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entures d_un Gentilhomme Breton aux îles Philippines (French) Paul P. de La Gironière 2346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一位布列塔尼贵族在菲律宾群岛的冒险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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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一位布列塔尼贵族在菲律宾群岛的冒险经历》
作者：保罗·P·德·拉吉罗尼埃尔
发布日期：2007年6月11日 [电子书编号#21804]
语言：法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21804
致谢：由Jeroen Hellingman以及http://www.pgdp.net/上的在线分布式校对团队共同制作（该文件是由密歇根州立大学图书馆数字与多媒体中心慷慨提供的图片资料制作而成的。）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一位布列塔尼贵族在菲律宾群岛的冒险经历》开始 ***

布列塔尼绅士的冒险记

德·拉·吉罗尼埃尔著

菲律宾群岛。

巴黎——费尔曼·迪多兄弟印刷厂，雅各布街56号。

P. 德拉吉罗尼埃尔。

冒险记

一位布列塔尼绅士在菲律宾群岛的历险

介绍了这些岛屿的地质与土壤状况、居民情况；还有矿物界、植物界和动物界的情况；以及该群岛的农业、工业和商业状况。

作者：P. de la Gironière
插图依据原始资料及手绘图绘制，作者是亨利·瓦伦丁（来自孚日山脉）。

巴黎，联合印刷商行，拉克罗瓦处——
地址：马拉凯码头15号，以及作者所在地：胜利街85号。
1855年
作者与出版商保留将作品翻译并在国外复制的权利。

一位女士

安娜·布尔热雷尔，娘家姓德·马尔维兰。
亲爱的侄女，我将自己的回忆献给你。还有谁比你更有资格获得我的友谊与感激之情呢？你以母亲般的关怀照料着我亲爱的孩子们，完美地弥补了命运在他们年幼时便夺走的母爱。

这本书所表达的敬意，或许远远不足以体现我的感激之情；但我希望它能成为这些孩子们的一份纪念。它将永远提醒他们：为了他们，你付出了与最善良、最慈爱的母亲同样的心血。

你的叔叔兼朋友，
P. 德拉吉罗尼埃尔

引言：
在讲述我漫长旅途中所经历的几段冒险故事时，我的许多朋友都劝我将这些有趣的故事记录下来并公之于众。他们说，既然你从离开法国起就一直坚持写日记，那么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吧。然而，我犹豫不决，不愿听从他们的建议。直到有一天，我在《宪法报》的一篇连载小说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才令我大吃一惊。亚历山大·杜马斯以《一千零一个幽灵》为题发表了一部小说，小说中的某个主要角色在前往菲律宾群岛的途中，竟然认出了我——那时我正居住在我在那里建立的殖民地贾拉-贾拉。我不得不认为，这位才华横溢的小说家把我归入了“一千零一个幽灵”之中。为了向公众证明我真的存在，我决定动笔写作。我觉得，那些经过数百人证实的真实事件一定会很有趣，尤其是对于那些想要了解我曾经生活过的那些原始部落的风俗习惯的人来说，这些内容肯定不会让他们感到无聊。

编者注：
我们认为有必要在本书之前刊登一篇发表在美国报纸上的文章，该文由G.-R.拉塞尔先生所写。他长期在菲律宾群岛上陪伴着德拉吉罗尼埃尔先生生活，因此能够为这本书提供宝贵的见证。

《菲律宾群岛》，作者：德拉吉罗尼埃尔先生。

致译本出版人：
您上周一的报纸上刊登了一篇关于一本名为《在菲律宾的二十年》的书的介绍，该书是从法语翻译过来的，最近由哈斯珀兄弟出版社出版。
当这本书出版时，作者德拉吉罗尼埃尔先生寄来了法文原版书籍，并附上一封来信。那封信让我非常高兴，不仅因为它是他写的，更因为它让我回想起许多美好的往事。
德拉吉罗尼埃尔先生的书在英格兰受到了热烈欢迎，我相信它还曾在纽约的《晚邮报》上刊登过部分内容。许多读过这本书的人都向我询问书中讲述的事件的详情。我认为我有责任为您讲述一些关于这位可敬的老朋友的事迹……
在德拉吉罗尼埃尔先生所描述的那个时期，我正居住在菲律宾群岛上，而他早已是贾拉-贾拉地区的定居者了。当我来到马尼拉后，他的房子就成了我的住所。多年来，我一直喜欢到那座美丽而宁静的居所里度过闲暇时光。他的好客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描述。所有去过贾拉-贾拉的人——其实人数不少——都受到了他以及他妻子、他兄弟的热情款待。我认识他们，也深爱着他们。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来评价他们了。

关于家族关系方面，若有任何可能影响唐·巴勃罗这一人物形象真实性的问题，我都可以为大家提供意见。阅读他的经历后，很多人可能会对其中所描述的事件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认为其中存在夸大或虚构的成分；人们或许会认为，一个如此肆无忌惮地说话的人必定极为自负，而这种缺点往往会让普通事件变成想象中的危险与威胁。如果拉吉罗尼埃先生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我承认自己也会心存疑虑；读完他的书后，我或许也会觉得难以相信。不过，既然了解他的性格、地位以及他的能力，我就愿意去核实那些事情的真相。我确信他讲述的自己在卢松的生活经历是真实的；就我个人而言，我也知道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情。他所描述的当地人的风俗习惯也极为真实且准确。这些细节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我想起了自己曾在贾拉-贾拉的山区和灌木丛中度过的日子。

