大的绳索将它们固定在工人们绕在我脖子、双手、身体和腿上的带子上。九百名最强壮的男子通过安装在杆子上的滑轮来拉动这些绳索；不到三小时的时间，我就被抬了起来，扔进那台机器里并被牢牢绑住。这一切都是……

有人告诉我：在手术进行期间，由于药物的作用，我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有一千五百匹皇帝最优良的马被用来拉着我前往那座城市——正如我所说，它距离此处有半英里远。出发大约四小时后，我因为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而醒来：由于马车暂时停下以便修理出故障的部件，两三个年轻的当地人好奇地想看看我睡着时的样子。他们爬上马车，悄悄靠近我的脸，其中一个身为卫队军官的人用他长矛的尖端插入我的左鼻孔，那感觉就像有根稻草触碰到鼻子一样，让我剧烈打喷嚏。之后他们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直到三周后我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醒来。当天剩下的时间我们继续行进，晚上则在五百名卫兵的看守下休息，这些卫兵一半手持火把，另一半则拿着弓箭，随时准备在我有任何动静时射杀我。次日清晨，太阳升起时我们继续前进，大约中午时分便到达了城门二百码处。皇帝及所有朝臣都出来迎接我们，但他的高级官员们绝不允许皇帝冒险登上我的身体。马车停靠的地方有一座古老的寺庙，据称是整个王国中最大的寺庙。几年前，那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使得这座寺庙变得不洁，因此人们认为它已失去神圣性，于是将其改作普通建筑使用，所有的装饰品和家具都被搬走了。我被安排住在这座建筑里。面向北方的那扇大门大约有四英尺高、两英尺宽，我可以轻松爬进去。大门两侧各有一个小窗户，离地面不到六英寸。在左侧的窗户里，国王的铁匠放进了八十一条链子，这些链子与欧洲女士手表上的链子类似，大小也差不多，它们被六十多把锁固定在我的左腿上。在这座寺庙的对面，也就是大路的另一侧，二十英尺远的地方，有一座至少五英尺高的塔楼。皇帝和他的许多高级官员登上那座塔楼，以便能够看到我——因为我看不见他们。据说有超过十万名居民从城里出来观看这一幕。

他们还是来执行同样的任务；尽管有守卫把守，但我相信有几次前来的人至少有一万人之多，他们用梯子把我抬了上去。不过很快就有命令颁布，禁止这种行为，违者将被处死。工人们发现我根本无法逃脱后，便剪断了捆绑我的所有绳索。于是我站了起来，心情却像往常一样忧郁。而看到我站起来行走时，人们发出的惊呼与喧哗简直难以形容。束缚我左腿的链条长约两码，这不仅让我能够在一个半圆范围内来回走动，而且由于链条固定在距离大门四英寸处的地方，我还能够爬进去，然后整个人躺在神庙里。

第二章
利立浦特的皇帝在几位贵族的陪同下，前来探望被囚禁的作者。文中描述了皇帝的外貌与装束。还有一些学者被派来教作者他们的语言。由于作者性格温和，因此很受青睐。他的口袋被搜查，剑和手枪也被夺走了。

当我能够站起来的时候，我环顾四周，必须承认，我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景象。周围的地区就像一个巨大的花园，那些面积为四十英尺见方的田地则宛如一排排花坛。这些田地与半斯塔恩高的树林交错在一起，据我判断，最高的树木也有七英尺高。我看向左手边的城镇，它看起来就像剧院里绘制的城市景象。几个小时以来，我一直饱受生理需求的折磨——毕竟我已经快两天没有排便了。我在紧迫感与羞耻感之间进退两难。我能想到的最佳办法就是悄悄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于是我照做了；关上门后，我在链条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远地走，把体内的污物排出去。但这是我唯一一次做出如此不洁的行为；希望坦率的读者在仔细、公正地了解我的处境及我所面临的困境之后，能对我予以谅解。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一旦起床，就会在户外、在链条允许的范围内处理这件事。每天早上，在有客人到来之前，我都会确保那些污物能被两名专门负责此事的仆人用手推车运走。如果我认为没有必要向世人证明自己在清洁方面的品行，或许就不会如此详细地描述这一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了。据说，有些心怀恶意的人曾借此以及其他事情来质疑我的品行。

当这次冒险结束之后，我走出屋子，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皇帝已经从塔上下来，骑着马朝我走来。这恐怕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尽管那匹马训练有素，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景象，仿佛有一座山在它面前移动一般，于是它立刻用后腿站了起来。不过，这位擅长骑马的王子依然稳坐马背，直到他的侍从们赶来握住缰绳，他才得以下马。下马后，他以极大的钦佩目光打量着我，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命令早已准备好的厨师和仆人们给我送食物和饮料，那些食物和饮料被放在带轮子的容器里，让我能够拿到。我接过那些容器，很快就把里面的东西都吃光了：二十个容器里装的是肉，十个容器里装的是酒。每份肉我能吃两三口，而十个装在陶罐里的酒则都被我一次性喝光了。皇后以及男女贵族们，在许多女眷的陪伴下，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但由于皇帝的马出了意外，他们便下了马，走到皇帝身边——接下来我就来描述一下他的模样。他的身高几乎比我指甲的宽度还要高，这本身就足以让旁人感到敬畏。他的面容刚毅而富有男子气概，嘴唇厚实，鼻子呈拱形，肤色为橄榄色，面容端正，身体和四肢比例协调，动作优雅，举止威严。当时他已经过了壮年，28岁又3/4，其中约有7年时间是在幸福且屡战屡胜的统治中度过的。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我侧躺下来，让我的脸与他的脸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而他则站在大约三码远的地方。不过，后来我多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因此对我的描述绝不会出错。他的服饰非常朴素，风格介于亚洲和欧洲之间；但他头上戴着一顶装饰有珠宝的金色轻盔，盔顶还有羽毛装饰。他手中握着剑，以防我突然挣脱——那把剑有近三英寸长，剑柄和剑鞘都是用黄金制成，并镶有钻石。他的声音虽然尖锐，但却非常清晰易懂；当我站起来时，能够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那些女士和朝臣们的服饰都非常华丽，他们站立的地方看起来就像铺在地上的裙子一样。

床上绣有金银图案。皇帝经常与我交谈，我也会回应他，但我们俩谁也听不懂对方的话。有几位祭司和律师也在场（从他们的装束判断），他们被命令与我交流；我便用自己稍懂的一些语言与他们交谈，这些语言包括高地荷兰语、低地荷兰语、拉丁语、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以及通用语，但全都毫无用处。大约两小时后，宫廷的人离开了，只留下重兵看守我，以防那些急不可耐地想要靠近我的暴民做出无礼甚至恶毒的举动；其中一些人还竟敢朝我射箭，当时我正坐在家门口的地上，有一支箭差一点就击中我的左眼。不过上校下令抓住那六名首领，并认为最合适的惩罚就是把他们绑起来交给我处理；他的士兵们照做了，用长矛的枪头将他们推到我面前。我用右手把他们都抓起来，把五个人放进衣袋里，至于第六个人，我则装作要活吞了他的样子。那个可怜人拼命尖叫，上校和他的军官们也非常担心，尤其是看到我拿出小刀时。但我很快让他们不再害怕：我面带温和的表情，立刻剪断了他身上的绳索，然后轻轻把他放在地上，他就跑开了。我对其他人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从衣袋里放出来。我发现士兵们和民众都对我这种仁慈的态度极为满意，这在我宫廷中的形象大加提升。到了晚上，我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躺在地上，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约两周。在此期间，皇帝下令为我准备一张床。六百张标准尺寸的床被用马车运来，摆放在我的房子里；一百五十张床被拼接在一起，构成了床的宽度和长度，而且还是四张并排的。不过，这样的床仍然无法让我完全避免坚硬的石板地面带来的不适。同样，他们还为我准备了床单、毯子等物品，对于长期生活在艰苦环境中的人来说，这些已经足够好了。随着我到来的消息在王国中传开，大量富有、懒惰且好奇的人纷纷前来看我，以至于村庄里几乎没人了，农业生产和家务也无人照料。

倘若皇帝没有通过多项诏令和敕令来制止这种不良状况，想必早已出现问题了。他下令让那些已经见过我的人立即回家，未经宫廷许可不得靠近我的住所五十码之内；这样一来，那些掌管此事的官员便能获得可观的报酬。与此同时，皇帝频繁召开会议，商讨该如何处置我。后来，有一位地位显赫且知晓内情的朋友向我保证，宫廷在处理我的问题上面临着诸多困难：他们担心我会逃脱，还担心我的饮食开销会过高，进而引发饥荒。有时他们打算让我饿死，或者至少用带毒的箭射中我的脸部和双手，这样就能迅速置我于死地；但另一方面，他们又考虑到如此庞大的尸体所产生的恶臭可能会在都城乃至整个王国范围内引发瘟疫。就在这些讨论进行之际，几名军队官员来到议事厅门口，其中两人被允许进入，向那六名罪犯汇报了我的表现。这番汇报给皇帝及整个委员会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于是便颁布了一项敕令，要求城市周围九百码范围内的所有村庄每天早晨提供六头牛、四十只羊以及其他食物供我食用，同时还需提供相应数量的面包、葡萄酒及其他酒类。作为补偿，皇帝从国库中拨出了款项——因为这位君主主要依靠自己的领地收入生活，除非遇到重大场合，否则很少向臣民征税，而臣民则必须自费为他打仗。此外，还安排了六百人作为我的仆人，他们有固定的伙食补贴，而且在我的住所两侧还为他们搭建了舒适的帐篷。同时，还命令三百名裁缝按照当地习俗为我制作一套衣服；另外，还指派了六位最优秀的学者来教我他们的语言。最后，皇帝还命令让他的马匹以及贵族和卫兵们的马匹经常在我面前活动，以便它们逐渐习惯我。所有这些命令都得到了妥善执行，大约三周后，我在学习他们的语言方面取得了很大进步。在此期间，皇帝也经常前来探望我，并乐于协助我的老师们教导我。

他们已经开始互相交谈了；我学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表达自己的愿望——“希望他能释放我”；我每天都会跪着重复这句话。据我所理解，他的回答是：“这需要时间，不能不经过他顾问们的商议就决定，首先我必须与他及其王国缔结和平之约。”不过，他会以友善的态度对待我。他还建议我“通过耐心和谨慎的行为，赢得他和他的臣民的好感”。他希望“如果他命令一些官员来搜查我，我不要生气；因为我身上可能带着几件武器，而对于如此庞大的人而言，那些武器肯定很危险。”我说：“陛下不必担心，我愿意脱光衣服，把口袋都翻给他看。”这些话我一部分用语言表达，一部分用手势示意。他回答说：“根据王国的法律，必须由他的两名官员来搜查我；他知道没有我的同意和协助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而且他非常信任我的慷慨与公正，所以才把他们交到我手中；无论他们从我这里拿走什么，等我离开这个国家时都会归还，或者按照我定的价格予以赔偿。”我把那两名官员抱在手里，先放进我的外套口袋，然后再放进我身上的其他所有口袋里，只是留下了我的两个挂饰以及另一个秘密口袋——我不想让别人搜查那个口袋，因为里面有一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小物品。其中一个挂饰里有一块银表，另一个挂饰里则有一个装着少量黄金的袋子。那些人带着笔、墨和水纸，详细记录下了他们看到的每一样东西；记录完毕后，他们希望我能把清单写下来，以便交给皇帝。后来我将这份清单翻译成了英文，内容如下：

“首先：在那个‘巨人山’的右侧口袋里”（我就是这么理解‘quinbus flestrin’这个词的），“经过彻底搜查后，我们只找到一块巨大的粗布，其大小足以用作陛下宫殿里的床单。在左侧口袋里，我们看到一个巨大的银制箱子，箱盖也是银制的，我们这些搜查人员根本无法抬起它。我们要求打开箱子，于是有一个人钻了进去，结果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陷到了箱子的一半深处……”

尘土飞扬，有些尘粒飞到我们脸上，让我们接连打了好几声喷嚏。在他的右侧马甲口袋里，我们发现了一堆叠在一起的大量白色细长物质，其体积大约相当于三个人的大小，用一根结实的绳子捆扎着，上面还有黑色标记；我们推测那些应该是文字，每个字母的尺寸几乎有我们手掌的一半大。在左侧则有一个类似机械的装置，从该装置的背面伸出二十根长杆，看起来就像陛下宫廷里的栅栏；我们猜想那个巨人就是用这些东西来梳头的；因为我们并不总是去问他问题，因为要让他理解我们的意思实在非常困难。在他中间外套的右侧大口袋里（我把“ranfulo”这个词翻译成“马裤”），我们看到一根铁制的长柱子，长度约与人相同，它被固定在一块比柱子还要大的坚固木头上；柱子的一侧还有许多形状奇特的巨大铁块突出出来，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用途。在左侧口袋里也有类似这样的机械装置。在右侧的小口袋里，则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白色和红色金属片；其中一些白色的金属看起来像是银子，体积极大且重量很重，我和我的同伴几乎无法将其举起来。在左侧口袋里还有两根形状不规则的黑色柱子：由于我们站在口袋的底部，很难够到它们的顶部。其中一根是完整的，表面光滑；而另一根的上端则有一个白色的圆形物体，大小约为我们头部的两倍。每个柱子内部都有一块巨大的钢板；我们命令他把那些钢板拿出来给我们看，因为我们担心它们可能是危险的装置。他把那些钢板从外壳中取出来，并告诉我们，在他的家乡，他常用其中一块来刮胡子，另一块则用来切肉。还有两个我们无法进入的口袋，他称它们为“小袋子”；那是他中间外套顶部开出的两个大缝隙，但由于他腹部的压力，这些缝隙被紧紧挤压住了。在右侧的那个“小袋子”上挂着一根长长的银链，链子底部有个奇特的装置。我们让他把链子末端的物品取出来，那似乎是一个球体，一半是银色，另一半则是某种透明金属；在透明的那一面，我们可以看到一些以圆形排列的奇特图案，我们还以为可以触摸到它们呢。

我们发现自己的手指被那种透明的物质挡住了。他把那个装置塞进我们的耳朵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噪音，就像水车转动时的声音一样。我们推测那要么是某种未知的动物，要么就是他所崇拜的神灵；不过我们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向我们保证（如果我们理解正确的话，因为他的表达相当不清晰），他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先咨询它。他称其为“神谕”，并说它能告诉他一生中每项行动的时机。他从左边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网状物，其大小几乎足以供渔夫使用，但它可以像钱包一样打开和关闭，被他用来达到同样的目的。我们在其中发现了几块厚重的黄色金属，如果那是真金的话，那价值一定极高。

“遵照陛下的命令，我们仔细搜查了他的所有口袋，发现他腰间系着一条用某种巨大动物皮制成的腰带。在腰带的左侧，挂着一把有五个人那么长的剑；右侧则有一个分成两个格子的袋子，每个格子足以容纳三位陛下的大臣。其中一个格子里有几个由极其沉重的金属制成的球体，大小与我们的头差不多，需要很强的力气才能搬动。另一个格子里则堆着一些黑色的颗粒，但体积和重量都不大，因为我们的手掌里可以放下五十多颗这样的颗粒。”

“以上就是我们在这位巨人身上找到的所有物品的详细清单。他对待我们极为友善，也充分尊重陛下的命令。谨于陛下吉祥统治的第八十九个月第四天签名并盖章。”
克莱弗林·弗雷洛克，马西·弗雷洛克

当这份清单被呈交给皇帝后，他虽然用非常温和的语气，但还是命令我将那些细节全部说出来。他首先要求我拿出我的弯刀，我便连刀鞘一起拿了出来。与此同时，他命令他手下的三千名精锐士兵在远处包围我，随时准备用弓箭攻击我；但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我的目光完全集中在陛下身上。接着，他让我拔出弯刀，虽然那把刀因海水而有些生锈，但大部分地方依然十分光亮。我照做了，立刻所有的士兵都因为恐惧和惊讶而发出了惊呼。

阳光明媚，反射的光芒令他们眼花缭乱。我手中挥舞着弯刀。那位极为宽宏大量的君主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他命令我将弯刀放回剑鞘中，然后尽可能轻柔地将其扔在地上，距离我的锁链末端约六英尺处。接着，他要求我交出那种中空的铁柱——其实指的便是我的袖珍手枪。我取出手枪，按照他的要求尽力向他解释其使用方法；由于我的弹药袋放置得当，手枪里的火药并未被海水浸湿（所有谨慎的水手都会特别注意避免这种情况），于是我先告诫皇帝不必害怕，随后便将手枪朝空中发射。这一幕带来的震惊远远超过了看到我的弯刀时的反应。数百人仿佛被击中般倒下，就连皇帝虽然仍站在原地，也一时无法恢复过来。我以与处理弯刀相同的方式交出了两把手枪，以及装着火药和子弹的袋子；同时恳请他将这些物品妥善保管，因为哪怕是最微小的火花都可能引发爆炸，将他的皇宫炸毁。我还交出了手表，皇帝对它非常感兴趣，便命令两名身材最高的卫兵像英国的搬运工搬运啤酒桶那样，用肩膀扛着手表。他对手表发出的持续声响以及可以清晰看到的分针运动感到十分惊讶——因为他们的眼睛比我们敏锐得多。他询问了那些学识渊博的人对此的看法，不过这些意见五花八门、相互矛盾，读者无需我重复便可想象，而我其实也未能完全理解那些意见。之后，我又交出了银币、铜币、钱包，还有九块大金子以及一些小金块；还有我的刀、剃刀、梳子、银制鼻烟盒、手帕以及日记本。我的弯刀、手枪和弹药袋都被用马车运到了国王的仓库里，而我的其他物品则被归还给了我。正如我之前所说，我还有一个私人的小口袋，他们没有搜查到那里，里面有一副眼镜（因为我视力不佳，有时会用到它）、一个透视镜以及其他一些小物件。由于这些物品对皇帝来说并无价值，我觉得没有必要出于礼貌而将其交出，而且如果我把它们带在身上，恐怕还会丢失或损坏。

第三章
作者以一种极为独特的方式逗乐了皇帝以及宫廷中的男女贵族们。书中描述了利立浦特宫廷里的各种娱乐活动。在满足某些条件后，作者获得了自由。

我的温和与良好举止赢得了皇帝及其宫廷成员的喜爱，甚至也得到了军队和普通民众的认可，因此我开始希望自己能尽快获得自由。我竭尽所能来维持这种良好的关系。渐渐地，当地人也不再那么担心我会带来危险。有时我会躺下来，让他们五六个在手上跳舞；最终，那些男孩女孩们甚至敢到我的头发里玩捉迷藏。此时，我在理解并使用当地语言方面已经取得了很大进步。有一天，皇帝想用一些当地的表演来取悦我，这些表演在技巧性和华丽程度上都远远超过我所知道的其他任何国家的表演。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就是那些在离地面约两英尺十二英寸高的细白绳上表演的杂技。关于这一点，我希望在读者的耐心等待下稍作详细说明。

这种表演只有那些有志于担任要职、希望获得宫廷青睐的人才会练习。他们从年轻时就开始接受这种技艺的训练，而且并不一定出身贵族或受过良好教育。当某个重要职位因死亡或失宠而出现空缺时（这种情况很常见），就会有五六个候选人向皇帝请求，希望能在绳子上表演以取悦皇帝和宫廷；谁能跳得最高且不掉落，就能获得那个职位。通常，大臣们也会被要求展示自己的技艺，以向皇帝证明他们依然具备相应的能力。财政大臣弗林纳普被允许在比其他所有贵族都高至少一英寸的绳子上表演，我曾多次看到他这样表演。

在英格兰，有一种常见的杂技表演。我的朋友雷尔德雷斯尔担任私人事务首席秘书，依我看，如果我不偏袒的话，他的地位仅次于财政大臣；其他高级官员则大致处于同一水平。这类表演常常会引发致命事故，有大量记录可查。我自己就见过两三个参赛者摔断四肢。而当连大臣们也被要求展示自己的敏捷身手时，危险性就更大了——因为他们都试图超越自己和他人，结果几乎每个人都会摔倒，有些人甚至会摔两三次。有人告诉我，在我到达的前一两年，弗林纳普本来肯定会摔断脖子，要不是地上偶然有一块国王的垫子减轻了他坠落的冲击力。

还有一种表演，只在特殊场合在皇帝、皇后以及首相面前上演。皇帝会在桌上摆放三根六英寸长的精美丝线：一根蓝色，一根红色，另一根绿色。这些丝线会被作为奖品，赐予那些皇帝想要特别嘉奖的人。仪式在皇帝的御前大厅举行，参赛者们要接受一种与前述表演截然不同的敏捷度测试，我在新旧世界的任何其他国家都从未见过类似的情况。皇帝手中握着一根棍子，其两端与地面平行；参赛者们依次上前，有时要跳过这根棍子，有时则要从棍子下方爬过，根据棍子的升降情况，他们需要反复进行这样的动作。有时皇帝握住棍子的一端，首相握住另一端；有时则由首相独自握住棍子。谁的动作最敏捷，能在跳跃和爬行中坚持的时间最长，谁就能获得蓝色丝线作为奖励；红色丝线归第二名，绿色丝线归第三名。他们都会将丝线绕在腰间两圈，而在宫廷里，几乎找不到没有佩戴这种丝带的高官。

军队的马匹以及皇家马厩里的马匹，每天都被带到我面前，它们已经不再胆怯，会直接走到我的脚边而不会惊动。骑手们会从我放在地上的手上跳过；还有皇帝的一名猎手，骑着高大的马，直接踩住了我的脚，连鞋子一起——那真是一次惊人的跳跃。我真是幸运极了。

有幸在某天以一种极为特别的方式吸引了皇帝的注意。我请求他命人给我送来几根高两英尺、粗如普通手杖的木棍；于是皇帝便命令他的林务主管照办。次日清晨，六名伐木工带着六辆马车来了，每辆车由八匹马牵引。我取了九根这样的木棍，将它们牢牢地固定在地上，形成一个边长为两英尺半的方形，接着又取了四根木棍，在距离地面约两英尺的高度处将它们平行地绑在四个角上。然后我把手帕系在九根竖立的木棍上，并将其向四周展开，直到它变得像鼓面一样紧实；而那四根平行的木棍则高出手帕约五英寸，充当各侧的支撑。准备工作完成后，我请求皇帝让二十四匹最优秀的马匹到这片空地上进行训练。皇帝同意了这一提议，我便把那些马一一抱起来，让它们准备好上马并配备相应的骑兵官进行训练。它们一排好队，就分成两队，进行模拟战斗——发射钝箭、拔出剑、逃跑与追击、进攻与撤退，总之展现出了我所见过的最出色的军事纪律。那些平行的木棍防止了马匹和骑手从平台上跌落。皇帝非常满意，下令多次重复这场表演。有一次，他甚至亲自站起身来下达指令；他还费了很大劲才说服皇后让自己坐在离舞台两码远的扶手椅上，以便能清楚地看到整个表演过程。幸运的是，这些表演中并未发生任何意外事故；只有一次，其中一名队长所骑的马用蹄子踢破了我的手帕，同时马脚打滑，导致马和骑手都摔了下来。但我立刻救起了他们俩，用一只手堵住破洞，另一只手则像之前那样让马群重新站好。那匹马左肩受了伤，但骑手没有受伤。我尽力修补了手帕，不过此后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我就不再依赖它的强度了。在我被释放前的两三天，当我正在用这种技艺为宫廷表演时，有信使赶来告知皇帝：有一些臣民在我最初被抱起来的地方附近骑行时，看到地上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物体，形状十分奇特。

那个物体呈圆形，边缘向外延伸，宽度与国王的寝宫相当；中间则隆起，高度与一个人差不多。它并非活物，因为他们起初以为它是活的，因为它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有些人还绕着它走了好几圈。他们通过互相搭肩的方式爬到了物体的顶部，那里是平坦的。他们在上面踩了踩，发现里面是空心的。他们推测，那可能是与“巨人山”有关的物品；如果国王愿意的话，他们只需用五匹马就能把它运过来。我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很高兴。看来，在我们船只失事后我刚到达岸边时，我当时太过混乱，以至于在到达睡觉的地方之前，那顶我用绳子固定在头上的帽子——我在划船时一直戴着它，游泳时也一直没摘下来——在上岸后就掉了下来。我想，是绳子因为某种原因断了，不过我并没有看到具体原因，只以为帽子掉在海里了。我请求国王下令尽快把帽子找回来，并向他描述了那顶帽子的用途和特点。第二天，那些搬运工就把帽子送来了，不过状况不太好：他们在帽子边缘一英寸半的位置钻了两个孔，然后在孔里装上两个钩子，再用长绳将钩子绑在马具上，这样我的帽子就被拖行了半英里多。不过，由于那个地方的地面极为平坦，所以帽子受到的损坏比预期要轻。

这次经历两天后，皇帝命令驻扎在都城及其周边地区的军队做好准备，然后他想出了一个非常奇特的方式来消遣。他要求我像巨人一样站立，双腿尽量分开。接着，他命令他的将军——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也是我的重要支持者——让士兵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从我脚下经过：步兵每24人一排，骑兵每16人一排，同时还有鼓声、旗帜以及向前挺进的长矛。这支队伍由三千名步兵和一千名骑兵组成。皇帝下令，任何士兵在行进过程中都必须对我保持最严格的礼貌，否则将被处死。不过，这还是没能阻止一些年轻的军官在从我脚下经过时抬头看我。说实话，那时的我的裤子状况实在糟糕，这就给别人提供了嘲笑和调侃的机会。

我曾多次递交请愿书，请求获得自由，最终国王陛下在内阁会议上首次提及此事，随后又在全体会议中加以讨论。除斯凯雷什·博尔戈拉姆之外，无人反对这一提议——而他竟无缘由地就与我结为死敌。不过，整个委员会都支持我的请求，皇帝也予以批准。那位大臣是王国的海军上将，深受主君信任，而且精通各种事务，只是性格阴郁暴躁。尽管如此，他最终还是被说服同意了，但他坚持要亲自拟定让我获得自由的条款与条件，而我则必须对这些条款发誓遵守。这些条款是由斯凯雷什·博尔戈拉姆亲自带著两名副秘书以及几位要人一起交给我的。读完之后，他们要求我以自己国家的传统方式，再按照他们的法律规定的方式发誓遵守这些条款——具体做法是：用左手握住右脚，右手的中指放在头顶，拇指则放在右耳尖上。为了让读者能够了解那个民族的独特表达方式，以及我得以重获自由的那些条款内容，我尽可能逐字翻译了整份文件，现将其公之于众。

“最伟大的利立浦特皇帝戈尔巴斯托·莫马雷姆·埃夫拉梅·古尔迪洛·谢芬·穆利·乌利·格，您是宇宙间的敬畏与恐惧之源，您的领地周长达五千布卢斯特鲁格（约十二英里），遍布地球各处；您是所有君主中的君主，比人类还要高大；您的双脚可触及大地的中心，头部则能触碰到太阳；只要您稍一点头，世上的诸侯们就会跪地臣服；您如春天般令人愉悦，如夏天般舒适，如秋天般丰收，如冬天般可怕。尊贵的陛下向这位刚刚来到我们天国领域的巨人提出以下条款，他必须通过庄严的誓言来承诺遵守这些条款：——
‘第一，未经我们盖有印章的许可，此人不得离开我们的领地。
‘第二，未经我们明确命令，他不得进入我们的都城；届时，城里居民将有两小时的准备时间。’”

“第一，该巨人必须将活动范围限制在我们的主要道路上，不得在草地或玉米田中行走或躺卧。
‘第二，他在这些道路上行走时，必须格外小心，切勿踩踏我们的子民、他们的马匹或马车，也未经他们同意不得抓走任何子民。
‘第三，如果有紧急信件需要快速送达，该巨人每月必须一次将信使和马匹带在身上，行进六天的路程，然后将信使安全送回我们面前。
‘第四，他必须成为我们在布莱弗斯库岛上的盟友，竭尽全力摧毁那些正准备入侵我们的舰队。
‘第五，该巨人应在闲暇时协助我们的工人，共同搬运重石，用于加固主要宫殿及其他皇家建筑的城墙。
‘第六，该巨人必须在两个月内，通过自己测量海岸线长度的方式，精确地统计出我们领地的周长。
‘最后，既然他已庄严宣誓遵守上述所有条款，那么他每天将获得足以养活1724名子民的食品与饮品，同时可以自由接近我，还会得到其他各种恩惠。此令颁布于我们统治时期的第九十一个月第十二日，地点为贝尔法博拉克宫。”

我怀着愉悦的心情签署了这些条款，尽管其中有些条款并不如我所期望的那般体面；这完全是海军上将斯凯雷什·博尔戈拉姆的恶意所致。随即，我的锁链就被解开了，我获得了完全的自由。皇帝亲自出席整个仪式，给予我荣誉。我跪在陛下脚下表示感谢，但他命令我起身。在说了许多友善的话语之后——为避免被指责为虚荣，我就不再重复了——

他还补充说：“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仆人，从而配得上他迄今为止已经给予我的、以及将来可能给予我的所有恩惠。”读者不妨注意，在恢复我自由的相关条款中，皇帝规定要为我提供足够1724名利立浦特人食用的食物和饮水。过了一段时间后，我询问宫廷中的一位朋友他们为何会选定这个数字，他告诉我，皇帝的数学家们用测角仪测量了我的身高，发现我的身高是他们身高的十二倍，于是根据他们身体结构的相似性推断，我的体内至少包含1724个他们的身体，因此我需要足够的食物来养活这么多利立浦特人。由此，读者便可了解到那个民族的聪明才智，以及那位伟大君主的谨慎与精明。

第四章
对利立浦特的首都米伦登的描述，以及皇帝的宫殿。作者与一位高级秘书关于该帝国事务的对话。作者表示愿意为皇帝出征效力。

获得自由后，我首先提出的请求便是希望能获准参观首都米伦登。皇帝很爽快地同意了，但同时要求我不得伤害那里的居民或他们的房屋。通过公告，当地民众已经得知我要到访的消息。环绕着这座城市的城墙高两英尺半，宽至少十一英寸，因此马车可以安全地从城墙上通过；城墙两侧每隔十英尺就有一座坚固的塔楼。我穿过西边的城门，只穿着短马甲，小心翼翼地沿着两条主干道行进，生怕衣摆刮坏房屋的屋顶和屋檐。我格外谨慎地行走，避免踩到可能还留在街上的行人，尽管有严格命令要求所有人必须待在家中，否则后果自担。房屋的阁楼窗户和屋顶上挤满了观看的人群，我觉得在自己所有的旅行经历中，从未见过如此拥挤的地方。这座城市是完美的正方形，每面城墙的长度均为五百英尺。将城市分成四个区域的这两条主干道宽五英尺。那些我无法进入、只能经过时稍作观察的小巷宽度则在十二到十八英寸之间。这座城市能够容纳五十万人居住：房屋通常有三到五层高，商店和市场也相当完备。皇帝的宫殿位于城市中心，也就是两条主干道的交汇处。宫殿被一堵高两英尺的墙围着，墙与建筑物之间的距离为二十英尺。我得到了皇帝的许可，可以翻过这堵墙；由于墙与宫殿之间的空间很宽，我得以……

从各个方向都能轻松看到它。外院是一个40英尺见方的正方形，其中还有两个庭院：最里面的那个是皇室的居所，我非常想一睹为快，但却发现这极难做到——因为连接各个庭院的大门仅有18英寸高、7英寸宽。而外院的建筑至少有5英尺高，我根本无法跨过它们而不对建筑造成严重损坏，尽管那些墙壁是用坚固的石块砌成的，厚度达4英寸。同时，皇帝也极希望我能见识到他宫殿的壮丽景象；但我直到三天后才得以如愿，那段时间里我用刀砍倒了位于离城市约一百码远的皇家公园里的一些大树。我用这些树做成了两个凳子，每个大约3英尺高，足以承受我的体重。在得到再次许可后，我手持这两个凳子再次穿过城市前往宫殿。当我来到外院边缘时，我站在一个凳子上，另一个则拿在手中；我将第二个凳子举过屋顶，轻轻放在第一和第二庭院之间的空地上，那里有8英尺宽。随后，我便很方便地从一个凳子走到另一个凳子上，再用一根带钩的棍子把第一个凳子拉过来。通过这个办法，我进入了最里面的庭院；我侧躺下来，将脸贴在中间楼层特意留着的窗户上，于是便看到了可以想象到的最为华丽的居室。在那里，我看到了皇后和年轻的王子们，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周围还有他们的侍从。皇后陛下非常友善地向我微笑，并从窗户里伸出手来让我亲吻。

不过，我就不在此赘述更多类似的内容了，因为这些内容我会留到另一部即将付梓的著作中详细讲述。那部著作将全面描述这个帝国从建立之初到历代君主的统治情况，包括他们的战争与政治、法律与学术、宗教信仰，以及当地的动植物、独特的风俗习惯，还有许多其他有趣且有用的话题。目前我的主要目的只是记录我在那个帝国居住的九个月期间所经历的那些重要事件和事情。

在我获得自由大约两周后的某个早晨，负责处理私人事务的首席秘书雷尔德雷斯尔来到了我家。

只有一名仆人随行。他命令自己的马车在远处等候，希望我能接见他一小时；鉴于他的身份与个人优点，以及他在我于宫廷中寻求帮助时所给予的诸多帮助，我欣然同意了。我提议让他躺下，这样他就能更方便地靠近我的耳朵，但他却选择在交谈时让我握着他的脚。他首先称赞了我的自由，称自己或许也有一些值得称道之处；不过他又补充说，若非当前宫廷的局势，或许自己无法这么快获得这种自由。他说：“尽管在外国人看来我们似乎生活得相当不错，但实际上我们正面临着两大威胁：国内的派系斗争，以及来自国外强敌的入侵危险。至于前者，您应该知道，大约七十个月来，这个帝国里一直存在两个相互对立的派别，他们以鞋跟的高低来区分彼此——高跟派和低跟派。据说高跟更符合我们古老的制度，但不管怎样，国王陛下已决定在治理国家及授予各种官职时只使用低跟鞋，这一点您一定能注意到；尤其是国王陛下的鞋跟比其他任何朝臣的鞋跟都要低至少一德鲁尔（德鲁尔约为英寸的十四分之一）。这两个派别之间的仇恨极为深重，他们甚至不愿互相进食、交谈。据估计，高跟派的成员数量比我们多，但实际权力却在我们这边。我们担心王位继承人可能倾向于高跟派；至少我们可以明显看出他的两只鞋跟高度不一，这使他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就在这种内部纷争不断的情况下，我们又面临着来自布勒夫斯库岛的入侵威胁，那也是世界上另一个强大的帝国，其规模和实力几乎与国王陛下的帝国相当。至于您所说的世界上还有其他王国和国家，那里居住着与您一样体型庞大的人类，我们的哲学家们对此深感怀疑，他们更倾向于认为您是从月亮或某颗星星上掉下来的；因为可以肯定的是，一百个像您这样体型的普通人很快就会毁掉国王陛下领地里的所有农作物和牲畜。此外，我们六千个月的历史记载中也从未提到过除这两个大帝国之外的其他地区。”

利立浦特与布勒弗斯库。正如我刚才要说的，这两个强大的国家在过去六十三个月里一直处于激烈的战争状态之中。这场战争的起因如下：众所周知，过去人们打破鸡蛋时都是从较大的一端开始；但现任皇帝的祖父在小时候按照传统方式打破鸡蛋时，不慎割伤了手指。于是他的父亲作为皇帝便颁布法令，要求所有臣民必须从鸡蛋的较小一端来打破它，否则将面临严厉的惩罚。民众对这一法令极为不满，据历史记载，因此发生了六次叛乱，其中一位皇帝丧命，另一位则失去了王位。这些内乱始终受到布勒弗斯库君主的煽动；每当这些叛乱被平息后，那些流亡者总会逃往那个帝国寻求庇护。据统计，有上万人宁愿死亡也不愿按照规定从鸡蛋的较小一端来打破它。关于这个话题已经有了数百本著作问世，但支持从较大一端打破鸡蛋的人的书籍早已被禁止，而且他们也被法律禁止担任任何职务。在这些动荡期间，布勒弗斯库的皇帝们经常通过使者向我们指责，称我们违背了伟大先知卢斯特罗格在《布伦德克拉尔经》（即他们的《古兰经》）第五十四章中所阐述的基本教义，从而制造了宗教分裂。不过，人们认为这不过是对手对经文的曲解而已，因为经文原文只是说：“所有真正的信徒都应从方便的一端来打破鸡蛋。”至于哪一端才是方便的，依我之见，应该由每个人的良知来决定，或者至少由最高统治者来裁决。如今，那些支持从较大一端打破鸡蛋的流亡者在布勒弗斯库的宫廷中获得了极大的支持，同时在国内也得到了同伙们的帮助与鼓励，因此两国之间已经爆发了长达六十三个月的血腥战争，双方胜负交替。在此期间，我们损失了四十艘大型战舰以及更多小型船只，还有三万名最优秀的海员和士兵；而敌方的损失似乎比我们还要严重。不过，他们现在已经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准备进攻我们。陛下非常信任您的勇气与力量，因此命令我将这些情况向您汇报。

我希望秘书能向皇帝禀明我的谦卑心意，告诉他：“身为外国人，我认为自己不应插手各方纷争；但我愿意冒生命危险，保护他的个人安全以及国家免受一切侵略者的侵害。”

第五章
作者凭借一项巧妙的计策阻止了敌人的入侵，因而获得了极高的荣誉。布雷弗斯库的使者前来请求和平。皇后所在的宫殿因意外起火，而作者则成功拯救了宫殿的其他部分。

布雷弗斯库帝国是一个位于利立浦特东北方向的岛屿，两者之间仅隔着一条宽800码的海峡。我此前从未见过那个地方，得知敌人可能发动进攻的消息后，为了避免被那些尚未得到关于我的任何消息的敌军船只发现，我便避免出现在海岸的那一侧。在战争期间，两国之间的所有往来都被严格禁止，违者将被处死；同时，我们的皇帝也下令禁止一切船只通行。我向国王汇报了我打算夺取敌人全部舰队的计划——据我们的侦察兵所说，那些舰队正停泊在港口中，一有顺风就会出发。我咨询了那些经验最丰富的水手们，询问海峡的深度，他们告诉我，在涨潮时，海峡中央的深度为70格伦格夫，相当于欧洲标准的6英尺左右；其余部分的深度则最多为50格伦格夫。我前往布雷弗斯库对面的东北海岸，躲在一座小山后面，用小型望远镜观察那些停泊在那里的敌军舰队——其中包括大约50艘战舰以及大量运输船。之后我回到家中，根据手中的命令，让人准备了大量最结实的缆绳和铁条。那些缆绳的粗细与缝纫线差不多，而铁条的长度和尺寸则与编织针相当。为了增强缆绳的强度，我将缆绳绕了三圈；出于同样的原因，我还把三根铁条拧在一起，并将两端弯成钩状。这样，我在50根缆绳上都装上了钩子，随后再次回到东北海岸。在涨潮前半小时，我脱掉外套、鞋子和长袜，只穿着皮制背心便走进海里。我艰难地涉水前进……

我尽快游动，大约游了三十码后，感觉到了底部。不到半小时我就赶到了舰队所在处。敌人见到我时惊恐万分，纷纷跳下船只游向岸边，那里至少有三万人。于是我拿出抓钩，将钩子固定在每艘船船头的孔上，再将所有的绳索在末端绑在一起。就在我忙于这些工作时，敌人射出了数千支箭，许多箭射中了我的手和脸，不仅带来剧烈的疼痛，还严重干扰了我的工作。我最担心的是自己的眼睛——要不是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的眼睛肯定会被毁掉。我在私人口袋里备有一副眼镜，正如我之前所说，那副眼镜躲过了皇帝搜查人员的目光。我取出眼镜，尽可能牢固地戴在鼻子上，有了这副“护具”之后，尽管有敌人的箭不断射来，许多箭击中了眼镜片，但除了让眼镜略有变形外，并没有造成其他伤害。我终于把所有的钩子都固定好了，握住绳结开始拉，可是没有一艘船有动静，因为它们都被锚牢牢固定住了，我计划中最艰难的部分还在后面。于是我松开绳子，让钩子继续挂在船上，然后果断用刀割断固定锚的缆绳，期间我的手和脸又中了大约两百箭。接着，我抓住绑着钩子的缆绳末端，轻松地将五十名敌军战士拉到了自己这边。

那些根本不明白我意图的布莱弗斯库迪亚人起初被吓得目瞪口呆。他们看到我割断缆绳，以为我只是想让船只漂走或相互碰撞，但当他们发现整支舰队开始有序移动，又看到我在拉拽缆绳时，便发出了难以形容的绝望与悲痛的叫声。脱离危险后，我停下来，挑出插在手上和脸上的箭，还涂上了我刚抵达时别人给我的那种药膏。之后我摘下眼镜，等待了大约一小时，直到潮水稍退，才带着货物涉水穿过水域，安全抵达了利立浦特的皇家港口。

皇帝和他的整个宫廷都站在岸边，期待着这场冒险的结果。他们看到那些船只开始向前移动……

月亮的光亮下，他们却看不清我——我当时已经浸在水中，水深及胸。当我走到水道中央时，他们更加恐慌了，因为此时水已没过我的脖子。皇帝以为我已经被淹死了，而且敌军的舰队正在以敌对姿态逼近；不过他很快就不必再担心了，因为我每向前走一步，水深就会减少一些，不久我就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了。我举起连接舰队的缆绳末端，高声喊道：“利立浦特最强大的国王万岁！”这位伟大的君主在我上岸时对我给予了极高的礼遇，并当场封我为“纳尔达克”，这是他们最高的荣誉头衔。他希望我能找其他机会将敌人所有的船只引入他的港口。君王的野心实在巨大，他似乎一心想要把整个布莱弗斯库帝国变成自己的行省，由总督来统治；同时还要消灭那些“大端人”，迫使他们打破鸡蛋的小端，这样他就能成为全世界的唯一君主。但我试图用各种基于政治与正义的论据来劝阻他，并明确表示：“我绝不会成为让一个自由而勇敢的民族沦为奴隶的工具。”在会议中讨论这个问题时，大多数明智的大臣都支持我的观点。我如此直截了当的表态与他皇帝的阴谋计划截然相反，因此他永远无法原谅我。他在会议上巧妙地提及此事，据说有些最明智的人至少通过沉默表示支持我；但另一些暗中与我为敌的人则忍不住发表了一些间接指责我的言论。从那时起，皇帝与一群心怀恶意、企图陷害我的大臣们之间便开始了阴谋活动，不到两个月，这场阴谋就几乎让我陷入毁灭的境地。与满足君王欲望相比，再大的功绩也显得微不足道。在这次行动之后大约三周，布莱弗斯库派来了一个正式的使团，谦逊地提出和平建议，双方很快便达成了对我们的皇帝极为有利的协议，我就不再赘述了。使团共有六名使者，还有大约五百名随从，他们的入场场面极为壮观，与……相称。

他们君主的威严，以及他们所从事事务的重要性。当条约签订之后，我凭借在宫廷中拥有的、或至少看似拥有的影响力，为他们出面做了不少斡旋工作。那些贵族们得知我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的朋友后，便正式来拜访我。他们首先对我表示了诸多赞美之词，称赞我的勇敢与慷慨，以他们君主的名义邀请我前往他们的王国，并希望我能展示一下我那惊人的力量——他们早已听说了许多关于我力量的传奇故事。我欣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但就不在此详述了。

在我款待了那些贵族们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既满意又惊讶，于是请我代他们向他们的君主——那位德行高尚、名扬天下的皇帝致以最诚挚的敬意。我决心在返回自己的国家之前，一定要去拜见他。于是，下次我有幸见到我们的皇帝时，便请求他允许我去侍奉布勒弗斯库的君主。他虽然同意了我的请求，但态度极为冷淡；直到有个人悄悄告诉我：“弗林纳普和博尔戈拉姆把我和那些使节之间的交往视为不忠的表现。”由此我确信自己内心毫无愧疚之处。这也是我第一次对宫廷和官员们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需要指出的是，那些使节是通过翻译与我交谈的，因为两个帝国的语言彼此差异极大，就像欧洲的任何两种语言一样。每个民族都为自己的语言的古老、优美和强大而自豪，同时又轻视邻国的文字。然而，由于我们的皇帝通过夺取他们的舰队而占据了优势，迫使那些使节用利立浦特语来递交国书并发言。必须承认，由于两个王国之间有着频繁的贸易往来，双方还互相接纳流亡者，而且每个帝国都有将年轻贵族和富有阶层送到对方国家去，以便通过接触外界、了解不同的人和文化来提升自己。因此，无论是在沿海地区生活的贵族、商人还是水手，几乎都能用两种语言进行交流。几周后，当我去向布勒弗斯库的皇帝致意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由于敌人的恶意，那些本应是不幸的遭遇，对我来说却成了一次极为幸运的冒险经历，我将在适当的时候详细讲述。读者或许还记得，当我签署那些让我重获自由的条款时，其中有一些条款让我很不满意，因为它们太过屈辱；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绝不会同意接受它们。但现在，作为那个帝国中地位最高的官员，这类职务在我看来有失我的尊严；而皇帝（公平地说）也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些事情。不过没过多久，我就有了一个机会，至少在我当时看来，可以为皇帝做出一番了不起的贡献。午夜时分，数百人的呼喊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顿时感到十分恐慌。我听到“伯格拉姆”这个词被反复呼唤着；几名皇帝的侍从在人群中挤过，恳请我立刻赶往宫殿，因为由于一名侍女看书时睡着了，导致皇后所在的房间着火了。我立刻起身，命人清理道路，再加上当晚有月光照明，我终于顺利抵达宫殿，且没有踩到任何人。我发现他们已经把梯子架在房间的墙壁上，还准备了许多水桶，但水源距离较远。那些水桶的大小差不多相当于大顶针，那些可怜的人尽其所能地把水桶递给我，但由于火势过于猛烈，这些水桶几乎起不到作用。其实，我完全可以用外套来扑灭火焰，可惜因为匆忙，我把外套落在了后面，只穿着皮夹克赶了过去。情况看起来极其绝望，这座宏伟的宫殿恐怕就要被烧毁了。所幸，我凭着超出常人的冷静，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前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一种名为“格利米格里姆”的美酒（布勒弗斯库德人称之为“弗卢内克”，但我们认为我们的这种酒更好），这种酒具有很强的利尿作用。幸运的是，我还没有排出体内的酒精。由于靠近火焰以及努力灭火而产生的热量，使得酒精开始通过尿液排出体外；我大量排尿，并将尿液准确地喷在着火处，三分钟后火焰就被彻底扑灭了，这座历经漫长岁月才建成的宏伟建筑也得以免于毁灭。

天已经亮了，我没有等待去向皇帝表示祝贺，便直接回到了家中。因为尽管我做出了极为重大的贡献，但我不知道皇帝是否会因我的行事方式而对我心生不满——按照国家的律法，无论身份如何，凡是在宫殿范围内取水都是重罪。不过，皇帝传来消息说他会命令司法部门正式赦免我，这让我稍感安慰；但实际上我并未得到真正的赦免。还有人私下告诉我，皇后对我所做的事感到极度厌恶，她搬到了宫廷的最远处，决心再也不让那些建筑被用来供她使用；甚至在她的亲信面前，她还发誓要报复我。

第六章
关于利立浦特的居民：他们的学问、法律与风俗；以及他们教育子女的方式。作者在那个国家的日常生活，以及他对一位贵妇人的辩护。

虽然我打算将对这个帝国的描述留到专门的文章中，但在此期间，我还是愿意为好奇的读者提供一些大致的情况。由于当地人的平均身高不到六英寸，因此其他动物、植物和树木的高度也保持着相同的比例：比如，最高的马和牛也只有四到五英寸高，羊则有一英寸半左右；鹅的大小则与麻雀相当，再往下各种动物的体型逐渐变小，最小的那些几乎看不见。不过，大自然让利立浦特人的眼睛能够看清适合他们观察的物体——他们的视力非常敏锐，但视野范围并不广。为了展示他们近距离视力的敏锐度，我曾看到一名厨师抓一只比普通苍蝇还小的云雀，还看到一个小女孩用看不见的丝线穿引看不见的针。那里最高的树也有七英尺高，我指的是皇家公园里的那些树，我只能用握紧的拳头勉强够到它们的顶端。其他植物的大小也遵循同样的比例，不过这部分就留给读者的想象吧。

关于他们的学问，我暂时不多赘述——多年来，他们的各个学术领域都十分繁荣。不过他们的书写方式很特别：既不像欧洲人那样从左到右书写，也不像阿拉伯人那样从右到左，更不像中国人那样从上到下，而是像英国女士那样，从纸张的一角斜向另一角书写。

他们埋葬死者时会让头部朝下，因为他们认为一万一个月后所有人都会复活；到那时，他们所认为的平面地球将会翻转过来。

如此一来，他们在复活时便能立刻站立起来。其中的学者们承认这一教义的荒谬性，但出于对世俗观念的遵从，这种做法依然存在。这个帝国有一些极为特殊的法律与习俗；倘若它们没有与我祖国의法律如此相悖，我或许会试着为它们辩护一番。只希望这些法律也能得到妥善执行。我要提到的第一项法律与告密者有关。在这里，所有危害国家的罪行都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但如果被指控者在审判中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指控他的人就会立即被处以耻辱性的死刑；而那个无辜者则可以从指控者的财产或土地中获得四倍的补偿，用以弥补他失去的时间、所承受的危险、被监禁期间的艰辛，以及为辩护所付出的种种努力；如果这笔补偿不够，国家还会予以补充。皇帝还会赐予他某种象征恩宠的荣誉，同时在全城宣布他的清白。

他们认为欺诈比盗窃更为严重，因此几乎总是以死刑来惩处欺诈行为。因为他们认为，只要小心谨慎、保持警惕，并具备基本的判断力，就能保护自己的财产免遭小偷窃取，但诚实之人却无法抵御更狡猾的对手。由于买卖交易和信用往来是不可避免的，若允许欺诈行为存在且不加以惩处，那么诚实的商人就会一直处于劣势，而骗子则能占上风。我记得有一次，我为一名罪犯向皇帝求情——那人按照命令领取了一笔钱，却将其据为己有。为了减轻罪责，我告诉皇帝这只不过是违背信任的行为，但皇帝却认为我以最严重的罪行作为辩护理由，实在荒谬至极。事实上，我除了说不同国家有不同的习俗之外，也无话可说，因为我确实感到非常羞愧。[330]

虽然我们通常认为奖赏与惩罚是所有政府运作的关键，但我从未见过除利立浦特之外还有哪个国家真正践行这一原则。在那里，只要有人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已在73个月中严格遵守本国的法律，他就有资格享受某些特权。

生活品质与状况，会从专门用于此目的的基金中获得相应的金钱补偿；同时，他还会获得“snilpall”或“合法身份”这样的头衔，这个头衔会被加到他的名字上，但不会传给后代。当我告诉他们我们的法律仅依靠惩罚来实施，而完全不涉及奖赏时，他们认为这是我们制度中极其严重的缺陷。正因如此，在他们的法庭上，正义之神的形象被描绘成有六只眼睛——两只在前面，两只在后面，两侧各有一只——以此象征谨慎；她的右手拿着一个敞开的金袋，左手则握着一把出鞘的剑，以此表明她更倾向于奖赏而非惩罚。

在挑选各类官员时，他们更看重良好的品德而非卓越的能力；因为他们认为，既然政府对人类来说是必要的，那么普通人的智力水平也足以胜任某种职务；而且上天绝不会让管理公共事务成为只有少数天才才能理解的奥秘，因为每个时代很少会有三个这样的天才出现。他们认为，诚实、公正、节制等美德是每个人都能具备的；只要具备这些美德，并辅以经验和良好的意愿，任何人都有资格为祖国服务，除非需要经过专门的培训。但他们认为，即便拥有卓越的智力，也无法弥补道德上的缺陷，因此绝不能把重要职位交给这样的人；至少，一个品行端正但因无知而犯错的人，其造成的危害远不及那些本性腐败却拥有强大能力去扩大和维护自己的腐败行为的人。