在那个小公国里，唐·巴勃罗是个非凡的人物。据说，如果能够确保国王都是最聪明、最明智的人，那么纯粹的君主制才是最理想的统治形式。生活在拉吉罗尼埃先生统治下的民众有理由对他的专制权力感到满意，因为他懂得以仁慈和公正的态度来行使权力，这使他赢得了那些能够区分善恶、更害怕受到指责而非惩罚的人民的尊敬与信任。为了能在这些半野蛮的人中间生存，他必须拥有这样的权力；他非常勇敢，随时准备面对危险。他的勇气并非冲动型，而是冷静的。即便面对死亡，他也从不失去冷静与镇定……他不太常提及自己的优点，但经常谈论自己的勇气，以为其他人也会这么做。他住所周围住着许多凶猛的野人，但他并不担心。当这些人想要攻击他时，他会主动迎上去，甚至深入他们的巢穴。然而，在他居住期间，他的房子从未遭到过强盗的袭击。大家都很了解他、也很尊重他，所以不会去攻击他。但就在他离开后，他的继任者却遭到了袭击和掠夺。尽管他非常勇敢，但他却十分谦逊；他举止优雅且充满善意，对身边所有人都很友善，那些依赖他生活的印第安人也对他极为忠诚。他的离去对他们来说真是悲伤的一天。

他的生活方式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魅力。人们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何要离开那个可以自由行动的地方，回到世俗社会之中。他曾战胜了那片荒漠以及那里的野蛮居民。当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在贾拉-贾拉创造的繁荣与丰富文化时，他的心必定十分脆弱。可惜的是，他孤身一人，所有他珍视的东西都已不复存在；那些在他艰难奋斗时给予他支持的人也全都离开了。他深爱的兄弟最先离世，接着是妻子和孩子！他无法继续留在那些时刻都在让他回忆起痛苦的物品周围。关于他在那个鲜为人知却又如此美丽的国度中所经历的种种非凡事迹的描述是真实的；我之所以证明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迹而非虚构故事，只是为了向这位值得尊敬的朋友表达敬意。

G.-R. 拉塞尔

1854年6月

美国波士顿附近的牙买加平原

第一章
作者的出生——第一次前往印度——第二次、第三次和第四次旅行

普兰什庄园

我的父亲出生于南特的一个贵族家庭，曾是奥弗涅军团的上尉。革命使他失去了军衔和财产；他仅有的依靠就是普兰什庄园——那是我母亲拥有的一处小产业，位于南特两里格外的韦尔图镇。

在帝国建立之初，他试图重新从军；但那时，他的名字以及他的政治立场成了障碍，他试图获得哪怕是中尉这样的军衔的努力也全部失败了。

由于没有经济来源，几乎无法维持生计，他便带着全家搬到了普兰什庄园。

他在那里生活了几年，期间一直饱受困扰与忧愁——从富裕生活突然陷入困境，又无力满足家中众多成员的需求。一场短暂的疾病终结了他悲惨的生命，他的遗体被安葬在韦尔图墓地。

我的母亲是勇气与奉献的典范，她成为寡妇后还要抚养六个孩子，两个女儿和四个儿子。她继续住在乡下，亲自为我们传授最基础的知识。

我和哥哥们所过的那种自由自在的乡村生活，以及我们所从事的艰苦运动，让我变得坚强，能够承受各种疲劳与困苦。

我年轻时的那段自由自在、堪称幸福的乡村生活转瞬即逝；不久之后，由于求学需要，我不得不每天前往南特的一所学院学习，每天要走四里路。

不过，我总是愉快地走过这段路程。傍晚回到家时，总能得到慈爱的母亲的关怀，以及我深爱的两个妹妹的悉心照料。

我被安排学习医学。我在南特的圣母医院学习了几年，就在一个年轻人通常还应该待在校园里完成学业的年纪，我就获得了海军外科医生的资格。

当我拿到外科医生执照时，我的喜悦之情难以形容。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自己是个重要的人，可以跻身于那些有理智且勤奋的人之中。或许更让我高兴的是，现在我可以养活自己，同时也能照顾母亲和妹妹们了。

我也深受出行欲望的驱使，渴望去看看遥远的土地和新的世界。

被任命为外科医生24小时后，我便去向一位正在派遣船只前往大印度群岛的船主提供服务。我们很快便就相关条件达成了协议：每月40法郎，我便承诺踏上这段旅程。

那艘名为“维多丽娜”的漂亮三桅船已经准备好启程，前往毛里求斯和波旁岛。

我很快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但告别却并非如此容易。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故乡，第一次与深爱的母亲以及兄弟姐妹们分离。这种感受让我体验到了那种离开充满关爱与温情的成长环境的人所会有的痛苦与不安。

漫长的航行所带来的危险以及种种艰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父母的事：一年时间无法见到他们，甚至可能听不到他们的消息！对于刚刚步入人生的我而言，一年简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的家人可能会遭遇多少不幸和意外啊！一想到回来时可能找不到他们所有人，我就心如刀绞；我承认，要强忍痛苦、忍住泪水，带着满心的忧虑、恐惧与希望，从母亲和姐妹们的怀抱中离开，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在我悲伤告别的第二天，“维多丽娜”便将我带往另一个半球。

不过，我还有一个很大的安慰：我的弟弟普鲁登特与我一同在船上。他早已习惯了航海生活，从幼年时起就一直在我们的战舰上航行。

我倚在船边，目光凝视着那片承载着我所有思念的土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它像被狂风驱赶的巨大云朵一般从地平线上消失。