同样，不相信天意的存在也会使人无法担任任何公职；因为既然国王们宣称自己是天意的代表，那么利立浦特人认为，让那些否认自己所受命于天意的人担任要职，是最荒谬的行为。

在讲述这些以及接下来的法律时，我指的是最初的制度，而非由于人性堕落而导致的那些极其恶劣的腐败现象。至于那种通过跳舞来获取高官职位的恶劣行径……

那些通过跳过木棍或从木棍下爬过来以获得奖赏或荣誉的制度，其实是由现任皇帝的祖父首先引入的。随着各个派系的发展，这一制度才逐渐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在他们看来，忘恩负义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罪行——这与其他一些国家的观念类似。他们的理由是：那些回报恩人恶行的人，必然会成为全人类的敌人，因为他们并未从这些人那里得到任何恩惠，因此这样的人不配生存。他们对于父母与子女之间义务的观念也与我们大相径庭。由于男女结合是基于自然法则，旨在繁衍后代，所以利立浦特人认为，男女之间也应像其他动物一样，出于欲望而结合；他们对子女的关爱同样源于自然的本能。正因如此，他们绝不认为孩子有义务感激生下自己的父亲或将自己带到世上的母亲——考虑到人类生活的种种苦难，这本身并非一种恩惠，父母在恋爱时也并非出于这种目的。基于这些理由，他们认为父母是最不可信任的人，不适合负责孩子的教育。因此，每个城镇都有公共托儿所，除了农夫和工人之外，所有父母都必须将两性婴儿送到那里接受抚养和教育，等到他们长到20个月大时，他们应该已经具备一定的顺从性。这些学校有多种类型，适合不同资质以及不同性别的孩子。那里有专业的教师，负责教导孩子们如何适应与其父母地位、自身能力及兴趣相称的生活。我先来谈谈男童的托儿所，然后再谈女童的托儿所。那些为贵族或显要人物之子设立的托儿所，配有严肃且学识渊博的教师以及他们的助手。这些孩子的衣着和食物都很简单朴素。他们在荣誉、正义、勇气、谦逊、仁慈、宗教信仰以及爱国心等方面接受教育；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外，他们始终有事情可做，而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非常短，只有两小时而已。

这些教育内容包括各种身体锻炼。他们四岁之前由男仆为他们穿衣，之后即便他们已具备很高的素养，也必须自己穿衣；而那些年龄相当于我们五十岁的女仆，则只负责最卑微的工作。他们绝不允许与仆人交谈，只能结伴出游，且始终有教师或教师的助手在场，这样就能避免他们像我们的孩子那样早早受到愚蠢与恶习的负面影响。他们的父母每年只能见孩子两次，每次仅限一小时；见面和告别时可以亲吻孩子，但始终在教师监督下，教师不允许他们低语、说任何亲昵的话，也不允许他们带玩具、甜食之类的礼物。如果家长未能按时支付费用，皇帝的官员就会征收税款用于孩子的教育和娱乐开支。普通贵族、商人、手艺人子女的托儿所也是按照同样的方式管理的；只不过那些为培养工匠而设立的托儿所，孩子十一岁时就会被送去当学徒，而贵族子女则要继续接受训练直到十五岁，相当于我们这里的二十一岁；不过最后三年里，约束会逐渐减轻。在女子托儿所里，贵族家的女孩们所受的教育与男孩类似，只是她们的穿衣工作由同性别的侍女负责，而且始终有教师或助手在场，直到五岁才能自己穿衣。如果这些侍女胆敢给女孩们讲恐怖或愚蠢的故事，或是模仿我们这里女仆的那些荒唐行为，她们就会被当众在城里鞭打三下，监禁一年，然后被流放到国家最偏僻的地方。因此，这些年轻女子也会像男子一样以懦弱和愚蠢为耻，她们只重视得体与整洁，而不追求任何个人装饰品。我也没有发现性别差异会对她们的教育造成影响，只不过女性的锻炼强度没有那么大，此外还会有一些关于家庭生活的规矩，她们需要学习的知识范围也更小。因为他们的准则是：在贵族阶层中，妻子应当始终是个通情达理、令人愉快的伴侣，因为她不可能永远年轻。当女孩们十二岁时，

其中，到了适婚年龄后，他们的父母或监护人就会将他们带回家，同时向教授们表达深深的感激之情；而少女及其同伴们往往也会流下眼泪。在那些为贫民子女设立的育婴所里，孩子们会学习各种适合其性别的技能，以及不同等级的技能要求：那些打算成为学徒的儿童在七岁时就会被送走，其余的则会被留在那里直到十一岁。那些把孩子送到这类育婴所的贫苦家庭，除了要支付尽可能低的年度抚养费外，还必须每月向育婴所的管理者缴纳一部分收入，作为孩子的抚养费；因此法律限制了所有父母的开支。因为利立浦特人认为，没有什么比人们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生下孩子，却把抚养孩子的负担推给社会更不公平的了。至于贵族阶层的人士，则会为每个孩子提供与其身份相称的资助金，而这些资金总是被妥善管理，且处理得极为公正。农夫和工人则把孩子留在家里，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耕种土地，所以他们的孩子所受的教育对整个社会来说并不重要；不过，那些年老或生病的人则由医院来照顾，因为在这个国家，乞讨是一种不存在的行为。或许，为了让好奇的读者了解我在这个国家居住九个月又十三天期间的生活状况以及我的家仆情况，这里有必要稍作说明。由于我的头型特殊，再加上现实的需要，我便用皇家公园里最粗大的树木为自己制作了方便使用的桌椅。有200名女工负责为我制作衬衫，以及用于床铺和桌子的亚麻布，这些材料都是她们能找到的最结实、最粗糙的；不过，她们还是不得不将这些材料叠几层才能使用，因为最厚的那种布料也只比普通布料稍好一点而已。他们的亚麻布通常宽3英寸，一码长。女工们让我躺在地上，一个人站在我的颈部，另一个人站在我的大腿中部，用一根结实的绳子将两人连接起来，然后第三个人用一把1英寸长的尺子来测量绳子的长度。之后，她们再测量我的右手拇指的尺寸，这样就够了——因为通过数学计算可知，拇指周长的两倍就相当于手腕周长的一次。

他们量到了我的颈部和腰部尺寸，还用我事先铺在地面上的旧衬衫作为样板，从而为我量身定做了衣服。有三百名裁缝也用同样的方法为我制作衣物；不过他们还有另一种测量方式：我跪下来，他们便从地上架起一把梯子直到我的颈部高度，然后有人爬上梯子，从我的衣领处向下拉一根铅线，其长度正好相当于我外套的长度；而我的腰围和手臂尺寸则是我自己测量的。衣服是在我家里制好的（因为他们那里最大的车间也无法容纳那些衣物），那些衣服看起来就像英国女士们缝制的拼布作品，只不过我的衣服都是同一颜色的。

我有三百名厨师在房子周围搭建的小屋里为我准备食物，他们和家人都住在那里，每人负责为我准备两道菜。我挑选了二十名侍者，让他们坐在桌上；还有上百人在下面服务，有的拿着装着肉的盘子，有的则肩上扛着装满葡萄酒和其他酒类的桶子；上面的侍者们会通过绳索，以一种非常巧妙的方式把那些东西送到我面前，就像我们在欧洲用绳索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一样。他们的一盘肉足够吃上一口，一桶酒则可以喝上一小口。他们的羊肉虽不及我们的好，但牛肉却极为美味。我曾经吃过一块如此大的牛里脊肉，以至于不得不分三口才吃完——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我的仆人们看到我连骨头一起吃下去时都感到惊讶，因为在我们国家，人们通常只会吃云雀的腿肉。至于他们的鹅和火鸡，我通常一口就能吃完，而且必须承认，它们的品质远远超过我们的。至于那些较小的家禽，我用刀就能一次性杀死二三十只。

有一天，皇帝得知了我的生活方式后，希望“他自己以及王后，还有各家的王子们”能够有幸——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与我一同进餐”。于是他们就来了，我让他们坐在桌旁的贵重椅子上，正对着我，周围还有他们的护卫。大司库弗林纳普也带着他的白色手杖一同在场；我注意到他常常面带怒容地看着我，但我假装没看见，而是为了向亲爱的祖国表示敬意，同时也为了让宫廷里的人对我刮目相看，而吃得比平时更多。我有理由相信，这次皇帝的到访让弗林纳普有了机会对他的主人不利。那个大臣一直是我隐秘的敌人，尽管表面上他对我的态度还算友善。

这正是他那阴郁性格的体现。他向皇帝陈述说：“国库状况极为糟糕；他不得不以极高的折扣来借贷资金；低于面值9%的财政债券根本无法流通；我让陛下损失了超过150万枚斯普鲁格金币”（他们最大的金币，大小与小饰物相当）。总之，他认为皇帝最好抓住第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我解职。

在此，我必须为一位优秀的女士正名——她只是因为我而遭受了不白之冤。那个财务官因为一些人的恶意中伤，开始嫉妒自己的妻子，那些人告诉他，他的妻子对我怀有强烈的好感。于是宫廷里流传着这样的谣言：她说曾秘密来到我的住处。但我郑重声明，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谎言，因为她只不过是以最友善、最真诚的态度对待我罢了。的确，她经常来我家，但都是公开场合，而且车上总有另外三个人，通常是她的妹妹、小女儿以及一些熟人；不过，这其实是宫廷里许多其他女士也会做的事。我还请求在场的仆人们证明，是否有过有人来到我家门口而他们却不知道车上是谁。每当有仆人通知我时，我总会立刻走到门口，行礼之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马车和两匹马（因为如果有六匹马的话，马夫总会解下四匹马的缰绳），然后将它们放在一张桌子上面，那张桌子周围还有五英寸高的围栏，以防意外发生。很多时候，我的桌子上同时会有四辆马车和马匹，周围围满了人，我就坐在椅子上，面朝他们。当我在与其中一组人交谈时，其他马车的车夫们会轻轻地把那些马车绕到我的桌子周围。我曾在这样的交谈中度过了许多愉快的时光。但我敢挑战那个财务官，以及他的两个告密者（我会说出他们的名字，让他们自己承担后果）——克卢斯特里尔和德伦洛——让他们证明除了之前所说、由皇帝亲自派来的雷尔德雷斯尔秘书之外，还有谁曾隐姓埋名地来找过我。如果这不是关系到一位高贵女士的名誉的问题，而我自己的名誉也受到影响的话，我也不会花这么多时间来谈论这件事。尽管当时我有幸担任“纳尔达克”这一职位，而那个财务官却并非如此；因为众所周知，他只不过是个“格伦格伦”，这个头衔比“纳尔达克”低一级而已。

在英格兰，侯爵的地位相当于公爵；不过我承认他在职位的继承权上比我更早。后来，由于一些不便提及的偶然事件，我得知了这些虚假的消息，这导致财务官对那位女士态度恶劣，而对我的态度则更差。虽然他最终识破了真相并与她和解，但我却彻底失去了他的信任，而且在与皇帝的关系方面也迅速陷入困境——因为皇帝确实过于受那个宠臣的影响。

第七章
作者得知有人企图以叛国罪指控他，于是逃往布勒弗斯库。他在那里受到的待遇。

在开始讲述我离开这个王国的经过之前，或许有必要先向读者介绍一下那场已经持续了两个月的针对我的阴谋。
一直以来，我都与宫廷毫无瓜葛，因为我的身份太过卑微，根本不符合进入宫廷的条件。虽然我听说过很多关于王公大臣的行事风格，但从未想过在这样一个与我所认为的欧洲截然不同的地方，会见到如此恶劣的行为。
就在我准备去拜见布勒弗斯库的皇帝时，宫廷中一位地位显赫的人（我曾在他深受皇帝厌恶时为他出过力）在夜里秘密来到我家，乘坐一辆封闭式马车，且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便要求进入屋内。那些随从被赶走了；我把那辆马车连同车里的那个人一起放进了我的外套口袋里。然后，我命令一名可靠的仆人谎称我身体不适已入睡，接着锁上房门，按照惯例把马车放在桌上，自己则坐在旁边。在互相问候之后，看到那人的脸上满是忧虑，我便询问原因。他请求“让我耐心听他讲述一件关乎我荣誉和生命的大事”。他的话大致如下——他一离开后，我就立刻记下了这些话：
“你应当知道，最近有一些委员会以极其秘密的方式开会，讨论与你有关的事情；而皇帝最终做出决定也才两天而已。
你很清楚，斯基雷什·博尔戈拉姆”（即海军上将）“几乎从你来到这里起就一直是你的死敌。他最初的……”

原因我不得而知；但自从您在对抗布勒弗斯库的战斗中大获全胜之后，他的仇恨便愈发强烈，因为这大大损害了他作为海军上将的荣耀。这位大人与掌管财政的大臣弗林纳普、因与其妻子利姆托克的关系而对你怀有深仇的将军利姆托克、宫廷总管拉尔康以及最高法官巴尔穆夫一起，拟定了针对您的叛国罪及其他重罪的控告书。”

这段话让我极为不耐烦，毕竟我深知自己的功绩与清白，正要打断他，他却请求我保持安静，然后继续说道：

“为了报答您对我的恩惠，我设法获得了整个诉讼过程的详细情况以及控告书的副本；我愿意为为您效劳而冒风险。

“针对昆布斯·弗莱斯特林的控告书：

第一条：

“根据卡林·德法尔·普卢内皇帝在位时制定的法律，任何在皇宫范围内制造水渍的人都将面临叛国罪的惩罚。然而，上述昆布斯·弗莱斯特林公然违反这项法律，以扑灭皇帝最宠爱的皇后居所里的火势为借口，恶意地、背叛地、邪恶地用尿液扑灭了那场火灾，而此时他正处于皇宫范围内，显然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也违背了自己的职责。”

第二条：

“上述昆布斯·弗莱斯特林将布勒弗斯库的帝国舰队引入皇家港口，之后又奉皇帝之命夺取该帝国的所有其他船只，企图将该帝国变成一个由总督统治的省份，同时还要消灭所有布勒弗斯库的流亡者以及该帝国的所有民众。”

他并未立即放弃那种“大端序”谬论。那个名叫弗莱斯特林的家伙，就像一个叛徒一样，背叛了他那尊贵而威严的皇帝陛下，以不愿强迫他人违背良心、不愿毁掉无辜人民的自由与生命为借口，请求免除自己的职责。

第三条：

“有使者从布莱夫斯库宫廷前来，希望在他的陛下面前寻求和平。而弗莱斯特林却像一个叛徒一样，帮助、怂恿、安慰那些使者，尽管他知道那些人其实是某个最近还与他的皇帝陛下为敌的君主的仆从，而且还在与他的皇帝陛下交战。”

第四条：

“奎因布斯·弗莱斯特林违背了忠实臣民的职责，现在正准备前往布莱夫斯库的宫廷和帝国。他仅得到了皇帝陛下的口头许可，却打着这个许可的旗号，企图出航去帮助、安慰和怂恿那个曾经的敌人——也就是与他的皇帝陛下处于战争状态的布莱夫斯库皇帝。”

“还有其他一些条款，但这些是最重要的，我已为您简要介绍过了。在关于这次弹劾案的多次辩论中，必须承认，皇帝陛下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他不断提及您为他所做的贡献，试图减轻您的罪行。而财政大臣和海军上将则坚持要求用最痛苦、最耻辱的方式处死您——在夜里放火烧毁您的房子，同时让将军带领两万名士兵，手持带毒的箭矢，射向您的脸部和双手。还有一些仆人会奉命在您的衣服和床单上涂上毒液，这样您很快就会因剧痛而自残，最终在极度折磨中死去。将军也持同样的意见；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

大多数人反对你；但陛下决心尽可能饶你一命，最终才让内侍将你带了出来。
“针对此事，负责处理私人事务的首席秘书雷尔德雷萨尔一直视你为真正的朋友，他受皇帝之命发表意见，他的意见确实证明了你对他的好感是正确的。他认为你的罪行虽重，但仍有宽恕的余地——而宽恕正是君主最值得称颂的美德，也正是陛下备受赞誉的原因。他说，你与他之间的友谊众所周知，或许连最公正的评审团也会认为他有偏心之嫌；不过，为了遵从命令，他仍愿意坦诚表达自己的看法。如果陛下能考虑到你所做的贡献，并出于仁慈之心，决定饶你一命，只命令挖掉你的双眼，那么他以为这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实现正义，全天下都会称赞皇帝的宽宏大量，以及那些有幸担任其顾问的人们的公正与慷慨。失去双眼并不会影响你的体力，你依然可以为陛下效力；失明反而能增强勇气，因为它能让我们看不见危险；你之所以担心自己的眼睛，正是因为这一点才难以击败敌军的舰队，而只要借助大臣们的眼睛来观察就足够了，毕竟最伟大的君主们也是这么做的。”
“这个提议遭到了全体议员的强烈反对。海军上将博尔戈拉姆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他愤怒地站起来说，真不敢相信这位秘书竟敢为保全一个叛徒的性命而发表意见；从国家利益的角度来看，你所犯的罪行本就十分严重；你曾经能够在皇后居所里用尿液灭火（他提到这件事时满脸厌恶），那么下次完全有可能用同样的方法引发洪水，淹没整个宫殿；你用来击败敌军舰队的力量，在一旦心生不满时，同样可以用来把敌军赶回去；他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你内心是个叛徒，既然叛国罪始于内心，还未表现出来，所以他以叛徒的罪名指控你，因此坚持要处死你。”

“司库也持相同意见：他指出，为了供养你，国王的财政状况已变得极为紧张，这种负担很快就会变得难以承受；而秘书提出的弄瞎你眼睛的办法根本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反而可能会使情况更加恶化——因为通常情况下，把某些家禽弄瞎后，它们反而会吃得更凶、长得更快更胖。作为你的审判者，国王与议会凭着良知已经确信你有罪，这本身就足以成为判处你死刑的理由，无需再遵循法律上的严格程序。

“不过，皇帝坚决反对死刑，他仁慈地表示，既然议会认为弄瞎你的眼睛是一种过于轻缓的惩罚，那以后或许可以采取其他方式。你的朋友秘书则谦逊地请求再次发言，以回应司库关于养活你所需巨大开支的质疑。他说，既然皇帝有权决定财政支出，那么完全可以通过逐步减少对你的供养来解决问题；这样一来，由于缺乏足够的食物，你会逐渐虚弱、食欲不振，最终在几个月内死去。到那时，你的尸体重量也会减轻一半以上，其散发出的恶臭也就不会那么危险了。你死后，五六千名皇帝的臣民可以在两三天内将你的肉从骨头上割下来，用马车运走并埋藏在远处，以避免疫情蔓延，只留下骨架作为留给后人的纪念。

“多亏了秘书的竭力斡旋，这件事才得以和解。虽然严格命令必须对逐步饿死你的计划保密，但弄瞎你眼睛的判决仍被记录在案；只有海军上将博尔戈拉姆表示反对，因为他深受皇后的指使，始终坚持要处死你——皇后一直对你怀有怨恨，那是因为你曾用那种恶劣且非法的手段扑灭了她宫殿里的火势。

“三天后，你的朋友秘书会被派往你家中，当着你的面宣读指控你的条款，然后再告知你接下来的安排。”

陛下与御前会议展现出了极大的宽宏与恩惠，因此你只需失去双眼而已——陛下并未要求你做更多的事，你应当心怀感激、谦卑地接受这一判决。届时会有二十名御医在场，确保手术能够顺利进行：当你躺在地上时，他们就会用尖箭射入你的眼球。

“如何处置此事，就交由你自行决定吧；为避免引起怀疑，我必须以来时同样的隐秘方式立即离开。”

那位大人就这样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人，心中充满疑惑与困惑。

这是这位王子及其臣子们所制定的惯例（据我所知，这与过去的做法截然不同）。每当宫廷为了满足君主的怨恨或某个宠臣的恶意而决定实施残酷的刑罚之后，皇帝总会向全体御前会议成员发表讲话，表达自己那众所周知的宽厚与仁慈。这些讲话会立刻传遍整个王国。没有什么比这些对陛下仁慈之德的颂扬更令民众恐惧的了；因为人们发现，这些赞美越是夸张，刑罚就越残酷，而受罚者则越无辜。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必须承认，由于出身和教育背景的原因，我根本不适合担任朝臣，因此我无法看出这一判决中的宽宏与恩惠，反而误以为它其实相当严厉。我有时想过挺身面对审判，因为虽然我无法否认各项指控的事实，但我希望还能找到一些可以减轻处罚的理由。然而，由于我一生中见过许多审判案例，而这些审判的结果总是由法官们按自己的意愿来决定，所以在如此危急的时刻，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我不敢冒险做出这样的决定。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决心反抗，因为只要我还拥有自由，那个帝国的全部力量也难以制服我，我完全可以轻易地用石头将都城砸得粉碎。但很快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我想起了自己对皇帝许下的誓言、他所给予我的恩惠，以及他授予我的“纳尔达克”这一崇高头衔。此外，我也还没学会朝臣们的感恩之道，所以无法相信陛下现在的严厉态度就能免除我过去的所有义务。

最终，我下定了决心。这一决定很可能会让我受到一些指责，而这种指责也并非毫无道理；因为我必须承认，自己之所以能保住双眼，进而保持自由，全靠我自己的鲁莽与缺乏经验。倘若当时我就了解那些君主与大臣们的本性——这些我在其他许多宫廷中也有所见识——以及他们对待那些罪责较轻之人的方式，那我一定会欣然接受如此轻而易举的惩罚。然而，由于年轻气盛，再加上得到了皇帝的许可，可以前往布勒弗斯库去见皇帝，于是我在三天时间还没到之前就给朋友秘书写了一封信，表示我打算按照许可在那天早上动身前往布勒弗斯库。没有等待回复，我就前往舰队所在的岛屿那边。我找来一艘大型战船，在船头系上绳索，然后升起锚，脱掉衣服，把衣物（连同我夹在臂下的毯子）放进船上，再拖着船，通过跋涉和游泳的方式，终于抵达了布勒弗斯库的皇家港口。那里的人们早已在等我，他们为我提供了两名向导，带我前往同名的首府。我一直牵着他们的手，直到距离城门两百码处，才让他们“去通知一位秘书，告诉他我已在那儿等候他的命令”。大约一小时之后，我收到了回复：“皇帝陛下正带着王室成员及宫廷要员出来迎接我。”我又向前走了百码。皇帝和他的随从们从马背上下来，皇后和宫女们则从马车上下来，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丝毫惊慌或忧虑。我跪在地上，亲吻皇帝陛下和皇后的双手。我告诉皇帝陛下：“我如约前来，也是得到了我的主人皇帝的许可，希望能有幸见到如此伟大的君主，并尽我所能为他效劳，履行我对自己君主的职责。”我没有提及自己所遭受的耻辱，因为当时我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还以为自己完全不知道有任何这样的阴谋；我也无法想象皇帝会在我脱离他控制之后还揭露这个秘密。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自己错了。关于我在这个宫廷里受到的接待，我就不再详细叙述了——那毕竟符合如此伟大君主的慷慨作风。

我因为没有房子和床铺而陷入困境，不得不裹着被子躺在地上。

第八章
作者因一次幸运的机遇找到了离开布勒夫斯库的方法；历经些许困难后，他终于安全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我抵达后的第三天，出于好奇，我走到岛屿的东北海岸。在距离海岸约半里远的海面上，我发现有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艘翻了的船。我脱掉鞋子和长袜，蹚着水走了两三百码，借助潮水的力量将那艘船拖近了一些，这才看清那确实是一艘船——很可能是被暴风雨从某艘大船上冲下来的。于是我立即返回城里，请求国王陛下借给我二十艘他在舰队和三千名水手损失后的剩余船只，由他的海军副司令负责指挥。这些船只出发去绕行岛屿，而我则选择最短的路线返回最初发现那艘船的海岸。我发现潮水已经把那艘船又推得更近了。那些水手们都带着绳索，而我事先已经把绳索拧得足够结实。当那些船只靠近时，我脱光衣服，继续蹚水，直到距离那艘船一百码左右，之后不得不游过去。水手们把绳子的末端扔给我，我将其固定在船头的孔上，另一端则交给一名水手。不过我的努力似乎没什么用处，因为水深超过我的能力范围，我无法有效操作。无奈之下，我只好游到船的后面，用一只手尽力把船往前推。由于有潮水相助，我逐渐前进，最终能够抬起下巴并感觉到地面。我休息了两三分钟，然后再次推动那艘船，如此反复，直到海水仅没过我的腋窝。现在，最艰难的部分已经结束，我取出存放在其中一艘船上的其他绳索，先将它们固定在那艘船上，然后再固定在随行的九艘船上。由于风向有利，水手们负责拖拽，而我则继续推动，最终我们来到了距离海岸四十码的地方。等到退潮后，我上了那艘船，从而得以脱身。

在两千名工人的协助下，再加上绳索和机械设备的帮助，我终于将那艘船翻过，发现它所受的损坏其实很小。我就不打算再向读者详细描述我在制作那些用于推动船只的桨时所遇到的种种困难了——那些桨花了我十天的时间才制成，最终让我能够将船驶入布勒弗斯库的皇家港口。当我抵达那里时，大批民众聚集在那里，对我这艘如此庞大的船只感到十分惊奇。我告诉皇帝，是我的好运让这艘船出现在我面前，它可以将我带到某个地方，让我能够回到自己的祖国；同时，我请求皇帝允许我获取所需的材料来修整这艘船，并准许我离开。经过一番交涉之后，他终于同意了我的请求。

在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很奇怪，为何没有听到我们的皇帝向布勒弗斯库的宫廷发送任何关于我的消息。后来我私下得知，皇帝根本没想到我会知道他的计划，他以为我只是按照他给我的许可前往布勒弗斯库履行承诺而已，而且这种许可在我们的宫廷里是众所周知的，我应该会在仪式结束后几天内回来。但最终，由于我迟迟未归，他开始感到不安；在与财政大臣及那帮人商量之后，便派了一名贵族带着针对我的指控书前往布勒弗斯库。这名使者受命向布勒弗斯库的君主表明：“他的主人极为宽大，只决定让我失去双眼作为惩罚；我则是逃避了法律的制裁；如果两小时内我不回来，就会被剥夺‘纳尔达克’的头衔，并被宣布为叛徒。”使者还补充说：“为了维护两个帝国之间的和平与友好关系，他的主人希望布勒弗斯库的君主能下令把我绑起来送回利立浦特，作为叛徒受到惩罚。”

布勒弗斯库的皇帝花了三天时间考虑后，给出了充满客套话和借口的答复。他说，至于把我绑起来送回去，他的兄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我夺走了他的舰队，但他仍感激我为促成和平所做出的诸多努力。不过，两位君主很快就能摆脱这个麻烦了，因为我已经在岸边找到了一艘巨大的船，它可以载着我航行于海上，他已下令让我在自己的协助和指导下修整这艘船；他希望再过几周，两个帝国就能摆脱这个沉重的负担了。

得到这个答复后，使者便返回了利立浦特。而布勒弗斯库的君主则将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同时（在严格保密的前提下）表示，如果我愿意继续为他效力，他愿意给予我保护。虽然我相信他是诚心的，但我还是决定，只要有可能，就再也不信任任何君主或大臣。因此，在衷心感谢他的好意之后，我谦恭地请求辞行。我告诉他：“既然命运，无论好坏，都将一艘船送到我面前，那我宁愿冒险出海，也不愿成为两位如此强大的君主之间矛盾的导火索。”我发现皇帝并不生气，而且通过某种偶然的机会得知，他其实很赞同我的决定，他的大多数大臣也是如此。这些考虑让我决定比原计划更早出发，而宫廷方面也急于让我离开，因此很乐意配合我。按照我的指示，有五百名工人用最结实的亚麻布缝制了十三层，为我制作了两面船帆。我还亲自努力制作绳索和缆绳，将十根、二十根或三十根最粗最结实的绳子拧在一起。经过长时间寻找，我在海边找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便将其用作锚。我有三百头牛的牛脂，用来给船只上油以及做其他用途。为了获取足够的木材来制作桨和桅杆，我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不过在完成初步加工后，国王的木匠们也帮了我大忙，他们帮我把木材打磨平整。大约一个月后，当一切准备就绪时，我派人去请示国王的命令，并告辞。皇帝和王室成员从宫殿里出来，我俯身亲吻他的手，他非常慷慨地将手交给了我；皇后和王子们也纷纷这么做。国王送给我五十个袋子，每个袋子里有两百斯普鲁格的财物，还有他的一幅全身像，我立刻把画像放进手套里，以防损坏。关于我离别时的种种仪式，此处就不赘述了。我在船上准备了上百头牛和三百只羊的尸体，还有适量的食物和饮料，以及四百名厨师所能准备的足够多的熟肉。我还带走了六头母牛和两头公牛，以及同样数量的母羊和公羊，打算把它们带到……

我要回到自己的国家，去繁育这些动物。为了给它们提供食物，我带了大量的干草和一袋玉米。我本想带上十几名当地人，但皇帝绝不会允许这样做；此外，他在仔细搜查了我的口袋后，还要求我“即使得到那些人的同意和意愿，也绝不能带走他们中的任何人”。在尽可能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我于1701年9月24日清晨六点启航。向北航行了大约四里格后，由于风向为东南风，到了傍晚六点时，我在西北方向约半里格处发现了一座小岛。我继续前进，在那座似乎无人居住的岛屿的背风面抛下锚。随后我吃了些东西，便去休息。我睡得很熟，估计至少睡了六个小时，因为醒来后两小时天就亮了。那是个晴朗的夜晚。我在太阳升起之前吃了早餐，然后起锚，借助顺风，继续沿着前一天确定的路线前进，方向由袖珍指南针指引。我的目标是尽可能到达那些我认为位于范迪门兰岛东北方向的岛屿。那天我什么也没发现，但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当我根据计算已经离开布勒夫斯库岛24里格时，我发现有一艘船正朝东南方向行驶，而我的航线则是正东方向。我向那艘船呼喊，但没有得到回应；不过由于风力减弱，我发现自己正在逐渐接近它。我竭尽全力让船加速，半小时后那艘船终于看到了我，于是升起了帆并开了一枪。一想到或许能再次见到我挚爱的祖国以及留在那里的亲人们，我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那艘船降低了帆速，9月26日傍晚五点到六点之间，我追上了它。看到那艘船上的英国国旗，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我把牛羊放进外套口袋，带着所有补给品上了船。那是一艘从日本经南北海域返回的英国商船，船长是来自德普特福德的约翰·比德尔先生，他为人友善，也是位出色的水手。当时我们正处于南纬30度处，船上约有五十名船员。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一位老朋友彼得·威廉姆斯，他向我介绍了船长的好名声。这位先生对我非常友善，还希望我能告诉他我来自哪里。

最后，我还要告诉他我要去往何处；我简短地说明了情况，但他认为我在胡言乱语，认为我所经历的种种危险已经扰乱了我的头脑。于是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些黑牛和羊，他看到后极为惊讶，这才相信我的话是真实的。接着，我给他看了布勒弗斯库皇帝送给我的黄金，还有那位皇帝的肖像画以及那个国家的其他珍奇物品。我给了他两个装满两百斯普鲁格金币的袋子，并承诺等我们到达英格兰后，会送他一头怀有幼崽的母牛和一只母羊作为礼物。

我就不详细叙述这次航行了，因为大部分时间里一切都很顺利。我们于1702年4月13日抵达唐斯。我只遇到了一桩不幸的事：船上的老鼠偷走了我的一只羊；我在一个洞里发现了它的骨头，肉已经被啃得一干二净。其余的牲畜则安全地带上了岸，我把它们放在格林威治的一块草地上放牧，那里的草质极佳，让它们吃得很开心。不过我一直担心会出现相反的情况；如果船长不让我使用他的一些优质饼干的话，我根本无法在这么长的航程中养活它们。那些饼干被磨成粉末后与水混合，就成了它们的食物。我在英格兰的停留时间虽然不长，但通过向许多贵族和其他人展示我的牲畜，我还是获得了可观的收益；在开始第二次航行之前，我就以六百英镑的价格把它们卖掉了。自从我上次回来后，我发现这些牲畜的数量有了显著增加，尤其是羊的数量，我希望它们能凭借优质的羊毛为羊毛制造业带来巨大好处。

我只和妻子家人在一起待了两个月，因为我渴望见识异国风光的念头实在让我无法再久留。我给妻子留下了1500英镑，并为她安排了雷德里夫的一处好房子。剩下的财产则由我带在身上，一部分是现金，另一部分是货物，希望能借此改善自己的境遇。我的叔父约翰在埃平附近留给我一块地，每年能带来大约30英镑的收入；此外，我在费特巷还有一处长期租用的房产，带来的收入也相当可观。因此，我完全没有必要让家人陷入困境。我的儿子约翰尼以他叔叔的名字命名，当时正在读文法学校，是个不错的孩子。我的女儿贝蒂（现在已经结婚并有了孩子）则正在做针线活。我含着泪与妻子、儿子和女儿告别，然后登上了那艘载重300吨、即将前往苏拉特的商船“冒险号”，船长是约翰·尼古拉斯。

利物浦，指挥官。不过关于这次航行的记载，请参阅我《游记》的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前往布罗丁纳格的旅程。

第一章
描述了一场猛烈的风暴；人们派了一艘长船去打水；作者随船一同去探索那片土地。他却被留在岸上，被一名当地人抓走并带到了一个农夫的家中。他在那里所受到的待遇，以及发生的一些意外事件。还对当地的居民进行了描述。

由于天性和命运的安排，我注定要过一种忙碌而不安定的生活。回到故乡两个月后，我再次离开祖国，于1702年6月20日登上“冒险号”轮船，这艘船的船长是康沃尔人约翰·尼古拉斯。我们乘船前往苏拉特。在抵达好望角之前，风势一直很强劲，于是我们在那里靠岸取淡水。但后来发现船只漏水，于是我们卸下货物并在那里过冬；因为船长患了疟疾，所以我们直到3月底才得以离开好望角。之后我们继续航行，一路上风调雨顺，直到穿过马达加斯加海峡。然而，当我们越过该岛向北行进到南纬5度左右时，从12月初到5月初，这片海域的风向来都是从北方和西方同时吹来且强度相当。4月19日开始，风势变得更为猛烈，方向也更加偏向西方，这种状况持续了二十天。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被风吹到了摩鹿加群岛以东稍远的地方，同时也偏离了原来的航线约3度向北。5月2日，船长通过观测发现风势已经减弱，海面变得十分平静，这让我非常高兴。但他作为熟悉这片海域航行情况的人，还是让我们做好应对风暴的准备，果然第二天就发生了风暴——因为所谓的南风，也就是南季风，开始刮起来了。

鉴于风暴可能会愈发猛烈，我们收起了前帆，准备升起前桅帆；但随着天气状况恶化，我们立刻固定好所有大炮，然后升起后桅帆。由于船只严重倾斜，我们认为与其试图调整船身，不如让船面朝海面。于是我们又收起了前桅帆。

我们扬起前帆和主帆，让船靠岸。接着又升起后帆，将帆收进船内，并解开所有缠绕在帆上的绳索。那是一场极其猛烈的风暴，海面波涛汹涌、危险至极。我们用缆绳固定船只，协助掌舵的人。我们没有放下顶桅，而是让它保持原状，因为这样船在风浪中的表现更好，而且有顶桅在，船的稳定性更高，能更顺利地航行。风暴过后，我们再次扬起前帆和主帆，让船靠近岸边。随后又升起后帆、主顶帆和前顶帆。我们的航向是东北偏东，风向则是西南。我们调整了右舷的帆索，卸下了挡风的支撑物，换上迎风的支撑物，将帆紧紧拉紧并固定好，然后把船转向顺风方向，尽量让船保持稳定。

在这场风暴之后，又出现了强劲的西南风，据我估算，我们被吹到了东边大约五百里格的地方，以至于船上最老的水手也无法判断我们身处世界的哪个角落。我们的食物储备充足，船只也很坚固，船员们也都身体健康，但我们却面临着严重的缺水问题。我们认为最好继续沿原航向前进，而不是向北航行，因为那样可能会让我们进入大鞑靼的西北部，进而进入冰海。

1703年6月16日，顶桅上的一个男孩发现了陆地。17日，我们终于看清了一座巨大的岛屿或大陆（因为我们不确定它到底是什么）的轮廓。在其南侧有一小块陆地伸入海中，那里还有一个小溪，深度不足以容纳重量超过一百吨的船只。我们在距离那个小溪一里格的地方抛下锚，船长派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乘独木舟出发，去寻找水源。我请求随他们一起去，以便观察当地情况并尽可能获取一些信息。当我们到达岸边时，没有看到任何河流或泉水，也没有居民的踪迹。于是我们的士兵们在岸上四处寻找附近的淡水，而我则独自在另一侧走了大约一英里，发现那里全是荒凉的岩石地带。渐渐感到疲惫，又找不到任何值得探究的东西，我便慢慢返回小溪附近。此时海面上波涛依旧汹涌。

据我所见，那些人已经上了船，正拼命划向那艘船。我本想呼喊着追他们去，尽管这几乎毫无用处，但这时我注意到有个巨大的怪物正以最快的速度在海上追赶他们：它涉水的深度仅及膝盖，步伐却极为巨大。不过我们的那些人已经领先它半里路了，而且那片海域到处都是尖石，因此那个怪物根本无法追上那艘船。这些是我后来听别人说的，因为我不敢留下来看事情的结局，而是尽快沿着来时的路跑回去，然后爬上一座陡峭的小山，从那里可以俯瞰周围的地形。我发现那里的土地都被开垦得很好，但最让我惊讶的是草的高度——在那些似乎用来种植干草的地方，草高约二十英尺。

我走进了一条所谓的“大路”，但实际上那只是当地人穿过大麦田时的小径而已。我在那里走了段时间，但两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当时已接近收获季节，玉米秆的高度至少有四十英尺。我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才走到那片田地的尽头，那里有至少一百二十英尺高的篱笆围着，树木高得让我无法估量其高度。从这片田地进入另一片田地需要一座梯子，它有四级台阶，最上层还有一块石头可供踩过。我根本无法爬上这座梯子，因为每级台阶都有六英尺高，而最上方的石头则有二十英尺高。我正在试图找到篱笆上的缝隙时，发现另一片田地里有个居民正朝那座梯子走来，他的体型和我之前在海上看到那个追赶我们船只的怪物差不多。他看起来有普通尖塔那么高，据我估计，他每一步能跨十码远。我惊恐万分，赶紧躲进玉米丛中，从那里我看到他站在梯子顶端，回头看向右边的那片田地，还听到他用一种比喇叭还要响亮的声音在呼喊；不过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得如此之强，以至于起初我以为那是雷声。接着，七个和他一样的怪物手持收割钩朝他走来，每个收割钩的大小都相当于六把镰刀。这些人穿着没有第一个怪物那么好，看来他们是他的仆人或劳工；因为他一说话，他们就立刻去收割我所在那片田地里的玉米。我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但由于玉米秆之间的距离有时只有不到一英尺，所以我移动起来极为困难。

我几乎无法将身体挤进那些玉米秆之间。不过，我还是试图向前移动，直到来到一片因风雨而倒伏了玉米的田地。在这里，我根本无法再前进一步——玉米秆交织得太过紧密，让我无法穿行；而那些倒下的玉米穗上的芒则又尖又硬，会刺破我的衣服，甚至伤及皮肤。与此同时，我听到收割者就在我身后不到一百码的地方。由于疲惫不堪，再加上绝望与悲伤，我便躺在两排玉米秆之间，真心希望自己能就此结束生命。我为那孤苦无依的妻子和失去父亲的孩子们感到悲痛，也为自己的愚蠢和固执而懊悔——我违背所有朋友和亲人的建议，再次踏上这段旅程。在极度焦虑之中，我不禁想起利立浦特，那里的居民将我视为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奇迹；在那里，我能够指挥一支帝国舰队，做出那些将被永远载入那国史册的壮举，尽管有数百万人为这些事作证，后人仍可能难以相信。我想到，在这个国家里，自己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就如同一个利立浦特人在我们中间一样，这该是多么令人羞愧的事啊。但我认为，这还算是我最小的不幸罢了；因为众所周知，人类的残忍程度与其体型成正比，那么，一旦被这些庞大的野蛮人抓住，我恐怕只会成为他们口中的食物而已。哲学家们说得对，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伟大或渺小的，一切都是相对的。或许命运会眷顾我，让利立浦特人找到一个同样以他们为“巨人”的民族。谁知道呢，也许这个了不起的民族在世界的某个遥远角落也会遭遇同样的困境，而那个地方至今仍未被我们发现。尽管惊恐万分，我还是继续思考着这些事情。这时，有个收割者走到了我所在的位置不到十码的地方，这让我意识到，只要他再迈一步，我就会被他的脚踩死，或者被他的收割钩砍成两半。于是，当他再次准备移动时，我便用尽全力大声尖叫。那个巨大的家伙立刻停下了脚步，四处寻找，最终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我。他小心翼翼地考虑着该如何抓住这只危险的小动物，让它既不能逃脱……

我不会去抓伤或咬它，就像我自己在英格兰时对待黄鼠狼那样。最终，它冒险把我抓在它的食指和拇指之间，把我带到离它眼睛不到三码的地方，以便更清楚地看到我的模样。我猜到了它的意图，而幸运之神也让我保持了冷静，因此当它把我举在离地面六十英尺高的空中时，我丝毫没有挣扎——尽管它紧紧掐着我的身体，生怕我从它的指缝中溜走。我所做的只是抬头望向太阳，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用一种符合当时处境的谦卑而忧郁的语气说了一些话：因为我随时都担心它会像我们通常对待那些想要消灭的小动物一样，把我摔在地上。但幸运的是，它似乎对我的声音和动作很满意，开始把我当作一件奇物来观察，听到我能说出清晰的话语也感到十分惊讶，尽管它听不懂那些话。与此同时，我忍不住发出呻吟声、流下眼泪，还将头转向身体两侧，尽可能让它们知道我的身体因它手指的压迫而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它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因为它抬起外套的边缘，轻轻把我放进去，然后立刻带着我去找它的主人——那是一个体面的农夫，也就是我之前在田地里见过的那个人。据我推测，农夫从他的仆人那里了解到了关于我的情况后，便拿了一根大约有手杖那么长的小稻草，用它掀开我外套的边缘；他似乎认为那是我天生就有的某种保护层。他吹开我的毛发，以便更清楚地看到我的脸。他叫来身边的母猪们，询问它们是否曾在田地里见过类似我的小生物。接着，他把我轻轻地放在地上，让我四肢着地，但我立刻站起身来，慢慢地来回走动，好让那些人知道我没有逃跑的意图。他们全都围成一圈坐在我周围，以便更好地观察我的动作。我摘下帽子，向农夫低头鞠躬。我跪下来，举起双手和双眼，尽力大声地说了几句话。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袋子，恭敬地递给他。他把它放在手掌上，然后凑近眼睛看那是什么，之后又用袖子里的针尖反复拨弄它，但却无法……

根本没什么。于是我示意他把手放在地上。接着我拿起钱包，打开后把所有的金子倒进他的手掌里。那里有六枚每枚价值四皮斯托尔的西班牙金币，还有二三十枚较小的硬币。我看到他用舌头湿润小指的指尖，然后拿起其中一枚最大的金币，接着又拿另一枚；但他似乎完全不知道那些金币是什么。他示意我把它们放回钱包里，再把钱包放回我的口袋里。在多次尝试之后，我觉得最好还是照做。

这时，农夫已经确信我一定是个有理智的生物。他经常和我说话，但他的声音就像水车转动时的噪音一样刺耳，不过他的话语还算清晰。我用几种语言尽可能大声地回应他，他也常常把耳朵凑到离我两码远的地方，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我们根本无法互相理解。随后他让仆人们去干活，自己则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将其对折后铺在左手上，然后把手掌朝上平放在地上，示意我踩上去——这很容易做到，因为那块手帕的厚度不超过一英尺。我觉得应该服从他的命令，为了避免掉下来，我便整个人躺在了手帕上，他还用剩下的手帕把我整个盖住，以确保安全，就这样把我带回了他的家。他在家里叫来妻子，让我给她看；但她像英国女人看到蟾蜍或蜘蛛时那样尖叫着跑开了。不过，过了一会儿，当她看到我的行为以及我如何准确地领会她丈夫的示意后，她很快就消气了，而且渐渐对我变得极为温柔。

当时大约是中午十二点，有个仆人送来了晚餐。只有一道适合农民简单饮食的肉菜，装在一个直径约四十二英尺的盘子里。在场的人有农夫和他的妻子、三个孩子以及一位老祖母。他们坐下来后，农夫把我放在离他稍远处的桌子上，而桌子距离地面有三十英尺高。我非常害怕，尽量远离桌子边缘，生怕掉下去。农妇切了一些肉，又在盘子里撒了些面包屑，然后放到我面前。我向她微微鞠躬，拿出刀叉开始进食，这让他们非常高兴。女主人让女仆拿了一个能装约两加仑液体的小杯子，然后往里面倒满了饮料。我费了很大劲才用双手捧起那个杯子，以最恭敬的态度为女主人祝酒，同时尽可能大声地说出祝福的话语。

这番话引得全屋人哄堂大笑，笑声大到几乎让我听不见声音。这种酒的味道有点像苹果酒，倒也不难喝。接着，主人示意我走到他的盘子旁；由于我满心惊诧，便在桌子上行走——细心的读者应该能理解并原谅我的举动。我不小心被一块面包屑绊倒了，脸着地摔了下来，不过并没有受伤。我立刻站起身来，看到那些好心人十分担心，便拿起放在臂弯里的帽子（出于礼貌），在头上挥动三下，表示自己并未因此受到伤害。正当我朝主人走去时，他身边坐着的十岁左右的小儿子——一个调皮鬼——抓住我的双腿，把我高高举起，我的四肢都开始颤抖。但他的父亲立刻把我从他手中夺过来，同时给了他一记重击，那力量足以让一支欧洲骑兵队倒下，还命令把他从桌上带走。因为我担心那个男孩会记恨我，而且也知道孩子们天生就喜欢捉麻雀、兔子、小猫和小狗，于是我跪下来，指着那个男孩，尽力让主人明白我希望他能宽恕自己的儿子。主人同意了，那个男孩便重新坐下，我则走过去亲吻他的手，主人接过手，让他轻轻抚摸我。

用餐期间，女主人的爱猫跳到了她的腿上。我听到身后有类似十几个人同时工作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那是那只猫发出的呼噜声。从它头部和一只爪子的大小来看，它似乎有牛的三倍大，当时女主人在喂它、抚摸它。那只猫凶狠的表情让我极为害怕，尽管我站在桌子另一端，距离它有五十多英尺远；而且女主人也紧紧抱着它，生怕它突然跳起来用爪子抓我。不过实际上并没有危险，因为当主人把我放到离它三码远的地方时，那只猫根本没注意到我。正如人们常说的，而且我在旅行中也亲眼所见，如果在凶猛的动物面前表现出恐惧，就一定会招致它的追击或攻击。所以在如此危险的时刻，我决定绝不表现出任何害怕的神情。我无所畏惧地在那只猫的头部前走了五六次，甚至靠近到半码的距离。

于是她立刻退了回去，似乎更害怕我了。至于那些狗，我倒没那么担心——像农舍里常见的那样，有三四条狗进了房间。其中有一只是獒犬，体型大得相当于四头大象；另一只是灵缇，个头比那只獒犬稍高一些，但没那么庞大。

晚餐快结束时，保姆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走了进来。孩子一看到我，立刻开始大声哭闹，那声音简直可以从伦敦桥传到切尔西。按照婴儿的惯常做法，他试图把我当作玩具。出于溺爱，母亲把我抱起来，递给那个孩子。孩子立刻抓住我的身体，把我的头按进嘴里。我大声吼叫，吓得那孩子赶紧松手，要不是母亲用围裙托住我，我肯定会被摔断脖子。为了安抚孩子，保姆用了一种拨浪鼓——那其实是一个装满大石头的空心容器，通过绳子固定在孩子的腰上。但这一切都毫无用处，最终她只好让孩子吮吸自己的乳房来止哭。我必须承认，没有什么景象能让我如此反感，那就是她那巨大的乳房。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它的大小、形状和颜色，以便让好奇的读者能够想象出它的样子。那个乳房高约六英尺，周长至少有十六英尺。乳头大约有我脑袋的一半大，而整个乳房的表面布满了各种斑点、丘疹和雀斑，看起来极其令人作呕。因为我离她很近，她坐着以便让我更容易吮吸，而我则站在桌子上。这让我想到我们英国女士们那美丽的肌肤——在我们看来她们如此美丽，只是因为她们的体型与我们相当，只有通过放大镜才能看到她们的缺陷。实际上，经过实验我们可以发现，那些看似光滑洁白的肌肤，在近距离观察时反而显得粗糙、暗淡无光。

我记得在利立浦特的时候，那些身材矮小的人们的肤色在我看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有一次，我和那里的一位博学之士讨论这个话题，他是我的好朋友。他说，从地面上看我的脸时，它显得更加白皙光滑；而当我把他拿在手里让他靠近看时，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起初那景象实在令人震惊。他说他能看到我皮肤上的许多孔洞，我的胡须根部比野猪的毛还要粗壮十倍，而且我的肤色是由多种难以忍受的颜色混合而成的。

虽然我得为自己辩解一下：我和大多数同性别、同国家的人一样肤色白皙，而且因为长期旅行，皮肤也几乎没有被晒黑。至于那位皇帝宫廷中的女士们，他常跟我描述：“这个有雀斑，那个嘴巴太大，还有个鼻子太大了。”但我根本分辨不出这些特征。我承认这种看法很显然，不过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免得读者以为那些女人真的长得畸形——因为我必须公正地说明，她们其实是个美丽的民族，尤其是我主人的容貌，尽管他只是个农民，但从六十英尺的高处看去，他的五官依然非常匀称。

晚餐过后，我的主人出去忙他的农活了。从他的声音和动作可以判断，他特意嘱咐妻子好好照顾我。我非常疲惫，想睡觉，女主人看出来了，便让我躺在她的床上，还用一块干净的白手帕把我盖住——那块手帕比战舰的主帆还要大且粗糙。我睡了大约两个小时，梦见自己还在家里，和妻子儿女在一起。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待在一片宽敞的房间里，房间宽两三百英尺，高两百多英尺，而我躺着的床则有二十码宽。女主人则去处理家务事务，把我锁在了屋里。床离地面有八码高。由于一些生理需求，我不得不下床，但我不敢出声呼救；就算呼救，以我这样的嗓音，再加上房间与厨房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远，也是徒劳无功的。就在这时，两只老鼠爬上窗帘，在床上来回穿梭。其中一只几乎爬到了我的脸前，我吓得立刻起身，拿出挂绳自卫。这些可怕的动物竟敢从两侧同时攻击我，其中一只还用前爪抓住了我的领子。幸运的是，我在它造成伤害之前就撕开了它的肚子。那只老鼠倒在了我的脚下；另一只看到同伴的下场后便逃走了，但在逃跑时也被我打中背部，鲜血直流。

完成这场战斗后，我在床上慢慢走动，试图恢复呼吸和体力。那些老鼠的体型堪比大型獒犬，但却更加敏捷凶猛。如果我在睡觉前没系腰带，肯定会被它们撕成碎片并吃掉。我测量了那只死老鼠的尾巴，发现它有两码长。

那只老鼠实在太长了，多出了一英寸；要把它的尸体从床上拖下来实在费劲，因为它还躺在那里不停地流血。我发现它还有些气息，于是便用刀猛地割断它的脖子，让它彻底死去。不久之后，我的女主人进了房间，看到我满身是血，立刻跑过来把我抱在手里。我微笑着指着那只死老鼠，还做出其他手势来表明自己没有受伤；她见状非常高兴，叫仆人用夹子把死老鼠夹起来扔出窗外。然后她把我放在桌子上，我向她展示那把沾满鲜血的剑，再用外套的边缘擦了擦，再将剑放回剑鞘中。有许多事情只有我能做，别人无法代劳，因此我试图让女主人明白，我希望被放到地板上；她照做了之后，由于害羞，我只能通过指向门并多次鞠躬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这位善良的女士经过一番努力才明白我的意图，再次把我抱起来，带到花园里把我放下。我走到大约两百码远的地方，示意她不要看我、也不要跟着我，然后躲在两片酸模叶之间，解开了生理需求。希望各位读者能原谅我如此详细地描述这些细节——尽管在那些浅薄的头脑看来这些细节可能微不足道，但它们确实有助于哲学家拓展思维与想象力，并将其运用到公共生活与私人生活中去。这也是我向世人讲述这些旅行经历的初衷；在写作过程中，我一直力求真实，而不刻意追求华丽的辞藻或风格。不过，这次旅行的整个场景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牢牢铭刻在我的记忆中，因此在记录下来时，我没有遗漏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不过，在仔细审阅后，我还是删去了初稿中一些不太重要的段落，因为我担心会被指责为冗长琐碎——旅行者常常会被这样批评，或许这种批评也并非毫无道理。