海面波涛汹涌，巨大的浪花将“维多丽娜号”颠得如同一个小船般摇晃。这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很快便出现了晕船的征兆。正当我开始感到痛苦之时，船上的副官——一个性格风趣的人——对我说道：

“医生，您脸色越来越苍白了；再过几分钟，您就要变成鱼的食物了。可您的医术和药学知识都到哪儿去了？现在正是该用上它们的时候啊。你们这些学者医生根本不懂晕船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老水手可是有经验的。如果我愿意的话，只要您有点勇气，不用任何药物，两三个小时之内就能让您痊愈。”

我之前并不知道，那些老水手们喜欢拿那些初次上船的人开这种玩笑。我天真地回答道：“副官，如果您真有这样的方法，拥有这样的秘诀，请立刻告诉我吧！我保证一定会有足够的勇气去尝试。”

“其实很简单，”他说，“只需要在风下方的主桅杆上爬上去，再到达鹰架那里。如果您不怕的话，就在那儿待上两三个小时。等您下来时，就不会再晕船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逆风而上；但那个狡猾的中尉很清楚，如果我顺风而上，将会面临更大的困难。不过我还是感谢他愿意告诉我这个秘诀，然后便开始攀登。

我还没到达最高的桅杆，就有两名比我快得多的水手，各自抓住我的一只手臂，把我固定在桅杆的支撑结构上。我问他们是否想阻止我摆脱晕船的毛病。

“当然不是，”他们说，“但任何第一次登上桅杆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如果你答应给我们小费，我们就会让你继续往上爬。”

我急于摆脱晕船的困扰，所以没有拒绝他们。在向我保证会给他们至少五法郎的小费之后，他们才放我自由。

尽管在恶劣天气中初次进行这种活动充满危险，但我还是到达了鹦鹉架，并尽力紧紧抓住它。

如果说“维多利娜号”最初的摇晃就已经让我出现了晕船的前兆，那么在桅杆顶端所感受到的、强十倍的摇晃则很快让我彻底生病了。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是如何有勇气在持续的痛苦与煎熬中度过那三个小时。

但我实在太认真了，也害怕因为胆怯而让这次尝试失去效果，所以直到三个小时后，当我的身体筋疲力尽、胃里空空如也、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时，我才下来。

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于是去躺下。平卧的姿势以及船只的晃动——已经不再像我之前经历的那样剧烈——让我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我睡着了，直到……才醒来。

次日，我被强烈的饥饿感所困扰。一顿丰盛的午餐让我彻底恢复了体力。

从那以后，无论在怎样的旅行中，我都再也没有出现过晕船的情况。这是否要归功于我在“鹦鹉杆”上度过的三个小时呢？也许吧；不过，我并不建议任何人去尝试这样做。

我们首先发现的陆地是非洲海岸上的加那利群岛。我们在云层之上看到了特内里费岛的峰顶，还曾非常接近火地岛，有一段时间，我们仿佛置身于开满橙花的果园之中，空气中也弥漫着迷人的芳香。

全体船员都保持着极佳的健康状况。我们享受着美好的天气和气候：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做，尽管在茫茫大海上的船上总是充满单调感，但时间还是过得飞快。

唯一让我担心的是我的弟弟。由于他只是个地位较低的水手，不得不从事那些艰苦且常常充满危险的工作。如果船长允许的话，我真想与他一起分担这些工作；但在船上，纪律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坚守自己的职位。

我的弟弟性格开朗、勇敢，而且能力远超同龄人。他非常渴望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员，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愿意付出一切努力。

我们穿过了赤道。关于洗礼仪式的描述已经太多，为了避免让读者感到厌烦，我就不再赘述了。在“维多丽娜号”上，我们举行了极为隆重的洗礼仪式。拉林先生穿着正式的服装前来视察。每位新成员都接受了洗礼，并宣读了海员们必须遵守的誓言。

我们很快就经过了著名的亚森松岛和好望角，来不及仔细欣赏它们。

“维多丽娜号”经过一段顺利的航行后，最终在路易港靠岸。第二天，我走上了陆地：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座距离我的祖国三千里之远的城市，按照我的想象，它应该与我们欧洲的城市截然不同。不过，我必须承认，我大失所望。毛里求斯的首都路易港给我的印象就像法国的某个城市一样；那里的服饰、风俗习惯以及人们都和欧洲差不多，只不过有一些模仿白人的黑人奴隶，还有些装作贵族模样的混血儿而已。那里有舞会、歌剧表演，也像巴黎一样有人决斗，甚至可能比巴黎更频繁。只有皮特博特山、拇指山以及当地的水果有所不同；不过那里的桃子味道与欧洲的桃子并无二致。在毛里求斯和波旁岛度过了六个月之后，“维多丽娜号”再次启航。三个月后，它回到了加斯科涅湾，不久我们就看到了法国的海岸，我终于可以重新见到那些我辛苦分离的人了。虽然离开时我经历了痛苦的感受，但回到家乡时，我所承受的痛苦或许持续时间较短，却可能更加残酷和令人心痛。我们越来越接近目的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抵达港口了。可是“维多丽娜号”的速度实在太慢了！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我内心充满着难以形容的焦躁与不安，显然是因为我内心的极度忧虑所导致的。在毛里求斯期间，我只收到过一次家人的消息。从那以后已经过去了六个月：当我到达时，还能见到所有人吗？还是说……