第二章
农夫女儿的描述。作者先被带到一个集镇，随后又到了大城市。以下是他的行程详情。

我的女主人有个九岁的女儿，就她的年龄而言已经相当漂亮了，她很擅长针线活，也精通如何为婴儿穿衣。一天夜里，她和母亲一起为我准备了一个婴儿床：那个床被放在柜子的一个小抽屉里，而抽屉则被置于悬挂的架子上，以防老鼠。在我住在那家人家的这段时间里，那就是我的床了；不过随着我逐渐学会他们的语言并能够表达自己的需求，我的床也变得越来越方便。这个小女孩非常手巧，在我当着她的面脱过一两次衣服之后，她就能够帮我穿脱衣服了——当然，只要她允许我自己来做，我也不会麻烦她。她为我缝制了七件衬衫，还有一些其他衣物，所用布料都是当时能找到的最优质的，不过其实还是比粗麻布稍好一点而已。她还亲自为我清洗这些衣物。同时，她也是我的老师，教我他们的语言：每当我指着某样东西时，她就会用她自己的语言告诉我它的名字，这样没过几天，我就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需求了。她性格非常好，身高还不到四十英尺，对于她的年龄来说算比较矮小的。她给我取名为格琳德丽克，这个名字后来被那家人所采用，后来甚至整个王国都这么称呼我。这个词的意思相当于拉丁语中的“nanunculus”、意大利语中的“homunceletino”，以及英语中的“mannikin”。多亏了她，我才能在那个国家存活下来；我在那儿的时候，我们从未分开过。我称她为“格伦达尔克莉奇”，也就是“小保姆”。如果我不提及她对我的关怀与爱护，那可就是极大的忘恩负义了。我真心希望自己能有能力报答她的恩情，而不是像我现在这样，成为导致她蒙羞的无辜却不幸的罪魁祸首。

现在，附近的人开始传言，我的主人在田野里发现了一种奇怪的动物，大小与……差不多。

它长得像人，各个部位都与人极为相似；它的行为举止也模仿着人类；似乎会用一种属于自己的语言说话，已经学会了他们的一些词汇，能够用两条腿直立行走，性情温顺，听到召唤就会过来，会听从任何指令，它的四肢极为纤细，肤色比三岁贵族小姐还要白皙。住在附近、与我主人关系很好的另一位农夫特意前来，想弄清楚这个故事的真相。我立刻被带出来，放在桌上，按照指示行走、举起挂件又放下来、向主人的客人行礼，还用他们的语言询问对方近况，并表示欢迎他，这一切都是按照我的奶妈所教的去做的。那个年老且视力不佳的农夫戴上眼镜以便更清楚地看我；这时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因为他的眼睛就像透过两扇窗户照进房间的满月一般。看到我笑，我们的人也跟着一起笑，而那个老头却愚蠢地生气了，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是个极其吝啬的人；不幸的是，他确实罪有应得，因为他给了主人一个糟糕的建议——在距离我们家大约二十二英里、需半小时车程的邻镇集市上把我当作奇观展示出来。当我看到主人和他的朋友低声交谈，不时指着我时，我就猜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恐惧之下，我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听懂了他们的一些话。但第二天早上，我的奶妈格伦达尔克莉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这些都是她从自己母亲那里巧妙打听来的。那个可怜的女孩把我抱在怀里，因羞愧和悲伤而哭泣。她担心我会被那些粗鲁的俗人伤害，他们可能会把我捏死，或者抓住我的肢体弄断。她还注意到我生性谦逊，非常重视自己的尊严，如果为了钱而被当作怪物展示给最卑鄙的人看，我会觉得那是极大的耻辱。她说，她的父母曾经承诺把格里尔德瑞格送给她，但现在她发现他们还是打算像去年那样对待她——假装送她一只羊，等羊养肥了就卖给屠夫。至于我自己，我可以肯定地说，我并没有奶妈那么担心。我一直怀有一个坚定的希望，那就是有朝一日能重获自由；至于被当作怪物到处展示的耻辱，我觉得自己……

在那个国家里，我完全是个陌生人。即便将来回到英格兰，这种不幸也不应被视为我的过错或耻辱，因为处于我这种境地的英国国王想必也经历过同样的艰难处境。
按照朋友的建议，我的主人在下一个集市日把我装进一个箱子里，带到了邻近的城镇。他让自己的小女儿——也就是我的保姆——坐在他身后。箱子四周都是封闭的，只有一扇小门供我进出，还有几个小孔用来通风。那女孩还特意把婴儿床上的被子放进去，让我可以躺在上面。不过，尽管这段路程只有半个小时，我还是感到极度不安：马儿每走一步都会跃起大约四十英尺高，这种颠簸感简直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的船只一样，只不过频率要高得多。我们此次所行的距离甚至比从伦敦到圣阿尔班还要远一些。我的主人在一家他常去的旅店停了下来，与店主商量过后，便雇了传令员在城里宣布：在“绿鹰”酒馆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生物——它的体型比那种名叫“斯普拉克纳克”的动物还要小（那种动物体形优美，长约六英尺），全身结构都类似人类，还能说几句话，还会表演各种有趣的把戏。
我被放在旅店最大房间的桌子上，那个房间大概有三百平方英尺大。我的保姆站在桌子旁的矮凳上，负责照顾我并指挥我该做什么。为了避免人群过多，我的主人规定一次只允许三十个人来看我。我会按照女孩的指示在桌子上走动；她会用我能理解的语言向我提问，而我则尽力大声回答。我会转向在场的人，向他们致以谦逊的问候，欢迎他们的到来，还会说出其他一些我所学过的台词。我会拿起格伦达尔克利奇给我的装满酒的顶针，为他们在健康上干杯；还会像英国的击剑手那样挥舞着那根顶针。我的保姆还给我一根稻草，我则将其当作长矛来使用——这是我年轻时学会的技巧。那天，我有十二组人观看我表演，而且还得反复做那些无聊的把戏，直到我累得几乎要死。因为那些看过我表演的人都夸赞不已，以至于人们都想冲破门进来看看。而我的主人则……

出于自我保护，我绝不允许除护士之外的人触碰我；为避免危险，人们还在桌子周围摆放了长凳，其距离设置得恰到好处，让我处于无人能够触及的范围之内。然而，有个倒霉的男孩用一颗榛子朝我的头部扔来，虽然差点击中我，但那颗榛子的力量实在巨大，足以击碎我的脑浆——它几乎有小型南瓜那么大。不过，我很高兴看到那个坏小子被痛打一顿，然后被赶出了房间。我的主人宣布，下一个集市日还会带我出去展示；与此同时，他还为我准备了一辆方便的交通工具，他这么做是有充分理由的：因为第一次出行以及连续八小时接待客人，我已经疲惫不堪，几乎无法站立或说话。至少过了三天，我才恢复体力。由于我在家里也无法得到休息，方圆一百英里内的所有贵族们听说了我的名声，都纷纷来到我主人家中来看我。那里至少有三十人，还有他们的妻儿（因为这个地区人口非常多）。每当我被带到家中展示时，我的主人都会收取相当于一个完整房间的费用，哪怕只是接待一户人家而已。因此，除了星期三（他们的安息日）之外，我几乎每天都没有片刻安宁，即便那天也不需要被带到城里去。我的主人意识到我可能会带来巨大收益，于是决定带我去王国的那些重要城市。他在准备好长途旅行所需的一切物品并处理完家中的事务后，向妻子告辞。1703年8月17日，也就是我到达后的两个月左右，我们出发前往位于帝国中心地带、距离我们家约三千英里的首都。我的主人让女儿格伦达尔克利奇骑马跟在后面。她把我放在用布包起来的容器里，抱在怀里。那个女孩用最柔软的布料将容器的四周衬好，里面还铺了厚厚的垫子，还准备了婴儿床，为我提供了亚麻布及其他必需品，尽可能让一切变得舒适。除了家里的一个男孩负责驮运行李外，我们没有其他同伴。我的主人的计划是沿途在所有的城镇里展示我，偶尔会离开道路五十或一百英里，前往某个村庄或贵族的宅邸，期望能获得报酬。我们的旅程相当轻松。

每天的行程不会超过七八十英里；格伦达尔克莉奇为了体谅我，总是抱怨骑马太累。应我的要求，她常常把我从笼子里带出来，让我呼吸新鲜空气、看看外面的风景，但始终用绳子紧紧牵着我。我们穿过了五六条河流，这些河的宽度与深度都远远超过尼罗河或恒河；几乎没有任何一条小河能比得上伦敦桥附近的泰晤士河。我们的旅程持续了十周，期间我参观了十八座大城市，还有许多村庄和私人住宅。10月26日，我们抵达了那座被他们称为“洛布鲁尔格鲁德”——即“宇宙之荣”的大都市。我的主人在离皇宫不远的城市主街租了房子，还按照惯例张贴了介绍我的详细信息的告示。他租下了一间宽约三到四百英尺的大房间，里面有一张直径六十英尺的桌子，我就在上面表演；他在桌子边缘三英尺处筑起了围栏，高度也是三英尺，以防我掉下去。每天都有很多人来观看我的表演，大家都感到十分惊奇和满意。那时我已经能相当流利地使用他们的语言，也能完全理解别人对我说的话。此外，我还学会了他们的字母表，能够勉强解释一些句子；因为在家里以及旅途中的闲暇时间，都是格伦达尔克莉奇教我这些的。她口袋里总带着一本小书，大小略大于桑森的地图集，那是给少女们使用的普通读物，里面简述了他们的宗教信仰。她就用这本书来教我认字母，并为我解释单词的含义。

第三章
作者被召入宫廷。王后从他的农夫主人手中买下了他，并将他献给国王。他与国王的学者们发生争执。宫廷为作者安排了住所，他也深受王后的宠爱。他为自己的国家争光，还与王后的侏儒发生了冲突。

我每天都要承受繁重的劳役，短短几周内我的健康状况就出现了严重恶化：我的主人越是我利用我，他就越贪得无厌。我几乎丧失了食欲，身体也变得瘦骨嶙峋。农夫注意到这一情况，认为我很快就会死去，于是决定尽可能地从我身上牟利。就在他这样思考着的时候，一名宫廷侍从从宫廷赶来，命令我的主人立刻把我带到宫廷去，好让王后和她的宫女们取乐。有些宫女已经见过我，她们都夸赞我的美貌、举止以及聪慧才智。王后及随行人员对我的表现极为满意。我跪下来，请求能亲吻她的脚趾；但这位仁慈的公主在把我放在桌上之后，伸出她的小指，我便恭敬地用双手握住它，将指尖轻轻贴在嘴唇上。她询问了我一些关于我的祖国和旅行经历的问题，我尽量简明扼要地回答了。她问我是否愿意在宫廷里生活，我向桌面鞠躬，谦逊地回答说：“我是我主人的奴隶，但如果能由我自己做主，我会很荣幸地为女王陛下服务。”接着，她问我的主人是否愿意以高价卖掉我。由于他认为我活不过一个月，所以他很乐意卖掉我，还要求得到一千枚金币——每枚金币的大小约相当于八百莫伊多尔。不过，考虑到那个国家与……之间的物价差异……

在欧洲，尤其是黄金价格如此之高的地方，那一笔钱远远不及在英格兰的一千几尼。于是我对女王说：“既然我现在已是陛下最卑微的仆人，恳请允许一直悉心照料我、办事极为出色的格伦达尔克莉奇继续为陛下服务，继续担任我的奶妈和导师。”女王同意了我的请求，也轻易获得了农夫的同意——他很高兴自己的女儿能进入宫廷工作，而那个可怜的女孩也难掩喜悦之情。我的前主人向我道别，说他把我托付给了一个好主人；我则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鞠躬致意。女王注意到了我的冷漠，等农夫离开后便询问原因。我大胆地告诉女王：“我对前主人唯一的亏欠，就是他没有杀死那个偶然出现在他田地里的无辜可怜的生物；而他带我游历了半个王国，又以高价将我卖掉，这已经充分补偿了他的‘恩惠’。此后我所过的生活极其艰辛，甚至足以累死力量是我十倍的动物；由于必须时刻应付那些粗俗的人，我的健康状况也严重受损。如果我的主人不认为我有生命危险，陛下也不可能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得到我。但在如此伟大而善良的女皇的保护之下，我无需再担心受到虐待——她是大自然的瑰宝，世界的宠儿，臣民们的欢乐源泉，万物中的凤凰。因此，我相信我前主人的担忧是毫无根据的；因为仅凭她那庄严的存在，我就已感到精神振奋。”这就是我所说的话，虽然表达得十分笨拙且结结巴巴，后半部分则是用那种民族的独特风格写的，这些表达方式是我在格伦达尔克莉奇带我去宫廷时从她那里学来的。尽管我的语言能力有诸多缺陷，但女王还是对我这样一只小小的生物所表现出的机智与理智感到惊讶。她亲自把我抱起来，带到了当时正在书房里的国王面前。国王是一位面容严肃、神情冷峻的王子，起初并未仔细观察我的模样，便冷淡地问女王：“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种小东西的？”

看来，他确实把我当成了那样的人——因为我正趴在女王的右手边。不过，这位极其聪慧幽默的公主轻轻把我扶起来，让我站在书桌上，然后命令我向国王说明自己的来历。我用简短的话语讲明了情况。而站在柜子旁的格伦达尔克莉奇因为无法忍受我不在她视线范围内，便证实了我自到达她父亲家以来的所有经历。

虽然国王是他统治领域中最有学识的人，且受过哲学尤其是数学方面的教育，但在仔细观察了我的外形、看到我能直立行走之后，他便认为我可能是某个聪明工匠制造的机械装置（在那个国家，这类机械已经发展得极为成熟）。但当我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且合乎逻辑，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他对我所讲述的来到他王国的经过根本不信，反而认为这是格伦达尔克莉奇和她父亲合谋编造的谎言，他们教我会了一些话，好让我能以更高的价格出售自己。

基于这种想法，他又向我提出了许多问题，而我给出的回答依然都很合理，唯一的问题就是我的口音比较奇怪，对语言的掌握也不够熟练，还有一些在农舍里学来的粗俗用语，不符合宫廷的礼仪规范。

国王于是召来了三位当时正在按惯例轮值值班的学者。这些学者仔细观察了我的外形后，对我的身份产生了不同看法。他们一致认为，我不可能是按照自然规律诞生的，因为我没有具备通过快速移动、爬树或挖洞来维持生命的机能。他们通过仔细观察我的牙齿，断定我属于食肉动物；然而，大多数四足动物都比我强得多，田鼠以及其他一些动物也太过敏捷，因此他们想不出我该如何生存，除非以蜗牛和其他昆虫为食。他们还用诸多理论来证明我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其中一位学者认为我可能是个胚胎或未足月出生的婴儿，但另外两位学者否定了这一观点，因为他们发现我的四肢十分完整，而且从我的状况来看，我已经生活了好几年。

通过放大镜，他们清楚地看到了我脸上的胡须痕迹以及那些胡须留下的痕迹。他们不承认我是侏儒，因为我的身材实在小得无法与任何侏儒相比；毕竟，女王最宠爱的侏儒——那个王国里有记录以来最矮小的侏儒——身高也有近30英尺。经过一番讨论后，他们一致认定我只不过是“relplum scalcath”，字面意思就是“自然的玩笑”；这一结论与欧洲的现代哲学观点完全一致。那些哲学家们摒弃了亚里士多德追随者们试图用神秘原因来掩饰自己无知的老套做法，提出了这一出色的解决方案，极大地推动了人类知识的进步。

在得出这个决定性的结论之后，我请求能说几句话。我向国王说明：“我来自一个拥有数百万男女人口的国家，那里所有人的身材都和我一样；那里的动物、树木和房屋也都保持着恰当的比例。因此，我完全有能力像国王的臣民们一样保护自己、获取食物。”我认为这已经足以回应那些人的论点了。但他们只是轻蔑地笑了笑，说：“看来农夫已经把我教得很好了。”而国王则更有见识，他让那些学者们离开，然后把农夫叫来——幸运的是，农夫还没有离开城镇。在私下询问了农夫之后，又让我和那个小女孩与他对质，国王开始觉得我们所说的可能是真的。他要求女王务必好好照顾我，并认为格伦达尔克莉奇应该继续负责照顾我，因为他注意到我们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宫廷里为她安排了一间合适的住所：有人负责教导她，还有女仆为她穿衣，另外还有两名仆人负责处理杂务；不过照顾我的任务则完全由她亲自承担。女王还命令自己的木匠根据我和格伦达尔克莉奇的喜好，设计出一个适合我使用的卧室。这位工匠技艺非常高超，按照我的要求，三周之内就为我打造出了一间16英尺见方、12英尺高的木制房间，里面有窗框、门以及两个壁橱，简直就像伦敦的卧室一样。房间的天花板可以通过两个铰链上下移动，以便放置由女王准备的床具。

那个由格伦达尔克莉奇每天拿出来晾晒的垫子，是她亲手制作的；晚上则会把它收起来，然后把屋顶盖在我身上。有个手艺精湛的工匠，以制作各种精巧的小物件而闻名，他答应为我打造两把带有靠背和框架的椅子，材质类似象牙；还有两张桌子，以及一个用来放置我物品的柜子。房间的四面、地板和天花板都铺上了衬垫，这样就能避免因搬运我时疏忽而造成的意外，也能减轻我在马车上移动时的冲击力。我希望为我的门装上锁，以防老鼠进来。铁匠经过多次尝试后，终于制出了有史以来最小的锁——因为我曾在英格兰某位贵族的宅邸门口见过更大的锁。我设法把钥匙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生怕格伦达尔克莉奇会弄丢它。女王还命人用最薄的丝绸为我制作衣服，那些衣服的厚度几乎和英国的毯子差不多，刚开始穿的时候实在很不方便，直到我习惯了为止。那些衣服的风格属于那个王国的传统服饰，部分类似波斯风格，部分类似中国风格，整体显得非常端庄得体。女王非常喜欢和我在一起，没有我就无法进餐。我在她用餐的桌子上放了一张桌子，就在她的左肘旁，还有一把椅子供我坐。格伦达尔克莉奇则站在我桌子旁的凳子上，随时准备帮助我、照顾我。我有整套银制的餐具和其他用品，不过与女王的相比，这些物品的尺寸并不大，差不多就像我在伦敦玩具店看到的婴儿房里的家具那样。我的小保姆把这些东西放在银盒里，随时根据我的需要递给我，还会亲自把它们擦干净。除了两位公主之外，没有其他人能与女王一同进餐——年长的一位16岁，较年轻的那位当时13岁零1个月。女王常常会在我的盘子里放一点肉，我就自己从中切取食物吃，而她则喜欢看我像小孩子一样进食。因为女王的胃其实很弱，一口就能吃下相当于十几个英国农民一顿饭的量，对我来说，那景象实在令人作呕。她还能用牙齿咬碎整个云雀的翅膀，包括骨头在内，尽管那只云雀的翅膀大小是成年火鸡的九倍；她还会往嘴里塞一块有两大块12便士面包那么大的面包。她用金杯喝水，一饮而尽的量相当于一个酒桶的容量。她的刀子长度是镰刀的两倍，刀刃直接固定在刀柄上。勺子、叉子以及其他餐具的尺寸也都是如此。我记得……

出于好奇，格伦达尔克利奇带我去了宫廷里的几张餐桌旁。在那里，有十把或十几把巨大的刀叉被同时举起来——我以为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按照惯例，每个星期三（据我所知，那是他们的安息日），国王和王后会与王室中的男女成员一起在国王的居室里用餐，而此时我已经成了国王的最宠儿。在这些时候，我的小桌椅会被放在国王的左手边，靠近一个盐罐。这位王子喜欢与我交谈，询问有关欧洲的风俗、宗教、法律、政体以及学术方面的情况；我则尽自己所能为他解答。他的理解力极为敏锐，判断力也相当准确，因此对我所说的一切都能给出非常明智的见解。不过我得承认，当我过多地谈论自己亲爱的祖国、我们的海上与陆地贸易与战争、以及宗教上的分歧和国家内的党派之争之后，他受所受教育的影响，实在无法克制自己，于是用右手抱起我，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在大笑之后，他问我：“你是辉格党人还是托利党人？”接着，他转向站在他身后、手持一根几乎与“皇家主权号”主桅杆一样高的白色手杖的首相，说道：“人类的伟大真是可笑至极，连我这样的小生物都能模仿它；不过，”他说，“我敢肯定这些小家伙也有自己的头衔和荣誉等级；它们会建造一些小巢穴，称之为房屋和城市；它们还会穿衣服、打扮自己；它们会恋爱、战斗、争斗、欺骗、背叛！”他就这样继续说着，而我则因为愤怒而脸色数次变幻。听到我们这个艺术与武力的典范、法国的祸害、欧洲的仲裁者、美德、虔诚、荣誉与真理的象征、全世界为之骄傲和羡慕的国家被如此轻视，我实在难以忍受。但由于我当时并不具备反击的能力，经过深思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受到了侮辱。因为在与这些人相处了几个月之后，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外貌与举止，而且发现我看到的所有事物大小都差不多，最初因他们的体型和外表而感到的恐惧也渐渐消失了。如果那时我看到一群身着华丽服饰、穿着生日礼服的英国贵族们，以最优雅的姿态昂首阔步、鞠躬行礼、闲聊不休，那我大概也不会再感到恐惧了。

说实话，我真很想像国王和他的贵族们嘲笑我那样去嘲笑他们。每当王后把我放在她的手上，让我对着镜子看时，我们两人的模样就会同时呈现在我眼前；这种对比实在荒谬至极，以至于我开始觉得自己比平时的身高矮了许多。

最让我生气和难堪的，就是王后的那个侏儒。他是那个国家里身高最低的人（我估计他的身高还不到30英尺），看到比我矮得多的我后，他变得极其傲慢无礼。每当我站在桌子上与宫廷里的贵族们交谈时，他经过我身边时总会故作威风、装出一副高大的样子，还会时不时地拿我的矮小来取笑我。对此，我只能称他为“兄弟”，邀请他与我对决，或是用宫廷仆从们常用的那些话来回击他。有一天吃饭时，因为我说了什么话惹恼了他，他便站在女王的椅子上，趁我坐下的时候抓住我的身体，把我扔进一个大银碗里的奶油里，然后立刻逃走了。我整个人都掉进了奶油里，要不是我会游泳，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当时，格伦达尔克莉奇正好在房间的另一头，而女王则惊恐得不知该如何帮我。不过，我的小保姆立刻赶来救了我，把我从奶油里拉了出来——那时我已经吞下了超过一夸脱的奶油。我被送上了床，除了失去一套完全毁坏的衣服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那个侏儒被狠狠地鞭打了，作为进一步的惩罚，他还被迫喝下他把我扔进去的那碗奶油。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得到过王后的青睐；不久之后，女王就把他送给了某位高贵的女士，这样我就再也没见到他了，这让我非常高兴，因为我不知道这样一个心怀恶意的家伙还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之前他还耍过一个恶作剧，把女王逗得哈哈大笑，不过她同时也非常生气，要不是我出面求情，她早就把他解雇了。女王把一根骨髓骨放在盘子里，挖出骨髓后，又把骨头竖着放回原来的位置。

那个矮人看准时机——当时格伦达尔克莉奇正去拿餐具——便爬上她用来给我端食物的凳子，用双手把我抱起来，然后把我的双腿紧紧夹在腰部以上的骨头之间。我被困在那里好一会儿，样子十分滑稽可笑。大概过了将近一分钟，才有人意识到我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觉得哭出来有失体面。不过，由于王子们很少能吃到热腾腾的食物，我的双腿并没有被烫伤，只有长袜和裤子遭到了损坏。在我的恳求下，那个矮人只是给了我一顿痛打作为惩罚。

王后常常因为我的胆小而责备我，还会问我，我家乡的人是否也和我一样胆小如鼠。事情的起因是：夏天时，那个王国里到处都是苍蝇；这些讨厌的昆虫个头大得如同邓斯特布尔云雀一般，它们在我用餐时不停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让我无法安心。它们有时会落在我的食物上，留下令人作呕的粪便或卵，这些对我来说清晰可见，但那个国家的当地人却看不清楚，因为他们的眼睛没有我那么敏锐，无法看清如此小的物体。有时候它们还会停留在我的鼻子或额头上，刺得我生疼，而且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据博物学家所说，正是这种黏性物质让这些昆虫能够倒着走路。我不得不竭力防御这些可恶的动物，每当它们靠近我的脸时，我就忍不住惊慌失措。那个矮人的惯常做法就是像我们这里的学童那样抓几只这样的昆虫，然后突然把它们放到我鼻子底下，以此来吓唬我，逗乐王后。

我的解决办法则是用刀将飞在空中的苍蝇砍成碎片，我的这一手法赢得了大家的赞赏。

我记得有一天早上，格伦达尔克莉奇像往常在天气好的时候那样，把我放在窗边的盒子里，让我呼吸新鲜空气（因为我不敢像在英国那样把盒子挂在窗外的钉子上）。我掀开袖子，坐在桌前准备吃一块甜饼当早餐，这时有二十多只黄蜂被香味吸引，飞进了房间，它们的嗡嗡声比许多风笛的声音还要响亮。有些黄蜂抢走了我的蛋糕，一块一块地带走了；还有些则在我的头顶和脸上飞来飞去，噪音让我心烦意乱，而它们的蜇刺则让我极度恐惧。不过，我还是……

我鼓起勇气站起身来，拿起挂钩，在空中攻击那些昆虫。我打死了四只，其余的则逃走了，随后我便关上了窗户。这些昆虫的体型与松鸡差不多大：我取出了它们的刺，发现其长度有一英寸半，且锋利如针。我仔细地将它们全部保存起来；回到英格兰后，我把其中一些标本以及其他珍奇物品展示给了欧洲的多个地方，然后把三只送给了格莱沙姆学院，自己则留下了那只。

第四章
对该国的描述。关于修正现代地图的建议。国王的宫殿以及关于都城的些许介绍。作者的旅行方式。对主要神庙的描述。

我现在打算向读者简要描述一下我所到过的这个国家的情况。我游历的范围以都城洛布鲁尔格鲁德为中心，半径不超过两千英里。因为我始终跟随在王后身边，所以她在陪同国王出巡时也从未走得更远，而是一直待在那里，直到国王从边境返回。这位君主的领地总长度约为六千英里，宽度则在三到五千英里之间。由此我不得不认为，欧洲的地理学家们犯了一个重大错误——他们认为日本与加利福尼亚之间只有海洋相隔；而我一直认为，必须要有陆地来与庞大的鞑靼大陆形成平衡。因此，他们应该修正他们的地图和海图，将这片广袤的陆地与美洲的西北部连接起来，届时我愿意为他们提供帮助。

该王国是一个半岛，其东北端有一道高达三十英里的山脉作为边界，由于山顶上有火山，这些地方根本无法通行。就连最博学的人也不知道那些山脉后面居住着什么人，或者那里是否有人居住。其余三面则被海洋环绕。整个王国没有一处海港；那些河流注入海洋的海岸线上到处都是尖峭的岩石，而且海况极为恶劣，以至于他们甚至无法用最小的船只出海航行。因此，这些人完全无法与其他国家进行贸易往来。不过，那些大河里有很多船只，还有大量的优质鱼类；因为他们很少从海上捕鱼，因为海里的鱼与欧洲的鱼大小差不多，根本不值得捕捉。由此可见，大自然在创造动植物时真是……

这种体型巨大的鲸鱼仅存在于这片大陆上，至于其原因，就留给哲学家们去探讨吧。不过，人们偶尔也会捕获那些被海浪冲到岸上的鲸鱼，普通人会尽情享用它们的肉。我见过一些体型极大的鲸鱼，一个人几乎无法将它们扛在肩上；有时，出于好奇，人们会把这样的鲸鱼装在篮子里送到洛布鲁尔格鲁德那里。我在国王的餐桌上见过一只这样的鲸鱼，它被视为珍品，但我没看出国王喜欢它——因为我觉得他可能被其庞大的体型给吓到了，尽管我在格陵兰岛见过体型更大的鲸鱼。

这片土地上人口稠密，有51座城市、近100座设防的城镇以及大量村庄。为了满足好奇的读者，只需描述一下洛布鲁尔格鲁德即可。这座城市几乎由两部分组成，河流从中间流过。城里有两万多栋房屋，居民数量则约为60万。其长度为3个格隆格隆，约合54英里；宽度则为2.5个格隆格隆。我是根据国王下令绘制的皇家地图来测量的，那张地图被铺在地上，长度达100英尺。我赤脚多次测量了它的直径和周长，再根据比例尺进行计算，得出了相当精确的数值。

国王的宫殿并非规整的建筑，而是一片由多座建筑构成的区域，周长约7英里。主要房间的高度通常为240英尺，宽度和长度也与之相称。格伦达尔克利奇和我可以乘坐马车出行，她的家庭教师经常带她去参观城市或逛商店；我也总是随行，被放在马车的箱子里。不过，应我的要求，那女孩常常会把我抱在手里，这样我就能更清楚地看到沿途的房屋和行人。我觉得我们的马车大小与威斯敏斯特大厅差不多，但高度没有那么高——不过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有一天，家庭教师让马车夫在几家商店前停下，那些乞丐趁机挤到马车两侧，给我展现了欧洲人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有个女人的乳房上长了肿瘤，肿得巨大无比，上面布满了洞孔，我有办法轻松地钻进其中几个洞里，让整个身体都藏进去。还有个男人的脖子上长了巨大的疣，比五个羊毛袋还要大；还有一个人则装着两条木制腿，每条腿都有20英尺高。不过，最令人厌恶的还是……

他们的衣服上爬满了虱子。我用肉眼就能清楚地看到这些害虫的肢体，其清晰度甚至超过了用显微镜观察欧洲虱子的效果；还能看到它们像猪一样用口器啃咬东西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虫子，要是有合适的工具的话，我肯定会想要解剖一只来看看的。可惜那些工具都被我留在了船上。不过，那景象实在令人作呕，让我简直想吐。

除了我平时所乘坐的那个大箱子外，女王还命人为我打造了一个更小的箱子，大约十二英尺见方、十英尺高，以便于出行。因为原来的那个箱子对格伦达尔克莉奇来说有点太大，放在马车上也不方便。这个新箱子是由同一位工匠制作的，而整个设计也是我亲自指导的。这个旅行用的箱子是正方形的，在三个面中央各有一个窗户，每个窗户的外侧都装有铁丝栅栏，以防在长途旅行中发生意外。在没有窗户的第四面，固定着两个坚固的扣环，当我想要骑马时，抬我的人就会把皮带穿过这些扣环，然后系在自己的腰间。通常负责这项工作的是一些值得信赖的仆人，无论是我随国王和王后出行，还是想去看看花园，或是去拜访宫廷里的贵妇或大臣——只要格伦达尔克莉奇不在身边，我都可以依靠他们。因为我很快就在那些高级官员们中间变得很有名，而且很受重视，我想这更多是因为得到了国王和王后的宠信，而非我自身的功绩。在旅途中，如果我厌倦了坐在马车上，就会有仆人骑马，把我的箱子固定在马鞍上的垫子上；这样，通过三个窗户，我就能看到三面的风景。在这个箱子里，我还有一张床和一张挂在天花板上的吊床，还有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它们都被牢牢地固定在地板上，这样就不会因为马匹或马车的颠簸而晃动。由于长期习惯海上航行，即便颠簸得厉害，也不会让我感到不安。

每当我想要看看城镇时，都是坐在那个旅行箱里。格伦达尔克莉奇会用一种类似敞篷轿子的东西将箱子抱在怀里，按照当地的风俗，由四个人抬着，还有两名穿着女王制服的仆人跟随。那些早就听说过我的人，都非常好奇地围在轿子周围，而那个女孩也乐于满足他们的要求。

让那些人停下来，然后把我抱在手中，这样就能更清楚地看到我了。我非常想看看那座主神庙，尤其是属于它的塔楼——据说那是整个王国中最高的建筑。于是有一天，我的奶妈带我去了那里，但说实话，我回来时感到很失望：因为从地面到塔顶的高度不过三千英尺左右；考虑到当地人与我们欧洲人的体型差异，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景象，其高度也远远比不上索尔兹伯里的尖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过，为了不贬低这个在我有生之年内一直让我心怀感激的民族，必须承认：虽然那座著名的塔楼在高度上有所欠缺，但在美观与坚固程度上却足以弥补这一缺陷——它的墙壁厚近一百英尺，由切割整齐的石块砌成，每块石块的面积约为四十英尺见方，四周还装饰着用大理石雕刻的神像和皇帝像，这些雕像都比真人还要大，被安置在各自的壁龛里。我测量过从其中一座雕像上掉下来、藏在一些杂物中的小指头，它的长度恰好是四英尺一英寸。格伦达尔克利奇用手帕把它包起来，放进口袋里，与其他小饰品一起保存起来——就像同龄的孩子们通常会做的那样。国王的厨房确实是一座宏伟的建筑，顶部为拱形结构，高度约六百英尺。那个巨大的烤炉的宽度则比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要窄十步左右——因为我回来后特意测量了后者。不过，如果我要详细描述厨房里的炉栅、那些巨大的锅壶、架在烤架上的肉块，以及许多其他细节，恐怕没人会相信我的描述；至少那些苛刻的批评者会认为我在夸大其词，因为旅行者常常会被这么怀疑。为了避免这种指责，我恐怕做得有些过火了；如果这篇描述被翻译成布罗宾丁纳格语（那个王国的通用语言）并传送到那里，国王和他的子民就有理由抱怨我通过虚假且轻描淡写的描述来伤害他们。国王的马厩里通常养着不超过六百匹马，这些马的高度一般在五十四到六十英尺之间。不过，在重要的日子里，他外出时会有五百匹马组成的护卫队随行，我觉得那确实是最壮观的景象了。

我从未见过，直到我看到他部分军队在战场上的样子，关于此事，我还有机会再谈。

第五章
作者所经历的几段冒险。一名罪犯的处决。作者展现了自己的导航技巧。

要不是因为我个头太小，才遭遇了那么多荒谬又麻烦的事故，我在那个国家本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下面我就大胆地讲讲其中的一些事情吧。格伦达尔克莉奇经常把我放在那个小箱子里，带我去宫廷的花园里；有时她会把我从箱子里取出来，拿在手里，或者让我下来走走。我记得，在那个矮人离开女王之前，有一天他跟着我们进了那些花园。我的奶妈把我放下后，他和我就站在几棵矮苹果树旁。那时我不得不发挥自己的机智，用一种愚蠢的玩笑来调侃他和那些树——因为在他们的语言中，那些树的名称与我们的语言相同。于是，那个恶毒的家伙看准时机，趁我走在其中一棵树下时，把树猛地摇向我的头顶，结果有十几颗苹果掉下来，每颗都差不多有布里斯托尔桶那么大。其中一颗正好砸中了我弯腰时的后背，让我脸朝下摔倒了。不过我没有受到其他伤害。因为是我先挑起了事端，所以我请求宽恕了那个矮人。

还有一次，格伦达尔克莉奇让我待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自娱自乐，而她则和她的家庭教师走开了。这时突然下起了猛烈的冰雹，强大的冲击力立刻把我击倒在地。冰雹不断击打我的身体，就像有人用网球砸我一样。不过我还是设法爬行着，趴在柠檬百里香丛的背风处躲避。从头部到脚部我都受了重伤，有十天时间都无法出门。这其实也不足为奇，因为在那个国家，大自然的一切事物都遵循着相同的规律——那里的冰雹大小几乎是欧洲的1800倍。

凭经验可以断言，因为我曾经好奇地称量过它们。但在同一个花园里，我还遭遇过更危险的事：我的保姆以为已经把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我常常恳求她这么做，这样我就能独自思考），便为了省去携带我的麻烦而把我的盒子留在家里，然后和她的家庭教师以及几位熟识的女士一起去了花园的其他地方。在她离开且听不见我的时候，一位园丁养的小白猎犬意外闯进了花园，正好在我所在的位置附近。那只狗循着气味找来，直接用嘴叼起我，摇着尾巴跑向它的主人，然后轻轻把我放在地上。幸运的是，那只狗受过良好的训练，所以它用牙齿叼着我时，我丝毫没有受伤，衣服也没有被撕破。不过，那位很了解我、对我极为友善的园丁却惊恐万分：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把我抱起来，询问我是否没事，但我当时太过震惊且气喘吁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分钟后我才恢复过来，他便把我安全地带回到我的保姆身边。那时，保姆已经回到了她最初放置我的地方，见我不见踪影、叫我也无回应，便十分焦急。她严厉地责备了园丁，因为他养的狗惹出了麻烦。不过这件事被隐瞒了下来，宫廷里也无人知晓，因为那个女孩害怕惹怒王后；而对我来说，我觉得这样的故事流传出去肯定会对我的名声造成损害。这次经历让格伦达尔克利奇决定今后再也不让我离开她的视线。我一直很担心她会做出这个决定，因此隐瞒了一些我在独自一人时遭遇的小不幸。有一次，一只风筝在花园上空盘旋，朝我俯冲下来；要不是我迅速抽出挂绳，躲到茂密的灌木丛下，它肯定会用爪子把我抓走。还有一次，我走到一个新挖的土堆顶上，结果掉进了那只动物挖出来的坑里，为了掩饰衣服被弄脏的事实，我编了个根本不值一提的谎言。另外，有一次我独自一人走着，想着可怜的英格兰，不小心被一只蜗牛的壳给绊倒了，右胫骨也因此受伤。

在那些独自散步的时候，我实在无法判断自己该感到高兴还是羞愧——那些小鸟似乎根本不怕我，它们会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蹦来蹦去，寻找虫子和其他食物，表现得十分淡定，就好像周围根本没有其他生物一样。我记得有一次，一只画眉鸟竟敢用喙从我手中抢走格伦达尔克莉奇刚给我的早餐蛋糕。当我试图抓住这些鸟时，它们会大胆地反击我，试图啄我的手指，而我也不敢靠近它们；之后它们又会若无其事地回去继续找虫子或蜗牛。不过有一天，我拿了一根粗棍子，用尽全力将其扔向一只麻雀，结果成功把它打倒了。我立刻用双手抓住它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带着它去找我的奶妈。然而那只鸟只是暂时昏了过去，等它恢复意识后，就用翅膀不停地拍打我的头部和身体，尽管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它无法碰到我，但我还是好几次想放了它。不过很快就有仆人过来帮我，把鸟的脖子弄松，第二天按照女王的命令，我就把那只鸟当作晚餐吃了。据我所记，那只麻雀的体型似乎比英国的天鹅还要大一些。

那些侍女们经常邀请格伦达尔克莉奇到她们的房间里，还希望她能带我一起去，这样就能看到我、触摸我了。她们常常把我从上到下脱光衣服，让我平躺在她们的怀里；这让我非常反感，因为说实话，她们的皮肤散发出一种很难闻的气味。我提到这一点并非要贬低这些优秀的女士们，我对她们怀有极大的敬意；只是我觉得自己的嗅觉因为体型小而更为灵敏，那些高贵的女士们对她的爱人们以及彼此之间，并不会像我们英格兰人那样令人不适。而且，我发现她们自然散发的气味其实比使用香水时要容易忍受得多，因为用了香水后我马上就会晕倒。我忘不了，在利立浦特时，有个我的密友，在一个天气炎热的日子里，趁我刚运动过之后，就抱怨我身上有难闻的气味，尽管我和大多数同性别的人一样没有这个问题。不过我想，他的嗅觉对我来说，应该就和我的嗅觉对那些人来说一样敏锐吧。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为她们说句公道话。

我的王后是我的女主人，而格伦达尔克利奇则是我的奶妈，她们的容貌与英格兰的任何一位贵妇人都一样美丽。在这些侍女当中，最让我不安的是——当奶妈带我去见她们时——看到她们毫无礼节地对待我，把我当作一个毫无价值的人；她们会在我面前脱光衣服、穿上内衣，而我则被放在她们的梳妆台上，正对着她们的裸体。那景象实在令人毛骨悚然，只会让我感到恐惧和厌恶：她们的皮肤粗糙且颜色不一，到处都是大如盘子的痣，上面的毛发浓密得像粗线一般，更不用说她们的其他部位了。有我在场时，她们也毫不顾忌地往那个能装下三桶以上酒的容器里倒掉至少两桶酒的量。这些侍女中最漂亮的一个，是个16岁的活泼可爱的女孩，有时会让我骑在她的乳头上，还会做许多其他奇怪的事。对此我就不再详述了。我非常不满，于是请求格伦达尔克利奇想个办法，让我不必再见到那个女孩。有一天，我奶妈的老师的侄子来了，他邀请她们俩去观看一场处决仪式。那是一个杀害了那位绅士某个亲密朋友的男人的死刑执行。格伦达尔克利奇虽然心地善良，但不情愿地还是跟着去了。至于我，尽管极其厌恶这种场面，但出于好奇心，我还是想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犯人被固定在专为此目的而搭建的绞刑架上的椅子上，一把长约40英尺的剑一挥，他的头就被砍下来了。鲜血从他的血管中喷涌而出，喷射的高度之高，就连凡尔赛宫的喷泉也无法与之相比。当他的头掉在绞刑架的地板上时，发出的声响之大让我吓了一跳，尽管我当时距离那里至少有半英里远。王后经常听我讲述我的航海经历，每当我心情低落时，她总会想办法逗我开心。她问我是否懂得如何操作帆或桨，以及是否愿意稍微活动一下身体。

划船或许对我的健康不利吧？我回答说，我完全明白这一点：虽然我的本职工作本应是担任船上的外科医生或医师，但很多时候在紧急情况下，我也不得不像普通水手那样工作。可我不明白在他们国家如何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们那里最小的船只都相当于我们这里的顶级战舰；而我所能操作的那种船根本无法在他们国家的河流中航行。女王说，如果我能设计出一艘船，她会让自己的木匠来制作它，并为我提供一处可以航行的地方。那位木匠手艺精湛，按照我的指示，十天之内就造出了一艘配有所有必要装置的游艇，足以容纳八名欧洲人。船造好后，女王非常高兴，亲自抱着它去找国王，国王则命令将船放入装满水的池子中，让我在里面试试看——由于空间不足，我根本无法操作那两支桨。不过女王事先已经想好了另一个办法。她命令木匠打造一个长300英尺、宽50英尺、深8英尺的木制槽，为了防止漏水，还在槽底安装了排水装置，然后将它放在宫殿外厅的地板上、靠墙的位置。当水变脏时，可以通过底部的排水口把水排出去；两名仆人半小时内就能把槽里的水填满。我经常在这里划船，既为自己娱乐，也为女王及其侍女们带来欢乐，她们觉得我的技巧和敏捷动作实在有趣极了。有时我会升起船帆，这时我只需负责掌舵，而那些女士们则用扇子为我鼓风；当她们累了之后，就会有侍从们用嘴吹气让船帆前进，而我则随心所欲地左右转向，展示我的技巧。完成后，格伦达尔克莉奇总会把我的船拿回她的储藏室，挂在钉子上晾干。在一次划船时，我遭遇了一场差点夺走我生命的意外：有个侍从把我的船放进了那个槽里，负责照顾格伦达尔克莉奇的保姆则试图把我抬进船里，但我却从她手中滑落，本来肯定会从40英尺高的地方掉到地上，所幸世界上最幸运的巧合发生了——一根别针卡在了那位善良的女人的腹部，针头则穿过了我的衬衫和马裤的腰带，这样我就被固定在半空中，直到格伦达尔克莉奇赶来救我。

还有一次，有个负责每隔三天就为我更换清水的仆人，因为粗心大意，没注意到有一只大青蛙从他的水桶里溜了出来。那只青蛙一直躲着，直到我被放进船里。这时它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便爬了上来，使得船严重倾斜，我不得不用全部体重压在另一侧，才能防止船翻。那只青蛙一上船，立刻跳到了船的一半长度处，然后在我头上来回蹦跳，用它那恶心的黏液弄脏了我的脸和衣服。它那庞大的体型让它看起来像是世上最畸形的动物。不过，我希望格伦达尔克莉奇让我独自处理这件事。我用桨猛击它好一会儿，最终迫使它跳出了船外。

但在那个王国里，我所经历的最危险的遭遇，其实是一只属于厨房工作人员的猴子造成的。格伦达尔克莉奇因有事外出或拜访，便把我锁在她的储藏室里。由于天气很热，储藏室的窗户是开着的，而我平时居住的那个较大的箱子的窗户和门也因为其宽敞便利而保持开放状态。我正安静地坐在桌前沉思，忽然听到有东西从储藏室的窗户跳进来，在里面来回窜动。虽然我很害怕，但还是冒险往外看，但没有离开座位。于是我看到了那只顽皮的动物在上下跳跃、嬉戏，最后它来到了我的箱子前，似乎对箱子充满了兴趣和好奇，不停地从门和各个窗户往里窥视。我退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但那只猴子到处张望，吓得我差点没勇气躲到床底下——其实我本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的。它又偷看了一会儿，还咧嘴笑着、叽叽喳喳地叫着，最后终于发现了我。它像猫捉老鼠时那样，用一只爪子伸进箱子门里。尽管我不断变换位置试图躲避它，但它还是抓住了我的外套边缘（那件外套是用当地的丝绸制成的，非常厚实结实），然后把我拖了出来。它用右前脚把我举起来，就像奶妈抱婴儿一样，就像我在欧洲看到的那种动物抱着小猫一样。当我试图反抗时，它紧紧地掐住我，我觉得还是顺从为妙。我有理由相信，它把我当成了自己同类中的幼崽，因为它经常用另一只爪子轻轻抚摸我的脸。就在它继续嬉戏的时候，有人打断了它……

衣柜的门传来响声，似乎有人正在打开它。于是他立刻跳到我进来的那扇窗户旁，然后沿着排水沟和屋檐爬行，用三条腿行走，用第四条腿抱着我，一直爬到与我们房子相邻的屋顶上。就在他把我带出去的那一刻，我听到格伦达尔克莉奇发出了尖叫声。那个可怜的女孩几乎要崩溃了：宫殿的那一区域一片混乱；仆人们纷纷拿来梯子；院子里有成百上千的人看到那只猴子坐在建筑物的屋顶上，用一只前爪像抱婴儿一样抱着我，另一只前爪则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食物塞进我的嘴里，见我不吃就轻拍我；下面的许多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觉得他们也没什么可被责备的，因为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一幕十分滑稽可笑。有些人还扔石头，试图把那只猴子赶下去，但这是被严格禁止的，否则我的脑袋很可能就会被砸碎。

这时有人拿来了梯子，几个人开始往上爬。猴子察觉到自己即将被包围，而用三条腿根本无法快速逃脱，于是把我丢在屋顶的瓦片上，自己逃走了。我坐在那里好一会儿，距离地面有五百码高，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落，或者因为头晕而从屋顶滚落到屋檐下。不过有个善良的男孩，也就是我奶妈的侍从，爬上来把我放进他的裤兜里，把我安全地带了下来。

那只猴子把我喉咙里塞进的脏东西差点让我窒息，但我亲爱的奶妈用小针把那些东西挑了出来，之后我就开始呕吐，这让我感觉好多了。然而，由于那只可恶的动物对我的挤压，我身体非常虚弱，两侧也受了伤，不得不卧床两周。国王、王后以及所有的宫廷人员每天都来询问我的身体状况，王后在我生病期间还多次来看我。那只猴子被杀死了，而且还下了命令，禁止在宫殿里饲养这样的动物。

康复后，我去见国王，感谢他的恩惠。他很高兴地跟我聊起了这次冒险经历。他问我：“当我躺在那只猴子的手里时，我在想什么？我对他给我的食物感觉如何？他喂食的方式又是怎样的？”

“屋顶上的新鲜空气是否让我的胃更加敏感了呢？”他想知道：“要是在自己的国家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怎么做。”我告诉国王：“在欧洲，我们没有猴子，只有从其他地方带来的、仅供观赏的猴子，而且那些猴子个头很小，就算有十几只一起攻击我，我也应付得来。至于那头我最近遭遇过的巨大怪物（它确实有象那么大），如果当时我胆子够大，用我的武器去反击的话”（说着，我怒目而视，手按在剑柄上）“当它把爪子伸进我的房间时，或许就能给它一个重伤，让它赶紧缩回去。”我说这话时语气很坚定，仿佛生怕别人质疑我的勇气。然而，我的话只换来了阵阵大笑，周围的人尽管对国王充满敬意，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让我意识到：试图在那些与自己毫无可比性的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勇气，其实是多么徒劳无益的事。自从我回到英格兰后，就经常看到类似的情况：一些卑微无耻的小人，既没有出身优势，也没有智慧或常识，却妄图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与王国里最尊贵的人平起平坐。

我每天都在为宫廷讲述一些荒谬的故事。格伦达尔克莉奇虽然非常爱我，但却很爱告密，只要我觉得某个愚蠢的行为能逗乐国王，她就会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国王。那个行为不端的女孩被她的家庭教师带到离城大约一小时路程、也就是30英里远的地方去透气。她们在田野里的一条小路上下了马车，格伦达尔克莉奇放下我的旅行箱后，我就出去散步。路上有牛粪，我不得不试着跳过去。我跑了起来，但不幸的是跳得不够远，结果膝盖以下都陷在了牛粪里。我费了好大劲才爬出来，仆人们则用手帕尽量把我擦干净，因为我身上沾满了脏污。我的奶妈让我待在箱子里，直到我们回到家。很快，国王就得知了发生的事情，仆人们也在宫廷里到处宣扬这件事，于是好几天里，大家都拿我开玩笑。

第六章
作者为取悦国王与王后而想出的几招妙计。他展示了自己的音乐才华。国王询问英格兰的局势，作者便将情况汇报给他，国王也对此发表了意见。

我每周会去参加一两次国王的接见，经常看到他在理发师手下剃头——那场面起初实在令人惊恐，因为那把剃刀的长度几乎是普通镰刀的两倍。按照当地的习俗，国王每周只剃两次头。有一次，我说服理发师给我一些剃须后的泡沫，从中挑出了四五十根最粗的头发。接着，我用一块细木头做成梳子形状，在上面等距钻上几个孔，这些孔是用从格伦达尔克利奇那里弄来的小针钻成的。我把那些头发固定在梳子上，用刀将它们削尖，最终做成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梳子。由于我自己的梳子齿已经严重损坏，几乎无法使用，而当时在那个国家也找不到技艺如此精湛的人能为我又做一把梳子。这让我想起了一件我常用来消磨闲暇时光的事：我让王后的侍女为我保存她陛下剪下的头发，过了一段时间后，我收集到了不少头发。于是我与那位负责为我制作小物品的木匠朋友商量，让他按照我设计的样式，制作两个与我的箱子里现有的椅子大小相当的框架，并在靠背和座椅的位置用细锥子钻出小孔。然后，我用从那些孔中挑出的最粗的头发，按照英格兰藤椅的制作方法将它们编织进去。这些椅子做好后，我送给了王后陛下，她将它们珍藏在柜子里，还经常拿出来给人们看，因为它们确实让每一个见到它们的人都感到惊叹不已。王后想让我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但我断然拒绝，声称宁愿死也不会让身体的那个部位接触它。

那些曾经装饰过女王头颅的珍贵头发，被用来制作成一个小袋子。凭借我天生的机械制造才能，我用这些头发做了一个长约五英尺的小袋子，上面用金色字母刻着女王的名字。在得到女王的许可后，我把这个袋子送给了格伦达尔克莉奇。说实话，它更多是用于装饰而非实用——因为它无法承受较重硬币的重量，所以里面只放了一些女孩们喜欢的小玩具。

国王酷爱音乐，宫廷里经常举办音乐会，有时我会被带到现场，放在桌子上的琴盒里聆听音乐。不过噪音实在太大，我几乎听不清曲调。我敢肯定，就算整支皇家军队的鼓声和号角声同时响起，也远远比不上那种噪音。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会把琴盒尽量移到远离演奏者所在位置的地方，然后关上琴盒的门窗并拉上窗帘，这样就能听到不错的音乐声了。

我年轻时学过如何弹奏小键琴。格伦达尔克莉奇在她的房间里也有一架小键琴，还有老师每周来教她两次。我称它为小键琴，是因为它的形状与真正的小键琴有些相似，演奏方式也类似。我突然想到，可以用这架乐器为国王和王后演奏一首英国乐曲。不过这似乎极其困难——因为那架小键琴有近六十英尺长，每个键的宽度几乎有一英尺，即使伸直双臂也只能触及五个键左右，而且要按下这些键还需要用拳头用力敲击，这样的动作既费力又毫无效果。

于是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准备了两根圆形棍子，大小与普通棍棒相当，一端比另一端粗。我在较粗的那端覆盖上了老鼠皮，这样敲击时就不会损坏键面，也不会影响音色。在琴前放了一张长凳，距离键面约四英尺低，我就坐在长凳上。我尽可能快地在这张长凳上来回移动，用两根棍子敲击相应的键，最终成功演奏出了一首吉格舞曲，令国王和王后都非常满意。不过这是我有生以来最费力的表演了；而且我最多只能敲击十六个键，因此无法像其他乐手那样同时演奏低音和高音，这对我的表演来说是个很大的缺陷。