为何要为那些可怕的灾难而悲伤呢？当“维克托琳号”在卢瓦尔河口的圣纳泽尔港抛下锚时，我的心中正是这样的念头，也是这样的痛苦。在那里，我不得不在日益加剧的焦虑中等待海关的检查，整夜都沉浸在极度不安之中。最终，我沿着河流航行至南特，才得以上岸。

我本想立刻跑向离我上岸地点最近的亲戚家，但我浑身发抖，焦虑得无法动弹；尽管那时我的双腿还相当灵活，却已无法为我服务。我步履蹒跚，头晕目眩，仿佛喝醉了一样。途中，我遇到了我的一位叔叔。我冲进他的怀抱，却说不出一句话；随后，我退后几步，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因为我不敢问他任何问题。他明白了我的心情，微笑着对我说：“大家都在急切地等待着你。”

从未有比这更温柔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我的状态也立刻发生了变化——我的双腿恢复了力量与灵活性，头晕的症状也消失了。不久之后，我就拥抱了我的母亲和姐妹们。我的两个哥哥不在家：亨利在距离南特几里格外的布列塔尼的一个小城里，而罗伯特则定居在波多黎各，从事医生工作。

我不想通过详细描述我在毛里求斯和波旁群岛度过的六个月里的种种经历来让读者感到厌烦，因为那些地方早已被众多旅行者描述过，无需再赘述。现在，我仅简要介绍一下之后的两次旅行，最后再谈谈菲律宾之行。

我在陆地上待了一个月，身边有母亲和姐妹们的关爱；尽管她们悉心照料，但我还是很快感到无聊起来。

我第二次前往毛里求斯，之后又第三次去了菲律宾。我在卡维特港待了三个月，这段时间远远不足以让我了解这个国家的风俗习惯——它与我之前所见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不过，这段时间也足以让我欣赏到苏门答腊和爪哇岛上那些令人惊叹的美丽植被，同时还能从当地人那里听到许多关于居住在山区的原始部落的趣闻轶事。所有这些故事以及那美丽而丰富的自然景观，都激发了我的想象力，让我迫切希望获得完全的自由，去探索这个对我而言充满魅力与奇迹的国度。

回到法国后，我满心只想着再次前往马尼拉。不久，机会就出现了：有一艘三桅船即将启程前往菲律宾，我很容易就以医生的身份获得了上船的机会。于是我与可怜的弟弟普鲁登特告别了——我们再也无法相见。

最终，在六次穿越好望角之后，我开始了第四次航行，这次航行将让我离开祖国二十年之久。1819年10月9日，我登上了“Cultivateur”号，那是一艘已经破旧不堪的三桅船，船长也是个多年未出海的老船长。就这样，带着老船长和旧船，我开始了这次旅程；值得一提的是，我的薪水还得到了提升。我们停靠在波旁岛，游览了苏门答腊的整个海岸线、爪哇的部分地区、巽他海峡中的岛屿以及班卡群岛，最后……

1820年7月4日，也就是我们离开南特八个多月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美丽的马尼拉湾。

“栽培者号”在卡维特小镇附近抛锚停泊。我获得了上岸居住的许可，便在距离马尼拉五到六里格远的卡维特找了一处小住所。虽然我得以在卡维特定居，但这并未免除我对船东的职责；我依然留在“栽培者号”上工作，继续照顾船上的船员们。

在1819年和1820年间，我们的商队多次前往菲律宾；有几艘法国船只停靠在卡维特港。在那些船员的中间，我有了一些熟人，也建立了友谊。

我与德·马尔维兰先生们保持着友谊，稍后我会再谈到他们。还有德鲁安，他是一艘马赛籍双桅船的船长。此外，我还与查尔斯·贝努瓦医生相识，他是波尔多那艘大型三桅帆船“亚历山大号”的医生。

贝努瓦与他的船长发生了些矛盾，于是他便在卡维特上岸，然后来我家住下。

我们就这样一起生活，过着真正的单身生活。我们的仆人只有一个年老的印度人，负责做饭；还有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孩，他身兼侍从、马夫、仆人等所有职责。

时间在我们这里过得飞快，我们享受着青春的无忧无虑，只顾享受当下而不去考虑未来。然而，一场意外的事情让我们不得不分开。

一个星期天，我在卡维特的总督家中过夜。贝努瓦也来到了那里，他的衣着凌乱，面容扭曲，看上去好像遭遇了什么巨大的灾难。

“我们被偷了，”他说，“所有的东西都被抢走了，我们现在一无所有了。我们的仆人打碎了我们的行李箱，拿走了我们的钱、衣服以及我们所拥有的一切，然后逃走了。”

从贝努瓦的表情来看，我觉得他所遭遇的灾难比他所说的要严重得多。于是我几乎微笑着对他说：“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你就这么惊慌失措吗？不值得的。圣地亚哥并没有夺走我们的财富，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而且，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们失去了一切，但我们的船还停在港口里，那些船可以为我们提供住所和食物。冷静点吧，我们先看看圣地亚哥是否忘记了什么，或者是否有可能追上他。”

我们回到家中，不久之后我就确信，我的朋友贝努瓦说得对——圣地亚哥确实……

他确实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但却始终小心翼翼地尊重着属于我的东西。

圣地亚哥对我的这种恭敬态度实在令人费解；几天后，我的老厨师为我解释道：

“你的同胞并非虔诚的基督徒，而是个犹太人。他从不做祈祷仪式；相反，当钟声响起、号召信徒们静心祈祷时，他却会拿起笛子开始吹奏，似乎是在嘲笑祈祷行为。”

事实确实如此，毫无疑问，圣地亚哥以为自己通过掠夺那个异教徒的行为而做了件善事。

在清点了我的财物之后，我被朋友的痛苦所触动，便提议我们一起去追捕圣地亚哥。我们骑上马，朝着他可能走过的方向前进。

夜色极为昏暗，我们很难控制马匹的方向；在距离圣罗克镇不远处，我们陷入了流沙中，马匹的腿都陷到了半截。本诺伊特并不擅长骑马，他摔了下来，这让他彻底失去了信心。他请求我带他回去。第二天，他便前往首都，希望能在那里找到那个小偷；几个月后，我才在马尼拉再次见到他。

本诺伊特离开后，卡维特及其周边地区对我来说实在太过狭小，无法满足我热爱远足的兴趣。于是我背着枪，开始四处游历这个国家。

我以遇到的第一个印第安人为向导，经常在乡间长途跋涉，与其说是在打猎，不如说是在欣赏那壮丽的自然风光。

我已能懂一些西班牙语，不久后又学会了一些他加禄语的单词。

那是出于一种诗意的兴奋吗？还是想要面对危险的冲动呢？我尤其喜欢去那些据说有强盗出没的偏僻之地；在路上，我不止一次遇到过强盗，但看到我的枪后他们就不敢靠近了，我并不害怕他们。

可以说，在那个时期（这或许算不上勇敢），我几乎感觉不到危险的存在，因此每当有危险时，我总是愿意挺身而出。

我想亲眼看看一切，亲自体验一切：不仅菲律宾土地上那些壮丽的植被吸引了我的注意，当地人的风俗习惯也与我所见过的截然不同，这更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夜里，我会前往卡维特附近的一个大镇——圣罗克，那里的居民都是水手或工人，以菲律宾最凶恶、最邪恶的人而著称。在那些庆典上，我多次目睹了血腥的斗殴，还看到人们因为一些琐事而拔出匕首相向；我常常成功地出面调解这些冲突。

一天晚上，我在舞会上待得比平时更晚；我独自一人从那个小镇返回城市，需要穿过将两者隔开的半岛，那是一片荒凉之地，因发生过许多谋杀案而闻名。不远处，我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其中还有些英文单词，接着就是类似有人被扼杀时的呜咽声。

凌晨两点，黑暗的夜晚非常适合罪犯作案，这让我意识到肯定正在发生什么犯罪行为。我没有过多思考，便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刚走了几步，我就看到一群印第安人似乎正在把一个人拖向海边；我立刻明白了……

按照他们的意图，再过几分钟，他们很可能会把某个受害者推入水中。我毅然上前去救他，尽可能提高声音，希望那些还在附近的行人能听到我的呼喊：“你们在做什么？至少有六个人对付一个人。放开那个被你们虐待的人，否则我们可要采取行动了！”不知是因为突然被呵斥而惊讶，还是因为害怕，他们停了下来，回答我说：“别管我们，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是个英国人，他欠我们一比索，却不肯支付。”我则说：“英国人从不会拒绝偿还债务，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请立刻放了他，我来为他担保。”我如此自信地说话，让他们以为我不是独自一人；于是他们放开了那个英国人。他立刻跳到我身边，摆脱了之前束缚他说话的口塞，开始拼命地咒骂。那些印第安人围住了我，他们试图用近乎威胁的语气向我解释什么，因为他们显然意识到我其实是独自一人。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用一种英国人肯定听不懂、但印第安人熟悉的语言对他说：“你错了，这些好心人是在帮你，可你却不肯承认。他们只向他讨要一比索，我会替他付清。事情到此为止吧，跟我来吧；至于你们，这就是你们的报酬，现在可以离开了。”既然已经收到了那比索，再做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那些印第安人一直陪着我们走到城市的边缘，然后离开，同时向我表达他们的忠诚与感激之情。

正如他们所说，这样便避免了向那个恶债人复仇的必要。

那个英国人，无论是水手还是停泊在港口的船只上的新成员，在向我道谢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船上，此后再也没有我的消息。

在这件小事发生几天后，我不得不中断我喜爱的散步和出游活动。因为霍乱这种可怕的灾难已经在马尼拉爆发了。

第二章：马尼拉的霍乱——欧洲人的屠杀

1820年9月，霍乱首次在马尼拉出现。

在此之前，这种可怕的疾病还尚未从印度大陆扩散出去。当时，一艘载着棉布的船只从马德拉斯出发，因遭遇风暴而被迫抵达其目的地马尼拉。这艘船出现了损坏，好几捆棉布被海水浸湿了。收货人便将它们交给了居住在马尼拉郊区圣帕洛克的洗衣工们处理。他们一打开那些棉布，可怕的疾病便在这些人中间蔓延开来；几天之后，整个郊区的人都受到了感染。随后，这种疾病又传到了马尼拉，很快便蔓延到了吕宋岛全岛。从一开始，这场疫情就夺走了成千上万的印度人的生命。马尼拉的街道上，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满是装满尸体的马车。居民们则躲在家里，试图用各种方法来避免感染。有些人家会燃烧芳香的草药，让整个房间充满烟雾；还有些人家则用醋来冲洗房间。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死亡的蔓延，人们普遍陷入恐慌之中。于是，再也没有人外出经商、散步或娱乐了。