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位国王是一位极具智慧的君主。他常常命令将我放在特制的箱子里，再放到他书房里的桌子上；接着他会让我从箱子里拿出一把椅子，在距离他三码远处的柜子顶上坐下，这样我的脸几乎与他的脸处于同一水平线上。通过这种方式，我与他进行了多次交谈。有一天，我冒昧地对国王说：“他对欧洲及其他地区的轻视态度，似乎与他所具备的卓越智慧不相称；因为理性并不会随着身体的高大而增强；相反，在我们国家，那些身材最高的人往往最缺乏理性；在各种动物中，蜜蜂和蚂蚁被认为比许多体型较大的动物更具勤奋、智慧与才干；虽然他认为我微不足道，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为他效力，为他做出一些重要的贡献。”国王认真地听了我所说的话，从此对我有了比以往好得多的看法。他希望我能尽可能详细地向他介绍英格兰的政体；因为他推测，既然君主们通常都喜欢自己的传统习俗，那么听到任何值得借鉴的东西，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亲爱的读者，请想象一下，那时我多么希望能拥有德摩斯梯尼或西塞罗那样的口才，那样就能用与我国的美德和繁荣相称的言辞来赞美我的祖国了。我首先告诉国王，我们的领土由两个岛屿组成，这两个岛屿构成了三个强大的王国，都由同一个君主统治，此外我们还在美洲拥有殖民地。我花了大量篇幅描述我们土地的肥沃程度以及气候的条件。接着，我详细介绍了英国议会的构成——其中一部分是由被称为贵族院的杰出团体构成的，这些人是出身高贵、拥有最古老且最丰厚的财产的人士。我还描述了他们如何受到精心培养，学习艺术与武艺，以便能够成为国王和王国的顾问，参与立法工作，成为最高司法机构的成员，而且无法向上级法院上诉；同时，他们还必须以勇气、品行和忠诚来捍卫他们的君主和国家。这些人正是王国的荣耀与屏障，是他们君主的忠实追随者。

那些声名显赫的先辈们，因其美德而备受尊敬，他们的后代也从未有过堕落的情况。与他们一同的，还有几位圣洁的人士，他们被称作主教，负责管理宗教事务以及教导民众相关知识。国王及其最聪明的顾问们在全国范围内寻找那些因生活圣洁、学识渊博而值得尊敬的祭司们，他们实际上就是神职人员与民众的精神领袖。

议会的另一部分则是由下议院组成的，这些人都是一些杰出的绅士，由民众亲自挑选出来，因为他们具备卓越的能力且深爱着自己的国家，能够代表整个国家的智慧。这两个机构共同构成了欧洲最尊贵的议会，所有的立法事务都由他们与国王一起处理。

接着我谈到了司法系统，由那些可敬的法官们负责掌管，他们既是法律的诠释者，也负责裁决人们之间的纠纷，惩治恶行并保护无辜者。我还提到了我国财政管理的妥善之处，以及军队在海上和陆地上的英勇表现。我统计了我国各宗教派别及政治团体的人口数量。我甚至没有忽略我国的体育活动与娱乐活动，以及任何可能提升我国荣誉的方面。最后，我简要介绍了过去一百年来英格兰发生的种种事件。

这次会谈共进行了五次，每次持续数小时；国王全神贯注地听着我的讲述，不时记下我说的话，同时也在纸上记录下他想要询问的问题。

当我结束这些长篇大论之后，在第六次会面时，国王参考着之前的笔记，对每一项内容提出了许多疑问和反对意见。他问道：“究竟采用什么方法来培养年轻贵族的头脑与体魄？他们在人生中最初、最容易学习的阶段通常从事什么活动？当某个贵族家族……”

它们为何会灭绝？那些被任命为新贵族的人需要具备什么资格？是出于君主的喜好、给宫廷女子的赏钱，还是为了加强与公共利益相悖的势力而这么做？这些贵族对国家法律究竟了解多少，又是如何获得这些知识的，从而能够最终决定其他臣民的财产归属？他们是否始终能做到毫无贪欲、偏见或匮乏，以至于贿赂或其他不正当动机根本无法影响他们？我所说的那些圣洁的贵族，他们之所以能获得这样的地位，是否确实是因为他们在宗教事务上的知识以及高尚的品德；在他们还只是普通神职人员时，是否从未随波逐流过，或者成为某个贵族的傀儡，即便进入贵族阶层后仍继续盲目追随那个贵族的观点？

他还想知道：“在挑选那些我称之为平民的人时，会采用什么方法？一个有钱的陌生人是否有可能影响那些普通选民，让他们选择这个人而非自己的领主或当地最有地位的绅士？为什么人们会如此热衷于进入这个机构——而我认为这其实是一种巨大的负担和开支，常常会导致他们家庭的毁灭，而且他们还得不到任何薪水或津贴？因为这看起来似乎是一种极为高尚的美德和公共精神的表现，所以陛下似乎怀疑这种行为是否真的出于真诚。”他还想了解：“这些热心的绅士们，是否会试图通过牺牲公共利益来满足自己的开支和麻烦，从而讨好一个软弱邪恶的君主以及腐败的朝臣们？”他提出了许多问题，对我关于这一主题的每一个方面都进行了仔细的询问，提出了无数疑问和反对意见，我觉得没有必要再重复这些内容了。

对于我所说的关于司法系统的情况，陛下希望得到几个方面的解答。而我之所以能够更好地回答这些问题，是因为我自己曾经因为一场漫长的诉讼而几乎倾家荡产，最终法院判我败诉并让我承担诉讼费用。他问道：“判定对错通常需要多少时间，又需要多少费用？那些律师和辩护人在处理明显不公正、荒谬或压迫性的案件时，是否有自由发表意见的权力？在司法判决中，宗教或政治立场是否会被考虑进去？那些提起诉讼的人……”

那些演说家们，是受过法律常识教育的人，还是只了解地方、国家及其他地区的风俗习惯而已？他们或他们的法官是否参与了那些法律的制定工作？而他们却擅自对这些法律进行解释和诠释。在不同的时候，他们是否曾为同一案件辩护或反对同一案件，并引用先例来支持自己的观点？他们是一个富裕的团体还是一个贫穷的团体？他们是否因为辩护或发表意见而获得任何金钱报酬？尤其是，他们是否曾被接纳为下议院的议员？

接着，他谈到了我们的财政管理问题。他说：“我以为我记错了，因为我估计我们的税收每年大约在五百万到六百万之间，但当我提到实际支出时，他发现这些支出有时甚至超过这个数字的两倍；因为他所做的记录非常详细，因为他希望，正如他告诉我的那样，了解我们的财务状况能对他有所帮助，这样他就不会在计算上出错。不过，如果我所说的是真的，那他仍然不明白：一个王国怎么会像普通人一样耗尽财富。”他问我：“我们的债权人是谁？我们从哪里弄钱来偿还他们的债务？”听到我谈到那些耗费巨大且代价高昂的战争时，他感到很惊讶：“显然，我们一定是个好争斗的民族，或者生活在一些糟糕的邻国之中，而且我们的将军们肯定比国王们还要富有。”

他还问，除了贸易、条约或用舰队保卫海岸之外，我们在自己的岛屿之外还有什么事务。最让他惊讶的是，我竟然提到在和平时期、在一个自由的国家里还会存在雇佣军。他说：“如果我们是由自己选出的代表来治理国家，那他实在想不出我们有什么好害怕的，或者需要与谁作战。他愿意听听我的看法：一个普通人的家，由他自己、他的子女和家人来守护，难道不比让六七个为了微薄工资从街上招来的混蛋来守护更好吗？那些人说不定通过杀人就能获得百倍的收益。”

他嘲笑我的“奇怪的算术方式”——他用这种方式来指代我根据人们在宗教和政治上的不同立场来估算人口数量的方法。他说：“他不明白，那些持有危害公共利益的观点的人，为何必须改变自己的观点，或者为何不必隐藏这些观点。在任何政府中，要求人们改变观点都是暴政行为，而不这么做则属于软弱的表现。”

为实施第二点：一个人或许可以被允许在自家藏有毒药，但却不得将其出售用作药剂。”他说道：“在我所列举的贵族与绅士们的各种娱乐活动中，我提到了赌博；他想知道人们通常在多大年龄开始从事这种娱乐活动，又会在何时停止；它占据了他们多少时间；是否会影响他们的命运；那些卑鄙邪恶之人能否凭借此技艺获得巨大财富，甚至让贵族们依赖他们，同时使他们与恶劣之徒为伍，完全无法提升自身素养，还因屡次亏损而被迫学会并将这种恶劣手段用于他人？”对于我向他讲述的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他极为震惊，宣称“那不过是一堆阴谋、叛乱、谋杀、屠杀、革命、流放之类的行为，完全是贪婪、派系斗争、虚伪、背信弃义、残忍、暴怒、疯狂、仇恨、嫉妒、欲望、恶意和野心所能造成的最恶劣后果罢了。”在另一次会面中，国王不厌其烦地回顾了我所说的一切，将他的问题与我的回答进行对比，然后把我抱在手中，轻柔地抚摸着我，用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话语以及他说话的方式说道：“我的小朋友格里尔德里格，你为你自己的国家写了一篇极为精彩的颂文；你清楚地证明了，无知、懒惰和恶习才是成为立法者的合适条件；法律最好由那些以歪曲、混淆和逃避法律为己任的人来解释、运用。我在你们的制度中看到了一些原本还算不错的规定，但这些规定已被部分抹去，其余的则因腐败而变得模糊不清。从你所说的一切来看，似乎并不要求人们具备任何特定的品质才能获得某种地位；更不用说人们会因为美德而被提升为贵族，或因为虔诚或学识而被任命为祭司，或因为品行或勇气而被选为士兵，或因为正直而被任命为法官，或因为爱国之心而被选为参议员，或因为智慧而被任命为顾问了。至于你，”国王继续说道，“你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旅行，我希望你至今为止已经避开了你所在国家的许多恶习。但从你自己的叙述以及我所听到的回答来看……”

你们遭受了如此多的痛苦与压迫，我不得不认为，你们的族人不过是大自然允许在地球表面爬行的最有害、最可恶的害虫罢了。

第七章
作者对祖国的热爱。他向国王提出了一项极为有利的建议，但被拒绝了。国王在政治方面极其无知。该国的学问也非常不完善且范围有限。还有该国的法律、军事事务以及各种政治派系。

唯有对真理的极度热爱才能阻止我隐瞒故事中的这一部分内容。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也是徒劳的，因为这些不满总是会被当作笑柄；我只能耐心等待，看着我那高贵而挚爱的祖国遭受如此不公正的对待。对于出现这样的状况，我感到无比遗憾，我的读者们也应同样感到难过。不过，那位王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因此，如果拒绝满足他的要求，那就既不礼貌也不合情理了。不过，我可以为自己辩解一点：我巧妙地回避了他的许多问题，并对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比严格遵循事实更为有利的解释。因为我始终怀有对自己祖国的那份值得赞扬的偏爱，正如狄奥尼修斯·哈利卡纳苏斯所主张的那样，历史学家应当如此做：我会隐藏自己国家的缺点与缺陷，而将它的优点与美好之处展现出来。这正是我在与那位君主交谈时的真实意图，可惜并未成功。

不过，对于一位与世隔绝、完全不了解其他国家风俗习惯的国王，我们应当给予更多的谅解。缺乏这些知识必然会导致许多偏见以及思维上的狭隘，而我们以及欧洲那些文明的国家则完全没有这些问题。如果让如此远离世俗的君主的道德观念作为全人类的标准，那确实是不合理的。

为证实我所说的一切，并进一步展现封闭式教育所带来的恶劣后果，我在此引用一段令人难以置信的描述。为进一步赢得国王的青睐，我向他讲述了一种“在三四百年前被发现的发明”——这种发明可以制造出一种特殊粉末，只要有一星火落入其中，即便那堆粉末有山那么大，也会立刻被点燃，整个粉末堆会一起飞向空中，发出比雷声还要巨大的响声。将适量这种粉末装入黄铜或铁制的空心管中，根据管子的大小不同，就能以极大的力量和速度推动铁球或铅球前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挡其威力。用这种方式发射出的最大尺寸的铁球，不仅能瞬间摧毁整支军队，还能将最坚固的城墙击倒，让每艘载有数百人的船只沉入海底。如果将这些铁球用链条连接起来，它们还能切断船桅和索具，将数百人一分为二，让一切都在它们面前化为废墟。我们常常把这种粉末装入巨大的铁球中，通过机关将其射入我们所围攻的城市，这样就能掀翻路面、摧毁房屋，让碎片四处飞溅，把所有靠近的人的脑浆都打出来。我还非常清楚制作这种粉末的原料——它们既便宜又常见；我也懂得如何配制这种粉末，还能指导工人们按照国王王国中各种物品的尺寸来制造相应的管子，最大的管子长度也不必超过一百英尺。二十到三十根这样的管子，只要装入适量粉末和铁球，几小时内就能攻破国王领地上最坚固的城墙，甚至能摧毁整个城市，如果那座城市胆敢违抗他的命令的话。”我谦卑地将这些想法献给国王，作为对他给予我的诸多恩惠与保护的回报。听到我对那些可怕武器的描述以及我所提出的建议后，国王惊恐万分。“他无法相信，像我这样无能又卑微的家伙”（这是他说的原话）“竟会怀有如此残忍的想法，而且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描述那些破坏性武器所造成的血腥与毁灭景象；他觉得，肯定是有某个仇视人类的邪恶之徒最先发明了这些东西。至于他自己，则宣称虽然很少有事情能让他感到高兴……”

即便有艺术或自然领域的重大发现，他也不愿知晓；他宁愿失去一半的王国，也不愿知道这样的秘密。他命令我，以我的性命为担保，绝不能再提起此事。”多么奇怪的狭隘观念啊！一个拥有所有能赢得尊敬、爱戴与钦佩的特质的君主——体格强健、智慧超群、学识渊博，还具备非凡的才能，几乎深受臣民的崇拜——却因为一些毫无必要的顾虑（这种顾虑在欧洲是难以想象的），而错失了掌控子民生命、自由与命运的机会。我这么说，并非想贬低那位伟大国王的诸多美德；我知道，这样一来，英国读者对他的评价肯定会大打折扣。但我认为，他们的这种缺陷源于无知，因为他们至今仍未像欧洲那些聪明人那样将政治学发展成一门科学。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与国王交谈时，我提到“我们这里有数千本关于治国之道的书籍”，这反而让他（完全违背我的本意）对我们的理解力产生了极低的评价。他声称自己厌恶并鄙视一切神秘主义、诡计以及君主或大臣中的阴谋手段。他甚至不明白我所说的“国家机密”究竟指什么，除非涉及到敌人或敌对国家的情况。他将治国的知识范围限制在极其狭窄的范围内：常识与理性、公正与宽容、迅速处理民事和刑事案件，以及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他认为，“只要有人能在原本只有一株植物生长的地方让两株玉米或两株草生长出来，那他比所有的政治家加起来还要为人类做出更大的贡献，也能为自己的国家带来更大的好处。”这个民族的学问相当有限，仅限于道德、历史、诗歌和数学方面，而在这些领域他们确实很出色。不过，数学也仅仅用于解决生活中的实际问题，比如改进农业和各种工艺技术；因此在我们这里，数学并不受重视。至于理念、实体、抽象概念以及形而上学的内容，我根本无法让他们理解。

那个国家的法律，其文字长度绝不能超过他们字母表中的字母总数——而他们的字母表只有两个和二十个字母而已。但实际上，很少有法律的文字会达到这个长度。这些法律都是用最简单直接的语言表述的，以至于当地人根本无法理解多种解释；而为任何法律撰写注释则属于重罪。至于民事案件的判决或对罪犯的审判，相关的先例极为稀少，因此他们也没什么理由自称在这些问题上拥有非凡的技巧。

与中国人一样，他们也早已忘记了印刷术；不过他们的图书馆规模并不大。即便是最大的国王图书馆，藏书也不过一千册左右，这些书籍被存放在一条长1200英尺的走廊里，我可以自由地借阅自己想看的书。格伦达尔克莉奇的房间里，有个木制装置，高52英尺，形状类似梯子，每级台阶长50英尺。那其实是一组可移动的楼梯，最下端距离房间墙壁有10英尺远。我想要阅读的书就靠墙放置着：我先爬到梯子的最上层，面朝书本，从页面顶部开始，然后根据行距向左右走8到10步，直到视线略低于书本高度，之后再慢慢往下走，直到到达底部。之后我又爬上去，以同样的方式阅读下一页，如此反复翻页。由于那些书的厚度和硬度都如同纸板一般，而且即使是最大的对开本，长度也不超过18到20英尺，所以我可以用双手轻松地翻页。

他们的文风清晰、简洁流畅，但并不华丽；他们最避免的就是使用不必要的词语或复杂的表达方式。我读过他们的大量书籍，尤其是历史和道德方面的著作。其中有一本小册子让我特别感兴趣，它一直放在格伦达尔克莉奇的卧室里，是她的家庭教师所写的。那位家庭教师是一位严肃而年长的女士，专门研究道德与宗教相关的著作。这本书探讨了人性的弱点，在女性和普通人之外，几乎不受重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那个国家的作者会对这个主题有何见解。这位作者列举了欧洲道德家们常讨论的所有话题，说明了人类究竟是多么渺小、卑微且无助的生物。

自然啊！人类如此无力抵御恶劣的天气或野兽的攻击；在力量上，有人比他们强；在速度上，又有人胜过他们；在洞察力方面，还有其他人更胜一筹；在勤劳程度上，更是有别人超越他们。”他补充说：“在世界的这些衰落时期，自然已经退化了，如今只能孕育出体型矮小的、发育不全的生物，与古代相比实在相形见绌。”他认为，“有理由认为，不仅人类的体型原本要大得多，而且在过去的时代里肯定也存在巨人；历史和传统都证实了这一点，而在王国的各个地方偶然发现的巨大骨骼和头骨也证明了这一点，它们的尺寸远远超过我们这个时代普通人的体型。”他还指出：“根据自然法则，人类在最初就应该被创造得更为高大强壮，这样就不那么容易因一些小事而丧命——比如屋顶掉下的瓦片、孩子扔出的石头，或是在小溪中溺亡。”通过这样的推理，作者得出了若干对生活有指导意义的结论，此处便不再赘述。就我个人而言，我不禁想到，从我们与自然之间的矛盾中提炼出道德教训的这种能力其实普遍存在。我认为，经过仔细探究，这些矛盾在我们中间与在那个民族中间一样是没有根据的。

至于他们的军事力量，他们声称国王的军队由176,000名步兵和32,000名骑兵组成。但若把那些由各城市的商人及乡村的农民组成的队伍称作军队的话，那未免有些荒谬，因为这些军队的指挥官不过是贵族和绅士们，而且他们并不领取任何报酬。他们的训练确实很出色，纪律也相当严明，但我看不出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每个农民都受自己地主的指挥，而每个公民则受自己城市中那些通过投票选出的重要人物的领导，这跟威尼斯的做法没什么两样。

我曾多次看到洛布鲁尔格鲁德的民兵在离城市约20英里平方的广阔场地上进行训练。他们的步兵总数不超过25,000人，骑兵则有6,000人；不过考虑到他们所占用的场地面积，我根本无法准确计算他们的总数。那些骑在高大马背上的骑士，身高大概有90英尺左右。我见过，在一声命令之下，所有骑兵立刻拔出剑并在空中挥舞。想象力也难以想象出比这更壮观的景象了。

真是壮观至极，令人惊叹不已！仿佛有上万道闪电同时从天空的各个方向射来。我很好奇：这位领地无法被其他任何国家侵入的王子，究竟是如何想到要组建军队、教导子民遵守军事纪律的。不过，通过交谈以及阅读他们的历史，我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因为几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直饱受着全人类都面临的那种问题之苦：贵族们为权力而争斗，民众为自由而抗争，国王则企图掌握绝对的统治权。尽管那个王国的法律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些矛盾，但三方仍不时违反这些法律，从而引发内战。最近一次内战最终由这位王子的祖父通过和平谈判得以解决；从那以后，军队在各方共识的基础上被严格管理，始终恪守职责。

第八章
国王与王后前往边境。作者随行相伴。书中详细描述了他离开那个国家的方式，之后他便返回了英格兰。

我一直怀有重获自由的强烈愿望，尽管无法想象该用什么方法实现，也无法制定出任何有可能成功的计划。我所乘坐的船只，是第一艘被发现在那片海岸附近的船，国王下了严格命令：如果再有类似船只出现，就必须将其捕获，连同所有船员和乘客一起用笼子运送到洛布鲁尔格鲁德那里。他一心想为我找一个与我体型相仿的女人，这样我就能繁衍后代了。但我宁愿死去，也不愿忍受这样的耻辱——让我的后代像家养的金丝雀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或许还会被卖给王国的贵族们作为奇物把玩。实际上，我受到了很多优待：我是伟大国王与王后的宠儿，也是整个宫廷的开心果；但这种待遇实在有损人类的尊严。我永远忘不了那些留在家乡的亲人。我渴望能和普通人在一起，能够平等地交谈，能够在街道和田野间自由行走，而不必担心会被踩死，就像青蛙或小狗一样。不过，我的解脱比预期来得更快，而且方式也颇为特别；我会如实讲述整个事情的经过。

我在那个国家已经生活了两年，到了第三年的初旬，格伦达尔克利奇和我一同跟随国王与王后前往王国的南海岸。像往常一样，我被放在旅行箱里——正如我之前所描述的，那是一个宽达十二英尺、非常方便的“小房间”。我还让人用丝绳在箱子的四个角上固定吊床，这样当仆人骑马带我前行时，就能减轻震动，让我能舒适地休息。在旅途中，我常常在吊床上睡觉。在我的“小房间”的顶上……

在吊床的正中央，我让木匠凿出一个一英尺见方的孔，这样在炎热天气里睡觉时就能有空气流通。我可以随时用一块板子将那个孔堵上，那块板子可以通过凹槽来回移动。

当我们的旅程即将结束时，国王决定在弗兰弗拉斯尼克附近的一座宫殿里休息几天。弗兰弗拉斯尼克是一座距离海边18英里的城市。格伦达尔克莉奇和我都十分疲惫：我得了点小感冒，而那个可怜的女孩则病得不得不待在房间里。我渴望能看到大海——如果真有逃脱的机会的话，那一定是唯一能让我逃生的地方。我装作病情比实际更严重，请求允许我和一个我非常喜欢的侍从一起到海边呼吸新鲜空气，因为那个侍从曾经被托付照顾过我。我永远忘不了格伦达尔克莉奇是多么不情愿地同意了，也忘不了她对那个侍从的严格要求，让他务必好好照顾我。同时，她还流下了大量的眼泪，似乎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那个男孩带着我，用我的箱子作为坐具，前往离宫殿大约半小时路程的海边岩石处。我让他把我放下，然后掀起身上的围巾，满怀忧郁地望向大海。我感觉自己不太舒服，便告诉那个侍从，我想在吊床上小睡一会儿，希望这样能让我好起来。我钻进吊床后，那个男孩立刻把窗户关紧，以防寒冷侵入。不久我就睡着了。我能推测的是，在我睡觉期间，那个侍从以为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去岩石间寻找鸟蛋——因为我之前已经从窗户看到他正在那里四处寻找，并从裂缝中捡起了一两个鸟蛋。不管怎样，我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拉力惊醒了，那是由于连接在我箱子顶部的环被拉住了。我感觉自己的箱子被高高举到空中，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去。最初的震动差点把我从吊床里震出来，但之后运动就变得平稳多了。我拼命大声呼喊，但毫无用处。我看向窗户，却只能看到云朵和天空。我听到头顶上有类似翅膀拍打的声音，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可怕处境：有一只鹰用嘴咬住了我箱子的环，打算把我像龟壳里的龟一样扔到岩石上，然后再把我拖出来吃掉。因为这种鸟的敏锐视力与出色的嗅觉，让它能够在很远的距离就发现猎物，即便我藏在只有两英寸厚的木板里也难逃它的目光。

不一会儿，我就发现周围的噪音以及翅膀的拍动声急剧增加，我的盒子也被上下抛掷着，就像风天里的旗帜一样。我听到几声重击声，我觉得那肯定是那只鹰造成的（因为我确信，一定是那只鹰用嘴叼住了我盒子的把手），接着，我突然感到自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垂直下落，这一过程持续了超过一分钟，速度快到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最终，我在一次剧烈的撞击中停了下来，那声音在我听来比尼亚加拉瀑布还要响亮；之后又有大约一分钟的时间里我处于完全的黑暗中，随后我的盒子开始上升，高到我能看到窗户顶部的光线。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海里。由于我的体重、盒子里的物品，以及固定在盒子上下四角的厚铁板，盒子漂浮在大约五英尺深的水中。当时我就认为，那只带走了我盒子的鹰遭到了另外两三只鹰的追赶，它不得不把我放下，以便独自对抗那些想要分走猎物的鹰。固定在盒子底部的铁板（因为它们最为坚固）保持了盒子的平衡，使其不会在水面上破裂。盒子的各个接合处都有良好的凹槽设计；门也不是通过铰链转动的，而是像百叶窗一样上下移动，这使得盒子非常密封，几乎没有水渗进来。我费了很大劲才从吊床里出来，首先我得把前面提到的那个用来让空气进入的装置拉开——因为没有空气，我差点窒息。那时，我多么希望能和亲爱的格伦达尔克利奇在一起啊！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让我们分离了！说实话，在如此不幸的情况下，我还是忍不住为我的可怜保姆感到难过，她一定会为我失踪而悲痛不已，女王也会很不高兴，她的命运也会因此毁掉。也许没有哪位旅行者会经历比我此时更艰难的处境，我随时都担心自己的盒子会被撞碎，或者被猛烈的风浪打翻。哪怕只有一块玻璃破碎，我也就会立刻丧命；而除了外面安装的坚固金属网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保护窗户免受意外破坏。我看到水从几个缝隙中渗进来，虽然泄漏量并不大，但我还是尽力去堵住它们。我无法抬起盒子的顶盖——否则我肯定早就这么做了——于是我就坐在顶盖上，至少这样还能……

我希望能多活几个小时，总比被关在那个地方要好。就算我能暂时避开这些危险一两天，又能怎样呢？无非是死于寒冷与饥饿罢了。我在那种状况下待了四个小时，每时每刻都在期待——其实也在希望——那就是我的最后时刻。

我已经告诉过读者，我的箱子没有窗户的那侧固定着两根坚固的钉子，负责用我的人会把皮带套在钉子上，再系在自己的腰间。处于如此绝望的境地时，我听到，或者至少以为自己听到了，箱子那边有某种刮擦声；不久之后，我觉得箱子似乎正在被拖动或拉行，因为我会时不时感觉到一阵拉力，使得海浪涌到窗户附近，几乎把我淹没在黑暗中。这让我产生了一丝希望，尽管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获救。我试着拧开其中一把椅子——那些椅子总是固定在地板上的——经过一番努力后，我把椅子重新固定在刚才打开的孔的正下方，然后站到椅子上，尽量把嘴靠近那个孔，用尽全力、用我所懂的各种语言呼救。接着，我把手帕绑在一根常用的棍子上，将其伸进孔里，在空中挥动了几下，希望如果有船只经过，水手们能意识到有个不幸的人被困在箱子里。

然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效果，但我清楚地感觉到箱子正在移动。大约一个小时后，箱子没有窗户的那侧撞到了某个坚硬的物体上。我猜那是一块岩石，于是我被抛来抛去，情况比以前更糟糕了。我清楚地听到箱子盖上有类似缆绳的声音，还有缆绳穿过环状的装置时发出的刮擦声。随后，我发现自己被逐渐抬高，至少比之前高了三英尺。于是我又再次伸出棍子和手帕，不断呼救，直到声音嘶哑为止。作为回应，我听到有人重复喊了三声，那种喜悦之情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这时，我听到有人在我头顶上走动，还有人用英语大声通过孔洞喊道：“如果下面有人，就说话吧。”我回答说：“我是个英国人，因命运不济而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灾难之中。”

“我经历了种种苦难，用尽一切办法恳求能从那个地牢里被救出来。”那个声音回答说：“我很安全，因为我的箱子被固定在他们的船上；木匠会立刻过来，在箱子的盖子上锯出一个足够大的洞，这样就能把我拉出来了。”我回答说：“没必要那样做，那会浪费太多时间；其实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只要让一名船员把手指伸进那个环里，把箱子从海里拿到船上，再放到船长室里就行了。”听到我如此荒谬的言论，有些人以为我疯了，还有些人则笑了起来；因为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竟然和那些与自己体型、力量相当的人在一起。木匠来了，几分钟后就锯出了一个大约四英尺见方的通道，然后放下一架小梯子，我爬上梯子，以极其虚弱的状态被带上了船。水手们都惊呆了，向我提出了无数问题，但我根本不想回答。看到这么多“小矮人”，我也感到十分困惑——因为在长时间注视那些怪异的物体之后，我早已习惯将他们视为那种小个子生物。不过船长托马斯·威尔科克斯先生是个诚实的什罗普郡人，他看出我快要晕倒了，便把我带到自己的舱室里，给我喝了一些补药让我安心，还让我躺在他的床上休息，因为我确实非常需要休息。在入睡之前，我告诉他，我的箱子里有一些珍贵的物品，绝不能丢失：一张漂亮的吊床、一张舒适的床、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以及一个柜子；我的衣柜四周都铺着丝绸和棉布；如果他能让一名船员把我的衣柜搬到他的舱室里，我会在他面前打开它，让他看看我的物品。船长听到我说的这些荒谬的话，认为我是在胡言乱语；不过（大概是想安抚我），他答应按照我的要求行事。他走到甲板上，派了几个人去我的衣柜那里，后来我发现他们把我的所有物品都拿了出来，还拆掉了那些布料覆盖层；不过那些椅子、柜子和床架因为被固定在地板上，被那些不懂行的水手强行拆开后受到了严重损坏。接着他们又拆掉了一些木板以便使用，等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后，就把整个船体扔进了海里。由于船底和船侧有太多破洞，船很快就沉没了。说实话，我很庆幸没有亲眼目睹他们造成的破坏，因为那肯定会让我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是我宁愿忘记的。

我睡了几个小时，但一直被关于我离开的那个地方以及我所逃脱的种种危险的梦境所困扰。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的状态已经好多了。此时大约是晚上八点钟，船长立刻命人准备晚餐，因为他觉得我已经饿了太久。他以极大的善意对待我，叮嘱我不要四处张望，也不要说话前后矛盾；等我们单独在一起时，他便请我讲述我的旅行经历，以及我是如何意外地被困在那个巨大的木箱里的。他说：“大约中午十二点左右，他通过望远镜看到远处有个东西，以为那是一艘船，于是打算靠近它，希望能买到一些饼干，因为他的食物已经快用完了。等他靠近一些后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于是派小船去查看那到底是什么。那些人回来后惊恐万分，声称他们看到了一座会游泳的房子。他嘲笑他们的愚蠢行为，亲自乘船前往，同时命令手下带上结实的缆绳。由于天气平静，他绕着我划了好几圈，观察了我的窗户以及用来保护窗户的铁栅栏。他在箱子的一侧发现了两个钉子，而那一侧全是木板，没有光线进入的通道。于是他命令手下划到那一侧，把缆绳固定在其中一个钉子上，然后试图把那个箱子拖到船上。当箱子被拖到船上后，他又命令人在箱盖上的环上系上另一根缆绳，再用滑轮把箱子吊起来，但所有水手一起努力也只能把箱子抬高两三英尺而已。”他说：“他们看到我的棍子和手帕从洞里伸出来，于是断定一定有某个不幸的人被关在那个箱子里。”我问道：“在他第一次发现我的时候，他和船员们有没有看到天空中有什么奇怪的鸟？”他回答说：“我在睡觉时，他和船员们讨论过这件事，其中一个人说他看到有三只鹰朝北方飞去，但没有提到那些鹰的体型比平常的大：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它们飞得太高了；而他也不明白我为何会问这个问题。”接着我又问船长：“他估计我们离陆地还有多远？”他说：“根据他最准确的估算，我们至少还有100里格的距离。”我向他保证：“他肯定算错了，差不多多出一半，因为我掉进海里之前，才离开故乡不到两个小时而已。”听到这话，他又认为我的头脑有问题，还暗示我到他准备的舱室里去睡觉。

我向他保证：“他的款待与陪伴让我精神焕发，此刻的头脑清醒程度不亚于人生中的任何时刻。”随后他变得严肃起来，想要坦诚地问我：是否因为意识到自己犯了某种严重的罪行而心神不安，才被某个王子下令关进那个箱子里受罚；就像其他国家的重罪犯会被迫登上漏水的船只、且没有食物供应一样。虽然他不愿让这样一个糟糕的人上船，但他承诺会在我们抵达的第一个港口把我安全送上岸。他还说，我最初对他手下的水手们，以及后来对他本人所说的一些关于那个箱子的荒谬话语，再加上我在用餐时的怪异举止，都让他更加怀疑我了。我请求他耐心听我讲述自己的故事，于是我便从离开英格兰的那刻起，一直讲到他被我发现为止，如实地讲了一遍。正如真理总能在理智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这位有学识、头脑清醒的绅士立刻就相信了我的诚实与真实。为进一步证明我说的是实话，我请求他命令把我的箱子拿过来——钥匙就在我口袋里；因为他已经告诉我那些水手是如何处理我的箱子的了。我在他面前打开箱子，给他看了我在那个地方收集到的一些小物件。其中有我用国王的胡须残端做成的梳子，还有另一个用同样的材料制成、但固定在女王拇指指甲上的梳子，用作背板。此外还有长度从一英尺到半码不等的各种针和别针，四根类似木工钉的黄蜂刺，一些女王的头发，还有一枚金戒指——那是女王某天非常慷慨地送给我的，她从小指上取下戒指，像戴项圈一样套在我的头上。我请求船长收下这枚戒指作为对他善意的回报，但他断然拒绝了。我还给他看了一颗我自己从一名侍女脚趾上割下来的角，它大约有肯特苹果那么大，已经变得非常坚硬；回到英格兰后，我把它削空，做成一个杯子，并镶上银边。最后，我请他看看我当时穿的裤子，那可是用老鼠皮制成的。我只能让他看一颗仆人的牙齿，他好奇地仔细观察了那颗牙齿，似乎很喜欢它。他接受了它。

我怀着无比的感激之情接受了它，这份感激远远超出了这件微不足道的东西应得的程度。那颗牙齿是由一名技术不熟练的医生误诊从格伦达尔克利奇的手下身上拔下来的，那人正遭受牙痛之苦，但实际上他的牙齿状况非常好。我将其清理干净后收进了我的柜子里。那颗牙齿长约一英尺，直径约四英寸。

船长对我所给出的简单描述非常满意，他说：“希望等我们回到英国后，我能将这件事记录下来并公之于众，为世人带来益处。”我的回答是：“现在的游记书籍已经太多了；凡是普通的事情根本无法引起人们的兴趣；有些作者在写作时更多考虑的是自己的虚荣心或利益，或是为了取悦那些无知的读者；我的故事里除了些平常的事件之外，也缺乏对奇特植物、树木、鸟类及其他动物的生动描述，更没有关于野蛮人习俗和偶像崇拜的描述——而这些正是大多数作家喜欢写的。不过，我还是感谢他的好意，并承诺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他说：“有一件事让我很惊讶，那就是听到我讲话的声音如此之大。”他问我：“那个国家的国王或王后是不是听力有问题？”我告诉他：“这是我过去两年多来一直习惯的，对于他和他的手下们的声音，我也感到很惊讶——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在低声说话，但我却能听得很清楚。不过，当我在那个国家讲话时，就好像一个人在街上说话，而另一个人则站在尖塔顶上听他说话一样，除非我站在桌子上，或者被别人拿着。”我还告诉他：“我还注意到另一件事：当我第一次上船时，水手们围在我周围，我觉得他们是我见过最卑微可鄙的生物。”因为在那个王子的国家待过之后，由于眼睛已经习惯了那些巨大的物体，我再也不敢照镜子了，因为那样做会让我觉得自己极其渺小。船长说：“我们在吃晚饭时，我发现我总是以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一切，而且常常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他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便认为是我的大脑出了问题。”我回答说：“确实如此；看到他那些只有三便士银币那么大的盘子，一块猪肉小到几乎一口就吃完，还有比坚果壳还小的杯子，我实在忍不住要笑出来。”接着，我继续用同样的方式描述了他家中的其他物品和食物。因为尽管王后已经下令……

在我为她服务的那段时间里，我只有极少量的必需品。然而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周围的一切所吸引，我对自己如此渺小感到无奈，就像人们会为自己的过错而懊恼一样。船长很明白我的调侃之意，便用一句古老的英国谚语愉快地回应道：“他怀疑我的眼睛比肚子还大，因为他并没有仔细看我的肚子——尽管我一整天都在禁食。”他继续开玩笑说：“他愿意付出一百英镑，只为了能看到我的行李被鹰叼走，然后再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进海里；那肯定是一幅极其惊人的景象，值得被记载下来传给后人。”将我比作费顿的比喻实在显而易见，他忍不住就用上了这个比喻，不过我并不觉得这种自夸有什么可欣赏的。

船长曾经去过东京，返回英格兰时被风吹到了北纬44度、东经143度的地区。但在我上船两天后便遇到了信风，于是我们向南航行了很长时间。沿着新荷兰海岸行进后，我们改为向西偏南的方向前进，之后又转向南偏西方向，最终绕过了好望角。我们的航行非常顺利，但我不想再为读者详细记录这些行程。船长在了一两个港口，派小船去采购食物和淡水；而我则一直待在船上，直到1706年6月3日，也就是我逃脱大约九个月后，我们才抵达唐斯。我提出可以用自己的物品作为抵押来支付运费，但船长坚决拒绝接受任何报酬。我们友好地告别，我让他答应一定要来雷德里夫的我家看我。我花了五先令雇了一匹马和一名向导，这笔钱是我向船长借的。

在路上，看到房屋、树木、牲畜以及人们的体型都如此之小，我开始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利立浦特。我担心会踩到遇到的每一个行人，于是经常大声呼喊让他们让开，就因为这样，我还差点因为冒失而弄伤别人的脑袋。

当我回到自己的家时，由于不知道具体位置，只好询问别人。有个仆人打开门后，我弯下腰进去（就像鹅从门下穿过一样），生怕撞到头。我的妻子跑出来拥抱我，但我弯得比她的膝盖还要低，因为我担心她根本够不到我的嘴。我的女儿跪下来请求我的祝福，但我却……

我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站起身来——我早已习惯站在六十英尺以上的高度，抬头仰望。然后，我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我低头看着屋里的仆人们以及一两个朋友，他们看起来就像侏儒，而我则像巨人一般。我对妻子说：“她太过节俭了，我发现她和女儿都饿得皮包骨。”简而言之，我的行为实在荒谬至极，以至于船长第一次见到我时也认为我失去了理智。我提及此事，正是为了说明习惯与偏见的巨大影响力。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和家人、朋友们终于达成了谅解；但我的妻子坚决表示“再也不想出海了”。不过，正如读者日后会了解的那样，命运的力量实在强大，她根本无法阻止我。至此，我为我那段不幸的航海经历写下第二部分的总结。

第三部分：前往拉普塔、巴尔尼巴比、格鲁布杜布德里布、卢格纳格以及日本的旅程。

第一章
作者开始了他的第三次航行，却被海盗俘虏。一个荷兰人的恶意行为，他抵达了一座岛屿，并被接纳到了拉普塔岛。

我回家还不到十天，康沃尔人威廉·罗宾逊船长就来到了我家。他是“希望号”这艘300吨重的船只的船长，我曾经在那艘船上担任外科医生，而他也曾是那艘船的合伙人之一，我们一同前往过黎凡特地区。他一直把我当作兄弟而非下级军官来对待；得知我回来后，他便前来拜访，我以为这只是出于友情，因为我们的相处方式与长期分离后通常的那样并无不同。但他频繁地来访，表达对我身体健康的欣慰，询问我是否已经安顿下来过上稳定的生活，还说自己打算在两个月后出发前往东印度群岛。最后，他虽有些歉意，但还是明确邀请我担任那艘船的外科医生；他说我会有一名助手，再加上两名副船长；我的薪水也会是正常水平的两倍；而且他认为我在航海方面的能力至少与他相当，因此愿意听从我的建议，就如同我有共同指挥权一样。他还说了许多其他令人感动的话，我知道他是个诚实的人，因此无法拒绝他的提议。尽管过去遭遇过许多不幸，但我仍然渴望看看这个世界，这种渴望依旧强烈如初。唯一的难题是如何说服我的妻子，不过最终我还是通过向她说明这对孩子们有好处而获得了她的同意。

我们于1706年8月5日出发，1707年4月11日抵达圣乔治堡。我们在那里停留了三周，让那些生病的船员们恢复体力。之后我们前往东京，船长决定在那里多待一段时间，因为他打算购买的许多货物尚未准备好，预计还需要几个月才能送到。因此，为了支付部分费用，他购买了……

那艘单桅帆船装满了各种货物，这些都是东京人用来与邻近岛屿进行贸易的物品。船上共有14名船员，其中3人是当地人。他任命我为这艘船的船长，并授权我负责贸易事务，而他则去东京处理自己的事务。我们出发不到三天，就遭遇了一场大风暴，被风吹到了东北偏北方向，之后又转向东方。之后天气虽然转好，但西风依然很猛烈。第十天时，我们遭到了两名海盗的追击，他们很快便追上了我们；因为我的船载货太多，航行速度极慢，而且我们也无力自卫。大约在同一时间，那两名海盗同时登上了我们的船，他们带着手下冲了进来。见我们都面朝下趴着（这是我下的命令），他们便用结实的绳子将我们绑起来，然后派人看守我们，自己则去搜查船上的货物。在那些人中，我发现有个荷兰人，他似乎有一定的权威，尽管他并非任何一艘船的船长。他从我们的面容上认出我们是英国人，便用他的语言对我们咆哮，威胁要把我们绑在一起扔进海里。我的荷兰语说得还不错，于是我告诉了他我们的身份，并恳求他看在我们都是基督徒、且来自关系密切的邻国的份上，能劝说那些船长怜悯我们一下。这反而激怒了他，他再次发出威胁，然后转向他的同伙，用日语激烈地说着什么，我猜他经常使用“基督徒”这个词。那两艘海盗船中较大的一艘由一名日本船长指挥，他会说一点荷兰语，但水平很差。他走到我面前，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谦逊地回答了。之后他说：“我们不会死。”我向那名船长深深地鞠躬，然后转向那个荷兰人，说道：“真遗憾，一个异教徒比一个基督徒兄弟还要心慈手软。”不过不久我就为说这些愚蠢的话而后悔了：因为那个恶毒的家伙不断试图说服那两位船长把我扔进海里（但他们已经答应过我不会死，所以不会这么做），最终他还是成功让别人对我施加了一种看似比死亡还要残酷的惩罚。我的船员们也被平均分配到……

那些海盗船和我的单桅帆船都重新配备了船员。至于我，则被决定让乘着一艘小独木舟漂流，船上配有桨和帆，还有四天的食物补给；日本船长十分慷慨，从自己的储备中额外提供了这些食物，而且不允许任何人搜查我。我上了独木舟，而那个荷兰人则站在甲板上，用他所能想出的所有恶语辱骂我。在看到海盗们大约一小时前，我通过观测确定了我们的位置：北纬46度，东经183度。当我与海盗们还有一段距离时，我用望远镜发现东南方向有几座岛屿。由于风势良好，我便扬起帆，打算前往最近的岛屿，大约三小时后便成功抵达。那岛上全是岩石，不过我还是找到了许多鸟蛋；我生火后点燃了一些石南花和干海草，用它们来烤鸟蛋。我没有吃别的东西，因为我决心尽可能节省食物。我在一块岩石的遮蔽下过夜，下面铺了些石南花，睡得还不错。

第二天，我驶向另一座岛屿，之后又去了第三座、第四座岛屿，有时用帆航行，有时则用桨划行。不过，为免让读者了解我所经历的种种艰难，只需说明：第五天时，我终于到达了我所看到的最后一座岛屿，它位于前一座岛屿的东南偏南方。这座岛屿比我预想的要远，我花了至少五个小时才抵达。我几乎绕着岛屿转了一圈，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登陆地点——那是一条宽度约为我独木舟三倍的小溪。我发现岛上全是岩石，只有零星的一些草丛和芳香的草药。我拿出仅有的食物补充体力，然后将剩余的食物存放在洞穴里，岛上有很多这样的洞穴。我在岩石上采集了许多鸟蛋，还找到了大量的干海草和干草，打算第二天用它们来生火，尽可能把鸟蛋烤熟，因为我有打火石、钢刀、火柴和燃烧玻璃。我一整晚都待在存放食物的洞穴里。我的“床”就是那些原本打算用作燃料的干草和海草。我几乎没怎么睡觉，因为内心的忧虑让我无法入睡。我想到在如此荒凉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活下去，自己的结局一定会很悲惨；然而我却感到无比无力和绝望。

我实在没有力气起身；还没等我有足够的勇气爬出洞穴，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在岩石间走了一会儿：天空格外晴朗，阳光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不得不转过脸去。突然间，天空变得昏暗起来，但这种昏暗与云层遮挡造成的效果截然不同。我回头望去，发现在我与太阳之间有一个巨大的不透明物体正朝岛屿方向移动。它似乎有两英里高，把太阳遮住了六七分钟；不过我并没有感觉到空气变得更冷，天空也沒有变得更暗，就像站在山荫下时那样。当它靠近我所在的位置时，我发现那其实是一种固体，底部平坦、光滑，由于下方海水的反射而显得非常明亮。我站在距离海岸约两百码的高处，看到那个巨大的物体几乎与我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距离我不到一英里。我拿出透视镜，清楚地看到有许多人在它的斜面上上下移动，但我无法分辨那些人正在做什么。

对生命的本能热爱让我心中涌起一丝喜悦，我开始希望这次奇遇能以某种方式帮助我摆脱目前的困境。但同时，读者很难想象我当时的惊讶之情——竟然会看到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岛屿，上面还住着人们，而且他们似乎能够随心所欲地让岛屿上升、下降或移动。不过当时我并不想对这一现象进行哲学上的思考，而是选择观察岛屿的动向，因为它起初似乎是静止不动的。没过多久，它又靠近了一些，我能看到岛的各侧有层层叠叠的走廊和楼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楼梯供人上下通行。在最下面的走廊里，我看到一些人正在用长钓鱼竿钓鱼，还有些人在观看。我向岛屿挥动帽子（因为我的帽子早就破掉了）和手帕；当岛屿越来越近时，我用尽全力呼喊。仔细观察后，我发现有一群人聚集在我视线所及的最那边。从他们互相指着我看的行为来看，他们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我，但他们并没有回应我的呼喊。不过我看见有四五个人急匆匆地跑上楼梯，朝岛屿的顶部走去。

那个人随后便消失了。我猜想，那些人应该是去向岛上的某位权威人物传达命令的。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岛屿就被抬升到了这样的高度：我所在的位置下方不到一百码处就出现了另一层平台。于是我以最谦卑的姿态、用最恭敬的语气说话，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站在我对面的人看起来都是些地位显赫的人，从他们的装束就能判断出来。他们彼此认真地交谈着，还不时地看着我。最后，其中一个人用一种清晰、礼貌且流畅的方言说了话，那种发音与意大利语很相似；于是我也用那种语言回应了他，希望至少我的发音能更合他的耳意。虽然我们彼此都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我的处境却很容易被看出来，因为那些人看到了我所处的困境。他们示意我从岩石上下来，走向岸边，我便照做了。当那座浮岛被抬升到合适的高度后，他们从最下层的平台上放下一条链子，链子末端还固定着一个座位，我坐上去后，便通过滑轮被拉了上去。

第二章
拉普塔人的体液与性格描述
关于他们的学问的记载。关于国王及其宫廷的描述。作者在当地的遭遇。当地人生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关于妇女的描述。

我刚一降落，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不过那些站得最近的人似乎地位较高。他们以充满惊奇的目光注视着我；其实我也没比他们更惊讶，因为我此前从未见过形态、习性及面容如此独特的族群。他们的头总是向右或向左倾斜；一只眼睛朝内转，另一只则直视天空。他们的外衣上饰有太阳、月亮和星星的图案，同时还交织着小提琴、长笛、竖琴、小号、吉他、大键琴以及许多我们在欧洲不认识的乐器图案。我注意到，有一些人穿着仆人的服装，手里拿着用皮囊做成的工具，这种工具被固定在棍子末端，他们就用它来敲打身边人的嘴巴和耳朵。后来我得知，每个皮囊里装着少量干豌豆或小石子。他们不时用这些工具敲打身边人的嘴巴和耳朵，当时我实在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何在。看来，这些人的心思完全沉浸在复杂的思考中，以至于他们既无法说话，也无法倾听他人的谈话，除非有外部力量刺激他们的发音器官和听觉器官。正因如此，那些有能力的人总会在家里养一个专门负责此事的人，作为家仆之一；他们外出或拜访他人时也必定带着这个人。这个人的职责是，当有两人、三人或更多人聚在一起时，用皮囊轻轻敲打即将发言者的嘴巴，以及听话者右侧的耳朵。此外，这个人还会在主人外出时陪伴左右，必要时轻轻敲打主人的眼睛——因为他总是……

他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以至于极有可能从各种悬崖上跌落，头部也会撞到各种柱子上；在街上，则可能会与他人发生冲突，或者自己被挤进狗舍里。有必要向读者说明这些情况，否则他们就会和我一样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行为——他们带我走上楼梯，来到岛屿的顶端，再从那里前往皇宫。在上楼的过程中，他们好几次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把我独自留下，直到他们的“拍打器”再次唤醒了他们的记忆；因为他们似乎完全没被我的异国装束和面容以及那些庸俗之人的叫嚷所影响，那些人的心思显然更加涣散。最终我们进入了宫殿，来到了御前厅，我看到国王端坐在宝座上，两侧站着一些地位显赫的人士。宝座前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满了地球仪、球体以及各种数学仪器。尽管我们进来时引起了宫廷里众人的喧闹，但国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我们。他当时正深陷于某个难题之中，我们至少等了一个小时，他才解出那个问题。他的两侧各站着一个年轻的侍从，手里拿着拍打器；当他们看到国王有空时，其中一个便轻轻敲击他的嘴巴，另一个则敲击他的右耳。国王顿时像被惊醒了一样，他看向我和我身边的众人，想起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他之前已经得知了这一消息。他说了几句话，随即有个拿着拍打器的年轻人走到我身边，轻轻敲击了我的右耳；但我尽力示意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工具。后来我发现，这一举动让国王以及整个宫廷都对我の理解能力产生了极为负面的看法。据我推测，国王向我提出了几个问题，我用我所会的所有语言与他交流。当发现我既无法理解也无法被理解时，他便命令人把我带到宫殿里的某个房间（这位君主因其对陌生人的热情好客而远胜于他的前任们），并安排了两名仆人照顾我。晚餐被送了上来，还有四位地位显赫的人士与我一同进餐，我记得他们就站在国王身边。我们吃了两道菜，每道菜有三道菜肴。第一道菜里有一块切成等边三角形的羊肉，还有一块切成菱形形状的牛肉。

第二道菜是两只被捆成小提琴形状的鸭子，还有形似长笛和双簧管的香肠与布丁，以及一块呈竖琴形状的小牛肉。仆人们把我们的面包切成圆锥形、圆柱形、平行四边形以及其他各种几何图形。

用餐时，我大胆地用他们的语言询问了几样东西的名称。那些高贵的人在随从的帮助下很乐意回答我，希望借此让我更钦佩他们的卓越能力。很快，我就能叫人拿面包、饮料或任何我想要的东西了。

饭后，我的同伴们离开了，国王派人带着一名随从来找我。他带来了笔、墨、纸以及三四本书，还用手势示意他是来教我语言的。我们一起坐了四个小时，在此期间我把大量单词记下来，并在旁边写下对应的翻译；我还试着学会了几个简短的句子。因为我的老师会命令我的仆人做些事情，比如转身、鞠躬、坐下、站立或行走等等，然后我就把这些动作对应的句子记录下来。他在书中还向我展示了太阳、月亮和星星的形状，黄道带、回归线及极圈，以及许多平面和立体的名称。他还告诉我所有乐器的名称和特点，以及演奏每种乐器时的基本技巧。他离开后，我把所有的单词及其译文按字母顺序排列起来。就这样，凭借出色的记忆力，短短几天内我就对他们的语言有了一定的了解。我将其译为“漂浮岛屿”的那个词，在原文中是“拉普塔”，而我始终无法弄清它的真正词源。在那种早已过时的古语中，“拉普”意为“高处”，而“恩图赫”则意为“统治者”；据他们所说，“拉普塔”这个词是从“拉普恩图赫”演变而来的。但我并不认同这种解释，因为它似乎有些牵强。我曾大胆地向那些博学的人提出自己的猜测： “拉普塔”其实是由“拉普”和“奥特德”组成的，“拉普”指的是阳光在海面上的闪烁，而“奥特德”则意为“翅膀”。不过，我不会强行灌输自己的观点，而是将这个问题留给明智的读者去判断。

国王派来照顾我的那些人看到我穿着如此破旧，便吩咐裁缝第二天早上过来为我量体做一套衣服。

衣服。这位工匠处理工作的方式与欧洲的同行业人士不同。他首先用四分仪测定我的身高，然后又用直尺和圆规描绘出我全身的尺寸与轮廓，并将所有数据记录在纸上；六天后，他送来的衣服做工极差，形状也完全不对——原来是他计算时出了错。不过让我安心的是，我发现这种错误十分常见，人们也并不太在意。

因为没有衣服可穿，再加上身体不适让我多待了几天，我的词典内容也因此大大扩充了。下次去宫廷时，我已能听懂国王说的许多话，并能给他一些回应。国王下令让岛屿向东北方向移动，再向东行进，最终到达位于下方大陆上的拉加多城的正上方。那里距离我们大约九十里格，我们的航行持续了四天半。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岛屿在空中的移动。第二天上午11点左右，国王亲自带领贵族、朝臣和官员们，准备好各种乐器，连续演奏了三个小时，巨大的声响让我听得目瞪口呆；在导师向我解释之前，我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他说，他们岛上的居民的耳朵已经适应了聆听“天体发出的音乐”，而这种音乐总是在特定的时间响起，现在宫廷准备用他们最擅长的乐器来演奏。

在前往首都拉加多的途中，国王命令岛屿在某些城镇和村庄上空停留，这样他就能收到子民们的请愿书。为此，人们准备了若干根系有重物的绳索，人们把请愿书挂在绳子上，这些请愿书就会像小学生把纸条系在风筝绳上那样直接升上去。有时我们还会从下面收到酒食，它们也是通过滑轮被拉上来的。

我所掌握的数学知识对我学习他们的用语帮助极大，因为他们的用语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数学；而在音乐方面，我也算相当在行。他们的思维总是与线条和图形紧密相关。例如，如果他们想要赞美某个女人的美貌或其它动物的美丽，他们就会用菱形、圆形等图形来描述。

平行四边形、椭圆以及其他几何术语，或是从音乐中借鉴来的艺术性表达方式，在此就无需赘述了。我在国王的厨房里看到了各种数学和音乐仪器，人们就是用这些仪器的形状来切割供国王食用的食物。他们的房屋建造得非常糟糕，墙壁都是斜的，没有任何一个房间是直角的；这种缺陷源于他们对实用几何学的轻视，他们认为几何学过于粗俗且属于机械性的学问；他们给出的指导对于工人们的智力来说太过复杂，因而导致了不断的错误。虽然他们在处理纸张、尺子、铅笔和分规等工具时相当熟练，但在日常生活中的行为举止上，我从未见过比他们更笨拙、更不灵巧的人，他们在其他所有方面的思维也极为迟缓且混乱，唯有数学和音乐领域除外。他们的推理能力很差，还极其喜欢反对别人，除非他们自己持有正确的观点——而这其实很少发生。想象力、幻想力和创造力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他们的语言中也没有可以表达这些概念的词汇；他们的整个思维范围仅限于上述两种科学领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从事天文学研究的人，都非常相信占星术，尽管他们不愿公开承认这一点。但我最惊叹、也最无法理解的是，他们对新闻和政治有着极强的兴趣，总是不断打探公共事务，对国家大事发表自己的意见，还会激烈地争论各种观点。实际上，我在欧洲遇到的大多数数学家身上也观察到了同样的特点，不过我始终找不到这两种学科之间的任何关联；除非这些人认为，因为最小的圆与最大的圆所包含的度数相同，所以管理世界也就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才能，只需像操作地球仪那样即可；但我认为这种特质其实源自人性中的一种常见弱点：我们总会在那些与我们毫无关系、也不适合我们通过学习或天赋来掌握的事情上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和自负心理。这些人始终处于不安之中，从未有过片刻的平静；而他们的不安则源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

这些担忧会影响到其他凡人。他们的恐惧源于对天体可能发生的几种种变：比如，由于太阳不断靠近地球，地球最终会被吞噬；太阳表面会逐渐被自身的物质覆盖，从而不再为世界提供光明；地球曾侥幸躲过了上一次彗星尾部的撞击，否则肯定会被烧成灰烬；而他们预计在130年后出现的下一次彗星很可能会毁灭我们。因为如果它在近日点时距离太阳过近（正如他们的计算所显示的那样），它释放出的热量将比红热的铁还要强烈一万倍；而在远离太阳时，它会拖着长达100万14英里的炽热尾巴，如果地球在距离彗星核心10万英里的地方经过，那么地球必定会被点燃并化为灰烬。此外，太阳每天都在释放光芒，却没有能量来源来补充这些光能，最终它也会被完全耗尽并消失，随之而来的便是地球以及所有依靠太阳光照的行星的毁灭。

他们始终被这些恐惧以及类似的危险所困扰，以至于既无法安心入睡，也无法享受生活中的种种乐趣。早上遇到熟人时，他们首先询问的便是太阳的状况、它日升月落时的样子，以及他们有哪些办法可以避免彗星的袭击。他们谈论这些话题时的态度，就像孩子们喜欢听关于鬼怪的恐怖故事一样——他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却不敢上床睡觉。

岛上的妇女们十分活泼，她们轻视自己的丈夫，却非常喜欢陌生人。从大陆上来的陌生人数量不少，他们或是因各城镇或团体的事务而来，或是出于个人原因，但他们因为缺乏同样的特质而遭到鄙视。女士们会在这些人中挑选自己的情人，但问题在于，她们行事太过随意且毫无顾忌，因为丈夫总是沉浸在思考之中，于是情妇与情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只要他有纸和笔，没有那些侍女在身边，他就能随心所欲地行事。那些妻子和女儿们虽然生活在这座岛上，享受着极大的富足与奢华，可以为所欲为，但她们仍然渴望见识外面的世界，体验都市里的种种乐趣。然而，没有国王的特别许可，她们是无法这样做的；而要获得这种许可实在不易，因为那些贵族们从经验中得知，要让自己的妻子们从外面回来是多么困难的事。有人告诉我，有一位地位显赫的宫廷女子，她有几个孩子，嫁给了王国中最富有的大臣——那是个非常英俊的人，极为疼爱她，还让她住在岛上最豪华的宫殿里。但她却以健康不佳为借口前往拉加多，躲藏了数月之久，直到国王派人去搜找她。最终人们在一家不起眼的餐馆里找到了她，那时她已衣衫褴褛，为了养活一个又老又丑的仆人，她甚至典当了自己的衣服，而那个仆人还每天打她。她是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被带回去的。尽管她的丈夫以极大的善意接待了她，也没有丝毫责备，但她不久后又设法带着所有的珠宝逃回了那个男人身边，此后再无音信。对读者来说，这或许更像是一个欧洲或英国的故事，而非某个遥远国家的故事。不过，我们可以想到，女人的任性并不受气候或民族的限制，而且这种任性其实比人们想象的要普遍得多。大约一个月后，我已经能够熟练使用他们的语言，能够在觐见国王时回答他的大部分问题。国王对我曾经到过的那些国家的法律、政治、历史、宗教或风俗习惯毫无兴趣，他的问题都集中在数学方面。他对我的回答表现出了极度的轻蔑与漠不关心，尽管他身边的侍女们不断试图激起他的兴趣。

第三章
现代哲学与天文学所解释的现象：拉普塔人在天文学领域的卓越成就，以及国王镇压叛乱的方法。

我请求这位王子允许我参观岛上的奇观，他欣然同意了，并命令我的导师与我同行。我主要想了解，无论是出于艺术原因还是自然原因，这座岛屿为何会有各种不同的运动状态；现在我将从哲学角度为读者解释这一点。

这座会飞或漂浮的岛屿呈完美的圆形，直径为7837码，约合四英里半，因此其面积可达一万英亩。岛屿的厚度为300码。对于从下方观察的人来说，岛屿的底部其实是一块平坦而规则的金刚石构成的板块，高度约为200码。在这块板块之上，按一定顺序分布着各种矿物，最上面则覆盖着一层厚约10到12英尺的肥沃土壤。由于上表面从边缘向中心逐渐倾斜，所有落在岛屿上的露水与雨水都会汇聚成小溪流，最终流入四个巨大的水池中——每个水池的周长约为半英里，距离中心约200码。白天时，阳光会将这些水不断蒸发掉，从而防止水池溢出。此外，由于君主有能力将岛屿提升到云层之上，他可以随时阻止露水和雨水的降落。因为据自然学家们所说，最高的云层也不会升到两英里以上，至少在那个国家从未有过云层升到如此高度的记录。

在岛屿的中心，有一个直径约为50码的裂缝，天文学家们通过这个裂缝进入一个巨大的穹顶结构，这个地方因此被称为“flandona gagnole”，即“天文学家的洞穴”。它位于金刚石表面下100码深处。在这个洞穴里，有20盏灯始终处于燃烧状态，由于金刚石的反射作用，这些灯光能将强光照射到各个角落。这个地方还储藏着大量……

有各种六分仪、四分仪、望远镜、星盘以及其他天文仪器。但最令人惊奇、也决定着这座岛屿命运的，是一块体积巨大的磁石，其形状类似织布机的梭子。它的长度为六码，最粗处的直径至少也有三码。这块磁石由一根极为坚固的金刚石轴支撑着，轴穿过磁石的中间，磁石可以围绕这根轴旋转，而且旋转起来非常轻松，哪怕是最无力的人也能转动它。在磁石周围还有一个横放的金刚石制圆筒，深度为四英尺，厚度也为四英尺，直径则达十二码，该圆筒由八个高六码的金刚石柱支撑着。在圆筒的凹面中央，有一个深十二英寸的凹槽，轴的两端就嵌在那个凹槽里，需要转动时就可以通过凹槽来转动轴。

无论用多大的力量都无法将这块磁石从原位移开，因为那个圆筒以及支撑它的柱子都与构成岛屿底部的金刚石整体连成一体。借助这块磁石，岛屿就能上升、下降，或者从一处移动到另一处。因为对于君主所统治的那片土地而言，这块磁石的一侧具有吸引力，而另一侧则具有排斥力。当把磁石竖立起来，让具有吸引力的那一端朝向地面时，岛屿就会下沉；而当具有排斥力的那一端朝下时，岛屿则会上升。如果磁石的位置是倾斜的，岛屿的移动方向也会随之倾斜，因为在这块磁石中，各种力总是沿着与其方向平行的线作用。

通过这种倾斜移动，岛屿就能被带到君主领地的不同地方。为了解释岛屿的移动方式，假设AB是一条贯穿巴尔尼巴比领地的直线，CD则代表那块磁石，其中D是具有排斥力的那一端，C则是具有吸引力的那一端，岛屿则位于C点上方。如果将磁石置于CD位置，让具有排斥力的那一端朝下，那么岛屿就会向D点方向倾斜上升。当岛屿到达D点后，再让磁石绕轴转动，使其具有吸引力的那一端指向E点，此时岛屿就会向E点方向倾斜移动。如果再次让磁石绕轴转动，使其处于EF位置，且具有排斥力的那一端仍朝下，那么岛屿就会向F点方向倾斜上升。此时，只要让具有吸引力的那一端指向G点，岛屿就能被带到G点，然后再从G点移动到H点。

通过转动那块石头，使其具有排斥力的端点直接指向下方。如此一来，只要有机会改变石头的位置，岛屿就会以斜向的方式交替上升和下降，而这种交替的升降运动（倾斜角度并不大）便能将力量从领地的这一部分传递到另一部分。不过必须注意的是，这座岛屿无法移动到领地范围之外，其高度也无法超过四英里。对于这一点，那些撰写过关于这块石头的详尽论述的天文学家们给出了这样的解释：磁力不会扩散到四英里以外的范围，而在地球内部以及距离海岸约六里格的海域中作用于这块石头的矿物，也不会遍布整个地球，而仅存在于国王的领地范围内；因此，拥有如此优越条件的君主完全可以让所有处于该磁场影响范围内的国家都归顺于自己。

当这块石头与地平线平行时，岛屿就会保持静止状态；因为此时它的两端与地球的距离相等，产生的引力也相等，一端向下拉，另一端则向上推，因此不会产生任何运动。

这块磁石由一些天文学家负责照料，他们会根据君主的指示不时调整它的位置。他们将大部分时间用于观测天体，所使用的望远镜精度远远高于我们这里的望远镜。虽然他们最大的望远镜长度也不超过三英尺，但其放大能力却远超我们这里一百倍口径的望远镜，能够更清晰地观测星星。这一优势使他们能够比欧洲的天文学家发现更多天体；他们已经编制出了包含一万个恒星的星表，而我们这里最庞大的星表所记录的恒星数量还不到这个数字的三分之一。此外，他们还发现了两颗围绕火星运行的小行星或卫星：其中较靠近火星的那颗与火星中心的距离恰好是火星直径的三倍，而较远的那一颗则是五倍；前者绕火星运行一周需要十小时，后者则需要二十一个半小时；它们运行周期的平方与它们到火星中心距离的立方几乎成相同的比例，这显然表明它们同样受制于支配其他天体的万有引力定律。

他们已经观测到了93颗不同的彗星，并极其精确地确定了它们的轨道周期。如果这一点属实（而他们对此极为确信），那么就非常希望他们能将这些观测结果公之于众，这样目前还相当不完善、有缺陷的彗星理论才能与其他天文学理论一样达到完美的程度。

如果国王能够说服那些大臣们与他合作，那他就会成为宇宙中最专制的君主。但这些大臣们的领地都在大陆上，而且他们知道受宠者的地位极其不稳定，因此绝不会同意让自己的国家沦为奴隶。

如果有城市发生叛乱或暴动，出现激烈的派系斗争，或者拒绝缴纳常规的贡品，国王有两种方法来让它们屈服。第一种也是最温和的方法，就是让岛屿悬停在这样的城市及其周边地区上，从而切断它们获得阳光和雨水的机会，进而使居民遭受饥荒和疾病的折磨。如果罪行足够严重，还会从上方向他们投掷巨大的石块，他们除了躲进地窖或洞穴外别无办法，而他们的房屋屋顶则会被砸得粉碎。但如果他们仍然顽固不化，甚至试图再次发动叛乱，国王就会采取最后的手段——让岛屿直接坠落在他们头上，这样房屋和人们都会被彻底摧毁。不过，这其实是君主极少会采用的极端手段，他也不愿意真的这么做；他的臣子们也不敢建议他采取这种行动，因为那样做不仅会让民众厌恶他们，还会损害他们自己在大陆上的领地，毕竟那片土地都是国王的私有财产。

不过，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使得这个国家的国王们总是避免采取如此可怕的行动，除非万不得已。因为，如果那个注定要被摧毁的城市里有高大的岩石——这在较大的城市中很常见，这类城市的选址很可能就是为了防止此类灾难的发生；或者如果那里有许多高耸的尖塔或石柱，那么突然的坠落可能会危及岛屿的底部或下层结构。虽然如我所说，这座岛屿是由厚度达200码的完整金刚石构成的，但过大的冲击仍可能导致它出现裂缝，或者因为过于接近下方房屋中的火焰而破裂，因为那些房屋的背面既是铁制的，也是石制的。

在我们那里，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人们对此十分清楚，也明白在涉及自己的自由或财产时，该坚持到何种程度。而国王一旦被激怒到极点，决心将某座城市毁掉，就会以体恤子民为名，命令岛屿缓缓下降——但实际上是为了避免打破那坚硬的基底；所有哲学家都认为，一旦那样做，磁石就再也无法支撑住岛屿，整个岛屿就会坠落到地面。

在我来到他们中间的大约三年前，当时国王正在巡视他的领地，发生了一起惊人的事件，这场事件几乎让那个王国的命运走向终结，至少是按照现有的制度而言。王国中第二大的城市林达利诺，是国王巡视时的第一个目的地。他离开三天后，那些长期饱受压迫的居民便关闭了城门，抓住总督，以惊人的速度建造了四座巨大的塔楼，分别位于城市的四个角落（这座城市是正方形形状的），这些塔楼的高度与矗立在城市正中心的巨大尖石相当。他们在每座塔楼的顶端以及那块尖石上都放置了巨大的磁石；同时，为了以防计划失败，他们还准备了大量极易燃烧的燃料，打算在磁石的作用失效时用这些燃料来炸毁岛屿的坚硬基底。

过了八个月，国王才得知林达利诺的居民已经叛乱。于是他下令让岛屿慢慢下降，直到距离塔楼顶部四十码处。当地居民团结一致，还储备了充足的粮食。城市中央有一条大河。国王在上方盘旋数日，不让他们见到阳光或降雨。他命令放下许多绳索，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来说情，反而提出了种种过分的要求：解决他们所有的不满、给予极大的特权、让他们自己选择总督，以及其他类似的要求。于是国王命令岛上的所有居民从下方的走廊向城里投掷巨石；但那些市民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将自己和财物转移到了四座塔楼以及其他坚固的建筑物和地下洞穴中。

现在，国王决心征服这些傲慢的民众，于是命令岛屿缓缓下降，直到距离塔楼顶部四十码处。

还有那块岩石。人们照做了，但负责这项工作的官员们发现，岛屿下降的速度比平常快得多。即便转动磁石试图让岛屿保持稳定位置，也极为困难，而且他们还发现岛屿有继续下坠的趋势。于是他们立即将这一惊人情况报告给国王，请求允许他们把岛屿抬高一些。国王同意了，于是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那些负责操作磁石的官员也被召集起来。其中一位资历最深、经验最丰富的官员获得了进行实验的许可。他取来一根一百码长的结实绳索，将岛屿抬高到高于他们所感受到的引力范围的区域，然后在绳索末端固定了一块金刚石——这块金刚石中含有与构成岛屿底部的矿物相同的铁质成分。接着，他将绳索从下方的通道缓缓放下，朝向塔顶方向。金刚石刚下降四码，那名官员就感觉到它被强大的引力向下拉，几乎无法将其拉回。于是他又扔下了几小块金刚石，结果发现它们同样会被塔顶的强引力所吸引。在其他三座塔以及那块岩石上进行的实验也得到了同样的结果。这一事件彻底打破了国王的计划；（不再赘述其他情况）他不得不允许这座城市自行决定自己的命运。有一位高级大臣告诉我，如果岛屿下降到离城镇如此之近以至于无法再被抬高，那么城民们就会决心永远固定住岛屿，杀死国王及其所有仆从，进而彻底改变政权。根据这个王国的基本法律，国王以及他的两个长子都不得离开岛屿；而王后则必须在停止生育之后才能离开。

第四章
作者离开拉普塔岛，被带到巴尔尼巴比，最终抵达那座大都市。文中描述了这座大都市以及周边地区的景象。一位贵族热情地接待了作者，作者也与这位贵族进行了交谈。

虽然我不能说自己在那个岛上受到了恶劣的对待，但我必须承认自己感觉被忽视得很厉害，甚至还有些被轻视的感觉；因为无论是王子还是普通民众，似乎都对除数学和音乐之外的任何知识都毫无兴趣。而在数学和音乐方面，我远不如他们，因此也几乎不受重视。另一方面，在见识了岛上的所有奇观之后，我实在很想离开那里，因为我已经厌倦了那些人。他们确实在我所极为推崇的两门学科上表现优异，而我也在这些领域有所了解；但同时他们又过于沉迷于抽象的思考之中，是我所见过的最令人不快的伙伴。在岛上的两个月里，我只与妇女、商人、舞女以及宫廷仆从交谈；这样一来，我最终变得极其可鄙。不过，这些人也是唯一能给我合理答复的人。

通过努力学习，我已经掌握了他们语言的相当水平。我厌倦了被困在这样一个几乎无人重视我的岛上，于是决定一有机会就离开。宫廷里有一位与国王有亲缘关系的贵族，正因如此他才受到尊敬。不过大家都认为他是他们当中最无知、最愚蠢的人。他为王室立下了许多功勋，拥有出色的天赋与才能，而且品德高尚、诚实可靠；但他的音乐素养极差，以至于有人传言说他常常在错误的地方打拍子。就连他的老师也很难教会他最简单的数学公式。他很高兴地向我展示了许多东西。

他常常以恩惠相待，亲自前来拜访我，希望了解我所到过的各个国家的欧洲事务、法律与风俗、礼仪以及文化状况。他认真地听我讲述，对我所说的一切都给出了极为明智的见解。他有两名侍从负责处理公务，但除了在宫廷或正式场合外，他从不使用他们；每当我们单独相处时，他总会命令他们离开。

我恳请这位尊贵的人向国王为我求情，允许我离开。他照做了，不过他遗憾地告诉我，其实他曾向我提出过许多非常优厚的条件，但我都婉拒了，并表达了最诚挚的感激之情。

2月16日，我向国王及宫廷告辞。国王送了我一份价值约两百英镑的礼物，而我的保护人——他的亲戚则送了我更多礼物，同时还有一封推荐信，介绍我去见他在拉加多这个城市里的朋友。当时，那座岛屿位于一座距离它大约两英里的山峰之上，我又是从最低处的走廊被带下去的，方式与我上来时相同。

属于这座飞岛君主的领地统称为巴尔尼巴比；而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城市则名为拉加多。能够踏上坚实的地面，我感到些许欣慰。我穿着当地人的服装，也懂得如何与他们交流，因此可以毫无顾虑地步行前往城市。很快我就找到了那位为我引荐的人的家，出示了他岛上那位贵族朋友写的推荐信，便受到了热情的接待。这位名叫穆诺迪的贵族为我安排了他在自己家中的住处，我在那里逗留期间一直受到极其热情的款待。

我抵达后的第二天早上，他便乘着战车带我参观这座城市。这座城市的规模大约是伦敦的一半，但房屋的建筑风格十分奇特，而且大多破旧不堪。街上的行人走得很快，看起来很狂野，目光呆滞，而且大多衣衫褴褛。我们穿过城门后，又往乡间走了大约三英里，在那里我看到许多工人正在用各种工具在土地上劳作，但我无法猜出他们在做什么。

我注意到人们似乎对玉米和草有着某种期望，尽管那片土壤看起来极为肥沃。无论在城里还是乡下，我都忍不住惊叹于那些奇怪的景象；于是我大胆地请求向导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街道上和田野里会有这么多忙碌的人、手和脸？因为我看不出他们这样做能带来任何好处；相反，我从未见过如此糟糕的耕作方式，如此设计不合理且破败不堪的房屋，以及面容和举止中流露出如此多痛苦与匮乏的民众。这位穆诺迪大人是位地位显赫的人物，曾担任过拉加多的总督数年，但因一些大臣的阴谋而被以能力不足为由罢免。不过，国王仍以宽容的态度对待他，认为他是个心怀善意的人，只是见识过于浅薄罢了。当我如此直言不讳地批评这个国家及其居民时，他只是回答说：“我在他们中间待的时间还不够长，还无法做出判断；而且世界上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习俗。”除此之外，他还说了些类似的话。但当我们回到他的宫殿后，他问我：“你觉得这栋建筑怎么样？你发现了什么荒谬之处？还有，你对他的仆人们的穿着或外表有什么意见吗？”他完全可以这么问，因为他身边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那么宏伟、整齐且优雅。我回答说：“阁下的智慧、品质以及财富使他免于遭受那些因愚昧和贫穷而产生的缺陷。”他说：“如果我陪您去大约二十英里外、属于他的庄园的话，就有更多时间进行这样的交谈了。”我告诉阁下“我完全听凭您的安排”，于是我们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在旅途中，他向我展示了农民们管理土地的各种方法，这些方法对我来说完全难以理解；因为除了少数几个地方之外，我根本看不到一株玉米或一片草。然而，仅仅三小时的行程之后，景象就完全变了——我们来到了一片极其美丽的土地上：农舍间距适中，建造得十分整洁；田地被围起来，里面有葡萄园、玉米地以及草地。我实在想不起还有比这更令人愉悦的景色了。阁下看到我的表情变得愉快，便叹了口气对我说：“从那里开始就是他的领地，一直延续到我们到达他的房子为止；他的同胞们嘲笑并轻视他。”

他在管理事务方面实在不称职，还给整个王国树立了极坏的榜样；不过，像他那样年老、固执又软弱的人，几乎没人会效仿他。我们终于来到了那座宅邸，它确实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按照古代建筑的最佳规范建造而成。喷泉、花园、小路、林荫道等一切设施都经过精心设计，显得极为美观。我对所见的一切都给予了高度评价，而他则直到晚餐过后才注意到这些，当时因为没有第三人在场，他便以十分忧郁的神情告诉我：他恐怕不得不拆掉城里的和乡下的房屋，按照现在的风格重新建造；毁掉所有的种植园，让其他地方也按照现代的要求进行改造，并要求所有的佃户也这么做，否则他就会因傲慢、古怪、做作、无知、任性而受到指责，甚至可能进一步惹怒国王；而我所表现出的钦佩之情，也会在他向我透露一些我可能在宫廷里从未听过的细节之后消失或减弱——因为宫廷里的人都忙于自己的事情，根本不会关心这里发生的事情。他所说的大意是这样的：大约四十年前，有一些人出于工作或娱乐的目的前往拉普塔，经过五个月的停留后回来时，虽然对数学只略知皮毛，但却带回了那个空中世界特有的奇异精神。这些人回来后便开始厌恶世间的一切管理方式，于是打算彻底改革所有的艺术、科学、语言以及工艺技术。为此，他们获得了在拉加多建立一所设计学院的皇家许可；这种观念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以至于王国里没有哪个重要的城镇没有这样的学院。在这些学院里，教授们会设计出新的农业和建筑方法，以及各种用于不同行业和制造业的新工具；据他们所说，这样一个人就能完成十个人的工作量，一座宫殿可以在一周内建成，而且所用材料极其坚固，永远无需维修。大地上的所有作物都可以在我们选择的任何季节成熟，产量也会是现在的百倍之多，还有无数其他美好的设想。唯一的问题是，这些计划至今仍未实现，因此整个国家一片荒芜，房屋破败不堪，人们生活困苦。

食物或衣物。面对这一切，他们非但不会气馁，反而更加坚决地要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希望与绝望同样驱使他们前进。至于他自己，由于缺乏创业精神，便满足于沿用传统的生活方式，住在祖先建造的房屋里，生活举止也完全照着祖先的样子，毫无创新之意。还有些有地位、有身份的人也这么做，但却遭到人们的轻视与敌视，被视为艺术的敌人、无知之徒以及危害国家的人，他们宁愿追求个人安逸与懒惰，也不愿让国家得到改善。
那位大人还说：“他不想再透露更多细节，以免破坏我参观那所宏伟学院的兴致，因为他决心让我去那里。”他只是让我去看看大约三英里外山腰上的一座废弃建筑，并向我介绍了如下情况：他在家半英里范围内就有一座非常便利的水磨坊，靠一条大河的水流驱动，足以满足他全家以及众多佃户的需求。大约七年前，一群提出各种计划的人来找他，建议摧毁这座水磨坊，在那座山的山脊上另建一座水磨坊，还需要开凿一条长渠道来蓄水，再通过管道和机器将水输送到水磨坊中。因为高处的气流能使水更易流动，而且水从高处流下时，其动力相当于平地河流的一半。他说，当时宫廷局势不佳，再加上许多朋友的劝说，他便接受了这个提议。他雇了一百人花了两年时间进行施工，但最终失败了。那些提出计划的人则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从此不断指责他，还让其他人尝试同样的计划，结果都是一样，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几天后我们回到了城里。鉴于他在那所学院里的恶劣名声，那位大人不愿亲自与我同行，而是推荐他的一个朋友陪我去。他还将我描述成一个极度热衷于各种计划的人，好奇心强且容易轻信他人——这其实也有几分道理，因为我年轻时也曾是个提出各种计划的人。

第五章
作者获准参观拉加多学院。
文中详细描述了该学院的情况，以及教授们所从事的研究领域。

这座学院并非一座独立的建筑，而是由街道两侧的几栋房屋连成的整体；这些房屋因逐渐破败而被买下并改造成了学院。院长对我极为友好，我也在那里待了好几天。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台或更多台装置；据我所知，那里的房间数量至少有五百间。

我遇到的第一个人看起来十分瘦弱，双手和脸庞上满是煤灰，头发和胡子又长又乱，还有几处被烧焦了。他的衣服、衬衫以及皮肤都是同一颜色。他已为从黄瓜中提取阳光这一项目工作了八年——那些黄瓜会被放入密封的瓶子中，用来在严寒的夏天为室内供暖。他告诉我，再过八年，他就能以合理的价格为总督的花园提供阳光；但他抱怨说自己的材料储备不足，还恳求我“给他一些东西作为激励，毕竟今年对黄瓜来说是个非常糟糕的年份”。我送了他一点小礼物，因为我的主人特意给了我钱，他知道那些人会向所有来访者乞讨。

我走进另一间房间，但很快就想立刻离开，因为那里有极其难闻的气味。带我进去的人催促我继续前进，还低声告诫我“不要惹怒他们，否则他们会非常生气”；因此我甚至不敢捂住鼻子。那个房间的“装置操作者”是学院里资历最老的学生，他的脸和胡子呈淡黄色，双手和衣服上也沾满了污物。当我被介绍给他时，他紧紧地拥抱了我——这种举动其实完全可以避免。自从他进入学院以来，他一直从事着这项工作。

在一家研究所里，人们试图将人类排泄物还原为原始的食物——通过分离其各个成分，去除其中从胆汁中吸收的色素，消除异味，并撇去其中的唾液。该机构每周会给他提供一桶人类排泄物，其大小约相当于布里斯托尔桶的尺寸。我还看到另一个人正在努力将冰烧炼成火药；他还将自己所写的关于火之可塑性的论文拿给我看，打算将其发表出来。还有一位极其聪明的建筑师，他发明了一种新的建房方法：从屋顶开始向下建造至地基。他用蜜蜂和蜘蛛这两种聪明的昆虫的筑巢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方法的合理性。还有一个人天生失明，他有几位同样失明的学徒，他们的任务是为画家调配颜料，而老师则教他们通过触觉和嗅觉来辨别颜色。不幸的是，当时这些学徒的技艺还不算娴熟，而且老师本人也常常犯错。不过，这位艺术家仍然得到了整个团体的大力鼓励与尊敬。在另一个房间里，我见到了一位发明家，他设计出一种利用猪来耕地的办法，以此节省犁、牲畜和劳动力的成本。具体做法是：在一英亩土地上，以六英寸的间距、八英寸的深度埋下大量橡子、枣子、栗子以及其他这些动物喜爱的食物；然后把六百头或更多的猪赶到田里，几天之内它们就会为了寻找食物而翻动整块土地，同时用粪便为土壤施肥。不过实验表明，这种方法成本高昂且效率低下，几乎无法获得收成。尽管如此，人们依然认为这项发明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我走进另一个房间，那里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挂满了蜘蛛网，只留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供那人进出。我进去时，他大声提醒我“不要打扰他的蜘蛛网”。他 lamented“世人长期以来一直犯着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使用蚕，而我们其实有那么多比蚕优秀得多的家养昆虫，因为它们既会纺丝也会织网”。他还提议，如果使用蜘蛛的话，就可以……

“应当完全避免给丝绸上色。”当他向我展示大量色彩斑斓的苍蝇——他用这些苍蝇来喂养蜘蛛时，我彻底信服了这一观点。他向我们保证，蜘蛛网会吸收这些苍蝇的颜色；由于他有各种颜色的苍蝇，只要能找到合适的饲料，比如某些树胶、油脂以及其他黏性物质，让丝线更加坚固有韧性，就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还有一位天文学家，他试图在镇上的钟楼上安装日晷，通过调整地球和太阳的年度与日常运动，使其能与风向的变化相吻合。

我当时正为轻微的肠绞痛而苦恼，我的向导便带我进入一间房子，那里住着一位擅长治疗这种疾病的名医。他使用一种带有长而细的象牙制喷嘴的巨大风箱，将喷嘴插入肛门八英寸深，然后吸入空气，声称这样就能让肠道变得像干瘪的膀胱一样柔软。但如果病情较为严重，他就会在风箱充满空气的情况下将喷嘴插入体内，再将空气释放出来；之后再抽出喷嘴并再次充气，同时用拇指用力按压肛门开口。如此重复三到四次后，有害气体就会被排出体外，病人也就康复了。我亲眼看到他在狗身上尝试了这两种方法，但第一种方法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而第二种方法则让狗几乎要爆裂开来，排出的气体令人极为不适。那只狗当场死亡，我们则离开，留下那位医生继续试图用同样的方法救活它。

我还参观了其他许多房间，但为了简洁起见，就不把所看到的种种奇珍异宝都告诉读者了。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了学院的一面，另一面则是专门供那些研究思辨学问的人使用的。等以后提到那位被称为“万能艺术家”的杰出人物时，我会再谈谈他们的事。他告诉我们，自己已经花了三十年时间致力于改善人类的生活。他的两个大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奇妙的物品，还有五十人在那里工作。其中一些人正在通过提取硝石的方式，将空气转化为固态物质。

让水或液体中的微粒渗透进去；有些物质则能软化大理石，用来制作枕头和针垫；还有些物质则能使活马的蹄子硬化，从而防止其腐烂。当时，这位艺术家正忙于两个重要的计划：第一个计划是在土地上播种糠谷，他通过多次实验证明了其中蕴含着真正的“种子力量”，不过那些实验对我来说太过复杂，难以理解。另一个计划则是利用某种由树胶、矿物和植物成分制成的物质，外涂在羊羔身上，以此阻止羊毛的生长；他希望能在不久的将来将这种无毛羊推广到整个王国。

我们穿过一条通道，来到了学院的另一侧，正如我之前所说，那里住着那些从事理论研究的人。我见到的第一位教授位于一个非常大的房间里，周围有四十名学生。他向我打过招呼后，注意到我正专注地盯着占据房间大部分空间的那个装置，便说道：“或许我会惊讶于看到有人试图通过实际操作来提升理论知识。但世人很快就会意识到它的实用性；他自认为，从未有其他人能想出如此高尚而卓越的念头。大家都知道，通常要掌握各种艺术与科学知识需要付出巨大努力；而通过他的发明，哪怕是最无知的人，只要支付合理的费用并稍加体力劳动，就能撰写关于哲学、诗歌、政治、法律、数学以及神学的书籍，完全无需依靠天赋或长时间的学习。”接着，他带我走到那个装置旁，他的所有学生都排成一列站在装置的四周。那个装置为20英尺见方，位于房间的中央。它的表面由许多木块组成，每块木块的大小约相当于骰子大小，不过也有比其他更大的。这些木块之间用细线连接在一起。每块木块的表面都贴着纸，纸上写着该语言中的所有单词，包括各种时态和变格形式，不过这些单词并没有任何顺序。教授让我“仔细观察，因为他即将启动这个装置”。在他的命令下，学生们各自握住装置边缘固定的四十个铁柄，然后他突然转动这些手柄，结果所有单词的排列顺序就完全改变了。接着，他又命令其中的63名学生轻轻朗读装置上显示的文字，如果他们发现有三四个单词连在一起的话……

这些文字或许可以成为句子的一部分，他们将这些文字交给另外四名男孩来记录，那四名男孩就是抄写员。这项工作被重复了三到四次，每次操作时，由于那些方形的木块会上下移动，所以文字的位置也会随之改变。

这些年轻学生每天要花费六小时从事这项工作。教授还向我展示了几册已经收集好的大开本书籍，里面都是些破碎的句子，他打算把它们重新组合起来，从而为世界提供涵盖所有艺术与科学领域的完整资料。不过，如果公众能够筹集资金，在拉加多制造并使用五百台这样的装置，并让各处的管理者共同贡献他们的收藏，那么这项工作还可以进一步完善、大大加快进度。他向我保证：“这项发明占据了他从年轻时的全部心思；他把所有的词汇都输入到了这个装置中，还精确计算了书中介词、名词、动词以及其他词类之间的比例关系。”

我向这位杰出的人士表达了最诚挚的谢意，感谢他出色的沟通能力；并承诺：“如果我有幸回到祖国，一定会认可他的功绩，因为他才是这种奇妙机器的唯一发明者。”我希望将这种机器的构造与设计记录在纸上，就像这里附上的图示一样。我告诉他：“尽管欧洲的学者们习惯于互相窃取发明成果，但至少这样还能引发关于谁才是真正拥有者的争论；而我则会确保他能够独享这份荣誉，没有竞争对手。”接着我们来到了语言学校，那里有三位教授正在商讨如何改进他们自己国家的语言。第一个方案是通过将多音节词简化为单音节词，同时省略动词和分词，因为实际上所有可以想象的事物都不过是名词而已。另一个方案则是完全取消所有的词语；人们认为这样做既有利于健康，又能使表达更加简洁。因为很明显，我们说的每一个词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我们的肺部健康，从而缩短寿命。因此有人提出一个办法：既然词语只是事物的名称，那么对所有人来说，携带那些用来表达特定话题所需的东西会更为方便。如果不是妇女们以及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威胁要发动叛乱，要求能像祖先那样自由地用语言交流的话，这一发明肯定早已被采用，从而给人们带来便利与健康。普通民众真是科学的死敌。不过，仍有许多学识渊博且明智的人支持用物品来表达思想的新方式；只不过这种方式有个缺点：如果一个人的事务非常多且种类繁多，那他就不得不背负更多的物品，除非他能雇一两个强壮的仆人来帮忙。我经常看到那些智者被沉重的负担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像我们这里的商贩一样——他们在街上相遇时，就会放下货物，打开袋子，一起交谈一小时，然后再继续上路。

他们使用各种工具，互相帮助分担重负，然后便离开。不过，对于简短的对话而言，一个人只需在口袋里或腋下携带足够的工具即可；而在家中，他也不会缺少所需之物。因此，那些从事这种艺术的人聚会的场所里，到处都是进行此类人工对话时所必需的各种物品。
这项发明的另一个巨大优势在于：它能够作为一种通用语言，被所有文明国家的人理解，因为这些国家的物品和用具通常都属于同一类或极为相似，因而其用途也容易被人理解。这样一来，使者们即便不懂对方的语言，也能与外国的王子或国务大臣进行交流。
我曾在一所数学学校里，那里的老师用一种我们欧洲人难以想象的方法来教导学生。相关的命题和证明会被写在一张薄片上，所用墨水是由某种特殊染料制成的。学生需要空腹吞下这张薄片，之后的三天里只能吃面包和水。随着薄片被消化，其中的染料会进入大脑，同时将命题的信息一同带进去。不过，这种方法至今仍未取得理想的效果——部分原因是剂量或成分存在问题，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学生们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苦味，往往会在药物发挥作用之前就将其吐出来；此外，他们也不愿意遵守规定的长时间禁食要求。

第六章
对这所学院的进一步描述。作者提出了一些改进建议，这些建议得到了认可。

在那些研究政治方案的学者们那里，我并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启示；在我看来，那些教授们完全丧失了理智，这样的场景总让我感到忧郁。这些不幸的人提出了种种荒谬的方案：试图说服君主根据人们的智慧、能力与品德来选择宠臣；教导官员为公共利益着想；奖赏那些有功绩、有能力、有杰出贡献的人；引导君主将自身的利益与人民的利益视为一体；挑选具备相应资格的人来担任各种职务……还有许多其他疯狂而不可行的幻想，这些想法以前从未有人想过。这再次印证了那句老话：“没有比某些哲学家所主张的更荒谬、更不合逻辑的东西了。”不过，我还是愿意承认，这所学院里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不切实际。有一位极其聪明的学者，他似乎对政府的本质与运作机制有着透彻的了解。这位杰出的人将自己的学识用于寻找有效的办法，以解决各种公共管理中出现的弊端——无论是由于统治者的过失，还是因为被统治者的放纵所导致的。例如：所有作家和思想家都认为，自然界中的有机体与政治体系之间存在密切的相似性；那么，用同样的方法来维护两者的健康、治疗它们的疾病，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人们也承认，元老院和议会常常会受到各种不良情绪的困扰，比如过度兴奋、情绪失控等等；还会出现各种头部疾病，以及心脏方面的问题；还有剧烈的抽搐，双手尤其是右手的神经和肌腱会出现严重收缩；此外还有脾脏问题、胀气、眩晕等等。

出现谵妄症状；有瘰疬性肿瘤，内部充满恶臭的脓液；伴有酸性的泡沫状嗳气；食欲异常旺盛，消化功能不良，还有许多其他症状，此处不一一赘述。因此，这位医生建议：“在议会开会期间，应让一些医生在会议开始的前三天全程在场，每天辩论结束后为每位议员把脉；在充分研究并商讨各种疾病的性质及治疗方法之后，他们在第四天再回到议会，带上备有适当药品的药剂师；在议员们开会之前，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给他们服用镇痛药、开胃药、收敛剂、腐蚀剂、止泻药、止痛药、退黄药、化痰药等；根据这些药物的效果，再决定是否重复使用、调整剂量或停止使用。”这一措施不会给公众带来太大负担；在我看来，对于那些议会拥有立法权的国家而言，它能够有效推动事务的处理，促成共识，缩短辩论时间，让一些目前保持沉默的人开口说话，同时让那些现在正在发言的人闭嘴；还能约束年轻人的任性行为，纠正老年人的固执态度，唤醒愚笨之人，压制嚣张之徒。

另外，由于人们普遍认为君主的宠臣们记忆力较差，这位医生还提出这样的建议：“凡是为首相处理事务的人，都应以最简练的语言把事情说清楚，而在离开时，应该捏一下首相的鼻子，踢一下他的肚子，踩一踩他的脚趾，或者揪住他的耳朵拉三下，再在臀部扎一根针；或者把他的胳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以此防止他忘记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重复这样的操作，直到事情办妥，或者对方坚决拒绝为止。”

他还规定：“在一个国家的最高议会中，每位议员在表达自己的观点并为其辩护之后，都必须投出完全相反的票；因为这样做的话，最终的结果必定是符合公众利益的。”

当一个国家内的各派势力发生冲突时，他提出了一个巧妙的解决办法。具体方法如下：从每派中选出一百名领袖，将他们两两配对，选择那些头部大小最接近的两人一组；然后让两名熟练的工人把每对中的一个人的后脑勺锯掉……

同时，要以一种能让大脑被均等分割的方式来进行操作。将这样切下来的枕骨互相交换，把每个枕骨装到对方的头上。这确实是一项需要精确操作的工作，但教授向我们保证：“只要操作得当，就能达到治愈的效果。”他的理由是：两个大脑半部会在同一个头骨内相互讨论问题，很快就会达成共识，从而带来人们所期望的思维的适度性与规律性——那些自认为只是来观察并掌控世界运转的人，正是需要这种特质的。至于那些在派系中担任领导角色的人之间，大脑在数量或质量上的差异，医生根据自己的经验向我们保证，那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听到两位教授就如何以最合适且有效的方式筹集资金、同时又不伤害相关人士的利益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第一位教授认为：“最公正的方法就是对各种恶习与愚蠢行为征税；每个人应缴纳的税额，应由邻居们组成的陪审团以最公平的方式来确定。”第二位教授则持完全相反的观点：“应该对人们最看重的身体与心智特质征税，税率则根据其优秀程度而定，具体决定权应完全交给他们自己。”那些最受异性青睐的人需要缴纳最高的税额，税额的多少取决于他们所获得的青睐的次数与性质，他们可以自行证明这些事实。机智、勇敢和礼貌也被提议作为征税对象，征收方式同样是由每个人自行申报自己所具备的这些特质的程度。而荣誉、正义、智慧和学识则不应被征税，因为这些都是极为特殊的品质，没人会承认自己邻居拥有这些品质，也不会为自己拥有它们而感到自豪。

对于女性，则建议根据她们的美貌和穿衣技巧来征税，她们与男性享有同样的权利，可以自行判断。不过，忠诚、贞洁、理智和善良则不会被纳入征税范围，因为这些品质难以用金钱来衡量。

为让参议员们为王室利益服务，有人提议让议员们通过抽签来决定职位，每个人首先都要宣誓……

他保证无论自己是否获胜，都会投票支持该法庭；之后，落败者则有权参与下一次空缺职位的抽签。如此一来，人们的希望与期待便能持续下去；没人会抱怨承诺被违背，而是将失望完全归咎于命运——因为命运的力量远比那些官员们更强大。另一位教授向我展示了一份关于如何发现针对政府的阴谋诡计的详细指南。他建议伟大的政治家们仔细观察所有嫌疑人的饮食时间、睡觉时的姿势、用哪只手擦屁股，还要严格检查他们的排泄物，通过颜色、气味、味道、质地以及消化的程度来判断他们的想法与图谋；因为他通过多次实验发现，人在排便时总是最为认真、专注的。因为在这种时候，如果他只是试着思考如何杀死国王，他的排泄物就会带有绿色；而当他只是考虑发动叛乱或烧毁都城时，排泄物的颜色则完全不同。整篇论述写得极为精妙，其中包含了许多对政治家来说既有趣又有用的见解；不过在我看来还不够完整。我大胆地告诉了作者这一点，并提出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他补充一些内容。他以比一般作家更为积极的态度接受了我的提议，尤其是那些自诩为有远见的人，他表示“很乐意接受更多信息”。我告诉他：“在特里布尼亚王国——当地人称之为朗格登——我曾在那里旅行过一段时间，那里的民众几乎全是侦探、证人、告密者、控告者、检察官、证据提供者以及宣誓人，还有他们各种下属助手，所有人都打着国家官员及其代表的旗号行事，领取着相应的报酬。在那个王国里，各种阴谋通常都是那些企图提升自己作为卓越政治家形象的人所策划的，他们试图让混乱的政局恢复秩序，压制或转移民众的不满情绪，用没收的财产充实自己的腰包，同时根据自身利益来抬高或贬低公众的信任度。首先，他们会商量好该指控哪些嫌疑人有阴谋罪，然后……”

他们会采取有效的措施来保管所有的信件和文件，并将相关人员的双手反绑。这些文件会被交给一群擅长解读文字、音节及字母背后隐含含义的专家：例如，他们能将“一张矮凳”理解为秘密会议，将“一群鹅”视为元老院，将“一只瘸狗”看作入侵者，将“鳕鱼头”理解为——；将“瘟疫”视为常备军，将“秃鹰”视为首相，将“痛风”视为大祭司，将“绞刑架”视为国务秘书，将“便盆”视为贵族委员会，将“筛子”视为宫廷女官，将“扫帚”视为革命，将“捕鼠器”视为工作机会，将“无底洞”视为国库，将“水槽”视为宫廷，将“带铃铛的帽子”视为宠臣，将“折断的芦苇”视为法庭，将“空桶”视为将军，将“久治不愈的疮口”视为政府机构。[455]
“如果这种方法无效，他们还有两种更有效的手段，那些学识渊博的人将其称为首字母缩写法和变位词法。首先，他们可以将所有字母的首字母转化为政治含义——比如N可以代表阴谋，B可以代表一个骑兵团，L可以代表海上的舰队；其次，通过重新排列可疑文件中的字母，他们就能揭示心怀不满的势力的真实意图。例如，如果我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我们的兄弟汤姆得了痔疮’，那么一位熟练的解码者就能发现，构成这句话的相同字母其实可以被分解为‘抵抗，阴谋已被揭露；出发吧’这样的词语。这就是变位词法。”
这位教授对我分享这些见解表示了极大的感谢，并承诺会在他的著作中提及我。
在这个国家，我找不到任何让我愿意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于是开始考虑返回英格兰。

第七章
作者离开拉加多，抵达马尔多纳达。那里没有可供乘船的船只，于是他便前往格卢布杜布德里布。他在那里受到了总督的热烈接待。

据我所知，这个王国所属的大陆向东延伸至加利福尼亚以西那片未知的美洲地区；向北则到达太平洋，距离拉加多不超过150英里。那里有一个不错的港口，与位于西北方向、纬度约北纬29度、经度约140度的卢格纳格岛之间有着频繁的贸易往来。卢格纳格岛位于日本的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一百里格。日本天皇与卢格纳格岛的国王之间有着紧密的同盟关系，因此人们可以经常在两岛之间航行。因此，我决定朝这个方向前进，以便返回欧洲。我雇了两头骡子，还请了一名向导来为我指路并帮忙携带我的行李。我向那位对我极为关照的贵族告别，他在我离开时送了我一份丰厚的礼物。

我的旅程中并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记载的意外或奇遇。当我到达马尔多纳达港时，港口里没有任何一艘前往卢格纳格的船，而且短期内也不可能有船出发。这座城镇的大小与朴茨茅斯差不多。很快我就结识了一些人，他们对我非常热情好客。一位地位显赫的绅士对我说：“既然前往卢格纳格的船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准备好，那么我去西南方向大约五里格外的格卢布杜布德里布小岛游玩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他主动提出与他的朋友一起陪我同行，还会为我提供一艘适合航行的小船。

据我对这个词的理解，格卢布杜布德里布的意思应该是“巫师或魔法师的岛屿”。它的面积约为怀特岛的三分之一，土地十分肥沃。该岛由某个部落的首领统治，而这个部落的成员全都是魔法师。这个部落的人只在自己人之间通婚，而族中的长者则……

他的继承人是王子或总督。他拥有宏伟的宫殿，以及一片约三千英亩大的公园，公园四周有二十英尺高的石墙环绕。园子里还有几处用于饲养牲畜、种植玉米和园艺作物的小围场。总督及其家人由一些极为特殊的仆人服侍。凭借他的通灵术，他能够召唤出自己想要的人从死里复活，并让他们为自己服务24小时，之后便不能再继续服务；而且除非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他至少要等待三个月才能再次召唤同一批人。我们于上午11点左右抵达该岛，与我同行的其中一位绅士去见了总督，请求允许这位特意前来为殿下服务的陌生人进入。总督立刻同意了，我们三人便在两排衣着古怪、全副武装的卫兵的护送下进入了宫殿大门。那些卫兵的面容让人感到无比恐惧，我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种恐惧感。我们穿过几间房间，两侧依旧站着同样的仆人们，最终来到了觐见厅。在那里，我们行了三次深深的鞠躬，总督还问了我们一些问题，随后便允许我们坐在殿下宝座最底层台阶旁的三个凳子上。他能听懂巴尔尼巴比语，尽管这种语言与这座岛上的语言不同。他让我向他讲述一下我的旅行经历；为了让我知道他不会对我有所礼节上的拘束，他只需轻轻一挥手指，所有的仆人就立刻消失了，就像我们突然醒来时梦中的幻影一般。过了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这时总督向我保证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看到我的两位同伴也并无惧色——他们也曾多次以这种方式被接待过——我便开始鼓起勇气，向殿下简述了我的种种冒险经历，不过我还是有些犹豫，还不时回头看向那些仆人的身影出现的地方。我有幸与总督一同进餐，那些幽灵般的仆人们负责上菜并在餐桌旁伺候。此时我发现自己的恐惧感已经比早上减轻了许多。我在那里一直待到日落，但还是谦逊地请求殿下原谅我，无法接受他在宫殿中为我提供住宿的邀请。我和两位朋友住在邻近小镇的一所私宅里，那里是这座小岛的首府。第二天一早，我们又回去向总督致意，因为他命令我们这么做。

我们就这样在岛上度过了十天。大部分时间我都与总督在一起，晚上则回到自己的住处。很快，我就对那些幽灵的出现习以为常了——到了第三或第四次之后，它们再也无法让我感到恐惧；即便还有些担忧，我的好奇心也会战胜它们。总督命令我：“可以随意召唤从世界诞生至今的所有死者中的任何人，无论人数多少，让他们回答我提出的任何问题；不过，我的问题必须局限于他们所生活的时代范围内。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会告诉我真相，因为在阴间，说谎是毫无用处的。”我对总督的这份厚意表示了衷心的感谢。我们所在的地方有一间房间，从那里可以欣赏到美丽的公园景色。由于我最初希望看到的是那些壮丽华美的场景，所以我希望看到亚历山大大帝在阿尔贝拉战役之后的样子。总督一挥手，亚历山大大帝立刻出现在我们站立的窗户下的一片广阔场地上。我费了很大劲才听懂他的希腊语，而我自己能说的希腊语也寥寥无几。他以自己的名誉向我保证：“自己并非被下毒，而是因饮酒过量而患重病去世的。”接着，我看到了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的情景，他告诉我：“他的营地里没有一滴醋。”我还看到了凯撒和庞培率领军队准备交战的模样。我也看到了凯撒最后一次凯旋的场景。我希望罗马元老院能在一个大房间里出现在我面前，而在另一个房间里则出现一些稍晚时代的众人。前者看起来像是由英雄和半神组成的群体，而后者则是一群小贩、小偷、强盗以及恶棍。应我的请求，总督示意凯撒和布鲁图斯向我们走来。看到布鲁图斯时，我充满了深深的敬意，从他的面容中，我能轻易看出他拥有最完美的品德、无畏的勇气与坚定的意志、对国家的真挚热爱，以及对人类的普遍善意。我很高兴地发现，这两个人的关系相当融洽。