每个家庭都待在自己的家中；妇女和孩子们跪在基督的画像前，大声祈求他的怜悯。

一些西班牙医生已经逃离了首都；而那些留下来的人，再加上两位法国人——戈德弗罗伊先生和查尔斯·贝努瓦先生——根本无法照顾那么多需要他们帮助的病人。

那些从未见过如此高死亡率的印第安人，以为是外国人故意在泉水与河流中下毒，以此消灭当地人口并夺取土地。

这一可怕的念头很快便口口相传开来。

负责管理这座岛屿的将军也得到了消息。当时担任此职的是福尔格拉斯先生，他是个好人，但却软弱胆小。

不知是他认为外国人不会面临危险，还是因为他自己也被疫情的灾难性后果所困扰，他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来保护这些外来者。

1820年10月9日，也就是我离开法国的那一天，马尼拉和卡维特开始了可怕的屠杀。

医生维克托·戈德弗罗伊和他的兄弟——那位博物学家——不久前才来到马尼拉，他们与另外四名法国人一起住在圣克鲁斯郊区，那四人都属于商船队的军官。

那天，医生很早就出门去为一名病人诊病。

在街上，一些印第安人开始指责他是投毒者。

渐渐地，指责他的人越来越多，很快他就被一群威胁着他的人围住了。

警察赶到后将他抓走，然后像对待罪犯一样把他带到了市政厅。

就在他们准备将他的头伸进那个装置里将其囚禁时，从未见过这种机器的戈德弗罗伊以为那是一种刑具，人们打算用它来勒死他。为了保住性命，他从窗户跳了出去逃走了。印第安人追了上去，抓住了他，还用剑在他的头上砍了两下作为惩罚，随后便给他绑上双手，把他带到了通多克的统治者瓦雷拉那里。瓦雷拉是马尼拉来的克里奥尔人，既迷信又无学识，他为自己感到恐惧，而且和印第安人一样相信有人会下毒。他把戈德弗罗伊叫到面前，说了几句话，然后让一名卫兵搜查他，结果在身上发现了一小瓶含有几盎司鸦片酊的液体。于是瓦雷拉更加确信那是毒药，便对可怜的戈德弗罗伊严加对待，把他关进了监狱。在那个所谓的投毒者接受审问期间，有数千名印第安人聚集在统治者的窗下，要求把囚犯交出来。为了安抚他们，统治者走到阳台上，大声对他们说：“孩子们，那个投毒者已经被安全地关在监狱里了，他会根据罪行的严重程度受到惩罚。我们来看看他是否真的有罪：这里有一瓶从他身上找到的液体，看起来很可疑；但我们必须确定它是否真的是毒药。所以，你们当中两个人去给我牵只狗来，我们看看这种液体会对狗产生什么影响。”印第安人立刻照做，给他牵来一只小狗；一个人打开它的嘴，另一个人则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它的喉咙里。短短几分钟之内，如此大量的麻醉剂就发挥了作用；那只狗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然后倒下，显然已经死了。

总督和印第安人此刻已不再怀疑；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就是投毒罪行的明证。

总督立即下令对囚犯进行审判，而一群印第安人则朝那位名叫戈德弗罗伊的博物学家及其朋友们所在的房子走去。

他们聚集在窗户下方，起初不敢发动攻击，只是向窗户扔石头，并高喊：“杀掉那些投毒者！”

总督得知情况后，派了一名中士和十名士兵去保护那些外国人的住所。那些外国人被印第安人的威胁和叫嚣吓坏了，他们聚在客厅里，给几把手枪装上子弹，准备向任何试图闯入的人开枪。

中士和他的小队走上楼梯，来到门口。戈德弗罗伊和他的朋友们以为他们是来攻击自己的，于是向他们开枪。士兵们没有等待上司的命令，立刻向那些不幸的法国人开火，他们全都中弹身亡。

中士因担心自己的部下犯下这样的错误而撤退了。

随后，印第安人取代了他们的位置，用刀刺杀伤者，洗劫财物，破坏家具，直到完成屠杀和破坏的任务后才离开。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沾满鲜血的匕首，站在挤满街道的人群中，大声说道：“兄弟们，你们都看到了，总督要枪决那些想要害死我们所有人的投毒者。我们不必等待卡斯蒂利亚人来为我们报仇，让我们自己来复仇吧！”

那个狂热而迷信的印第安人说完话后，人群爆发出欢呼声。人们分成几组，朝外国人居住的区域走去。

指挥我那艘船的迪巴德船长、副船长帕斯凯尔、与船长同名的将军的儿子格罗斯邦，还有一名水手，他们则住在圣加布里埃尔郊区。他们得知印第安人要来攻击他们，于是立刻锁上了门。但是，面对一群已经醉心于杀戮和掠夺的凶手，那些薄弱的门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很快，他们的房子就被攻占了。既然死亡已不可避免，他们便决定逃走，各自朝着可能找到出路的方向跑去。

船长则躲进了厨房；但他刚藏好，那些手持刀剑的凶手就冲了进来，用无数刀砍向他，还将他的肢体扯下来，扔出窗外。就在可怜的迪巴德被杀害的同时，帕斯凯尔、格罗斯邦和水手则比他们的船长幸运一些——他们穿过一个小院子，翻过一堵墙，最终被一位英勇无畏的女子埃斯卡雷拉夫人接进花园里。

为了保护他们，她让他们躲进了一座塔楼里。但她刚关上塔楼的门，那些浑身沾满迪巴德鲜血的凶手就出现在她面前，要求她交出那些从他们手中逃脱的人。埃斯卡雷拉夫人回答说：“这些法国人由我保护，我不会把他们交给你们。如果你们想打破这扇门，那就先杀了我吧。你们都是懦夫，快离开吧！否则，我已派人去通知总督，他很快就会让你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位勇敢女子的决心和勇气让那些凶手不得不退缩，他们只好去别的地方寻找目标。