他们彼此间互通情报；凯撒还坦白地告诉我：“他一生中所做的最伟大的事迹，远远比不上结束他生命的荣耀。”我有幸与布鲁图斯进行了多次交谈，有人告诉我：“他的祖先尤尼乌斯、苏格拉底、埃帕米农达斯、小加图、托马斯·莫尔以及他自己，始终都在一起”——他们构成了一个六人集团，世间任何时代都无法再增添第七个人了。
如果要一一列举那些为满足我想要了解古代各个时期历史的需求而被提及的众多杰出人物，那未免过于繁琐。我主要欣赏的是那些推翻暴君与篡位者、为受压迫和受伤害的民族恢复自由的英雄们。不过，要准确表达我内心的满足感，使之成为能令读者也感到愉悦的内容，实属不可能。

第八章
关于格鲁布杜布德里布的进一步描述——对古代与现代历史的修正

出于想要见到那些以智慧与学识著称的古代人物的愿望，我特意挑选了一天。我打算让荷马与亚里士多德作为所有注释者的代表出现；不过这些注释者实在太多，以至于有数百人不得不聚集在宫殿的庭院及外室中。我一眼就能认出这两位伟人，不仅能够将他们从人群中区分出来，还能将他们彼此区分开来。荷马是两人中更高大、更英俊的一个，尽管已到一定年龄，却仍能站得笔直，他的眼神也极为敏锐锐利。而亚里士多德则身材矮小，还拄着拐杖；他的面容消瘦，头发稀疏，声音也显得空洞无力。不久我就发现，这两人与在场的其他人都互不相识，以前从未见过或听说过他们。有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幽灵悄悄告诉我：“这些注释者因为意识到自己严重歪曲了那些作家的原意，所以总是刻意远离自己的“本尊”，因为他们心怀羞愧与罪恶感。”我把迪迪穆斯和欧斯塔修斯介绍给荷马，并说服他以比他们应得的更好的态度对待他们，因为他很快便意识到，这些人需要某种天赋才能真正理解诗人的思想。至于斯科图斯和拉穆斯，当我向亚里士多德介绍他们时，他完全无法忍受我所描述的关于他们的种种情况，于是问他：“他们那群人是不是也都和他们一样愚蠢？”于是我请求统治者把笛卡尔和伽桑狄叫来，我成功说服他们向亚里士多德解释自己的理论。这位伟大的哲学家坦诚地承认自己在自然哲学方面的错误，因为他很多观点都是基于猜测，而所有人不都如此吗？他发现，伽桑狄虽然尽力让伊壁鸠鲁的学说听起来更易接受，而笛卡尔则提出了漩涡理论，但这两者同样需要被批判。他还预言，目前那些自以为博学的人所信奉的万有引力理论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那些狂热地坚持自己观点的人。他说：“那些所谓的‘新自然体系’不过是新的时尚罢了，每个时代都会发生变化；而那些试图用数学原理来证明这些理论的人，也只会昙花一现，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时。”我花了五天时间与许多古代的学者交谈。我还见到了大多数早期的罗马皇帝。我说服总督让赫利奥加巴卢斯的厨师们为我们准备晚餐，但由于缺乏食材，他们无法展现出多少烹饪技巧。阿格西劳斯的一个奴隶为我们做了一道斯巴达式的汤，但我连第二勺都吃不下去。那两位带我到岛上的绅士因为私事不得不在三天后返回，于是我便利用这段时间去看看那些在过去两三百年间在我们国家以及欧洲其他国家中声名显赫的已故人物。由于我一直很钦佩那些古老的显赫家族，所以我希望总督能召集十几位国王，连同他们八九代以来的祖先一起展示出来。然而，我的期望落空了——在一个家族里，我看到的只有两个小提琴手、三个得体的朝臣以及一位意大利主教；在另一个家族里，则有一个理发师、一名修道院院长和两位红衣主教。我对王室成员怀有极高的敬意，因此不愿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至于伯爵、侯爵、公爵、伯爵之类的贵族，我就没那么讲究了。我必须承认，能够追溯某些家族的独特特征及其起源，让我感到些许愉悦。我可以清楚地知道，为什么某个家族的人会有长下巴；为什么另一个家族的两代人都是恶棍，另外两代人则是愚人；为什么第三个家族的人头脑简单，而第四个家族的人则擅长欺诈；为什么波利多尔·维吉尔会说某个显赫家族“没有勇敢的男子，也没有贞洁的女子”；为什么残忍、虚伪和懦弱会成为某些家族的标志，就像他们的族徽一样；又是谁把天花带入了某个贵族家族，使得他们的后代都患有淋巴瘤。看到贵族血统被侍从、仆人、马车夫、赌徒、小提琴手、乐师、船长和小偷所打断，我也就不再感到惊讶了。我最反感的是现代历史——因为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我仔细研究过所有在王宫中享有盛名的人物。

过去，我曾发现这个世界是如何被那些虚伪的作家所误导的：他们把战争中的伟大功绩归功于懦夫，把最明智的建议归于愚人，把真诚的品格归于阿谀奉承者，把罗马人的美德归于背叛祖国的人，把虔诚归于无神论者，把贞洁归于鸡奸者，把真理归于告密者。有多少无辜而优秀的人因为那些权贵利用法官的腐败以及各派势力的恶意而被迫处死或流放？又有多少恶棍被提升到掌权、拥有权力与荣誉的位置上？在宫廷、议会和元老院的种种决策中，又有多少事情是由妓女、娼妓、皮条客、寄生虫和丑角们所左右？当我真正了解到世界上各种重大事件背后的真相及其成功的背后所隐藏的卑劣动机时，我对人类的智慧与诚信产生了极低的评价。

在这里，我发现了那些自称撰写轶事或秘史的人的欺诈与无知——他们让许多国王死于毒药之下；他们会复述本没有目击者在场的王子与大臣之间的对话，还会揭露大使和国务秘书们的私心与秘密；然而他们却总是犯错。在这里，我明白了那些令世界震惊的诸多重大事件的真正原因：原来一个妓女就能掌控幕后事务，幕后事务又能影响议会，而议会则能左右整个国家。有位将军当着我的面承认：“他之所以能取得胜利，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懦弱与恶劣行为。”还有一位海军上将则说：“由于缺乏正确的情报，他打败了敌人，其实他原本打算将舰队出卖给敌人。”有三位国王向我保证：“在他们整个统治期间，他们从未真正重用过任何有才能的人，除非是出于失误，或是他们所信任的大臣的背叛；即使再活一次，他们也不会这么做。”他们还用有力的理由说明：“没有腐败，王位就无法维持下去，因为美德赋予人的那种坚定、自信且坚决的性格，只会成为妨碍公共事务发展的障碍。”

我出于好奇，试图详细了解那些人究竟是通过何种手段获得如此高的荣誉头衔和巨额财产的。我的调查范围仅限于近代时期，不过我并没有刻意批评当下，因为我希望不会冒犯到外国人（当然，读者应该明白，我所说的一切绝不是针对我的祖国）。

有一次，许多相关人士被召集起来；经过简单的审查后，人们发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丑行，以至于我每次回想起来都会感到十分震惊。伪证、压迫、行贿、欺诈、卖淫之类的恶行，都是他们所犯下的罪行中还算比较轻微的；对于这些罪行，我理所当然地给予了相当大的惩罚。但是，当有些人承认自己的财富和地位是靠鸡奸或乱伦得来的，还有些人则是因为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卖淫而获得财富，还有人是因为背叛自己的国家或君主而致富，还有些人则是通过下毒获利，更有甚者是为了陷害无辜者而歪曲正义——希望大家能原谅我，因为这些发现让我对那些本应受到我们这些地位较低的人以最高敬意对待的贵族们，不再抱有那么高的敬意了。

我曾经读过很多关于某些人为君主和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故事，因此很想见到那些做出贡献的人。经过询问后，我被告知：“他们的名字根本不会被记载下来，只有少数人被历史视为最卑鄙的恶棍和叛徒。”至于其他人，我则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他们全都面带沮丧的神情，穿着极其破旧的衣服；大多数人告诉我，他们都是在贫穷和耻辱中死去，其余的则是在绞刑架上丧命的。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的事情显得有些特别。他身边站着一个大约十八岁的年轻人。他告诉我，自己多年来一直担任一艘战舰的指挥官，在阿克提姆海战中，他有幸突破敌军的防线，击沉了三艘敌舰，还俘获了第四艘敌舰，而这正是安东尼逃跑以及随后取得胜利的原因；而他身边的这个年轻人是他唯一的儿子，也在那场战斗中阵亡了。他还说，由于自己有一些功绩，战争结束后他前往罗马，向奥古斯都请求获得一艘指挥官已经阵亡的更大规模的战舰，但奥古斯都根本没考虑他的请求，反而把那艘战舰给了一个从未见过大海的男孩——那个男孩是皇帝某个情妇的侍从。他回到自己的船上后，却被指控玩忽职守，于是那艘船就被交给了海军副司令普布利科拉的一个宠臣。之后，他便退隐到离罗马很远的一个穷乡僻壤的农场里，最终在那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非常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真相，于是请求把那场战役的海军上将阿格里帕叫来。他出现了，证实了……

总体而言，这种情况对那些因谦逊而掩盖了自己大部分优点的将领们更为有利。我惊讶地发现，在那个帝国里，由于奢侈风气的盛行，腐败现象竟发展得如此之快；这让我对其他国家的类似情况也就不那么感到奇怪了——在那些地方，各种恶习早已存在已久，所有的荣誉与财富都被那些或许根本没资格获得它们的人据为己有。所有被召来的人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但这让我不禁悲叹：在过去的百年间，人类在我们这里究竟退化了多少！天花及其种种后果改变了英国人的容貌特征，使人的身材变矮，肌肉松弛，皮肤变得苍白，肉质也变得松软腐烂。我甚至希望能有一位传统意义上的英国乡绅被召来——他们曾经以朴实的举止、饮食和穿着而闻名，以公正的处事方式著称，拥有真正的自由精神，同时还是勇敢且热爱祖国的人。将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相比之后，我也无法不动容：那些纯粹的民族美德被他们的后代为了金钱而出卖，他们在选举中卖票、操纵选举，从而染上了宫廷里所能存在的所有恶习与腐败行为。

第九章
作者重返马尔多纳达，随后启程前往卢格纳格王国。作者被拘禁，之后被召见进宫。他进入宫廷的方式，以及国王对臣民的宽厚态度。

出发之日到了，我向格鲁布杜布德里布的总督告辞，与两位同伴一起返回马尔多纳达。在那里等待了两周后，有一艘船准备出发前往卢格纳格。那两位绅士以及其他一些人非常慷慨，为我提供了食物，并送我上船。这次航行持续了一个月。我们遭遇了一场猛烈的风暴，不得不转向西方以利用信风，而信风的风力可维持六十里格以上。

1708年4月21日，我们驶入了克卢梅尼格河，那是一座位于卢格纳格东南部的海港城市。我们在距离城镇一里格的地方抛锚，然后发出信号召唤领航员。不到半小时，就有两名领航员上了船，他们带领我们绕过了那些在航行中极为危险的浅滩和岩石，最终抵达了一个宽阔的水域——在那里，船只可以安全地停泊在距离城墙一缆绳长度以内的地方。

我们的一些水手，不知是出于背叛还是疏忽，告诉了领航员“我是个陌生人，也是个经常旅行的家伙”。领航员便将此消息告知了海关官员，我上岸后便受到了严格的盘问。那位官员用巴尔尼巴比语与我交谈，由于该城商业往来频繁，这种语言在那里很普遍，尤其是水手和海关工作人员都懂这种语言。我简要地说明了一些情况，尽量让自己的故事听起来合理且连贯；但我认为有必要隐瞒自己的国籍，自称是荷兰人，因为我的目的地是日本，而我知道只有荷兰人才被允许进入那个国家。于是我告诉那位官员：“我在巴尔尼巴比海岸遭遇海难，被冲到一块岩石上，后来被带到了拉普塔，也就是那座飞岛（他听说过这座岛），现在我正在试图……”

“我要去日本，那样就能方便地回到自己的国家。”官员说：“在得到宫廷的命令之前，我必须被关押起来。他会立即写信请求指示，预计两周内就能收到回复。”我被带到一处便利的住所，门口还有守卫把守；不过我可以自由使用那个大花园，而且也受到了相当人道的对待，因为一直由国王出钱供养我。有几个人邀请我去拜访他们，主要是因为他们好奇——据说我来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遥远国度。

我雇了一个同船而来的年轻人作为翻译；他来自卢格纳格，但在马尔多纳达生活过几年，对两种语言都十分精通。在他的帮助下，我才能与那些来拜访我的人进行交流；但交流内容仅限于他们的提问和我的回答而已。

就在我们预期之中的时候，宫廷传来了命令。命令中要求派十名骑兵将我和我的随从送往特拉尔德拉格杜布，或者特里尔德罗格德里布（据我所知，这两个名字的发音差不多）。我的全部随从就只有那个被我说服为我服务的可怜小伙子担任翻译而已。应我的请求，我们每人还得到了一头骡子可以骑乘。有人在我们出发前半天的路程处先行通报国王，同时请求“请陛下指定一个合适的日期和时间，让我有幸在陛下的脚边舔尘”。

这就是宫廷的惯例，而我发现这并非仅仅是形式上的做法：因为我到达两天后就被命令趴在地上前进，一边爬一边舔地板。但由于我是外人，他们还是特意把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避免灰尘带来不适。不过，这种待遇只是给予最高级别的人士的特权，只有他们想要进入宫殿时才能享受。有时，如果即将入宫的人在宫廷中有强大的敌人，人们还会故意在地板上撒些灰尘；我曾见过一位贵族，他的嘴巴被塞得满满的，以至于当他爬到离王座适当距离时已经无法说话了。而且也没有任何补救办法，因为在国王面前吐口水或擦嘴都是死罪。其实还有另一种习俗，我并不完全赞同：当国王想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处决某个贵族时，他会下令……

地板上会撒上一种致命的棕色粉末，一旦被舔食，必定会在24小时内致人死亡。不过，为了体现这位王子的高尚仁慈以及他对臣民生命的重视——欧洲的各国君主实在应该效仿他——必须提及的是：每次行刑之后，都会下达严格命令要求彻底清洗受污染的地板区域；如果他的仆从们疏于履行这一职责，就会招致国王的怒火。我曾亲耳听到他下令鞭打一名侍从，因为正是这个人负责在行刑后通知清理地板，却故意疏忽了这项任务；由于他的过失，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贵族在前来觐见时不幸中毒身亡，尽管当时国王并无加害于他的意图。但这位仁慈的王子还是宽恕了那名侍从，只要他保证今后不再在没有特别命令的情况下犯错。

回到正题。当我悄悄靠近王座四码远的地方时，我轻轻跪下，用额头连续敲击地面七次，然后按照前一天晚上所学的内容念出了以下话语：“Ickpling gloffthrobb squutserumm blhiop mlashnalt zwin tnodbalkguffh slhiophad gurdlubh asht。”这是根据该国法律，所有获准进入国王面前的人必须说的敬语。用英语表达就是：“愿您的神圣威严比太阳、十一个月半的月亮还要长久！”国王也给出了回应，虽然我听不懂，但还是按照指示回复道：“Fluft drin yalerick dwuldom prastrad mirpush”，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的舌头在我朋友的嘴里”；这样说的目的是表示我希望可以带翻译过来。于是，之前提到的那位年轻人就被带了进来，在他的帮助下，我回答了国王一个多小时里提出的所有问题。我用巴尔尼巴尔语讲话，而我的翻译则用卢格纳格语传达我的意思。

国王对我能陪伴在他身边感到非常高兴，于是命令他的高级侍从为我及我的翻译在宫廷里安排住处，还规定了每日的饮食费用，以及一笔用于日常开销的巨额黄金。

我出于对国王的绝对服从，在这个国家待了三个月。国王对我极为赏识，还给了我许多优厚的待遇。但我认为，与其如此，不如与妻子家人一起度过余生，这才更符合谨慎与公正的原则。

第十章
卢格纳格人的美德。对斯特鲁尔德布鲁格人的详细描述，以及作者与一些知名人士就此话题的对话。

卢格纳格人是礼貌且慷慨的民族；虽然他们也有着所有东方国家都有的那种骄傲情绪，但他们仍会对陌生人表现出礼遇，尤其是那些得到宫廷支持的人。我结识了许多上流社会的人士，由于总有翻译在旁，我们的交谈十分愉快。

有一天，在一群贵宾面前，有一位贵族问我：“是否见过他们的斯特鲁尔德布鲁格人，也就是那些不朽之人？”我回答说：“没有见过。”并请他解释一下“为何要用这样的称呼来指代凡人”。他告诉我：“偶尔——虽然极为罕见——会有孩子出生时，在左眉正上方的额头处有一个红色圆斑，这是他们永远不会死亡的明确标志。”据他描述，那个圆斑“大约有银币三便士那么大，但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变大并改变颜色：十二岁时变为绿色，持续到二十五岁时变成深蓝色；四十五岁时则变成炭黑色，大小相当于英国先令币；之后便不再有任何变化。”他说：“这类婴儿极为罕见，他认为整个王国中男女斯特鲁尔德布鲁格人的总数不超过一千一百人，其中首都约有五十人，此外还有大约三年前出生的一个小女孩。这些特殊的孩子并非某个家族所独有，纯属偶然现象；而斯特鲁尔德布鲁格人的子女也和其他人一样会死亡。”

听到这个解释后，我真是欣喜若狂，难以用言语表达。而向我讲述这件事的人恰好懂巴尔尼巴比安语，而我也很擅长这种语言，因此我们得以继续交流。

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流露出或许有些过分的赞叹之情。我欣喜若狂地喊道：“多么幸福的国家啊！这里的每个孩子至少都有机会获得永生！多么幸福的人们啊！他们能见到如此多古代美德的典范，还有导师为他们传授历代智慧！而最幸福的，当属那些卓越的‘斯特鲁尔德布吕格’们——他们天生就免于人类本性中的种种灾难，心灵自由无拘，无需承受对死亡的持续忧虑所带来的沉重与压抑！”我表达了自己的钦佩之情：“我在宫廷里从未见过这些杰出的人士；额头上的那个黑点实在是个显著的标志，我不可能轻易忽略它。而陛下作为一位极为明智的君主，理应拥有许多这样的贤明顾问。不过，也许那些圣贤的品德对于宫廷中腐败放荡的风气来说太过严格了；经验告诉我们，年轻人往往固执且易变，难以听从长者冷静的劝导。”不过，既然国王允许我接近他，我便决心一有机会，就通过翻译向他表示自己的观点。无论他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建议，有一点我是确定的：既然陛下多次提出让我在这个国家安家，我定会心怀感激地接受这份恩惠，如果那些‘斯特鲁尔德布吕格’们愿意接纳我的话，我愿在这里与他们为伴度过余生。

与我交谈的那位先生——因为如前所述他会说巴尔尼巴比语——带着一种通常出于对无知者怜悯而产生的微笑对我说，他很高兴有这个机会让我留在他们中间，并希望得到我的许可，以便向众人解释我所说的话。他照做了，随后他们用自己的语言交谈了一会儿，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也无法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我的话给他们留下了怎样的印象。短暂的沉默之后，同一个人告诉我：“他的朋友们以及我的朋友们”（他是这么表达的）“对我关于永生带来的巨大幸福与优势的精辟见解非常满意，他们很想详细了解，如果我注定要成为‘斯特鲁尔德布吕格’的话，我会为自己规划怎样的生活。”

我回答说：“对于如此丰富而有趣的话题来说，要表达得精彩易如反掌，尤其是对我而言——我向来喜欢想象自己若是国王、将军或贵族会做些什么。关于这个问题，我常常思考过：如果我能永生不死，该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打发时间。
‘倘若我有幸成为不朽之人，一旦明白生死之别，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首先，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积累财富。通过节俭与精明理财，大约两百年后，我就能成为王国中最富有的人。其次，从年轻时起我就会努力学习各种学问，最终在学识上超越所有人。最后，我会认真记录所有重要的事件与人物事迹，公正地评价历代君主与重臣的品行，并结合自己的观察加以评论。我还会详细记载风俗、语言、服饰、饮食以及娱乐方式等方面的变化。通过这些努力，我将成为知识的宝库，成为国家的智者。’
‘六十岁之后我绝不会结婚，而是以节俭的方式生活。我会通过自己的经历、观察以及大量实例，向那些有抱负的年轻人阐述美德在公共生活与私人生活中的重要性，从而引导他们。而我永远的伙伴，将是那些与我同属不朽之族的兄弟们；其中我会挑选十几位，从最年长者到与我同时代的人。如果其中有人生活困苦，我会在自己的领地上为他们提供住所，让其中一些人常伴我左右。当然，我也会让一些最优秀的人类加入其中——因为漫长的岁月会让我对失去他们毫不在意。我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们的后代，就像一个人享受花园里一年又一年开出的玫瑰和郁金香一样，不会为那些去年凋谢的花朵感到惋惜。’”

“我和这些不朽之徒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互相交流彼此的观察与心得，记录下腐败逐渐渗透到世界各处的过程，并通过不断向人类发出警告与教诲来抵制这种腐败。再加上我们自身榜样的强大影响力，或许就能避免那种历代人都所诟病的人性不断退化的问题。”

“此外，还能欣赏到各个国家与帝国的兴衰更迭，人间与天界的种种变化：古老的城市变成废墟，偏僻的村庄却成为王国的所在地；著名的河流逐渐变浅，海洋让某些海岸干涸，却又淹没其他地方；还有许多未知的国度被发现，野蛮人侵入最文明的国家，而最野蛮的人也变得文明起来。我还会看到经度测定法、永动机、万能药物以及许多其他伟大发明得到进一步完善。”

“在天文学领域，我们还能做出多么惊人的发现啊！因为我们可以活得比自己预言的时间更长，从而验证那些预言；同时还能观测到彗星的运行规律，以及太阳、月亮和星星的运动变化！”

我还谈了许多其他话题，这些都是对无尽生命以及尘世幸福的渴望所能带来的。当我讲完之后，我的发言又被像之前一样翻译给在场的其他人听。他们用当地方言议论纷纷，还不时取笑我。最后，那位曾经为我翻译的绅士说：“其他人希望他能纠正我因人类天性中的愚蠢而犯下的一些错误，这样他就不必为那些错误负责了。这种不朽之徒只存在于他们的国家，因为在巴尔尼巴比和日本并没有这样的人。他曾有幸作为国王的使者前往这两个国家，发现当地人根本不相信这种事情是可能的。从他最初向我提及此事时我的惊讶表情来看，显然我把这当作一件完全新奇、难以置信的事情。在他居住过的那两个国家里，人们普遍渴望长寿。那些已经半死不活的人也会竭尽全力拖住自己的另一只脚，而最年长的人依然怀有希望。”

他们只追求多活一天，将死亡视为最可怕的恶事，因此大自然总是驱使他们远离死亡。唯有在卢格纳格岛上，由于眼前总有那些永生不死的生物作为榜样，人们才没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望。

“我所设计的这种生存方式既不合理也不公正，因为它假定人可以永远保持青春、健康与活力，而无论多么狂妄的人，都不可能抱有这样的希望。因此，问题不在于一个人是否愿意永远处于青春状态、享有繁荣与健康，而在于他如何在衰老带来的种种困境中度过永恒的生命。虽然很少有人会公开表示希望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获得永生，但在前面提到的巴尔尼巴比和日本这两个国家里，他发现每个人都希望尽可能推迟死亡的时间，哪怕那时间要远远推迟。他几乎从未听说过有人自愿死去，除非是出于极度的悲伤或折磨。他还问我，在我曾经到过的那些国家以及我的祖国，是否也观察到了同样的现象。”

说完这些开场白后，他向我详细描述了那里的永生者。他说：“他们通常在三十岁左右之前都表现得像凡人一样；之后，他们逐渐变得忧郁沮丧，这种情绪会不断加剧，直到八十岁。这是从他们自己的陈述中得知的；因为一个时代里出生的这类人不超过两三个，数量太少，无法进行总体观察。到了八十岁，也就是这个国家认为的寿命极限时，他们不仅拥有其他老人的各种愚蠢与虚弱之处，还有更多因永远无法死亡这一可怕前景而产生的问题。他们不仅多疑、易怒、贪婪、忧郁、虚荣、话多，而且无法建立友谊，对一切自然的情感也毫无感觉，他们的感情最多只停留在孙辈身上。嫉妒与无望的渴望是他们的主要情感。而他们嫉妒的对象，主要是年轻人的恶行以及老人的死亡。每当想到前者，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享受快乐的可能；每看到一场葬礼，他们就会悲叹，为别人能够进入安息之地而自己却永远无法做到而懊恼不已。他们除了年轻时所学所见过的事情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即便如此，这种描述也远非完美；至于任何事实的真实性或细节，依靠传统传说总比依赖他们自己的记忆更为可靠。在他们当中，最不幸的似乎是那些变得老糊涂、完全丧失记忆的人；这些人更值得同情与帮助，因为他们没有其他人身上常见的那些恶劣品质。

“如果某个‘永生者’恰好与同类人结婚，那么一旦双方中较年轻的一方年满八十岁，王国便会出于体谅而解除这段婚姻；因为法律认为，那些无缘无故就被判必须永远活在世上的人，不应再因妻子的负担而倍感痛苦。”

“一旦他们度过八十年的寿命，从法律上来说就等同于已死；他们的继承人会立即继承他们的财产，只会留下一小笔钱供其生活使用；而那些穷人则由国家负责供养。过了这个期限之后，他们便不再具备从事任何需要信任或能带来利益的工作的能力；他们不能购买土地，也不能签订租约；在民事或刑事案件中，他们甚至不得担任证人，就连确定边界的问题也不例外。”

“到了九十岁时，他们会掉光牙齿和头发；此时他们已没有味觉，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没有兴趣。他们所患的疾病依然存在，既不会加重也不会减轻。在说话时，他们会忘记事物的通用名称以及人物的名字，甚至是那些最亲近的朋友和亲人的名字。正因如此，他们无法通过阅读来获得乐趣，因为他们的记忆力不足以让他们从一句话的开头读到结尾；由于这个缺陷，他们失去了唯一可能带来的娱乐方式。”

“这个国家的语言一直在变化，所以不同年代的‘永生者’彼此之间无法理解对方的语言；两百年后，他们甚至无法与身边的凡人进行任何交流（只能说几句简单的话）；因此，他们就像在自己的国家里却过着异乡人的生活一样。”

以上就是我所能记得的关于‘永生者’的描述。后来，我的一些朋友多次带了五六个不同年龄的‘永生者’给我看，其中最年轻的也不过两百岁左右；不过虽然有人告诉他们“我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们自称是旅行家，见过整个世界，”却丝毫不愿问我任何问题；只希望我能给他们一些小礼物或纪念品——这其实是一种委婉的乞讨方式，目的是避开法律上的禁令，因为虽然有政府提供微薄的补助，但他们依然处于贫困状态。他们遭到了各种人的鄙视与憎恨。当有这样的人出生时，人们会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他们的出生记录会被详细记载下来，以便通过这些记录来推断他们的年龄。不过，这样的记录最多也只能保留一千年左右，否则就会因时间流逝或社会动荡而毁坏。通常判断他们年龄的方法是询问他们能记得哪些国王或重要人物，再参照历史资料来判断；因为他们记忆中的最后一位君主，其统治开始的时间肯定不会在他们八十岁之后。他们是我所见过的最令人厌恶的景象，其中女性比男性更加可怕。除了极度衰老带来的畸形之外，他们的丑陋程度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剧，简直无法形容。在六七个这样的人当中，我很快就能分辨出谁是最年长的，尽管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也就一两个世纪而已。读者应该很容易相信，经过我所听到和看到的一切之后，我对永生愿望的渴望已经大大减弱了。我为自己曾经幻想过的美好生活而感到羞愧，觉得就算有再残酷的死法，我也愿意选择它来结束这样的生活。国王得知了我与朋友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后，非常友善地安慰我，希望我能把几个斯特鲁尔德布吕格人送到自己的国家，让我们的人民不再惧怕死亡。不过，看来这是王国法律所禁止的，否则我肯定会乐意承担运送他们的麻烦与费用。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国家针对斯特鲁尔德布吕格人的法律是有充分道理的，其他国家在类似情况下也必然会制定类似的法规。否则，由于衰老会导致贪婪，那些长生不老的人最终会掌控整个国家，掌握所有的权力，而由于他们缺乏管理能力，最终只会导致国家的毁灭。

第十一章
作者离开卢格纳格，乘船前往日本。之后他乘坐荷兰船只返回阿姆斯特丹，再从阿姆斯特丹回到英格兰。

我觉得关于“斯特鲁尔德布鲁格人”的这段描述或许能给读者带来一些趣味，因为它确实有些与众不同；至少我在所读过的任何游记中都未曾见过类似的内容。如果我错了，那只能说明：那些描述同一国家的旅行者往往需要就某些细节达成一致，这样才能避免被指责抄袭或照搬前人的记载。

事实上，这个王国与强大的日本帝国之间一直有着频繁的贸易往来；日本作家很可能也写过有关“斯特鲁尔德布鲁格人”的记载。不过我在日本的停留时间很短，而且完全不懂当地语言，因此没有能力进行任何调查。但我希望荷兰人能够对此感兴趣，并有能力弥补我的不足。

国王多次劝我接受他在宫廷中的职位，但得知我决心回国后，便欣然允许我离开，并亲笔为我写了一封推荐信，推荐我给日本天皇。他还赠予我四百四十四块大金子（因为这个民族喜欢偶数），以及一颗红钻石，我在英格兰将其卖出了1100英镑。

1709年5月6日，我正式向国王及所有朋友告别。这位君主十分慷慨，命令卫队送我前往位于岛屿西南部的皇家港口格兰根斯塔尔德。六天后，我就找到了一艘准备载我去日本的船，整个航程花了十五天时间。我们最终在日本东南部的一个名叫萨莫什奇的小港口登陆，该镇位于岛屿的西端。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海峡通向北方，形成一片长长的海域，而都城江户就位于这片海域的西北部。上岸后，我向海关官员出示了卢格纳格国王写给天皇的信。他们很熟悉那个印章——它的大小与我的手掌相当，上面的图案是一个国王正在将一个跛脚的乞丐从地上扶起来。镇上的官员们得知我有这封信后，便把我当作重要使者来接待。他们为我提供了马车和仆人，还将我的费用一并承担，送我前往江户。在那里，我得以面见天皇，并递交了那封信。信被极其隆重地打开，由翻译官为天皇解释其内容。随后，天皇命令我提出自己的请求，无论是什么请求，都会因为他的兄弟卢格纳格国王的缘故而被批准。这名翻译官是负责处理与荷兰人相关事务的人。他很快从我的表情中猜出我是个欧洲人，于是用他精通的低地荷兰语重复了天皇的命令。我按照事先的决定回答说，自己是一名荷兰商人，因海难流落到一个遥远的国度，之后又经海陆辗转来到卢格纳格，再乘船前往日本。我知道我的同胞们经常在这里经商，希望能借此机会回到欧洲。因此，我恳请天皇能允许我安全地返回南加萨克。我还提出了另一个请求：为了我的主人卢格纳格国王，希望天皇能宽恕我，不必让我履行那些要求同胞们必须做的仪式——践踏十字架，因为我是因为不幸才流落到这个国家的，并无经商的意图。当这个请求被翻译给天皇听后，他似乎有些惊讶，说道：“他以为我是第一个在这一点上有所顾忌的同胞，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是荷兰人，反而觉得我可能是基督徒。不过，鉴于我所给出的理由，尤其是为了表示对卢格纳格国王的特殊恩惠，他愿意满足我的特殊要求；但这件事必须巧妙处理，他的官员们应该被命令‘不小心’地让我通过。因为他向我保证，如果我的荷兰同胞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会在途中杀了我。”我通过翻译官感谢天皇给予的这份殊荣。当时，有一些士兵在场……

在前往纳加萨克的途中，指挥官接到命令要确保我将自己安全送到那里，同时还特别交代了有关十字架处理事宜的指示。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旅程后，我于1709年6月9日抵达了纳加萨克。不久之后，我就与一些来自阿姆博伊纳号的荷兰水手们在一起，那是一艘450吨重的坚固船只。我在荷兰生活过很长时间，在莱顿大学学习，因此能说流利的荷兰语。那些水手很快就知道了我来自何处，他们很想了解我的航行经历以及生活状况。我编了一个尽可能简短且可信的故事，但隐瞒了大部分真相。我在荷兰认识很多人，因此能够为父母编造出身份，声称他们是海尔德兰省的普通百姓。对于我前往荷兰的旅费，我本愿意支付船长（名叫西奥多鲁斯·范格鲁尔特）所要求的任何金额；但由于他知道我是一名外科医生，所以他只要求收取正常费用的一半，条件是我在旅途中能以医生的身份为他服务。在登船之前，有些船员经常问我是否已经完成了上述仪式。我用含糊其辞的回答来回避这个问题，称自己已经向皇帝和宫廷详细汇报了一切。不过，有个心怀不轨的船长去找军官，指着我说道：“他还没有踩过那个十字架。”但那位得到指令要让我通过的军官用竹子打了那个混蛋二十下肩膀，此后就再也没有人再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了。这次航行中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我们乘着顺风一路航行到好望角，只是在那里停留以补充淡水。1710年4月10日，我们终于安全抵达阿姆斯特丹，整个航行过程中只有三人因病去世，还有一个人在几内亚海岸附近从前桅上掉入海中丧生。从阿姆斯特丹出发后，我很快便乘坐一艘属于该城的小船前往英格兰。1710年4月16日，我们抵达了唐斯港。第二天早上，我登陆了，时隔五年六个月之后，我再次见到了自己的祖国。我直接前往雷德里夫，当天下午两点就到了那里，发现我的妻子和家人都身体健康。

第四部分：前往胡伊HNHNMS之国的旅程。

第一章
作者以船长身份出发。他的部下密谋反叛，将他长期关在船舱里，随后把他丢弃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他继续向内陆进发，遇到了那种名为“雅胡”的奇怪动物。之后，作者又遇到了两只“霍伊恩姆”兽。

我与妻子儿女一起在家度过了大约五个月非常幸福的时光，只要我能学会何时该停止冒险的话。但我却抛弃了怀有身孕的妻子，接受了担任一艘350吨重的商船“冒险家号”船长的职位——因为我精通航海技术，而且也厌倦了在海上担任外科医生的工作（尽管偶尔仍会从事这项工作）。于是我带上了一位技艺娴熟的年轻外科医生罗伯特·普尔福伊，一同上船。1710年8月7日，我们从朴茨茅斯出发；14日在特内里费岛遇到了来自布里斯托尔的波科克船长，他正前往坎佩奇湾采集红木。16日，一场风暴将他们分开；后来我得知，他的船沉没了，只有一名水手幸存下来。那是个诚实且优秀的水手，只是过于固执己见，这成了他毁灭的原因，就像其他许多人一样。如果他听从我的建议，现在或许也能和家人一起安全地待在家里，就像我一样。

在我的船上，还有几个人因疾病去世，因此我不得不根据雇用我的商人们的指示，从巴巴多斯和背风群岛招募新成员。不过我很快就后悔这么做了——因为后来我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海盗。我的船上共有五十名船员，我的任务是与南海地区的印第安人进行贸易，并尽可能进行探索。这些我招来的恶棍败坏了其他船员的品行，他们还密谋夺取船只并控制我。一天早晨，他们冲进我的船舱，把我绑起来，威胁我……

如果我试图反抗，他们就会把我扔下海去。我告诉他们：“我是他们的囚犯，愿意服从。”他们逼我发誓遵守承诺，然后解开了我的束缚，只是用链条锁住我的一条腿，放在床边，还在我门口安排了持枪的守卫，命令他一旦我发现企图逃跑就立即开枪射杀我。他们给我送来食物和饮料，却把船只的控制权据为己有。他们的计划是变成海盗，掠夺西班牙人的财产，但在此之前还需要更多人手。于是他们决定先卖掉船上的货物，再去马达加斯加招募新成员；自从我被囚禁以来，他们当中已经有几个人死了。他们航行了好几周，还与印第安人进行了交易；但由于我一直被关在舱室里，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且他们经常威胁我要杀了我，所以我只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杀害。

1711年5月9日，有个名叫詹姆斯·韦尔奇的人来到我的舱室，说船长命令把他我送上岸。我试图与他交涉，但毫无用处；他甚至不肯告诉我他们的新船长是谁。他们强迫我上小船，让我穿上最好的一套衣服——那些衣服几乎还是崭新的——还允许我带一小包亚麻布，但不准携带任何武器，只有我的手杖可以带。他们很客气，没有搜查我的口袋，我把所有的钱以及其他一些必需品都放进了口袋里。他们划船行驶了一英里左右，然后把我丢在岸上。我请求他们告诉我这是哪个国家，但他们都声称“和我一样也不知道”；只是说“船长”（他们是这么称呼他的）打算在卖掉货物后，把我送到第一个能见到陆地的地方就抛弃我。他们立刻离开，劝我赶快走，生怕被潮水追上，然后便与我道别。

处于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我继续向前走，很快便来到了坚实的陆地上。我在岸边坐下来休息，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稍作休息后，我走进了内地，打算向遇到的第一个土著人投降，用手镯、玻璃环以及其他水手们在航行时通常会带的物品来换取自己的性命，而我身上确实有一些这样的东西。这片土地上分布着成排的树木，这些树并非人工种植，而是自然生长的；这里有大量的草，还有几块燕麦田。我行走时极为小心，生怕遭到袭击，或者从背后或两侧突然被箭射中。我最终来到了一条有人走过的道路上。

那里有大量人类的脚印，还有一些牛的脚印，但大多数是马的脚印。最后，我在田野里看到了几只动物，还有零星几只同类的动物坐在树上。它们的外形极为怪异且畸形，这让我有些不安，于是我躲在灌木丛后面以便更仔细地观察它们。有一些动物走到了我所在的地方附近，这让我有机会清楚地看清它们的模样。它们的头部和胸部覆盖着浓密的毛发，有的卷曲，有的则很直；它们有像山羊一样的胡须，背部以及前腿和前脚上也有长长的毛发；而身体的其他部位则是光秃的，因此我能看到它们呈棕褐色的皮肤。它们没有尾巴，臀部也没有任何毛发，只有肛门周围有少许毛发——我猜这是大自然为保护它们而安排的，因为它们经常以这种姿势坐着或躺着，也常常用后脚站立。它们能像松鼠一样敏捷地爬上高树，因为它们的前后爪都很强壮，爪尖锋利且呈钩状。它们常常以惊人的敏捷度跳跃、奔跑。雌性动物没有雄性那么大；它们头上长着长长的直毛，脸上却没有毛发，身体其他部位也只有肛门和私处周围有一些细软的毛发。它们的阴囊位于前脚之间，行走时常常几乎垂到地面。雌雄动物的毛发都有多种颜色：棕色、红色、黑色和黄色。总的来说，在我所有的旅行中，我还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厌恶的动物，也从未对某种动物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反感。于是，我觉得已经看够了，满心厌恶地站起身来，沿着大路继续前进，希望这条路能带我找到某个印第安人的小屋。我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只这样的动物，它径直朝我走来。那只丑陋的怪物看到我后，脸上的各种表情都扭曲了，它盯着我，好像在看从未见过的东西；然后它又靠近了一些，抬起了前爪——我不知道它是出于好奇还是恶意；但我立刻抽出我的武器，用刀背狠狠地击打了它，因为我不敢用刀刃攻击，生怕居民们知道我杀死了或伤害了他们的牲畜后会对我产生敌意。那只怪物感到疼痛后便退了回去，同时发出巨大的吼声，至少有四十只这样的动物从旁边的田野里冲了过来，它们狂叫着，露出可怕的嘴脸；但我跑到一棵树旁，背靠着树，用武器挥舞着将它们挡开。有几只……

那群该死的家伙抓住后面的树枝，跳上树来，开始往我头上排泄粪便。不过，我紧贴着树干，总算成功逃脱了，但周围的污物几乎让我窒息。就在我陷入困境之时，突然看到它们全都以最快的速度逃走了。于是我冒险离开树木，沿着道路继续前进，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它们如此惊恐。向左看去，我发现有一匹马正在田野里缓慢行走；我的追捕者们很快发现了它，这才导致它们逃跑。那匹马靠近我时有些惊慌，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用充满惊讶的眼神看着我，还仔细观察了我的手和脚，绕着我走了几圈。我本想继续前行，但它却挡住了我的去路，不过它的表情很温和，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我们互相凝视了一会儿，最后我鼓起勇气，模仿骑师们安抚陌生马匹时的动作，伸手去抚摸它的脖子。但这匹马似乎对我的举动不屑一顾，它摇摇头，皱起眉头，还抬起右前脚试图把我的手推开。接着它又嘶叫了三四声，声音各不相同，我几乎以为它在用自己的语言自言自语。就在我和它互动的时候，另一匹马也走了过来。它以非常正式的方式靠近第一匹马，两匹马轻轻用右蹄相互触碰，轮流嘶叫，发出的声音似乎还有某种含义。它们分开几步，好像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边来回走动，还不时把目光转向我，似乎在确保我不会逃跑。看到野兽有这样的行为，我感到十分惊讶，于是心想：如果这个国家的居民也具备相当的理智，那他们肯定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这个想法让我感到很安心，于是我决定继续前进，直到找到房屋或村庄，或者遇到当地人，让那两匹马继续彼此交谈吧。不过，那匹灰白色的马发现我要离开，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声音向我嘶叫，我仿佛能理解它的意思。于是我转身回到它身边，等待它进一步的举动。

我竭力掩饰自己的恐惧，因为开始担心这次冒险会如何收场；读者想必也能轻易理解我当时并不喜欢自己的处境。那两匹马靠近我，专注地注视着我的脸和手。那匹灰色的马用右前蹄不停地蹭我的帽子，把帽子弄得乱七八糟，我不得不摘下来重新整理；它和它的同伴（那是一匹棕色的马）都显得十分惊讶。那匹棕色的马摸了摸我的外套，发现外套松垂着，于是它们又露出更加惊异的表情。它抚摸着我的右手，似乎在欣赏它的柔软与颜色；但它却用蹄子紧紧夹住我的手，疼得我不得不叫出声来。之后，它们又极其轻柔地触碰我。它们对我的鞋子和长袜感到十分困惑，不断用蹄子触碰它们，还互相嘶鸣，做出各种手势，就像哲学家试图解开某种新奇而复杂的现象时那样。总体而言，这些动物的行为如此有序、理智、敏锐且明智，以至于我最终断定它们一定是魔法师，为了某种目的而变成了这种模样，看到路上有个陌生人，便想找点乐子；或者，也许它们真的对一个在习性、外貌和肤色上与那些生活在遥远地区的人截然不同的人感到惊讶。基于这样的推理，我大胆地对他们说道：“先生们，如果你们真是魔法师——我有充分的理由这么认为——那么你们应该能听懂我的话。因此，我斗胆告诉你们，我是一个可怜的英国人，因遭遇不幸而流落到这里。我希望你们中的某一只能让我骑在它背上，就像骑真正的马一样，前往某个村庄或房屋，以便得到帮助。作为回报，我会把这条刀和这个手镯送给你们。”说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了这些东西。我讲话时，那两匹马静静地站着，似乎在认真倾听。等我讲完之后，它们便频繁地互相嘶鸣，好像在认真交谈。我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语言”能够很好地表达情感，而且这些词比中文更容易被转化为字母表。

我常常能听出“Yahoo”这个词，他们每个人都重复过好几次。虽然我无法猜出它的含义，但在那两匹马交谈时，我试着在嘴里练习这个单词。一旦它们停止说话，我就立刻大声喊出“Yahoo”，同时尽力模仿马的嘶鸣声。它们显然都吃了一惊，那匹灰色的马又重复了这个词两次，似乎是想教我正确的发音方式。我尽力跟着它发音，发现自己的发音能力确实有所提高，尽管还远未达到完美程度。接着，那匹棕色的马又让我尝试另一个更难发音的词；用英语字母拼写的话，应该是Houyhnhnm。这次我没那么成功，但经过两三次尝试后，我的发音有了进步，它们似乎都对我的能力感到惊讶。

又聊了一会儿——我猜这些话可能是关于我的——那两匹马便告辞了，还互相用蹄子轻碰以表敬意。那匹灰色的马示意我走在它前面，我觉得最好照做，直到找到更好的引导者为止。当我试图放慢脚步时，它会发出“hhuun hhuun”的声音。我猜懂了它的意思，便尽力让它明白“我很累，无法走得更快了”。于是它就会停下来让我休息一会儿。

第二章
那匹霍伊HN姆领着作者来到它的家中。作者描述了那所房子的样貌，以及自己受到的接待情况。霍伊HN姆们吃什么食物？因为没有肉吃而陷入困境的作者最终得到了解决。他在这个国家里的进食方式也是值得注意的。

走了大约三英里后，我们来到了一座用木头搭建而成的长形建筑前，木头被插入地面并相互连接；屋顶很低，上面铺着稻草。这时我稍微安心了一些，便拿出一些旅行者通常会带去送给美洲及其他地区土著人的礼物，希望这样能让屋子里的人愿意友善地接待我。那匹马示意我先进去。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地面是光滑的泥土铺成的，房间的一侧还有马槽和喂马架。那里有三头公马和两头母马，它们都没有在吃东西，有些则坐着不动，这让我很惊讶；更让我惊讶的是，还有些马正在做家务活，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牛而已。不过，这反而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能够让动物如此文明化的民族，其智慧必定超过世界上所有的民族。那只灰色的马紧随其后进来，避免了其他马可能对我造成的伤害。它以一种威严的姿态向那些马嘶了几声，然后得到了回应。

在这间房之外还有另外三间房，与房子的长度相当。要进入这些房间，需要经过三扇相对而立的门。我们穿过第二间房，继续朝第三间房前进。这次是那只灰色的马先走进去，示意我也跟进去。我在第二间房里等待，同时准备好要送给屋主夫妇的礼物：两把刀、三条假珍珠手链、一个小镜子以及一条珠子项链。那匹马又嘶了三四声，我等着听到人类的回答，但除了用同样的语言发出的声音外，没有听到别的回应，只不过其中有一两声比它的声音稍高一些而已。我开始觉得，这座房子一定是属于某个地位很高的人的。

其中，为了让我能够进入，得经过许多繁琐的仪式。不过，一个有身份的人竟然需要由马来服侍，这实在让我无法理解。我担心自己的头脑因为种种苦难和不幸而出现了问题。我振作起来，环顾了一下独自所在的房间：这里的布置与第一个房间类似，只是更为精致。我不断揉眼睛，但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我掐自己的手臂和身体，希望能让自己醒来，或许自己还在做梦吧。于是我断定，这一切肯定都是巫术或魔法的作用。但我没时间继续思考这些了，因为那匹灰马来到门口，示意我跟随它进入第三个房间。在那里，我看见一匹非常漂亮的母马，还有一个小马驹和一头小牛犊，它们都坐在用稻草铺成的垫子上，那些垫子做得相当精致，而且非常干净整洁。

我进去后不久，那匹母马就从垫子上站了起来，走近我，仔细观察了我的手和脸，然后露出极其轻蔑的表情。接着她转向那匹马，我听到它们之间不断重复着“Yahoo”这个词；当时我还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尽管那是我第一次学会发音的词。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而这让我感到无比羞愧——那匹马用头示意我，同时发出“hhuun, hhuun”的声音，显然是在让我跟它走。它带着我来到一个类似庭院的地方，那里有一栋建筑，距离房子有一段距离。我们走进去后，我看到了三只那种可恶的生物，它们是我刚上岸时遇到的，正在吃根茎以及某些动物的肉，后来我发现那些动物其实是驴子和狗，偶尔也有因意外或疾病而死的牛。它们都被用结实的绳子绑在柱子上，前爪则用来抓食物，再用牙齿撕咬。

那匹主马命令它的一个仆人——一匹栗色的马——去解开其中那只最大的动物的绳子，把它带到院子里去。那只怪物和我被带到一起，主人和仆人仔细比较了我们的容貌，然后又多次重复“Yahoo”这个词。当我看到那只可恶的动物身上有着完整的人类模样时，我的恐惧和震惊简直无法形容：它的脸确实又平又宽，鼻子凹陷，嘴唇厚大，嘴巴也很宽；不过这些特征在所有野蛮民族中都很常见，因为他们的面部轮廓往往因为生活环境的影响而变得扭曲。

婴儿们要么趴在地上，要么被抱在背上，脸贴着母亲的肩膀。雅霍人的前脚与我的手除了指甲的长度、手掌的粗糙程度与颜色以及脚背上的毛发外，没有任何区别。我们的脚也有类似的相似之处，同时也存在差异；由于我穿着鞋子和长袜，马儿们并不知道这些差异，而我却很清楚。我们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是如此，只是毛发和肤色有所不同，这些我已经描述过了。对那两匹马来说，最大的难题似乎就是无法理解我身体的其他部分为何与雅霍人如此不同，为此我不得不依靠衣服来掩饰，而它们根本无法想象有这样的东西。那匹栗色马递给我一根根茎，它用蹄子与脚踝之间夹着那根根茎（方式与我们稍后会描述的相同），我接过根茎闻了闻，然后尽量礼貌地还给了它。它从雅霍人的笼子里拿出一块驴肉，但那味道实在难闻，我厌恶地转开了脸；于是它把那块肉扔给雅霍人，后者立刻贪婪地吃了起来。之后它又给我看了一缕干草以及一满掌的燕麦，但我摇了摇头，表示这些都不是适合我吃的食物。事实上，我现在意识到，如果不能找到同类，我就一定会饿死；至于那些肮脏的雅霍人，虽然当时没有比我更热爱人类的生物了，但我必须承认，我从没见过如此令人厌恶的生物。我在那个国家待得越久，他们就越让我感到可憎。那匹领路的马从我的行为中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把雅霍人送回了它的笼子。接着它用前蹄触碰自己的嘴巴，这让我非常惊讶，尽管它做这个动作时显得很自然，还做出了其他手势，试图了解我想要吃什么，但我无法给出它能理解的答案；就算它理解了我，我也想不出办法来获得食物。就在我们这样互动的时候，我看到一头牛经过，于是指著它，表示想去挤牛奶。这一招奏效了，因为它带我回到屋里，命令一名女仆打开一个房间，那里有大量储存在陶制和木制容器中的牛奶，摆放得井然有序且十分干净。她给了我一大碗牛奶，我痛快地喝下，顿时感觉精神焕发。

大约中午时分，我看见有一辆类似雪橇的车辆，由四头野兽拉着朝房子走来。车上有一匹老马，看起来品质上乘；它的左前脚受了伤，因此是后脚先着地下来的。它来与我们家的马一起用餐，而我们家的马也以极为友好的态度接待了它。它们在最好的房间里用餐，第二道菜是牛奶煮过的燕麦，那匹老马吃的是温热的，其余的马则吃冷食。它们的食槽被摆放在房间中央，分成几个隔间，它们就坐在稻草堆上，围绕这些隔间进食。中间有一个大架子，其各个角与食槽的隔间相对应，这样每匹马都能独立地吃自己的干草以及用燕麦和牛奶制成的食物，秩序井然。小马驹们的举止十分谦逊，而马主夫妇则对客人极为热情友善。那只灰色的马让我站在它身边；从那个陌生人频频注视我的样子以及不断重复“野兽”这个词，我能看出它和它的朋友正在谈论我。我当时戴着手套，灰色的马主人看到后显得很困惑，似乎对我如何处理自己的前脚感到惊奇。它用蹄子碰了碰我的手几次，好像是在示意我要让双手恢复原状，于是我立刻脱下手套放进口袋里。这一举动引发了更多的交谈，而且我看得出大家都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不久之后我就感受到了好处。他们让我说几句我会说的单词；在他们用餐时，马主人还教我燕麦、牛奶、火、水等词的发音，由于我从小就擅长学习语言，所以很快就能跟着他正确发音了。用餐结束后，那匹马主人把我拉到一边，通过手势和言语让我明白它很担心我没有东西吃。在他们的语言中，燕麦被称为“hlunnh”。我重复了这个词两三次；虽然一开始我拒绝了，但后来我觉得可以试着把燕麦做成一种面包，再加上牛奶，应该足以让我活下去，直到我能逃到别的地方，找到同类。那匹马立刻命令它家的一匹白色母马用木盘给我送来大量燕麦。我在火边尽力加热这些燕麦，然后把外壳搓掉，再设法把谷粒筛分开来。最后，我用两块石头将燕麦磨碎。

于是我取水将它们制成糊状或饼状，然后在火上烤热，再配牛奶一起食用。起初这种食物味道极其寡淡，尽管在欧洲许多地方很常见，但渐渐也变得可以接受了。由于在我的生活中常常只能吃粗糙的食物，这已不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大自然的需求其实很简单。我必须指出的是，在这座岛上生活的那段时间里，我从未生病过一个小时。的确，我有时会用雅霍人的毛发制成的弹弓去捕捉兔子或鸟儿；我也经常采集一些有益健康的草药，将其煮熟后当作沙拉与面包一起食用；偶尔，为了尝点新鲜，我还会制作一点黄油并饮用乳清。起初我很缺盐，但渐渐也就习惯了没有盐的生活；我确信，人类频繁使用盐其实是一种奢侈行为，它最初只是作为一种调味品被引入的，除非在长途航行或远离大市场的地方需要用盐来保存肉类。因为我们发现，除了人类之外，没有其他动物喜欢吃盐。至于我自己，离开这个国家后过了很长时间才敢忍受食物中的盐味。关于我的饮食问题，就说到这里吧——其他旅行家总爱在书中大谈特谈自己的饮食情况，好像读者们真的关心我们是否过得舒适与否似的。不过，还是有必要提及此事，免得人们认为我在这样的地方、和这样的居民一起生活三年是不可能找到食物的。临近傍晚时，马主人为我安排了住宿的地方，就在房子外六码远处，与雅霍人的马厩隔开。我在那里得到了一些稻草，用自己的衣服盖住身体，便沉沉睡去了。不过不久之后，我的居住条件就得到了改善，这一点我稍后会详细说明。

第三章
作者努力学习那种语言。他的主人——霍伊HN姆——协助他学习。文中描述了那种语言的特点。几只品性优良的霍伊HN姆出于好奇前来查看作者。作者向自己的主人简要介绍了自己的航行经历。

我主要努力的方向就是学习那种语言，我的主人（从现在开始我就这样称呼他）、他的孩子们以及他家中的所有仆人都希望教会我这种语言；因为他们认为，一只野兽能够展现出如此类似理性生物的特质，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我会指着各种物品，询问它们的名称，然后独自在日记本上把那些名称记下来；为了纠正自己糟糕的发音，我会请家人们反复为我示范发音。在这方面，一名名叫“栗色母马”的下级仆人非常乐意帮助我。他们说话时通过鼻子和喉咙发声，他们的语言与我所知道的欧洲语言中的荷兰语或德语最为相似，但更为优美且富有表现力。查理五世皇帝也有过类似的看法，他说：“如果他要和自己的马交谈，就应该用荷兰语。”我的主人充满好奇心且急不可耐，他花费大量业余时间来教导我。他原本认为我一定是雅妖；但我的好学、礼貌以及整洁的举止让他大为惊讶，因为这些品质与那些动物截然相反。他对我的衣服感到十分困惑，有时还会自问那些衣服是否属于我的身体的一部分：因为我总是在家人入睡后才脱下衣服，等到他们早上醒来之前再穿上。我的主人急于想知道“我来自何处；我为何能表现出如此类似理性的行为；还想从我口中听到我的故事”。他希望，由于我在学习及发音方面取得了如此大的进步，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为了帮助自己记忆，我将所学的一切都整理成了……

我学会了英文字母，并把单词写下来，同时附上它们的翻译。过了一段时间后，我终于敢在主人面前尝试这么做。要向他解释我在做什么实在非常困难，因为那些人根本不懂书籍或文学。大约十周后，我就能理解他提出的大部分问题了；三个月后，则能够给出还算不错的答案。他极其好奇地想知道“我来自这个国家的哪个地方，以及我是如何学会模仿有理性生物的；因为他所见过的雅霍人——我的头部、双手和面部（只有这些部分是可见的）与他们极为相似，而且他们还显得有些狡猾，还极具恶作剧的倾向——被认为是所有野兽中最难教导的。”我回答说：“我从很远的地方乘着用树木构成的巨大船只穿越海洋而来的，还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我的同伴们强迫我在这片海岸上登陆，之后就丢下我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费了很大劲，还借助了许多手势，才让他明白我的意思。他则回应说：“我一定是弄错了，或者说了谎话；”因为在他们的语言中根本没有表示“谎言”或“虚假”的词汇。“他认为海的另一边不可能存在什么国家，也不可能有野兽能驾驶木制船只随心所欲地在水上航行。他确信没有活着的休因尼姆能够造出这样的船只，更不会让雅霍人来操作它。”在他们的语言中，“休因尼姆”指的是马，从词源上来看，它意味着自然的完美境界。我告诉主人：“我现在还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但会尽快进步的；希望不久之后就能向他讲述一些奇妙的事情。”他很高兴地安排自己的母马、小马驹以及家中的仆人们，利用一切机会来教导我；他自己也每天花两三个小时来帮助我学习。由于有这些帮助，我进步得非常快，从我到达后的五个月内，我就能够理解别人所说的一切，也能相当不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那些前来拜访我主人的霍伊HN姆人，本想看看我、与我交谈，他们几乎不敢相信我真的是一只雅霍人，因为我的身体表面与同类不同。他们惊讶地发现，除了头部、脸部和手部之外，我身上没有寻常的毛发或皮肤。不过，大约两周前发生的一件意外事件让我有机会向主人透露这个秘密。

我之前已经告诉过读者，每到夜晚，当全家都上床睡觉后，我就会脱掉衣服，用衣物遮盖身体。一天清晨，我的主人派他的仆人骑着那匹栗色马来找我。他来的时候，我正睡得很熟，衣服散落在一边，衬衫也滑到了腰间。听到动静后我醒了过来，看到他慌乱地传达消息，之后便去见我的主人，惊恐万分地把他所见到的一切告诉了主人。不久我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一穿好衣服就去见主人，他就问我：“他的仆人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睡觉时的样子与平时不一样；他的仆人还说，我的身体有些部分是白色的，有些是黄色的，至少没有那么白，还有些是棕色的。”

此前我一直隐藏着自己身体的秘密，希望能尽可能地与那些可恶的雅霍人区分开来。但现在我觉得再这么做也没用了。此外，我的衣服和鞋子也已经破旧不堪，很快就会用完，必须用雅霍人或其他野兽的皮毛来制作新的衣物，那样整个秘密就都会暴露了。于是我告诉主人：“在我来自的地方，我们这类人总是用经过加工的动物毛发来遮盖身体，这样既是为了保持体面，也是为了抵御恶劣的天气。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可以立刻让他亲眼看看；只是希望他能原谅我，如果我不露出那些大自然要求我们隐藏的部位的话。”主人说：“你所说的一切都很奇怪，尤其是最后那部分；他不明白为什么大自然会要求我们隐藏它所赋予我们的东西；他和他的家人都不觉得身体的任何部位有什么可羞耻的；不过，随你便吧。”于是我先解开外套的扣子，把它脱下来，接着又脱掉了马甲、鞋子和长裤。我把衬衫往下拉到腰间……

我将其系在腰间，就像束腰一样，以此遮掩我的裸体。我的主人以极大的好奇心和钦佩之情观察着这一切。他一件件地拿起我的衣服，仔细端详；随后，他非常轻柔地抚摸我的身体，还环顾了我好几遍。之后他说，显然我一定是个十足的雅科人；不过我的皮肤柔软、洁白且光滑，这与同类截然不同；我身体的某些部位没有毛发；前后爪子的形状都很短；而且我总是用后脚行走。他不想再看了，允许我重新穿上衣服，因为我已经冷得发抖了。我对他频频称我为雅科人——那种我极其厌恶和鄙视的动物——表示不安，恳求他不要再用那个词来称呼我，并要求他在自己的家人和朋友面前也如此做。我还请求：“至少在我现在的衣服还能穿的时候，让我保持身体被遮盖的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至于他的仆人那匹栗色马所看到的情况，希望他能命令对方保密。”我的主人非常慷慨地同意了这些请求，于是这个秘密便一直被保守下来，直到我的衣服开始破旧，那时我不得不想出各种办法来弥补。与此同时，他希望我能尽最大努力学习他们的语言，因为比起我的外貌——无论是否被遮盖——他更惊讶于我的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他还说，他迫不及待地想听到我承诺要告诉他的那些奇妙的事情。从那以后，他更加努力地教导我：他带我参加各种聚会，让他们友善地对待我；因为他私下里告诉他们：“这样能让我心情愉快，也会让我的表现更有趣。”每天，当我侍候他时，除了教学上的辛苦之外，他还会问我一些关于我自己的问题，我会尽力回答。通过这些方式，他已经对我有了一些大致的了解，尽管还不够全面。详细叙述这些事情实在很繁琐……

我经过几步努力，才得以进行更正常的对话；但我第一次有条不紊、详细地介绍自己，就是为了说明以下情况：“我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国家，正如我之前试图告诉他的那样，我还带着大约五十个和我同族的人一起出行。我们乘坐一艘用木头制成的巨大船只在海上航行，那艘船的体积甚至比他家的房子还要大。我用尽可能准确的语言向他描述了那艘船，并通过展示手帕来解释它是如何依靠风力前进的。由于我们之间发生了争执，我被丢弃在这片海岸上，之后便不知所措地继续前行，直到他把我从那些可恶的‘雅霍人’的追捕中解救出来。”他问我：“那艘船是谁造的？我所在国家的‘胡因赫恩姆人’怎么会把船交给野兽来管理呢？”我的回答是：“除非他向我保证不会生气，否则我就不敢继续讲述下去；只有得到他的承诺后，我才会把他一直期待听到的那些奇妙的事情告诉他。”他同意了，于是我继续向他保证，那艘船确实是由像我这样的生物制造的；在我走过的所有国家，以及在我的祖国，他们都是唯一具有理性的统治者。当我来到这里时，看到‘胡因赫恩姆人’表现得像有理性的人一样，我感到十分惊讶；而他和他的朋友们在某个他们称之为‘雅霍人’的生物身上发现理性的迹象时，也会同样感到惊讶。我承认自己和那些‘雅霍人’很相似，但却无法解释他们为何会变得如此堕落、野蛮。我还说：“如果幸运之神能让我回到故乡，像我原本打算的那样讲述我的冒险经历，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在说谎，认为这是我凭空编造的故事。而且（尽管我极其尊重他、他的家人以及朋友们，也在他保证不会生气的前提下），我们的同胞也很难相信‘胡因赫恩姆人’会成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而‘雅霍人’则是野兽。”

第四章
霍伊HN姆人对真与假的观念。作者的观点遭到主人的反对。作者进一步描述了自己以及自己航行中的种种经历。

我的主人听我讲话时，脸上露出极为不安的神情；因为在这个国家，怀疑或不信这样的行为几乎不存在，所以当地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我记得，在与主人多次讨论世界其他地方人类的本性时，谈到说谎和虚假陈述的问题时，他很难理解我的意思，尽管他的判断力本来非常敏锐。他的推理是这样的：“语言的作用是为了让我们彼此理解、获取事实信息；如果有人说了不真实的话，那么这些目的就无法实现，因为我根本无法真正理解他所说的话；而且我不仅得不到任何信息，反而会陷入比无知更糟糕的境地——因为我会误以为黑色的是白色的，短的是长的。”这就是他对人类那种普遍存在且被广泛运用的说谎行为的全部看法。

回到正题。当我声称雅霍人是我国唯一的统治动物时，我的主人认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想知道“我们中间是否有霍伊HN姆人，他们的职责是什么？”我告诉他：“我们有大量的霍伊HN姆人；夏天他们在田野里吃草，冬天则被关在房子里，那里有干草和燕麦供他们食用。还有雅霍人仆从负责为他们擦洗皮肤、梳理鬃毛、清洁脚部、端送食物以及整理床铺。”我的主人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从你所说的一切来看，很明显，无论雅霍人自诩拥有多少理智，霍伊HN姆人才是你的主人。”

“我真心希望我们的雅霍人也能如此温顺。”我恳求道：“请大人允许我不再继续讲述下去，因为我确信他期望从我这里听到的答案会让他极为不满。”但他坚持要我把他能想到的最坏和最好的情况都告诉他。我告诉他“必须服从他的命令”。我说明：“我们称之为马的那些侯因赫姆族动物，是我们所拥有的最为慷慨、最漂亮的动物；它们在力量与速度方面都极为出色；如果属于地位高贵的人，就会被用来驮运、赛跑或拉战车；人们会以极大的善意和关怀对待它们，直到它们生病或脚部受伤为止；之后它们就会被卖掉，被迫从事各种苦差事直至死亡；死后，它们的皮会被剥下来卖掉，而尸体则任由狗和猛禽吞食。不过普通的马就没有这么好的命运了，它们被农民、搬运工以及其他卑贱的人饲养，被迫从事更繁重的劳动，得到的食物也更加劣质。”我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我们的骑马方式，以及缰绳、马鞍、马刺和鞭子的形状与用途，还有马具和车轮的构造。我还补充说：“为了防止马蹄在布满石头的道路上被撞碎，我们会在它们脚底固定一些名为铁的坚硬物质制成的板子。”我的主人表达了强烈的愤怒，他惊讶地问：“我们怎么敢骑在侯因赫姆人的背上？因为他确信，他家里最弱的仆人都能摆脱最强壮的雅霍人；或者通过躺下并滚动身体，把那头野兽压死。”我回答说：“我们的马从三四岁起就开始接受训练，以便用于不同的用途；如果有哪匹马表现得过于凶恶，就会被用来拉车；在它们还小的时候，只要做出任何调皮的行为，就会遭到严厉的惩罚；那些用于骑乘或拉车的公马，通常在出生后两年左右就被阉割，以此降低它们的攻击性，让它们变得更温顺；它们确实能够感知奖赏与惩罚，但大人还是应该明白，它们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就和这个国家的雅霍人一样。”我费了很大劲才让主人真正理解我所说的内容；因为他们的语言中词汇种类不多，因为他们的需求和情感也比我们少。不过，要表达他对我们残酷对待侯因赫姆族的行为所感到的愤怒实在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在我解释了相关的方式和用途之后。

他们会给马做绝育手术，以此阻止它们繁衍后代，让它们更加听话。他说：“如果真有某个国家里只有雅霍人拥有理性，那他们肯定应该成为统治动物；因为理性终究会战胜野蛮的力量。不过，考虑到我们身体的构造，尤其是我的身体，他认为没有哪种体型与我的如此相仿，却又不适合运用理性来处理日常生活中的各种事务。”于是他想知道“我生活的这些人究竟和我相似，还是和他所在国家的雅霍人相似？”我向他保证：“我的体形和同龄人差不多；不过年轻人以及雌性们的身体要柔软得多，她们的皮肤通常像牛奶一样白。”他说：“我确实与其他雅霍人不同，我更加干净，体形也不那么畸形；但在实际优势方面，他认为我反而更差：我的指甲对前脚和后脚都没有任何用处；至于我的前脚，他甚至无法将其称为‘脚’，因为他从未见过我用前脚行走——那些脚太软了，根本无法承受地面的压力；我通常都是不穿鞋就走路的；而我偶尔穿的鞋，形状也不像后脚上的鞋那样合适，强度也不如后脚上的鞋；我无法稳稳地行走，因为一旦后脚打滑，我就一定会摔倒。”接着他又开始挑剔我身体的其他部位：“我的脸很平，鼻子突出，眼睛位于正前方，所以如果不转动头部就无法看向两侧；我无法自己进食，必须把一只前脚抬到嘴边——因此大自然才设计了这样的结构来满足这一需求。他不明白我后脚上的那些裂缝和分界线有什么用处；那些地方太软了，如果没有其他动物的皮毛作为保护，就无法承受石头的坚硬和尖锐；我的整个身体都需要某种防护措施来抵御寒冷和炎热，而我每天都要费力地穿上脱下这种防护物；最后，他注意到这个国家的所有动物都天生厌恶雅霍人，弱小的动物会避开他们，而强大的动物则会将他们赶走。所以，就算我们拥有理性，他也看不出如何消除所有生物对我们天然的厌恶情绪，更不用说如何驯服它们并让它们为我们服务了。不过，”他说，“他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因为他更想了解我自己的故事以及我所在的国度。”

“我出生的地方，以及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所经历的种种事情。”我向他保证：“我非常希望他能在所有问题上都得到满意的解释；但我很怀疑自己是否能够解释那些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因为在他的国家里，找不到任何与那些事情相似的东西。不过，我会尽最大努力，用类比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也会恳请他的帮助。”他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说：“我出生在名为英格兰的岛上，父母都是正直的人。那里离他的国家很远，即使是他最优秀的仆人，一年中也只能走那么远的距离。我从小就学习外科手术，负责治疗因意外或暴力造成的伤势。我的国家由一位女性统治，我们称她为女王。我离开家乡是为了寻求财富，这样回来后就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在最后一次航行中，我是船上的指挥官，手下有大约五十名船员，其中很多人在海上丧生，我不得不从其他民族中挑选人来补充他们的位置。我们的船曾两次面临沉没的危险，第一次是因为暴风雨，第二次则是撞上了岩石。”这时，我的主人打断了我，问我：“在我遭受了这么多损失、经历了这么多危险之后，我怎么还能说服来自不同国家的陌生人愿意跟我一起冒险呢？”我说：“他们都是命运多舛的人，因为贫穷或犯罪而被迫离开故乡。有些人因为诉讼而身败名裂，还有些人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饮酒、嫖娼和赌博上，也有人因为叛国罪而逃亡，还有许多人因为谋杀、盗窃、下毒、抢劫、作伪证、伪造货币、强奸或鸡奸等罪行而逃亡，还有些人因为背叛自己的阵营或投靠敌人而逃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曾经越狱。这些人都不敢回到自己的祖国，因为他们害怕被绞死或饿死在监狱里。因此，他们不得不在其他地方寻找生计。”

在谈话过程中，我的主人多次打断我。为了描述我们大多数船员因为各种罪行而被迫逃离故乡的原因，我用了许多迂回的表达方式。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好几天，之后他才……

他能够理解我。他对为何要养成那些恶习、其意义何在完全不知所措。为了解释清楚，我试图向他说明对权力与财富的渴望，以及欲望、放纵、恶意和嫉妒所带来的可怕后果。所有这些，我都不得不通过举例和假设来加以定义和描述。之后，他就像遇到了从未见过或听说过的事物般，会惊讶且愤怒地抬起眼睛。权力、政府、战争、法律、惩罚，还有无数其他事物，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这使得让我主人理解我的意思变得几乎不可能。不过，他天资聪颖，经过思考与交流后能力大幅提升，最终终于明白了在我们这个地区的人性究竟能做出什么事。他还希望我能详细介绍一下我们称之为欧洲的那个地方，尤其是我的祖国。

第五章
作者遵从主人的命令，向他汇报英格兰的局势以及欧洲各国王子之间发动战争的原因。接着，作者开始阐述英格兰的政体。

读者可以注意到，以下这些我与主人之间多次对话的摘录，概括了两年多来所讨论过的最重要内容；随着我对霍伊尼姆语的掌握越来越熟练，主人也常常希望得到更详尽的说明。我尽己所能地向他介绍整个欧洲的局势，谈论贸易与制造业、艺术与科学；对于他在各种话题上提出的问题，我的回答可谓丰富多彩、无穷无尽。不过在此我仅会按顺序记载我们之间关于我祖国的对话内容，尽量做到条理清晰，同时严格遵循事实。我唯一担心的是，由于自身能力有限，再加上要用我们那粗劣的英语进行翻译，恐怕难以准确表达主人的观点与论述。

因此，遵从主人的命令，我向他讲述了奥兰治亲王领导的革命，以及该亲王与法国之间爆发的长期战争，其继任者——现任女王也继续了这场战争。许多基督教国家的势力都卷入了这场战争，而且至今仍在持续。应主人的要求，我估算了一下：“在整个战争期间，可能有大约一百万个‘雅霍人’丧生；或许还有上百座城市被攻占，数量是此数的五倍的船只被焚毁或击沉。”

他问我：“通常来说，一个国家与另一个国家开战的原因是什么？”我回答说：“原因数不胜数，但我只列举其中几个主要的。有时是出于君主的野心，他们总觉得自己的领土和人口不够多，需要进一步扩张；有时则是大臣们的腐败行为，他们为了谋取私利，会迫使君主发动战争。”

或者用来转移民众对他们恶劣统治的愤怒。意见分歧已经夺走了数百万人的生命：比如，肉算不算面包，面包算不算肉；某种浆果的汁液是血还是酒；吹口哨是恶习还是美德；是亲吻柱子好还是把柱子扔进火里好；外套的最佳颜色是黑色、白色、红色还是灰色；外套应该是长款还是短款，窄款还是宽款，肮脏还是干净——诸如此类的问题不胜枚举。没有哪场战争会像因意见分歧而引发的战争那样激烈、血腥且持续时间长，尤其是当这些分歧涉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有时候，两位君主之间的争斗是为了决定由谁来夺取第三位君主的三分之一领地，而实际上两人都并不认为自己有权利这么做。有时候，一位君主与另一位君主争斗，只是因为担心对方会先对自己发动攻击。有时候，战争是因为敌人过于强大而爆发的，有时候则是因为敌人太弱小。有时候，我们的邻国想要我们拥有的东西，或者拥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于是我们就互相作战，直到他们拿走我们的东西或把他们的东西给我们。当一个国家的人民因饥荒而衰弱、因瘟疫而死亡，或是被内部纷争所困扰时，进攻那个国家是完全正当的。如果某个盟友的某个城镇位置便利，或者有一块土地能够使我们的领地更加完整，那么对这样的盟友发动战争也是合理的。如果一位君主向一个贫穷且愚昧的民族派遣军队，他完全有权杀死其中一半的人，把剩下的人变成奴隶，以此让他们文明起来，摆脱野蛮的生活方式。当一位君主希望得到另一位君主的帮助以抵御入侵时，让这位援助者在赶走入侵者后占领对方的领地，并杀死、囚禁或流放那位他原本要去救援的君主，这是一种非常常见且体面的做法。血缘或婚姻关系也常常成为君主之间发动战争的原因；亲属关系越近，他们发生争执的可能性就越大。贫穷的国家会感到饥饿，而富有的国家则充满傲慢；傲慢与饥饿永远是对立的。正因如此，士兵的职业被视为所有职业中最光荣的，因为士兵就是那些受雇去冷酷无情地杀害尽可能多的同类的人的家伙，而这些同类从未得罪过他们。”“在欧洲，还有一种‘穷困的君主’，他们无法独自发动战争，于是就把自己的军队出租给更富有的国家，每人每天收取一定的费用；他们自己则留下四分之三的收益。”

他们最值得称道之处就在于：它们大多生活在欧洲的北部地区。”
“你告诉我的关于战争的事情，确实很好地展现了你所声称的那种理性的作用，”我的主人说道，“不过好在这类动物的耻辱感远大于其带来的危险；而且大自然让它们根本无法造成什么危害。因为它们的嘴巴长在脸上，平铺着，除非双方同意，否则根本无法互相咬伤对方。至于它们脚上的爪子，又短又脆弱，我们的一只野兽就能轻松击败十几只这样的动物。因此，当听到有人声称有那么多动物在战斗中丧生时，我只能认为那是在说谎。”
我忍不住摇头，对他这种无知的行为微微一笑。由于我对战争之道并不陌生，便向他描述了大炮、火枪、手枪、子弹、火药、剑、刺刀，以及战斗、围攻、撤退、进攻、破坏工事、反破坏措施、轰炸、海战、船只沉没、双方各有两万人死亡、人们痛苦的呻吟声、肢体飞溅、烟雾、噪音、混乱、被马蹄踩死的景象，还有逃跑、追击、胜利的场景；还有满地都是的尸体，成了狗、狼和猛禽的食物；还有掠夺、焚烧和破坏的行为。为了展现我祖国人的英勇，我向他保证：“我亲眼见过他们在围攻战中一次性炸死一百个敌人，在海战中也是如此，我还看到那些尸体从高处坠落，让围观者感到十分有趣。”
我正要继续详细说明，主人却让我安静下来。他说：“只要了解野兽的本性，就会相信，如果这些卑劣的动物拥有与它们的恶毒相称的力量和狡猾，那么它们确实有可能做出我所列举的那些行为。但我的描述让他对这类动物更加厌恶了，这种厌恶感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既然已经习惯了听这些可怕的话语，或许渐渐就不会那么反感了；虽然他讨厌这个国家的野兽，但他并不会因为它们的恶劣品质而责备它们，就像不会因为猛禽的残忍或锋利的石头划伤自己的蹄子而责怪它们一样。但是，一个自称有理性的生物……”

他担心人会做出如此恶劣的行径，生怕这种能力的腐败会比暴力本身更可怕。因此他认为，我们并非拥有理性，而只有一些会加剧我们天性中恶习的特质；就如同浑浊的溪流所反射出的，不是原本的影像，而是更加扭曲、更大的影像一样。”他还说：“关于战争的问题，他在这次谈话以及之前的几次交谈中已经听了很多。目前还有另一件事让他有些困惑：我告诉他，我们的一些船员是因为受到法律的惩罚才离开祖国的；我已经解释过“法律”这个词的含义，但他不明白，本应保护每个人的法律，怎么会成为毁掉某些人的工具。所以他希望进一步了解我所说的法律以及在我所在国家现行的法律实施方式；因为他认为，对于像我们这样自认为是有理性的动物来说，自然和理性就已经足以指引我们该做什么、该避免什么了。”我向他保证：“法律其实是一门我并不太熟悉的学科，我只是曾请过律师来为我处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问题，但都毫无成效。不过，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说：“在我们中间有一个群体，他们从年轻时就开始学习如何用各种言辞来证明‘白色就是黑色，黑色就是白色’，当然，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获取报酬。其他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奴隶。例如，如果我的邻居想要得到我的牛，他就会找律师来证明他有权从我这里得到那头牛。那我就必须再雇一名律师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因为按照法律规则，任何人都不应该允许自己为自己辩护。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牛的真正主人，我面临着两大劣势：首先，我的律师从小就习惯于为谎言辩护，当他试图为正义发声时，就会显得力不从心，而且他总是以一种笨拙甚至充满恶意的方式行事。其次，我的律师必须极其谨慎地行事，否则就会遭到法官的责备，还会被同行们视为破坏法律职业的人。因此，我只有两种方法来保住我的牛。第一种方法是用双倍的酬金收买对方的律师，让他背叛自己的委托人，暗示……”

他拥有正义站在自己这边。第二种方法是让我的律师尽最大努力将我的案子描绘成不公正的，办法就是宣称那头牛属于我的对手；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这肯定能赢得法官们的青睐。各位法官都是被任命来裁决所有财产纠纷以及审理刑事案件的，他们都是从那些技艺高超但已年老或懒惰的律师中挑选出来的。由于他们一生都偏袒谎言与不公，因此不得不偏袒欺诈、作伪证和压迫行为。我甚至见过一些法官，宁愿拒绝来自正义一方的巨额贿赂，也不愿做出任何有违其本性和职责的行为。

在这些律师中间有一条准则：凡是过去做过的事，都可以再次合法地做出来。因此，他们会特别留意记录下所有违背公平正义以及人类普遍原则的先前判决。他们以“先例”为名，将这些判决作为依据来为最不公正的观点辩护，而法官们也总会按照这些先例来作出裁决。

在诉讼过程中，他们刻意回避探讨案件的核心问题，反而会花大量时间去讨论那些与案件无关的细节。比如在之前提到的那个案子中，他们根本不想知道我的对手对我那头牛有何权利要求或依据，反而会关心那头牛是红色还是黑色、角是长还是短、我放牛的场地是圆形还是方形、是在家里挤奶还是在别处挤奶、它容易患上什么疾病等等。之后，他们会参考先例，不断延期审理，直到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才给出判决。

另外还需要注意的是，这个群体有自己独特的行话和术语，其他人根本无法理解，而他们的所有法律条文也都是用这种语言写成的。他们还不断编造更多的这类术语，从而彻底混淆了真相与谎言、对与错的界限。这样一来，要判定我祖先留给我、已经传承了六代的那块土地究竟属于我，还是属于三百英里外的一个陌生人，竟然需要三十年的时间。

至于审理那些被指控犯有危害国家罪行的人的案件，其处理方式则要简洁得多，也更为合理：法官首先会派人去调查……

掌权者可随心处置，从而轻易地判处罪犯死刑或将其赦免，同时还能严格遵守所有的法律程序。”这时我的主人插话道：“实在可惜，像我所描述的那样，拥有如此卓越智慧能力的律师们，本应被鼓励去教导他人智慧与知识，却并非如此。”对此我向他表示， “在与其专业无关的领域里，他们通常是人群中最无知、最愚蠢的，日常交谈中也最为卑劣，他们是所有知识与学问的公敌，在其他各种话题上，他们同样会试图扭曲人类的理性，就如同在他们自己的专业领域里一样。”

第六章
安妮女王统治时期英格兰的现状续篇
欧洲各国宫廷中首相的角色

我的主人仍然完全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动机驱使这些律师们如此费心费力地制造混乱、制造不安，还联合起来行不义之事，仅仅是为了伤害自己的同类；他也不理解我所说的“他们这么做是为了金钱”是什么意思。于是我费尽心思向他解释金钱的用途、它的构成以及各种金属的价值：“当一个雅霍人拥有大量这种珍贵物质时，他就可以购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最精美的衣物、最豪华的住宅、大片土地、最昂贵的食物和饮料，还能挑选最美丽的女性。因此，既然只有金钱才能实现这一切，我们的雅霍人就觉得永远也用不完钱，也无法按照自己的天性——要么挥霍无度，要么贪得无厌——来储蓄钱财。富人享受着穷人劳动的成果，而穷人的数量与富人相比简直少得可怜；我们的大多数人不得不为微薄的工资每天辛苦工作，只为让少数人过上富足的生活。”我就这些以及其他相关问题详细地给他讲解，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所有动物都有权分享地球上的资源，尤其是那些处于领导地位的动物。所以他希望我能告诉他：“那些昂贵的食物到底是什么，我们怎么会缺少它们呢？”于是我列举了我能想到的各种食物，以及加工这些食物的各种方法，而这些方法都需要通过海路将物品运送到世界各地，无论是用来制作饮品还是调味料，或是其他各种必需品。我向他保证：“我们的一个优秀的女性雅霍人要想吃上早餐或喝上一杯酒，至少得绕地球三圈才行。”

“把它放进去吧。”他说：“那一定是个糟糕透顶的国家，连自己居民的粮食都无法供应。但他最疑惑的是，像我描述的那样广阔的土地上怎么会完全没有淡水，人们不得不从海外运水来饮用。”我回答说：“英格兰（我亲爱的故乡）生产的粮食量是当地居民所需量的三倍，还有从谷物中提取的酒类，以及从某些树木的果实中榨取的饮品，这些都是极好的酒。其他生活必需品也是如此。但是，为了满足男人们的奢侈与放纵，以及女人们的虚荣心，我们把大部分必需品都出口到其他国家，而作为交换，我们得到的却是疾病、愚昧和恶习的根源，只能在自己中间传播。因此，大量的人不得不靠乞讨、抢劫、偷窃、欺骗、拉皮条、阿谀奉承、行贿、发誓造假、赌博、说谎、谄媚、威胁、投票、写字、占星、下毒、卖淫、胡言乱语、诽谤、自由思想等等方式来谋生。”我尽力让他理解每一个词的含义。

“葡萄酒并非是从国外进口来弥补水或其他饮品的短缺的，而是因为它是一种能让我们欢愉的液体——它会让人们失去理智，驱散所有忧郁的念头，在脑海中引发疯狂的幻想，提升我们的希望并消除恐惧，暂时让理性功能停止运转，还会使我们的四肢失去行动能力，直到我们陷入沉睡；不过必须承认，我们醒来时总是感到身体不适、精神萎靡。而且，饮用这种酒会让我们患上各种疾病，让生活变得痛苦且短暂。”

“除此之外，我们大多数人都是通过为富人和彼此提供生活必需品或便利来维持生计的。例如，当我待在家里、穿着得体时，我的身上就凝聚着上百名工匠的劳动成果；建造我的房子和购置家具也需要更多人的努力，而为我妻子打扮则需要五倍于此的人数。”

我本想继续向他讲述另一种以照顾病人为生的人，但此前已经向他说明过了。

我很遗憾，我的许多同伴都死于疾病。但我还是费了极大劲才让他明白我的意思。“他很容易就能想象，一匹霍恩亨尼姆在临死前几天会变得虚弱不堪，或者因为意外而伤到四肢；但他认为，那创造万物至完美的自然，绝不会让我们的身体承受如此痛苦，因此他想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病症的成因。”

我告诉他：“我们吃的东西千奇百怪，而且这些食物往往互相矛盾；我们在不饿的时候也会进食，口渴时也不一定需要喝水；我们会整夜坐着喝烈酒，却不吃一点东西，这会导致我们懒惰，使身体发炎，进而影响消化功能；那些堕落的女雅胡人会引发某种疾病，让与她们发生关系的人的骨头腐烂；这类疾病以及其他许多疾病都会代代相传，因此很多人出生时就患有各种复杂的疾病。要列出人类身体上所有的疾病简直是不可能的——数量至少有五六百种，遍布身体的各个部位，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每个部位都有其特有的疾病。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中间有一些人以治疗疾病为职业或借口。由于我在这方面也有些专长，为了报答他的好意，我愿意向他揭示他们所使用的所有方法。”

“他们的基本理念是：所有疾病都是由于体内物质过多造成的，因此他们认为必须通过自然途径或从口腔将体内的废物排出。接下来，他们会利用草药、矿物、树胶、油类、贝壳、盐类、汁液、海藻、排泄物、树皮、蛇、蟾蜍、青蛙、蜘蛛、死人的肉骨、鸟类、动物和鱼类等材料，配制出气味和味道极其恶劣、令人作呕的药物，让胃部立刻将其吐出，他们称这就是‘催吐剂’。或者，他们还会从同样的材料中加入其他有毒物质，让我们从上下口腔服用，这些药物同样会对肠道造成伤害，从而放松腹部，把体内的废物排出，他们称这就是‘泻药’或‘灌肠剂’。因为按照医生们的说法，自然只打算让固体物质从上方的开口进入体内。”

对于液体而言，应从后部排出；这些智者巧妙地意识到：在所有疾病中，自然界的平衡都被打破，因此为了恢复这种平衡，就必须以相反的方式处理身体，即改变各开口的功能——将固体和液体从肛门送入体内，而通过口腔排出体外。

“不过，除了真正的疾病之外，我们还会遭遇许多所谓的‘想象中的疾病’，针对这些疾病，医生们也发明了各种‘虚构的疗法’；这些疗法各有名称，相应的药物也有各自的名称；而我们的那些女人总是深受其害。”

“这个部落的一个显著优点在于他们擅长预后判断，而且很少出错。对于那些已经发展到严重程度的疾病，他们的预测往往预示着死亡——因为当无法治愈时，死亡终究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一旦出现任何好转的迹象，他们在宣布了判决之后，为了避免被指责为假先知，就会及时表明自己的智慧。”

“他们对那些厌倦了伴侣的夫妻、长子、高级官员，乃至王子们来说，也极具用处。”

我曾经有机会与我的主人讨论过政府的本质，尤其是我们那堪称世界瞩目的优秀制度。但后来他偶然提到了‘高级官员’这个词，便命令我在一段时间后告诉他：“我所说的那种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

我告诉他：“我所描述的那种最高级别的官员，是完全没有任何喜怒哀乐之情的人，至少不会表现出其他情感，只有对财富、权力和头衔的强烈渴望；他只会用言语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会用来表达真实想法；他说的真话总带有让你误以为它是谎言的意图，而说的谎言则总让人以为它是真话；那些他在背后诋毁的人，反而最有可能获得晋升机会；而一旦他开始在别人或自己面前赞扬你，那你从那天起就完了。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得到他的承诺，尤其是当这个承诺还伴随着誓言时——这时，任何聪明人都会放弃一切希望。”

“有三种方法可以让一个人成为首相。第一种，是懂得如何谨慎地处理妻子、女儿或姐妹的问题；第二种，是背叛或破坏前任的地位；第三种，则是在公开场合以激烈的态度反对宫廷的腐败行为。不过，明智的君主更愿意选择那些采用第三种方法的人，因为这类人总是最能顺从主人的意愿与欲望的。这些大臣拥有各种权力，他们通过贿赂元老院或议会中的多数人来维持自己的地位；最终，还会借助一种名为‘赔偿法案’的手段（我已向他解释过其性质），从而免于事后追责，带着国家的财富离开政坛。首相的宫殿其实是一所培养其他人的学校：那些侍从、奴仆们通过模仿主人，便能在各自的领域成为大臣，学会如何做到傲慢、撒谎和行贿这三点。因此，他们还有由地位较高的人供养的下属团队；有时，凭借机智与胆大，他们还能一步步成为主人的继任者。通常，首相是由某个堕落的妓女或宠臣掌控的，这些人才是所有恩惠的传递者，可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王国统治者。”有一天，谈话中，我的主人听到我提到自己国家的贵族身份后，便夸奖了我，而我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得到这样的称赞：“他肯定认为我一定出身于贵族家庭，因为无论在外貌、肤色还是整洁度上，我都远远超过他国家里的那些人，尽管我在力量和敏捷性方面稍逊一筹，这大概是因为我的生活方式与其他动物不同吧。此外，我不仅具备说话的能力，还有一定程度的理智，以至于在他所认识的人当中，我简直就像个奇迹。”他还告诉我：“在霍恩亨尼族人中，白色、栗色和铁灰色的个体，其外形并不如棕色、斑灰色和黑色的那么完美；他们的智力天赋或提升智力的能力也各不相同，因此始终只能处于仆人的地位，无法上升。”

他们从未有过与同族人相媲美的野心，因为在那个国家，这种想法会被视为极其荒谬且违背自然的行为。”我对他对我的好评价表示最诚挚的感谢，但同时向他保证：“我的出身低微，父母都是普通而诚实的百姓，只能为我提供勉强够用的教育；在我们这里，贵族身份与他所想象的全然不同——我们的年轻贵族们从孩提时代起就生活在懒惰与奢侈之中；一旦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他们就会耗尽精力，还在放荡的女人那里染上各种可怕的疾病；当他们的财产几乎耗尽时，他们就会为了金钱而娶一个出身卑微、性格恶劣且体格不佳的女人，然后一直厌恶并轻视她。这样的婚姻所生的孩子通常体弱多病或畸形，因此这样的家族很少能延续超过三代，除非妻子能在邻居或仆人中找个健康的男人来为家族延续血脉。体弱多病、面容憔悴、肤色暗黄才是真正贵族血统的标志；而对于有地位的人来说，健康强壮的外表反而是耻辱，人们会认为他的真实父亲不过是马夫或马车夫而已。他们的心理缺陷也与身体缺陷如出一辙，表现为愚钝、无知、任性、淫欲和傲慢。” “没有这个显赫阶层的同意，任何法律都无法制定、废除或修改；而这些贵族还可以全权决定我们所有的财产，且无法上诉。”[514]

第七章
作者对故国的深厚热爱。主人对英格兰的政体与治理方式的见解，这些见解均来自作者的描述，并附有相关案例与比较。此外还有主人对人性的看法。

读者或许会好奇：既然我与那些容易对人类抱有最恶劣看法的凡人极为相似，那我究竟是如何说服自己如此坦诚地描述自己的种族的？但我必须坦白承认，那些优秀的四足动物所具备的诸多美德，与人类的种种恶行形成鲜明对比，这让我大开眼界、拓宽了视野，使我开始以完全不同的视角看待人类的行为与情感，进而认为维护自己种族的荣誉实属徒劳；更何况，在像我主人这样判断力敏锐的人面前，我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每天都会指出我身上的种种缺点，而这些缺点在我之前竟毫无察觉，而且在我们看来甚至算不上是人类的缺陷。从他的榜样中，我也学会了彻底厌恶一切谎言与伪装；真理在我眼中显得如此美好，以至于我决心为它牺牲一切。

我愿向读者坦诚相告：我之所以能如此自由地描述事物，其实还有更强烈的动机。来到这个国家还不到一年，我就对这里的居民产生了深深的喜爱与敬意，于是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到人类中间，而是要在这些令人钦佩的霍伊HN姆们中间度过余生，不断追求并践行各种美德，因为在那里我不会再有堕落的榜样或诱惑。然而，命运——我的永恒敌人——注定不让这样的幸福降临到我头上。不过，现在想想也还算有些安慰：在描述我的同胞时，我在如此严格的审视者面前已尽可能地减轻了他们的过错，对于每一件事都尽量给出了较为正面的评价。

确实如此。因为，世上还有谁不会受到自己出生地的偏见和偏爱的影响呢？在我有幸为我的主人服务的这段时间里，我把他与我之间多次对话的要点都记录了下来；但为了简洁起见，还有很多内容并未提及。当我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他的好奇心似乎也得到了满足之后，一天清晨他叫我来，让我坐在稍远的地方（这是他以前从未给过我的待遇）。他说：“他一直在认真思考与我自己以及我的国家相关的一切事情；在他看来，我们就像某种动物，偶然间被赋予了少许理智，而我们却只利用这些理智来加剧自身的本性缺陷，还会创造出大自然未曾赋予我们的新缺陷；我们放弃了大自然赋予我们的那点能力，还不断制造出更多的需求，似乎一生都在试图用自己的发明来满足这些需求，却毫无成效；至于我，显然既没有普通野人的力量，也没有他们的敏捷性；我走路时步履蹒跚，还想出了办法让我的爪子失去作用、无法用来防御，还拔掉了下巴上的毛发——那些毛发本应是用来遮挡阳光和风雨的；最后，我既不能像他所谓的‘野人’那样快速奔跑，也不能爬树。”他还说：“我们的政治制度和法律，显然是由于我们理智上的严重缺陷，进而导致的品德缺陷；因为只有理智才足以让有理性的生物进行自我管理，所以，即便根据我所描述的自己族人的情况，我们也没资格质疑这一观点；不过他显然察觉到，为了讨好他们，我隐瞒了许多细节，还经常说谎。”他更加确信这一观点，因为他注意到，除了在力量、速度和活力方面处于明显劣势之外，我的身体特征与其他野人并无不同，爪子较短也是自然因素造成的；而从我所描述的我们的生活、习俗和行为来看，我们的性格也与之极为相似。

“那些野兽彼此之间互相憎恨，这种憎恨甚至超过了对其他动物物种的憎恶；人们通常认为，这是因为它们自己的外貌实在丑陋不堪，其他野兽都能看到这一点，而它们自己却看不到。因此他开始觉得，我们给自己身体遮盖起来是个明智的做法，这样就能隐藏许多缺陷，否则这些缺陷简直让人无法忍受。但他现在发现自己错了——他所在国家的那些野兽之间的纷争，其实与我们所描述的那些野兽的纷争原因是一样的。因为，”他说，“如果你给五只野兽提供足够五十只野兽吃的食物，它们不会安静地进食，反而会为了争夺食物而互相争斗，每只都急于把食物据为己有。所以，通常会派一个人在它们进食时看守，而那些被留在家中的野兽则会被绑在彼此远离的地方：如果有一头牛因为年老或意外死亡，还没等霍恩尼姆人把它抢走，附近的野兽们就会成群结队地赶来抢夺它，于是就会发生我所描述的那种战斗，双方都会被对方的爪子划出可怕的伤痕，不过由于它们没有我们发明的那种致命武器，很少能杀死对方。在其他时候，不同地区的野兽之间也会无缘无故地发生类似的战斗，它们总是寻找机会在对方毫无防备时发动攻击。但如果他们的计划失败了，他们就会回到家中，由于没有敌人可打，便开始互相争斗，也就是我所说的内战。”

“在他国家的某些地方，有一些色彩各异的发光石头，那些野兽非常喜欢这些东西。当这些石头的一部分嵌在土里时，它们就会用爪子挖上好几天才把它们挖出来，然后把它们带回家，堆放在自己的窝里；但它们仍会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生怕同伴发现它们的宝藏。”我的主人说：“他始终无法理解这种反常的欲望的根源，也不明白这些石头对野兽来说有什么用处；但现在他认为，这可能源于我所说的那种贪婪心理。他曾为了实验，偷偷从一只野兽藏匿石头的地方把那些石头拿走了；结果那只贪心的野兽找不到自己的宝藏，便大声哀号，把整个兽群都引到了那个地方，它痛苦地嚎叫着，接着开始撕咬其他野兽，渐渐变得消瘦不堪，既不吃东西也不睡觉。”

他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直到他私下命令一名仆人把那些石头重新放回原来的洞里，像之前一样藏起来。当他的雅霍人找到那些石头后，他立刻恢复了精神与好心情，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转移到了更安全的藏匿处。从那以后，它就一直是一只非常听话的畜生。

我的主人还向我保证——我自己也观察到了这一点——“在那些到处都是发光石头的田野里，会爆发最激烈、最频繁的战斗，因为周围的雅霍人会不断入侵。”

他说：“通常，当两个雅霍人在田野中发现这样的石头，并争抢谁才是它的主人时，第三个雅霍人就会趁机把石头从他们手中抢走。”我的主人认为这与我们法庭上的诉讼有某种相似之处；我觉得为了维护我们的形象，不应欺骗他，因为他所描述的那种裁决方式比我们这里的许多判决要公平得多——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原被告除了争夺的石头之外不会失去任何东西；而我们这里的法庭则绝不会在双方还有东西可拿的时候就终止诉讼。

我的主人继续说道：“最让雅霍人令人厌恶的，就是他们那无差别的食欲，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吞食，无论是草本植物、根茎、浆果，还是腐烂的动物肉体，全都一视同仁。他们的性格中还有一个特点：比起家里提供的更好吃的食物，他们更喜欢通过掠夺或偷窃的方式获得的食物，哪怕那些食物来自更远的地方。如果猎物还能挣扎，他们就会一直吃，直到快要撑爆为止；之后，大自然会为他们提供一种特定的根茎，帮助他们排出体内的废物。

还有一种汁水丰沛的根茎，不过相当稀有且难以找到。雅霍人们会极力寻找这种根茎，并乐此不疲地吮吸它，它带来的效果就跟酒对我们一样。它会让他们有时相拥，有时又互相撕咬；他们会嚎叫、咧嘴笑、喋喋不休、摇摇晃晃，最后倒在泥地里睡着。”

我确实观察到，雅霍人是这个国家里唯一会患病的动物；不过，他们所患的疾病数量远远少于我们这里的马匹，而且这些疾病也不是因为他们受到虐待而产生的。

都是因为那个卑鄙残忍的畜生的恶行与贪婪所致。他们也没有专门用来称呼那些疾病的词汇，只是借用那种野兽的名字来指代这些疾病，称之为“hnea-yahoo”或“雅霍的邪恶”；而他们所采用的疗法，则是将自己的粪便和尿液混合后强行灌入雅霍的喉咙里。后来我得知这种疗法确实有效，因此为了公众的利益，特此向我的同胞们推荐它，认为它是治疗因过饱而引发的各类疾病的绝佳良方。

“至于学问、政府、艺术、制造业之类的事物，”我的主人承认，“他几乎看不出那个国家的雅霍与我们这里的雅霍有什么相似之处；因为他只是想了解我们人类之间的共性罢了。不过，他确实听说过一些聪明的霍伊HNHNM们说，在大多数群体中都存在一种所谓的‘首领雅霍’（就像我们公园里通常会有那只领头的雄鹿一样），这类雅霍的体型总是最为畸形，性格也最为恶劣；这样的首领通常会挑选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宠儿，让这个宠儿负责舔它的脚和屁股，同时把雌性雅霍赶进它的窝里；作为回报，它偶尔会得到一块驴肉。这个宠儿会被整个群体所厌恶，因此为了保护自己，它总是紧跟着首领。它通常会一直担任这个角色，直到有更糟糕的家伙出现为止；但一旦被抛弃，那个地区的所有雅霍——无论老少、男女——都会一起围上来，从头到脚往它身上排泄粪便。不过，这种情况在多大程度上适用于我们的宫廷、宠臣以及大臣们，还是由我来决定吧。”

我不敢回应这种恶毒的暗示，因为这种暗示简直把人类的智慧贬低到了普通猎犬的水平——那些猎犬至少还有足够的判断力，能够分辨出群体中最优秀的狗的叫声，并且不会犯错。

我的主人告诉我：“那些雅霍有一些值得注意的特点，而我在我所描述的关于人类的内容中，要么没有提到，要么只是略微提及而已。”他说：“那些动物和其他野兽一样，雌性是共用的；但不同的是，怀孕的雌性雅霍会接纳雄性进入她的身体；而那些雄性雅霍则会像彼此争斗一样，激烈地与雌性雅霍争斗。”

这两种行为都极其残忍恶劣，是其他任何有感知能力的生物都无法企及的。
“他对雅霍人另一件感到奇怪的事，就是他们那厌恶清洁、喜欢肮脏的怪癖；而其他所有动物似乎都天生喜爱干净。”至于前两项指控，我很乐意不作回应就让其过去，因为对于这些指控，我实在无话可说来为我的物种辩护——否则按我的本意，我肯定会这么做。不过，如果那个国家里有猪的话（不幸的是并没有），我本可以轻易地为人类洗脱最后一项指控带来的污名；因为尽管猪可能比雅霍人更温顺，但依我看，它也绝不可能自称比雅霍人更爱干净。如果他亲眼看到那些动物肮脏的进食方式，以及它们在泥浆中打滚、睡觉的习惯，他肯定也会承认这一点。
我的主人还提到了他的仆人们从几只雅霍人身上发现的另一个特点，这让他完全无法理解。他说：“有时候，一只雅霍人会躲到某个角落里，躺下来哀号、呻吟，还将所有靠近它的人赶走，即便它还很年轻、很胖，既不缺食物也不缺水。仆人们根本想不出它到底怎么了。他们找到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让它做苦工，这样它就一定会恢复正常。”对此，出于对同类的偏爱，我保持沉默；不过在这里，我显然看到了那种恶习的根源——这种恶习只会出现在懒惰、奢侈和富有的人身上；如果他们被迫接受同样的待遇，我敢保证他们一定能改掉这个毛病。
我的主人还观察到：“雌性雅霍人常常站在堤岸或灌木丛后面，注视着经过的年轻雄性，然后时隐时现，做出各种古怪的手势和表情。这时可以闻到她身上极其难闻的气味。当有雄性靠近时，她会慢慢后退，不时回头，假装害怕，然后逃到某个她知道雄性会跟上的地方。”
“还有时候，如果有陌生的雌性出现，三四个同类就会围在她周围，盯着她看，叽叽喳喳地说话，露出笑容，还嗅她的身体，之后则做出表示轻蔑和鄙视的手势，然后离开。”

或许我的主人能够进一步完善这些基于他自身观察或他人告知所得出的推测；不过，想到女人天性中就存在着淫荡、挑逗、指责与丑闻的倾向，我还是不禁感到惊讶与悲伤。我时刻担心我的主人会指责雅霍人也有我们这里普遍存在的那种反常的欲望。但看来，大自然并非如此高明的“老师”；而这些更为文雅的享乐，完全是我们这方世界中的艺术与理性所创造的产物。

第八章
作者讲述了关于雅霍人的若干细节，以及胡因赫姆人的高尚品德、他们对年轻人的教育与训练方式，还有他们的集会制度。

既然我本应比我的主人更了解人性，因此很容易将他所描述的雅霍人的特征应用到我自己和我的同胞身上；我相信通过自己的观察还能有进一步的发现。于是我常常恳求他允许我去附近的雅霍人群体中活动，而他总是非常慷慨地同意了，因为他深信我对这些畜生的憎恨绝不会让我被它们腐蚀。他还派了一匹强壮、诚实且性格温和的栗色马作为我的护卫；没有它的保护，我不敢冒险前往那里。因为我已经告诉过读者，刚到那儿时我曾被这些可恶的动物困扰得多厉害；后来，有三四次，当我离开护卫而独自在外时，差点就落入它们的手中。我有理由相信，那些动物以为我和它们是同类，所以当有护卫在身边时，我常常会卷起袖子，露出裸露的手臂和胸膛，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身份。这时它们就会尽量靠近我，模仿我的动作，但始终带着强烈的仇恨之情——就像一只戴着帽子、穿着长袜的家鸦，一旦出现在野鸦群中，总会遭到它们的追击一样。这些动物从幼年时期起就极其敏捷。不过，有一次我抓到了一只三岁大的雄性幼崽，试图用各种温柔的方式让它安静下来，但那小家伙却拼命尖叫、抓挠、咬人，我只好放它走。幸好当时有一群成年雅霍人被响声吸引而来，但看到幼崽已经跑开了，而且我的护卫也在旁边，它们便不敢再靠近我们。我发现那只幼崽的肉闻起来非常难闻。

那股气味介于黄鼠狼和狐狸的气味之间，但更为难闻。我还忘了一件事（如果完全不提的话，希望读者能谅解）：当我握着那只可恶的害兽时，它把黄色的污物排泄在我的衣服上；幸运的是，附近有一条小溪，我就在那里尽量把自己洗干净了；不过在彻底通风之前，我不敢去见我的主人。