那些防御较为薄弱的居民区。

在迪巴尔上尉遇害的地点不远处，住着波尔多船只“亚历山大号”的船长莱斯图普先生。他身边还有六名船员。

当印第安人突然闯入他们的住所时，所有人都在用餐，他们立刻冲向这些人并将他们全部杀害，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就在同一时刻，邻近的一所房子里，三名英国人也遭遇了与那些不幸的法国人相同的命运。

帕西格河畔某处住宅的经理达尔贝尔为了躲避工人们的暴怒，跳进了一艘小船，试图前往马尼拉，希望得到西班牙人的保护。在航行过程中，他被追上，几乎无法继续前进，于是他跳上了岸；但很快就被印第安人包围了。他认为自己已经注定要死，便决定接受死亡。他靠在墙上，已经中了三刀，这时，一个混血儿目睹了同胞们的残忍行为，他冲出房子，挤开人群，把几乎昏厥的达尔贝尔抱起来，带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一勇敢而无私的行为拯救了达尔贝尔的性命，却让这位慷慨的混血儿丧命。他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以及付出的巨大努力导致他心脏剧烈跳动，最终引发了动脉瘤破裂。

要在这里详述马尼拉及其周边地区发生的所有屠杀和罪行实在太过冗长，那些受害者都是孤立无援、毫无防备的人。最后，我将以讲述我们一位住在巴黎的同胞奇迹般地逃过一劫的经过来结束这段令人痛心的描述。

波尔多船只的指挥官戈特兰先生，以及作为他的乘客、出于娱乐目的而旅行的前轻骑兵队长，当时正住在一间旅馆里。

由一个名叫安特尔曼的德国人掌控着。

那些全副武装的印第安人以及他们的呼喊声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危险；他们想要逃跑，但已经无路可退，于是便躲进了一间卧室并锁上了门。

那名军官走到窗边，很快又退了回来，对高泰兰说：“我们完蛋了，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救我们。天哪，该怎么办？”

“躲在床底下吧。”高泰兰说道。

“躲在床底下又能有什么用呢？”

“至少可以多活几分钟，也许还能争取到有人来救援的时间。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像你那样容易藏起来；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太胖了。”

就在这段简短的对话期间，印第安人们已经来到了门口，并开始用力敲门。再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两位朋友拥抱在一起，作了最后的告别。那名军官躲在了床底下。高泰兰则独自一人躲在箱子后面，用一条草席遮住自己的上半身。

他刚藏好，门就被撞开了，一群印第安人冲进了房间。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个不幸的轻骑兵军官：他们把他拖出来，把他的身体撕成碎片，还将他的肢体扔出去给那些同样不愿弄脏双手的印第安人。

高泰兰从藏身之处目睹了这一恐怖的场景，他身上的草席也被朋友的鲜血浸透了。

他该有多么痛苦和焦虑啊？他又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保持不动呢？哪怕是最轻微的动作……

只需一口气，就能让他暴露身份！幸运的是，上天在守护着他，他的冷静也拯救了他的生命。

那些印第安人见再也没有人可以献祭，便将怒火发泄在家具上，开始砸毁它们。在破坏的过程中，其中一人拉开了遮住高泰兰视线的席子。高泰兰一被发现，立刻站了起来。

如此强壮且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现，让那些杀手一时惊愕不已、犹豫不决。高泰兰趁机对他们说：“我和你们一样是基督徒，请不要杀我！”

但他话音刚落，两刀就砍在了他的头上，造成了两处深深的伤口。这两刀激起了他的愤怒，他开始反击那些袭击者。

出于求生的渴望，他用手擦去从伤口流出的鲜血，然后冲进敌人中间，用拳头和肘部将他们击倒。他终于找到了楼梯，一路上把所有挡路的人都推开了。不过，他的侧腹还是被长矛刺中了一次；不过这一处伤口虽然比前两处更严重，却并没有阻止他继续前进。

当他到达楼下时，敌人仍在追击他。他走进了一间台球室，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后，正准备从通往街道的门口冲出去，这时他看到一个手持巨大刀刃的印第安人正站在那里，准备一举砍下他的头颅。

高泰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但他的勇气仍未消失。就在即将遭受最后一击之际，他抬起手试图格挡。这一动作确实让刀刃偏开了方向。

那把剑猛地击中了他的脸，力道之大，让他顿时头晕目眩，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凶手们以为他已经死了，而附近驻地的几名士兵出于好奇，便将他抬到了他们的驻地。他们把他扔在一张床上。

勇敢的戈泰兰终于恢复了意识，但伤势让他痛苦不堪，尤其是侧面的伤口；他口渴难耐，请求给点水喝。

然而那些印度士兵见他已奄奄一息，便没有理会他的请求。

不过，恰好有位印度神父因为偶然的机会来到了驻地，他走过来问戈泰兰：“你是基督徒吗？”

“是的，我和你们一样是基督徒。”戈泰兰回答道。

“既然你是基督徒，那我就为你举行忏悔仪式，并为你施以圣礼。”

“唉！我实在无法忏悔了，我快要死了，你看，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样的话，”那位善良的神父说，“得到赦免就足以让你在上帝的恩典中死去。”