据我所知，雅霍人似乎是所有动物中最难训练的，它们的能力仅限于拉东西或搬运重物。但我认为这种缺陷主要源于它们反常、不安分的性格——它们狡猾、恶毒、背信弃义且好报复。虽然它们强壮且耐力强，但却胆小怯懦，因此表现得傲慢、卑鄙又残忍。据说，无论雄性还是雌性的红毛雅霍人都比其他同类更具淫欲和恶作剧的倾向，不过在力量和活力方面，它们仍远远超过其他雅霍人。

休因尼姆人把雅霍人养在离住宅不远的棚屋里以供日常使用，而其余的雅霍人则被送到外面的田地里，它们在那里挖根茎、吃各种草药、寻找腐肉，有时还会捕捉黄鼠狼和卢希穆赫（一种野鼠），然后贪婪地吃掉它们。大自然教会了它们用爪子在高地边缘挖出深洞，然后独自待在里面；只有雌性的窝较大，足以容纳两三只幼崽。

雅霍人从幼年时期起就能像青蛙一样游泳，还能在水中长时间停留，它们经常捕鱼，然后由雌性把鱼带回给幼崽。在此，我希望读者能原谅我讲述这段奇特的经历。

有一天，我和我的守护者——那匹栗色马一起在外面，天气极其炎热，我便请求他让我到附近的河里洗澡。他同意了，于是我立刻脱光衣服，轻轻走进河中。恰好，有一只年轻的雌性雅霍人站在岸边，看到了这一切。正如我和那匹马所猜测的那样，它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立刻飞快地跑过来，跳进了离我洗澡处不到五码远的水里。我这辈子从未如此害怕过。那匹马正在远处吃草，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那只雅霍人以极其粗暴的方式抱住了我。我拼命大声呼喊，那匹马立刻朝我跑来，那只雅霍人这才离开。

她极不情愿地松开手，跳到了对岸。在我穿衣服的整个过程中，她一直站在那里凝视着我、发出嚎叫声。这对我的主人和他的家人来说是一种娱乐，而对我自己而言则是极大的羞辱。因为现在我再也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是个十足的野兽——那些雌性动物天生就喜欢我，把我当作同类。这家伙的毛发也不是红色（这本可以成为它食欲有些异常的借口），而是像黑莓一样漆黑；而且它的面容也不像同类的其他个体那么丑陋，因为我估计它的年龄不超过十一岁。

在那个国家生活了三年之后，读者大概会期望我能像其他旅行者一样，介绍一下当地居民的风俗习惯，而这确实也是我主要的研究内容。这些高贵的霍恩亨尼姆人天生具备各种美德，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邪恶的行为，因此他们的准则就是培养理性，并完全以理性来指导自己的行为。在他们那里，理性并非像我们这里那样存在争议——人们可以在问题的正反两方面都提出看似合理的论据，但理性本身会让人立刻信服，因为它不会被情感或利益所扭曲或影响。我记得，我花了极大努力才让我的主人明白“观点”这个词的含义，以及为何某个问题会有争议；因为理性教导我们只在自己确信的情况下才做出肯定或否定的判断，对于超出我们认知范围的事情，我们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因此，在霍恩亨尼姆人中间，争论、争执以及基于错误或可疑命题的争论都是不存在的。同样，当我向他解释我们的各种自然哲学体系时，他总是笑着说：“一个自称有理性的生物，竟然把价值建立在对他人的猜测的了解上，而那些即便被证实为真也毫无用处的知识。”在这一点上，他的观点与柏拉图所记载的苏格拉底的观点完全一致；我提及这一点，是为了向这位哲学大师表达我最崇高的敬意。此后我常常思考，这样的教义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欧洲的图书馆们；那样一来，学术界中又有多少通往名望的道路会被关闭呢？
在霍伊HN姆人看来，友谊与仁慈是最重要的两种美德；这些美德并非仅限于特定的对象，而是适用于整个种族——来自最遥远地方的陌生人也会得到与邻近居民同等的对待，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觉得自己像在家一样。他们保持着极高的礼仪水准，但却完全不懂礼节。他们并不特别宠爱自己的小马驹，但对它们的养育完全是出于理性的考量。我注意到，我的主人对待邻居的小马驹，也如同对待自己的一样。他们认为自然是教导他们去热爱整个物种的，而只有理性才会根据美德的优劣来区分个体。
当霍伊HN姆雌性产下一雄一雌的小马后，她们就不再与配偶在一起生活了，除非有某只小马因意外丧生——这种情况极为罕见；若是如此，它们就会重新结合。或者，如果某个已过生育年龄的人的小马也遭遇了同样的不幸，其他夫妇就会把自己的小马驹送给对方，然后他们再一起生活，直到那位母亲再次怀孕为止。采取这样的措施是为了避免人口过多，给这个国家带来负担。而那些被培育来充当仆人的低等霍伊HN姆人，则没有这么严格的限制：他们可以被允许生育三只雄性和三只雌性小马，作为贵族家庭的仆人。
在结婚时，他们会格外注意选择不会导致品种混杂的颜色。对于雄性来说，力量最为重要；而对于雌性而言，则是外貌——这并非出于爱情，而是为了防止种族退化；因为如果某只雌性的力量出众，那么在选择配偶时就会更注重其外貌。
求爱、爱情、礼物、联姻之类的概念在他们心中并不存在，他们的语言中也没有表达这些概念的词汇。年轻夫妇之所以会结合，只是因为这是他们父母和朋友的决定；他们每天都能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因此认为这是理性生物应尽的义务。不过，通奸或其他不贞行为在他们那里是绝无可能的；已婚夫妇会以同样的友谊与互惠之心共度一生。

要宽容对待所有遇到的同类，不得心生嫉妒、偏爱、争吵或不满。在教育男女青少年方面，他们的方法十分值得称道，我们应当效仿。这些孩子在18岁之前，除了在特定日子里，是不允许吃一粒燕麦的，牛奶也极少给予；夏天时，他们每天早上和晚上各可以放牧两小时，他们的父母也会遵守这一规定；而仆人们则只能放牧半小时左右，而且他们所吃的草有一大部分会被带回家，以便在他们最不需要工作的时候食用。节制、勤奋、锻炼以及保持清洁，这些都是要求男女青少年都必须遵守的准则。我的主人认为，我们给女性与男性提供不同的教育方式实在荒谬，只有在一些家务管理方面才有区别；正如他所说的，我们这里有一半的人除了生孩子之外什么都不会做；而把孩子的照顾工作交给这种无用的动物，更是残忍至极的行为。不过，霍伊HN姆人则通过让孩子们在陡峭的山坡上或坚硬的石地上跑步来锻炼他们的力量、速度和耐力；当他们跑得满头大汗时，就会被要求跳进池塘或河流中。每年有四次，某个地区的年轻人会聚在一起，展示他们的跑步、跳跃以及其他力量与敏捷方面的技能，获胜者会得到一首歌作为奖励。在这个节日里，仆人们会把一群载满干草、燕麦和牛奶的雅霍兽赶到田野里，作为霍伊HN姆人的食物；之后，这些野兽又会立刻被赶回去，因为担心它们会打扰集会。每隔四年，在春分时节，整个国家的代表们会聚集在我们家大约20英里外的一个平原上，会议持续五到六天。在那里，他们会了解各个地区的状况，看看那里的干草、燕麦、奶牛或雅霍兽是否充足；如果有任何短缺（这种情况很少见），大家就会一致同意并共同出资来解决。此外，关于子女的教育问题也在这里得到解决：例如，如果一个霍伊HN姆人有两个男孩，他就会用自己的一个男孩去交换另一个有两个女孩的家庭的男孩；而如果有孩子丢失了……

若发生伤亡且母兽已过生育年龄，则会确定由该地区的哪个家族来培育新的母兽以弥补损失。

第九章
霍伊HN姆人的大会上的激烈辩论及其最终结果。霍伊HN姆人的知识水平、他们的建筑、埋葬方式，以及他们语言的缺陷。

在我离开之前大约三个月，我所在的时代也举行过一次这样的大会，我的主人作为我们地区的代表参加了这次会议。在会议上，他们又重新展开了那场古老的辩论——实际上，这也是他们国家有史以来唯一一次辩论。我的主人回来后向我详细讲述了这件事的经过。

辩论的主题是：“是否应该将雅霍人从地球上消灭？”支持这一观点的议员提出了若干极具说服力的论据，称：“雅霍人是大自然所创造的最肮脏、最讨厌、最丑陋的动物，他们也是最难以驯服、最恶毒的生物；如果不持续监视，他们就会偷吃霍伊HN姆人奶牛的奶，杀害并吞食他们的猫，践踏他们的燕麦和草地，还会做出无数其他恶劣行为。”他还提到了一种流传已久的传说：雅霍人并非一直存在于他们的国家里，很久以前，有两只这样的野兽一起出现在一座山上；它们究竟是由阳光照射在腐烂的泥土和黏液中产生的，还是来自海中的泡沫与淤泥，至今无人知晓。这些雅霍人不断繁殖，数量迅速增加，最终遍布整个国家，给人们带来极大危害。为了消除这一祸害，霍伊HN姆人发动了大规模的捕猎行动，最终把所有的雅霍人都围捕起来。他们杀死了年长的雅霍人，每只霍伊HN姆人则养两只幼小的雅霍人，经过训练后，这些原本野性十足的动物变得十分温顺，可以被用来拉车或驮物。看来这个传说很有道理，因为霍伊HN姆人以及所有其他人对雅霍人怀有极度的仇恨，所以他们不可能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

还有其他动物也承受着同样的苦难。虽然这些动物的恶劣本性确实该受到惩罚，但若它们是本地物种的话，就不可能发展到如此地步；否则早就被消灭了。那些居民因为喜欢利用雅霍人的劳力，便极其不明智地忽视了对驴的培育——驴是一种漂亮的动物，易于饲养，性情温顺有序，没有难闻的气味，力气足够用来劳作，尽管在身体敏捷性方面不如其他动物。虽说驴的叫声并不悦耳，但总比雅霍人那可怕的嚎叫要好得多。

当我的主人向众人提出一个解决方案时，还有几个人表达了同样的观点，而这个方案其实是他从我这里得到的灵感。“他赞同之前那位尊贵的成员所提到的说法，并断言据说最早出现在他们中间的那两只雅霍人是从海上被带到这里的；它们上岸后遭到同伴的抛弃，便躲进了山里，逐渐退化，最终变得比原来那个地区的同类更加野蛮。他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他现在拥有了一只非常特别的雅霍人（指的就是我），大多数人都听说过我，也有很多人见过我。他接着向他们讲述了自己最初是如何找到我的：我的身上覆盖着用其他动物的皮毛人工制成的外衣；我会说自己的语言，同时也已经完全学会了他们的语言；我还向他讲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经过。当他看到没有外衣的我时，我发现我完全就是一只雅霍人，只是颜色更白，毛发更少，爪子也更短。他还补充说，我试图让他相信，在我的祖国以及其他国家，雅霍人都是具有理性的统治者，而休因尼姆人则处于被奴役的地位；在我身上，他看到了所有雅霍人的特征，只不过因为我具备了一点理性，所以稍微文明一些而已。不过，这种理性仍然远远低于休因尼姆人，就如同他们国家的雅霍人比我低等一样。此外，我还提到了我们有一个习惯，就是在休因尼姆人还年轻的时候就将它们阉割，以此让它们变得温顺；这种手术既简单又安全；向野兽学习智慧并非耻辱，就像蚂蚁教会了我们勤奋，燕子教会了我们建筑技巧一样（我把“lyhannh”这个词翻译成燕子，尽管它实际上是一种体型更大的鸟）；这个方法也可以用在这里的年轻雅霍人身上。”

只要让它们变得更容易驾驭、更适于使用，那么在那个时代，整个物种就会灭绝，而不会破坏其他生物的生存。与此同时，应该劝告霍伊HN姆人培育驴这一品种，因为从各方面来看，驴都是更有价值的动物；它们的优势在于五岁时就能用于劳作，而其他动物则要等到十二岁才行。”这就是我的主人当时愿意告诉我的关于大议会里发生的事情的一切。不过，他选择隐瞒一个与我自己相关的细节，不久之后我就感受到了其带来的不幸后果，读者会在适当的地方了解到这一点，而我一生的所有不幸也都源于此。

霍伊HN姆人没有文字，因此他们的知识全都来自传统传承。由于这个团结一致的民族天生具备各种美德，完全以理性为准则生活，且与其他国家没有任何往来，所以几乎不会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因此历史记录也就很容易保存下来，不会给他们带来记忆上的负担。我已经提到过，他们不会患病，因此也不需要医生。不过，他们有用草药制成的优质药物，可以治疗因尖锐石块造成的脚部伤痕以及其他身体部位的损伤。

他们通过太阳和月亮的运转来计算时间，但不把时间划分为周。他们对这两颗天体的运动十分了解，也明白日食和月食的成因；这便是他们天文学知识的极限了。

在诗歌方面，他们无疑优于所有其他人类；他们所使用的比喻极为恰当，描述也极为细致精确，实在无人能及。他们的诗作中充满了这类优秀的元素，通常会表达对友谊与仁慈的崇高理念，或是歌颂那些在赛跑及其他体育活动中获胜的人。他们的建筑虽然简陋，但却很实用，能够有效抵御寒冷与炎热。有一种树，长到四十岁时根部就会松动，一旦遇到风暴就会倒下。这种树长得非常笔直，他们就用尖锐的石头将其固定在地上，两棵树之间相距约十英寸。

然后会在它们之间插入燕麦秸秆，有时也会用其他材料。屋顶和门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建造的。霍伊HN姆人会利用前脚的掌骨与蹄子之间的空隙来代替我们的手，而且他们的操作技巧之高超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曾见过我们家的一匹白母马用那个部位穿针（是我特意借给她的）。他们用同样的方式给奶牛挤奶、收割燕麦，以及完成所有需要用手完成的工作。他们有一种坚硬的燧石，通过将其与其他石头相互摩擦，可以制成各种工具，用来替代楔子、斧头和锤子。他们用这些燧石制成的工具来切割干草、收割自然生长在田地里的燕麦；而雅胡人则用马车把干草运回家，再在特定的遮盖式小屋里将干草踩碎，以便取出其中的谷物并储存起来。他们会制作一些简陋的陶制或木制容器，还会把陶器放在阳光下晒干。只要能避免意外，他们只会因年老而死亡，被埋在最偏僻的地方；他们的亲友对于他们的离世既不会表现出喜悦也不会流露悲伤之情；而临终之人也不会对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感到丝毫遗憾，就如同从邻居家回来一样。我记得我的主人曾经与一位朋友及其家人约定，因为某件重要的事情而到他家去。到了约定的日子，那位女士和她的两个孩子却迟到了很久；她先是找了两个借口，说是她的丈夫那天早上“shnuwnh”了。在他们的语言中，这个词的表达力很强，但很难用英语准确表达；它的意思是“回到他的生母身边”。她解释自己为何没有早点来的原因是，丈夫在清晨去世后，她花了很长时间与仆人们商量安放其遗体的合适地点。我注意到，在我们家时她的表现和其他人一样开心。大约三个月后她就去世了。他们通常能活到七十岁或七十五岁，很少有人能活到八十岁。在去世前的几周，他们会逐渐感到身体衰弱，但不会感到疼痛。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朋友们会经常来看望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地出门了。不过，在去世前大约十天——他们总能准确预测这个时间——他们就会回访那些经常来看望他们的人，此时他们是被放在特制的雪橇上被送过去的。

这些交通工具是由雅霍人设计的；他们不仅在当下使用这些交通工具，到了年老时、进行长途旅行时，或是因意外而受伤时也会继续使用它们。因此，当那些即将死亡的胡因赫恩姆人回去探望朋友时，他们会郑重地告别，就好像要去国家的某个偏远地区，在那里度过余生一般。
我不知道是否有必要提及：在胡因赫恩姆人的语言中，没有专门用来表示“邪恶”概念的词汇，他们只能借用雅霍人的那些负面特征或不良品质来表达类似的意思。于是，他们就用“雅霍”这个前缀来形容仆人的愚蠢行为、孩子的疏忽、刺痛脚部的石头、持续恶劣的天气等等。例如：hhnm Yahoo、whnaholm Yahoo、ynlhmndwihlma Yahoo，还有设计糟糕的房子则被称为ynholmhnmrohlnw Yahoo。
我很乐意进一步详细介绍这个优秀民族的习俗与美德，但我打算在不久的将来专门出版一本关于这个主题的书，因此请读者参阅那本书。在此期间，我就继续讲述我自己所遭遇的悲惨遭遇吧。

第十章
作者在霍伊HN姆人中的简朴生活与幸福时光。通过与他们交往，他的品德得到了极大提升。他们之间的对话。主人通知他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他悲痛欲绝，几乎昏厥过去，但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他在一名仆人的帮助下打造了一艘独木舟，然后冒险出海。

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好了简朴的生活。主人按照他们的习惯为我准备了一个房间，距离房子大约六码远。我用黏土砌起了房间的墙壁和地面，再铺上我自己制作的芦苇垫子。我还把当地野生的大麻打成纤维，用来制作衬里；再用各种鸟类的羽毛填充这些衬里，同时用雅胡兽的毛发制成弹簧，这样做出来的食物非常美味。我用刀子制作了两把椅子，那匹栗色马则帮我完成那些较为繁重的工作。当衣服破旧不堪时，我就用兔子的皮以及另一种体型相近、皮毛柔软的动物的皮来制作新衣服。我还用从树上砍下的木头为鞋子做鞋底，再把皮革固定在上面；一旦皮革磨损，我就用晒干的雅胡兽皮来替换它。我经常从树洞里获取蜂蜜，要么将其与水混合饮用，要么搭配面包一起吃。没有谁比我能更好地印证“自然很容易满足”以及“需求是发明之母”这两句格言的真谛了。我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平静的心境，不必担心朋友的背叛或变心，也不用面对秘密或公开的敌人的伤害。我无需通过行贿、奉承或讨好来获得权贵或其下属的青睐；也不需要任何手段来防范欺诈或压迫。这里没有医生来损害我的健康，没有律师来毁掉我的财产；也没有告密者来监视我的言行，或是为金钱而诬陷我。

没有恶棍、诽谤者、搬弄是非的人、小偷、强盗、入室盗窃者、律师、妓女、小丑、赌徒、政客、诡计多端的人、脾气暴躁的人、爱争论的人、强奸犯、杀人犯、抢劫犯；没有党派领袖或追随者；没有通过诱惑或示范来鼓励恶行的人；没有地牢、斧头、绞刑架、鞭刑柱或耻辱柱；没有欺骗顾客的商人和工匠；没有傲慢、虚荣或做作的行为；没有装模作样的人、恶霸、酒鬼、游荡的妓女或患麻风病的人；没有爱咆哮、淫荡且花钱如流水的女人；没有愚蠢又傲慢的学究；没有烦人、专横、爱争吵、吵闹、空谈、自负且爱骂人的同伴；没有因为恶行而升官发财的恶棍，也没有因为品德高尚而被贬低的人；没有领主、小提琴手、法官或舞蹈老师。

我有幸能够进入几户霍恩亨尼姆人的家中，他们或是来拜访我的主人，或是与他共进晚餐。我的主人很友善地允许我在房间里等待，聆听他们的谈话。他和他的客人常常会问我问题，我也回答他们的问题。有时，我还有幸陪同主人去拜访其他人。我从不擅自发言，除非是被问到问题时才回答；即便如此，我也会感到内疚，因为那样就浪费了自我提升的时间。不过，能以谦逊的听众身份参与这样的对话，我感到无比开心——因为在这样的对话中，只有有用的内容被提及，而且都是用最简洁、最恰当的词语表达出来的。正如我之前所说，他们始终保持着最高的礼仪，却没有任何繁琐的仪式；没有人说话时会不让自己和同伴满意；没有打断、无聊、愤怒或意见分歧的情况。他们认为，人们聚在一起时，短暂的沉默能让对话更加精彩——我发现这确实如此，因为在那些短暂的停顿期间，他们的脑海中会涌现出新的想法，从而使对话更加生动有趣。他们谈论的主题通常包括友谊与仁慈、秩序与节俭；有时则是关于自然界的规律或古老的传说；关于美德的界限；关于理性的准则；或者是在下一次重要集会时要做出的决定；此外，他们还经常谈论诗歌的各种优点。我可以毫不虚荣地说，我的存在常常为他们提供足够的谈资，因为这让我的主人有机会向朋友们讲述我和我的国家的故事，大家都很喜欢听这些故事。

对人类而言大有裨益：因此我就不再重复他们所说的话了；我只想说，令我极为钦佩的是，他似乎比我自己更了解雅霍人的本质。他仔细分析了我们所有的恶习与愚蠢行为，还发现了许多我从未向他提及的缺点，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只是推测一下那些来自他们国家的、仅有少量理智的雅霍人可能具备哪些能力；于是他得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结论：“这样的生物必定既卑劣又可怜。”我必须承认，我所拥有的那点有价值的知识，都是从我的主人那里学来的，或是通过聆听他和他的朋友们的话语获得的；比起向欧洲最伟大、最智慧的群体发表演讲，我更愿意聆听他们的谈话。我钦佩那些居民的力量、美貌以及速度；在如此友善的人身上所展现出的种种美德，让我对他们充满了崇敬之情。起初，我并没有像雅霍人以及其他动物那样对他们怀有天然的敬畏之心，但这种敬畏感逐渐在我心中滋生，而且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同时还夹杂着一种感激之情——因为他们愿意区别对待我，让我有别于我的同类。每当想到我的家人、朋友、同胞，或是整个人类种族时，我就会认为他们本质上也是雅霍人，或许只是稍微文明一些，还拥有语言能力而已；但他们除了用理智来加剧那些恶习之外，别无他用，而他们这个国家的同类则只能承受大自然赋予他们的那份恶习罢了。每当我在湖面或喷泉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时，我都会因厌恶和恐惧而转过头去，我甚至宁愿看到普通的雅霍人，也不愿看到自己的模样。通过与霍伊HN姆人交流，并欣喜地注视着他们，我开始模仿他们的步态和动作，这现在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的朋友们常常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你走路的样子就像马一样。”不过，我却把这当作一种极大的赞美。我也不否认，我在说话时往往会模仿霍伊HN姆人的语气和方式，听到别人因此嘲笑我时，我也不会感到丝毫羞愧。就在我享受着这一切幸福、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完美的生活方式时，一天早晨，我的主人提前叫我来见他。

到了他通常的时间。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有些困惑，不知该如何开口说那件事。沉默片刻后，他告诉我：“他不知道我会如何看待他要说的话：在上次全体大会上，当谈到雅霍人的问题时，代表们对他家里养着一只雅霍人（指我）感到不满——那只动物更像休因尼姆而非野兽；而且人们还发现他经常与我交谈，似乎能从我身上获得某种好处或乐趣；这种行为既违背常理，也违背自然法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因此，大会要求他要么像对待其他同类一样使用我，要么命令我游回我来的地方。不过，所有在过他家或自己家中见过我的休因尼姆都完全反对第一种做法；他们认为，由于我具备一定的理智能力，再加上那些动物的天性邪恶，我可能会诱使他们进入森林和山区，然后在夜间带领它们来毁掉休因尼姆的牲畜，因为那些动物天生就是贪食且厌恶劳动的。”我的主人补充说：“他每天都受到周围休因尼姆的催促，要他执行大会的决议，而他再也无法拖延下去了。他认为我游泳前往另一个国家并非不可能，因此希望我能设计出一种类似我之前描述过的交通工具，以便让我能够在海上航行；在这项工作中，他自己的仆人和邻居们的仆人都可以协助我。”最后他说：“就他个人而言，只要我活着，他就愿意继续让我为他服务；因为他发现，尽管我的本性低劣，但我仍努力模仿休因尼姆的行为，从而改掉了某些坏习惯和不良倾向。”在此我要向读者说明的是，在这个国家，全体大会的决议是用“hnhloayn”这个词来表示的，大致相当于“劝告”或“建议”；因为他们无法想象如何强迫一个有理性的人，只能给予建议或劝告；因为没有人能够违背理性而仍称自己为有理性的人。

主人的话让我陷入极度的悲伤与绝望之中；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我便在他脚下昏了过去。当我恢复意识时，他告诉我“他以为我已经死了”，因为这些生物本就不可能有如此愚蠢的举动。我用微弱的声音回答说：“死亡反而是最大的幸福；虽然我不能责怪众人的劝告，也不能责怪他朋友们的一再催促，但以我那脆弱而愚昧的判断力来看，或许应该采取较为温和的做法；我根本不会游泳，而他们所在的陆地很可能距离这里有一百多里远；此外，要造一艘能载我离开的小船，这里完全缺乏所需的材料。不过，出于对主人的服从与感激，我还是愿意尝试一下，尽管我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也认为自己注定要走向毁灭。非正常的死亡虽然可怕，但那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就算我能侥幸活下来，又怎能在那些野蛮人中间度过余生，重蹈以前的恶习呢？毕竟没有榜样来引导我、让我坚守正道。我非常清楚，那些聪明的霍恩亨尼姆人的决定都是基于充分的理由，绝不会被我这个可怜的野蛮人的辩解所动摇。因此，在向他表达了对他提供帮助的感激之情之后，我也请求给他一些时间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同时表示我会尽力保全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英格兰，希望能通过颂扬那些伟大的霍恩亨尼姆人、向人类推荐他们的美德，为我的同类做出些贡献。”主人简短地给了我一个充满善意的答复，允许我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完成造船工作，并命令我的同伴——那只栗色马（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我可以这样称呼它）协助我，因为我告诉主人“它的帮助就足够了，而且我知道它很关心我”。在他的陪伴下，我首先前往那个叛逆的船员们命令把我扔下的海岸地带。我登上高处，向四周的海面望去，似乎看到东北方向有个小岛。我拿出望远镜，果然在五里之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岛屿；但对那只栗色马来说，那只不过是一片蓝色的云而已——因为它根本无法理解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并不像那些经常在海上航行的人那样擅长辨认远处的物体。发现这座岛屿后，我便没有再考虑其他可能，而是决定：如果可能的话，这里就会成为我流放的第一处地方，至于后果则交给命运吧。我回到家中，与那匹栗色马商量后，我们来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我用刀子，它则用锋利的燧石，按照它们的方式将几根粗细与手杖相当的橡树枝固定在木制手柄上，还砍下了一些更大的树枝。不过我就不详细描述我自己所制作的工具了；只需说，经过六周的时间，再加上那匹栗色马的帮助——它承担了最繁重的劳动——我终于造出了一艘类似印第安独木舟的船，只不过体积要大得多。我用雅霍人的皮毛将船身覆盖起来，并用我自己制作的麻线将它们仔细缝合在一起。我的船帆也是用同种动物的皮毛制成的，但我只选用了最年轻的皮毛，因为年老的皮毛太过坚韧厚实。我还准备了四支桨。我备足了煮熟的兔肉和鸡肉，另外还带了两只容器，一只装牛奶，另一只装水。我在主人家附近的一个大池塘里测试了我的独木舟，然后修补了所有存在的问题，用雅霍人的动物脂肪堵住了所有的缝隙，直到确保船只足够坚固，能够承载我和货物。当船只达到我能做出的最佳状态后，我在那匹栗色马和另一名仆人的带领下，让雅霍人用马车小心翼翼地将其拖到海边。一切准备就绪、出发之日到来时，我含着泪水向主人、夫人以及全家告别，心中充满悲伤。但出于好奇，或许还有些善意——如果我可以不自夸的话——主人坚持要看看我乘坐的独木舟，他还邀请了几位邻居朋友一同前往。我不得不等待一个多小时等待潮水到来；幸运的是，风向正好朝着我打算前往的岛屿方向，于是我又向主人告辞。就在我要跪下来亲吻他的马蹄时，他竟慷慨地将马蹄抬到我的嘴边。我知道，因为我提到了这件事而受到了不少批评。那些批评者总喜欢这么想……

如此杰出的人物竟会屈尊为我这样卑微的人给予如此高的荣誉，这实在不可思议。我也记得，有些旅行者总爱夸耀自己所受到的特殊恩惠。不过，如果这些批评者能更了解霍伊HN姆人高尚而谦逊的品格，他们很快就会改变看法了。我向与他同在的其余霍伊HN姆人致以敬意，随后便乘上独木舟，离开岸边。

第十一章
作者的冒险航行。他抵达新荷兰，希望在那里定居。被当地人用箭射伤，随后被强行带上一艘葡萄牙船。船长对他极为友善。最终，作者回到了英格兰。

我于1714年2月15日清晨九点开始了这次充满危险的航行。风势十分有利；起初我只使用桨来划船，但考虑到自己很快就会疲惫，而且风向也可能发生变化，于是我决定升起小帆。在潮水的帮助下，我每小时能前进大约一里半的距离。我的主人和他的朋友们一直站在岸边，直到我几乎看不见他们为止。我常常听到那匹总是很疼爱我的马发出叫声：“Hnuy illa nyha, majah Yahoo；”意思是“照顾好自己，亲爱的雅霍。”

我的目标是尽可能找到一座无人居住的小岛，只要通过自己的劳动就能获得生活所需的一切。我觉得那样会比成为欧洲最优雅宫廷的首相还要幸福——因为一想到要回到那些雅霍人的社会中生活，我就觉得极其可怕。在如此孤独的环境中，我至少可以享受自己的思绪，愉快地思考那些无与伦比的胡因赫姆们的美德，而不会有机会陷入自己种族的恶习与腐败之中。

读者或许还记得我之前所讲述的经历：当时我的船员们密谋反对我，把我关在舱室里；我在那里待了数周，却不知道我们正在往哪个方向航行。后来当我被用小船送到岸上时，水手们发誓告诉我——不管这是真是假——“他们不知道我们身处世界的哪个角落”。不过，根据他们的一些零星描述，我推测我们应该位于好望角以南约10度处，也就是南纬45度左右。

我听到他们说，他们打算前往马达加斯加，而我的航线应该在东南方向。虽然这只不过是猜测而已，但我还是决定朝东航行，希望能到达新荷兰的西南海岸，或许还能找到位于其西侧的我所期望的岛屿。风从正西方向吹来，到了傍晚六点时，我估计自己已经向东行进了至少18里格；这时我看见大约半里格外有一个很小的岛屿，很快我就抵达了那里。那不过是一块岩石，上面有一条因风暴作用而形成的天然溪流。我把独木舟停在那里，爬上岩石的一部分后，便能清楚地看到东边从南到北延伸着的陆地。我在独木舟里度过了一整夜；清晨再次出发，七小时后便到达了新荷兰的东南端。这一发现让我更加确信自己长久以来的看法：地图上的位置实际上比真实位置偏东至少三度。多年前我就把这一想法告诉了我的好友赫尔曼·莫尔先生，并向他解释了理由，不过他更愿意相信其他学者的观点。

我在登陆的地方没有看到任何居民，而且由于没有武器，我不敢深入内陆。我在岸边找到了一些贝类，便生吃它们，不敢生火，生怕被当地人发现。为了节省食物，我连续三天以牡蛎和海螺为食；幸运的是，我还找到了一条水质极好的小溪，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第四天，我过早地冒险向外走了一段距离，发现离我不到500码的高地上有二三十名土著人。他们男女老少都赤身裸体，围在火堆旁——从烟迹中可以看出来。其中一个人发现了我，便通知了其他人；有五个人朝我走来，把妇女和孩子留在了火堆旁。我赶紧回到岸边，钻进独木舟后立即划船离开。那些野蛮人看到我逃跑，便追了上来；在我还没来得及远离海岸时，他们射出一支箭，深深射中了我的左膝内侧。这个伤痕将伴随我直到死亡。我担心这支箭可能含有毒药，于是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我努力划船远离他们的攻击范围，同时尽力清理伤口并包扎它。

我不知该怎么做，因为不敢回到原来的上岸地点，只好站在北方，被迫划船前进——风虽然很轻，但方向却是西北风，与我的行进方向相反。当我四处寻找安全的登陆点时，看到东北偏北方向有一艘船，它越来越清晰可见，我犹豫着是否应该等待他们；但最终，我对雅霍人的厌恶感占了上风：于是我调转独木舟的方向，向南航行，最终回到了早上出发的那条小溪里。我宁愿与这些野蛮人在一起，也不愿和欧洲的雅霍人生活在一起。我把独木舟尽量靠岸停好，然后躲在一条小溪旁的石头后面。正如我之前所说，那水质非常好。那艘船在距离这条小溪半里格的地方停了下来，派出了小艇和船只去取淡水（显然，他们很熟悉这个地方）。但我直到小艇几乎靠上岸时才注意到它们，此时已经来不及再找别的藏身之处了。那些水手上岸后看到了我的独木舟，他们仔细搜查了一番，很快就猜到船主肯定就在附近。四名全副武装的水手搜索了每一个角落，最终在我躲在石头后面的地方找到了我。他们盯着我那奇怪而粗陋的装束看了好一会儿：我用皮子做的外套、木底鞋以及毛皮长袜；由此他们断定我不是这里的土著，因为这里的人都是裸体的。其中一名水手用葡萄牙语让我站起来，并询问我是谁。我非常懂这种语言，于是站起身来说：“我是一个被胡伊HNHNM人放逐的可怜雅霍人，希望他们能允许我离开。”听到我用他们的语言回答，他们感到十分惊讶，从我的肤色来看，我应该是欧洲人；但他们不明白“雅霍人”和“胡伊HNHNM人”是什么意思。同时，他们还因为我说话时的奇怪发音——那声音类似马的嘶鸣声——而发笑。我一直处于恐惧与仇恨之中。我再次请求允许我离开，试图走向自己的独木舟，但他们抓住了我，不断询问“我来自哪个国家？从哪里来？”等等问题。我告诉他们：“我出生在英格兰，大约五年前来到这里，那时他们的国家和我们的国家处于和平状态。所以我希望他们不要把我当作敌人，因为我并无恶意，只是个可怜的雅霍人，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度过余生。”

当他们开始交谈时，我觉得自己从未见过或听过如此反常的事情；在我看来，这简直就像狗或牛在英格兰说话，或者雅霍人在霍伊恩恩兰德说话一样荒谬。那些诚实的葡萄牙人也被我奇怪的装束以及说话方式吓到了，不过他们还是完全听懂了我的话。他们以非常友善的态度与我交谈，说他们确信船长会免费送我回里斯本，这样我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家；有两名水手会回到船上，把所见所闻告诉船长并等待他的命令；在此期间，如果我不发誓绝不逃跑，他们就会用武力把我控制住。我觉得最好还是接受他们的提议。他们很想了解我的经历，但我几乎没给他们什么答案，于是他们都认为是我的不幸遭遇让我失去了理智。两小时后，那艘装满水的船回来了，船长命令把我也带上船。我跪下来试图保住自由，但一切都是徒劳的；那些人用绳子把我绑起来，扔进船上，然后我又被带进了船长室。船长的名字叫佩德罗·德·门德斯，他是个非常有礼貌且慷慨的人。他请我讲讲自己的经历，还询问我想要吃什么喝什么，说“我会像对待他自己一样善待我”，说了许多体贴的话，让我惊讶于一个雅霍人竟能如此友善。然而我仍然保持沉默、情绪低落；光是闻到他和他的手下身上的气味我就几乎要晕倒了。最后，我请求从自己的独木舟里拿点吃的来，但他却让我吃鸡肉和上等的葡萄酒，还安排让我在一间非常干净的房间里休息。我拒绝脱衣服，直接躺在床上，半小时后，趁船员们都在吃饭的时候，我偷偷溜出去，打算跳进海里游泳逃生，再也不和雅霍人在一起。但有个水手阻止了我，他报告了船长之后，我就被锁在了房间里。饭后，佩德罗先生来找我，想了解我为何要做出如此极端的举动；他向我保证“他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帮助我”，他说得如此动人，以至于最后我终于愿意把他当作一个还有些理智的动物来对待。我简短地向他讲述了我的航行经历、那些人针对我的阴谋、他们把我带到哪个地方以及我在那里度过的五年时光。而他则把这些都当作梦境或幻象一般。

这让我极为恼火，因为我早已忘记了那些生活在各个国家里的“雅霍人”所特有的说谎能力，也忘了他们总是怀疑同类所说真相的习性。我问他：“在他的国家里，说谎是习惯吗？”我向他保证：“我几乎已经忘记什么是谎言了；即便在霍伊HN姆兰生活一千年，我也绝不会从最卑微的仆人那里听到任何谎言；我完全不在乎他是否相信我；不过，作为对他好意的回报，我会尽量包容他天性中的邪恶，回答他提出的任何质疑，这样他就能轻易发现真相了。”那位船长是个聪明人，经过多次试图找出我故事中的破绽后，终于开始相信我的话是真实的。但他补充说：“既然我如此坚决地坚守真理，那我就必须以我的承诺和荣誉保证，在这次航行中陪伴他，绝不试图伤害他；否则他就会继续把我当作囚犯，直到我们抵达里斯本为止。”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但同时声明：“我宁愿承受再大的苦难，也不愿回到雅霍人中间去生活。”我们的航行没有遇到什么重大意外。为了表达对船长的感激，应他的恳求，我有时会和他坐在一起，努力掩饰自己对人类的厌恶之情，尽管这种情绪常常会表露出来，但他都选择不予理会。而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待在自己的舱室里，避免见到任何船员。船长多次请求我脱掉那些野蛮人的衣服，并表示愿意把最好的衣服借给我。但我拒绝接受，因为我实在不愿穿过雅霍人穿过的衣服。我只希望他能借给我两件干净的衬衫，因为那些衬衫在他穿过后已经洗过，应该不会那么脏。我会每隔一天更换一次衬衫，并亲自清洗它们。1715年11月5日，我们抵达了里斯本。上岸时，船长强迫我用他的斗篷遮住身体，以防那些暴民围上来。我被带到他自己的家中；应我的恳求，他带我去了房子最里面的房间。我恳求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告诉他的关于霍伊HN姆人的事情；因为只要有一点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不仅会有很多人来看我，而且……”

“这很可能会让我面临被监禁或被宗教法庭烧死的危险。”船长劝我接受一套新做的衣服，但我拒绝让裁缝为我量体；不过唐·佩德罗的体型与我很接近，所以那些衣服还算合身。他还为我准备了其他所有新物品，我在使用之前先将它们晾了24小时。

船长没有妻子，也只有三名仆人，而且不允许他们陪他一起用餐。他的举止极为友善，又十分通情达理，因此我渐渐开始能忍受与他相处。他逐渐赢得了我的信任，以至于我敢从后窗向外看。后来我被带到另一个房间，从那里可以窥见街道，但看到景象后我又惊恐地缩回了头。一周后，他哄骗我走到门口。我的恐惧感逐渐减轻，但仇恨与轻蔑之情却愈发强烈。最终我终于有勇气在他陪伴下走在街上，但总会用艾草或烟草堵住鼻子。

十天后，我向唐·佩德罗讲述了自己的家事情况，他以荣誉和良知为由劝我“应该回到祖国，与妻子儿女一起生活”。他告诉我，港口里有一艘即将启航的英国商船，他会为我提供一切所需之物。他的种种理由以及我的反驳实在没必要再重复。他说：“要找到我想要的那种孤岛是完全不可能的；不过我可以在自己的家里为所欲为，过上隐居的生活。”

最后我只好同意了，因为我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11月24日，我乘着一艘英国商船离开了里斯本，不过那艘船的船主是谁，我从未打听过。唐·佩德罗陪我上了船，还借给了我20英镑。他友好地与我道别，临别时还拥抱了我，我尽力忍住了情绪。在这段最后的航行中，我没有与船长或他的任何船员交流，而是假装生病，一直待在自己的舱室里。

1715年12月5日上午九点左右，我们在唐斯地区抛锚，下午三点时，我终于安全回到了罗瑟希斯的家中。[546] 我的妻子和家人见到我时既惊讶又欣喜，因为他们原以为我已经死了；但我必须坦白地说，看到他们的那一刻……

他们只让我充满仇恨、厌恶与轻蔑之情；而当我回想起自己曾与他们有过近乎亲密的关系时，这种情绪就更加强烈了。自从我不幸被流放到尤因姆人的国度之后，虽然我强迫自己忍受那些雅霍人的存在，并与唐·佩德罗·德·门德斯交谈，但我的记忆与想象中始终充满着那些高尚的尤因姆人的美德与理念。当我想到自己通过与雅霍人交配而成为了更多雅霍人的父母时，我感到无比的羞耻、困惑与恐惧。

我一进家门，妻子就抱住我并亲吻我；由于多年未曾接触过那种可恶的动物，我几乎昏了过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此刻，距离我最后一次回到英格兰已经过去了五年。第一年里，我根本无法忍受妻子和孩子们出现在我面前；他们的气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更不用说让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吃饭了。直到现在，他们仍不敢碰我的食物或用同一个杯子喝水，我也从未允许他们中的任何人牵我的手。我首先花钱买了两匹小石马，把它们养在良好的马厩里；其次，我最喜欢的就是马夫了，因为马厩里的那股气味能让我精神振奋。我的马们相当懂我的意思，我每天至少会与它们交谈四个小时。它们不认识缰绳或马鞍，它们与我相处得非常融洽，彼此之间也十分友好。

第十二章
作者的诚实性。他撰写此书的意图。
他对那些歪曲事实的旅行者的批评。
作者声明自己写作并无任何不良企图。
对某项质疑的回应。建立殖民地的方法。
对作者故乡的赞扬。作者为那些国家所主张的君主权利得到了辩护。征服这些国家的难度。作者向读者告别，提出自己未来的生活准则，给出有益的建议，最后结束文字。

亲爱的读者，我已为你呈现了我十六年多时间里的真实旅行经历：在记录这些经历时，我更注重真实性而非华丽的辞藻。或许我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用一些离奇的故事来吸引你，但我选择以最简单的方式和语言来讲述事实，因为我的主要目的是传递信息，而非娱乐你。
对于那些前往英国人或其他欧洲人很少涉足的偏远地区的旅行者来说，很容易编造出各种关于海上和陆地上的神奇动物的故事。然而，一个旅行者应有的目标应是让人们变得更聪明、更优秀，通过他们所描述的外国情况中的正面与负面例子来启迪人们的思想。
我真心希望能有一项法律规定：每位旅行者在出版自己的游记之前，都必须在大法官面前宣誓，保证他所写的内容完全符合他的认知；这样，世人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被欺骗，因为有些作家为了让自己的作品看起来更精彩，会向那些轻信的读者灌输极其荒谬的谎言。年轻时，我曾非常喜欢阅读各种游记；但后来，当我走遍了世界的大部分地区，并能够用自己的观察结果来反驳许多荒诞的描述之后，我就不再那样做了。

我对这种写作方式感到极为厌恶，看到人类的轻信被如此肆无忌惮地利用，更让我愤慨不已。因此，既然我的朋友认为我这些微不足道的努力或许能得到祖国的认可，我便给自己定下了一条永远不可违背的准则：必须坚持真理。只要我还能牢记那位高尚的老师的教诲以及那些杰出的霍恩赫姆人的榜样——我有幸长期聆听他们的教诲，我就绝不会受到任何诱惑而偏离真理。

——即便命运创造了可怜的西诺恩，它也会把他塑造成一个虚伪且可鄙的人。

我很清楚，那些既不需要天赋、学识，也不需要其他才能，仅需良好的记忆力或详尽的记录能力的作品，是根本无法获得声誉的。我也知道，那些撰写游记的人，就像编纂词典的人一样，会被后来者所淹没，从而被遗忘。很有可能，将来有谁来到我书中描述的那些国家，发现了我的错误（如果有的话），并加上自己的一些新发现，就会把我挤到一边，取而代之，让世人忘记我曾经是个作家。如果我写作是为了追求名声，那确实会是一种极大的耻辱；但既然我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公众谋福利，那我也就不必完全失望了。因为，当人们想到自己才是自己国家的有理性的统治者时，读了书中关于那些高尚的霍恩赫姆人的描述后，又怎能不为自己身上的恶习感到羞愧呢？至于那些由雅胡人统治的遥远国度，其中最没有堕落的当属布罗宾德纳格人；他们关于道德与治理的智慧准则，我们若能遵循，那真是件幸福的事。但我就不继续赘述了，还是让明智的读者自行思考和领悟吧。

我很高兴，我的这部作品或许不会遭到任何批评：因为对于一个只记载发生在遥远国度里的、与我们毫无贸易或交往利益相关的简单事实的作家，还能有什么可指责的呢？我小心翼翼地避免了那些常见的游记作者常常犯下的种种错误。此外，我完全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写作时也没有任何情感、偏见或恶意。

我写作是为了最崇高的目的——为人类提供知识与教诲。由于长期与那些极为卓越的霍伊HN姆人相处，我自认为比常人更优秀，但这并不违背谦逊的原则。我写作绝非为了谋取利益或获得赞誉。我绝不会让任何可能被视为批判性言论的文字流传出去，哪怕是那些容易误解的人也不会因此而感到不快。因此，我有理由自称是一位毫无瑕疵的作家；那些喜欢评论、思考、观察、质疑的人永远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发挥他们的才能。

有人私下告诉我：“作为英格兰的子民，我有义务一抵达这里就向国务大臣提交报告，因为无论谁发现的土地都属于王室。”但我怀疑，要征服我所描述的那些国家，是否像费迪南多·科尔特斯征服那些赤身裸体的美洲人那样容易。在我看来，利立浦特人根本不值得动用舰队和军队去征服；至于布罗宾纳格人，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尝试征服他们，也不清楚英格兰军队在面对他们头顶上的飞岛时能否安然无恙。霍伊HN姆人显然也没有做好战争准备，他们对战争一窍不通，尤其是面对远程武器时更是如此。不过，即便我是一名国务大臣，我也绝不会建议去侵略他们。他们的谨慎、团结、无畏的精神以及对祖国的热爱，足以弥补他们在军事方面的不足。试想，如果有两万名霍伊HN姆人突然闯入欧洲军队之中，扰乱军阵、掀翻战车，用后蹄的猛力将战士们的脸踩得粉碎——他们确实配得上“处处安全、难以征服”的评价。与其提出征服这个高尚民族的方案，我倒希望他们能够派出足够数量的民众到欧洲来，教导我们荣誉、正义、真理、节制、公德心、勇气、贞洁、友谊、仁慈和忠诚等基本原则。所有这些美德的名称至今仍存在于各种语言中，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的著作中都能找到相关记载，这是我通过有限的阅读所确定的。

但我还有另一个理由，使得我不太愿意通过自己的发现来扩大国王的领地。说实话，对于君主在这些情况下如何实现分配正义，我有些顾虑。例如，一群海盗被风暴驱赶到不知去向的地方；最终有个男孩从顶桅上发现了陆地。他们上岸后开始掠夺，见到的是一些无害的居民，便以友善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给那个地方起了一个新名字，将其正式划归自己国王的所有；他们用一块破木板或石头作为纪念物；他们杀害了二三十名当地人，还强行带走几人作为样本；之后回到家乡，便获得了赦免。这样，一个以“神授权利”为名的新领地便诞生了。人们会趁机派船过去，把当地人赶走或消灭；他们的首领则会被折磨以逼出黄金；各种残忍和淫欲的行为都得到许可，大地上到处都是居民的鲜血——而这群从事所谓“神圣使命”的屠夫们，其实就是被派去征服和文明化那些崇拜偶像、生活野蛮的民族的殖民者！

不过，我必须承认，这样的描述丝毫不会影响到英国人，他们在建立殖民地时所表现出的智慧、关怀与正义精神堪称全世界的榜样；他们为宗教与学术的发展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他们挑选虔诚且能干的牧师来传播基督教；他们谨慎地从母国派遣品行端正的人士到各殖民地；他们在整个殖民地体系中严格维护正义，任命能力出众且绝不腐败的官员；最后，他们还会派遣最警惕、最有品德的总督，这些总督的唯一目标就是让所管辖的人民幸福，同时维护他们君主的荣耀。

但是，我所描述的那些国家似乎并不希望被征服、奴役，也不愿被殖民者杀害或驱逐；而且那里也没有大量的黄金、白银、糖或烟草。因此，我谦卑地认为，那些地方根本不值得我们付出努力、展现勇气或追求利益。当然，如果那些对此事更感兴趣的人另有看法，那我愿意在受到合法传唤时作证：在我之前，从未有欧洲人到过那些地方。当然，这还是以当地人的说法为准，除非关于多年前在霍伊HN姆兰的一座山上出现的两个“雅胡人”的传说会引起争议——据说那些野兽就是从那里来的。

他们已经降临了；据我所知，他们很可能是英国人，从他们后代的面容特征来看，我确实倾向于这么认为，尽管那些面容已严重变形。不过，这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构成某种身份证明，那就交给研究殖民地法律的专家们去判断吧。至于以我君主的名义正式接管领土这件事，我从未考虑过；即便考虑过，以我当时的处境而言，出于谨慎和自我保护的考虑，我或许也会把这件事推迟到更合适的时机再做。

在回答了作为旅行者可能面临的唯一反对意见之后，我现在向所有友善的读者们作最后的告别，回到雷德里夫的小花园里，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运用我在霍伊HN姆人那里学到的那些关于美德的宝贵教诲；尽我所能教导我家族中的雅霍人，只要他们还算愿意学习的动物的话；经常通过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从而逐渐习惯看到人类的样子；为祖国中对待霍伊HN姆人的残暴行为感到悲哀，但为了我高贵的主人、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以及整个霍伊HN姆种族，我仍会尊重他们——因为我们的族人在外貌上与他们极为相似，尽管他们的智力已经退化了。

上周，我开始允许妻子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与我一起用餐，并简短地回答她提出的一些问题。不过，雅霍人的气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所以我总是用艾草、薰衣草或烟草叶来堵住鼻子。虽然年纪大了的人很难改掉旧习惯，但我仍然抱有希望，希望将来能够与身边的雅霍人共处，而无需再担心他们的牙齿或爪子带来的威胁。

如果雅霍人们能满足于大自然赋予他们的那些恶习与愚蠢行为，那么我与他们和解或许就不会那么困难了。看到律师、小偷、上校、愚人、贵族、赌徒、政客、妓女、医生、证人、行贿者、律师、叛徒之类的人，我丝毫不会生气——这都是事物发展的必然结果。但是，当我看到一个身心俱残、还充满傲慢的怪物时，我的耐心立刻就会耗尽。

我实在无法理解，怎会有这样的动物与这样的恶习共存。那些智慧而善良的霍恩希姆人拥有理性生物所应具备的一切优秀品质，他们的语言中根本没有用来形容这种恶习的词汇——除了用来描述那些可憎的“雅霍人”特性的词语之外，他们无法将这种恶习与傲慢区分开来，因为他们并不完全了解人性，而在那些以雅霍人为主的社会里，人性则表现得更为明显。但我因为经验更丰富，所以能在野生的雅霍人身上看到这种恶习的些许痕迹。不过，生活在理性统治下的霍恩希姆人，并不会因为他们所拥有的优秀品质而骄傲，就如同我不会因为自己有手有脚而自豪一样；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为此炫耀，尽管没有手脚的话他会很痛苦。我之所以详细论述这个话题，是因为我希望尽一切努力让与英国雅霍人相处变得可以忍受；因此，我恳请那些带有这种荒谬恶习的人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脚注：
[301] “Stang”指一种杆子或支撑物，长度为16.5英尺。
[330] 此后议会通过了一项法律，规定某些背信行为属于可判处死刑的罪行。
[454a] 不列颠尼亚——W·斯科特爵士著。
[454b] 伦敦——W·斯科特爵士著。
[455] 这是霍克斯沃思博士（1766年）所采用的修订版文本。原版（1726年）中的相应段落表述不同，开头为：“我告诉他，如果我恰好生活在一个盛行抽签制度的王国里……”原文中没有提到“Tribnia”和“Langden”这两个名字，也没有涉及“close stool”及其含义。
[514] 原版中没有这段文字。
[546] 原版及霍克斯沃思的版本中此处写的是“Rotherhith”，不过在作品的 earlier部分中提到，格列佛在英格兰的家乡是“Redriff”。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格列佛游记：世界各遥远之国的旅行》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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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关于古腾堡计划使命的信息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过时的、老旧的、中型的以及新型的计算机。它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付出，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的贡献和捐助如何发挥作用，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页面。

第3节：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简介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法律成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该基金会捐款可在一定范围内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页面上找到。

第4节：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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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中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相关的法律法规。不过，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获得相关合规性确认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在我们尚未满足某些州规定的申请条件的情况下，我们不会也不得在这些州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款者所提供的捐赠。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对于来自美国境外的捐赠在税务处理方面，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访问古腾堡计划网站，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与地址。除了现金捐款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的基本信息——电子作品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古腾堡计划的构想，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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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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