于是，这位圣洁的神父开始为他施行赦免仪式。

在这场简朴的仪式中，没有蜡烛，也没有任何仪式用品，只有几名士兵在场。仪式结束后，那位善良的神父请求负责该驻地的印度下士给垂死之人一些水，并为他的伤口包扎一下。

第一层绷带，以及高特兰刚才急切喝下的水，让他稍感些许缓解；而那位神职人员对他的安慰之言，则让他重拾希望，重新振作起来。

我刚刚讲述的所有事件都在八小时内发生了。夜幕降临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那些凶手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在这八小时的屠杀期间，这座城市紧闭城门，对郊区发生的种种罪行视而不见；但一旦夜深人静，它便重新打开城门，让那些想要救助那些从凶手手中逃脱的幸运异乡人的人进入。

曼努埃尔·奥莱亚上校带着几名士兵，走遍了各个郊区，收留了那些受伤的人，以及那些奇迹般地躲过了印第安人刀刃的人。

他还把维克托·戈德弗罗伊从监狱中救出，将他们全部带到要塞里。在那里，他们不仅得到了安全保障，还遇到了唐·亚历山德罗·帕雷尼奥司令及其全家，他们以应有的关怀照料着这些不幸的同胞。

第二天，那些狂热的印第安人再次拿起刀刃，走遍了各个郊区，希望能找到更多的受害者。

福尔格拉斯将军软弱胆小，害怕会发生全面叛乱，因此不敢采取能够制止这些疯子罪行的严厉措施。

大主教身着祭司服饰，手持圣物，带领着所有的神职人员，沿着罗萨里奥大街走到比诺东多克，为印第安人祈祷并劝告他们恢复秩序，为他们前一天对无辜者犯下的罪行忏悔。

然而，他们非但没有听从那位圣洁的主教的劝告，由于找不到更多的欧洲人可以杀害，便将怒火转向了那些和平的中国人，对他们发动了新一轮的屠杀。

于是，马尼拉的各级官员聚集在总督府中，向他说明了必须采取强力措施来制止这些混乱与罪行。

福尔格拉斯再也无法退缩，只得按照马尼拉那些最有声望的人们的要求采取行动。军队被派往各郊区，大炮被架设在所有街道的入口处，同时下达命令：只要看到三个人以上的群体，就立即开枪射击。

印度人被这些严厉的措施吓住了，纷纷返回家中；秩序得以恢复，西班牙的司法机构也将所有被发现的罪犯处以极刑。

我在卡维特也遭到了追捕，但我成功逃脱了。我跳上一艘独木舟，幸运地得以逃到“Cultivateur”号船上。

我刚登上那艘三桅船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来找我，让我去照料一艘美国船只上的副船长——他刚刚被该船上的海关人员用刀刺伤。我正在为他包扎伤口时，几艘法国船只上的军官告诉我，那艘来自马赛的船的船长德鲁安还留在陆地上，或许现在还有机会救他。

刻不容缓，夜幕即将降临，必须利用这最后的半小时。我乘着小船出发，到达岸边后，我命令我的水手们保持与海岸适当的距离，以避免遭到印度人的袭击，但同时也要足够近，以便在船长或我发出信号时能够迅速靠岸。

我立刻开始寻找德鲁安特。

来到一个名为普埃塔巴加的小广场后，我看到了三五百名印第安人；一种直觉告诉我，我应该在这附近继续寻找。

我走近那群人，果然看到了那个不幸的德鲁安特，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一个愤怒的印第安人正要用匕首刺向他的胸膛；我冲到那个印第安人和队长之间，用力将他们分开。

“快逃吧！”我用法语对队长喊道，“有一艘独木舟在等着你。”

印第安人们惊愕至极，他得以逃脱，而没人试图去追他。

现在，我必须设法摆脱自己所处的险境。四百名印第安人把我围在中间，我只能依靠勇气来应对。

我用他加禄语对那个想要攻击队长的印第安人说，他是个懦夫。那个印第安人立刻向我冲过来，举起武器；我用手中的小棍子击打他的头部。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激励他的同伴们。

四周的匕首纷纷抽出，人群围绕着我形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圆圈。

白人对有色人种有着奇怪的吸引力！这四百名印第安人中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攻击我，他们都想一起对我发动攻击。

突然，一名手持步枪的印第安士兵冲进了人群，他用枪托击打我的对手，夺走了他的匕首，然后握住步枪的刺刀，在头顶上挥舞起来，这一动作不仅让包围圈变大，还驱散了一些敌人。

“快跑吧，先生！”救我的人说道，“有我在，没人能伤害您一根头发。”的确，人群渐渐散开了。

让出路来吧；我得救了，却不知道是谁、为何救了我！……
这时，有个士兵从远处对我喊道：
“您为生病的妻子治病，却没有向我索要任何费用；现在我来偿还这份恩情了。”
德鲁安上尉应该已经乘船离开了，我再也无法登上‘Cultivateur’号了。
我沿着城墙往家走，利用黑暗掩护自己。就在一个转角处，我突然遇到了一群手持斧头的造船厂工人，他们正准备去袭击停泊在港口的法国船只。
这一次，还是因为一位曾经得到过我帮助的人而让我得以脱险——一个混血儿把我推到房屋的墙角，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我，说道：“别动，帕布罗医生！”
等那群人离开后，我的救命恩人劝我躲起来，千万不要回到船上，然后他又继续赶去与他的同伴会合。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我刚回到家，就听到有人敲门。
“帕布罗医生，”一个我熟悉的声音说道。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脸色苍白如死人的中国人，他经营着一家茶店。
“怎么了，杨波？”
“快逃吧，医生！”
“为什么要让我逃呢？”

“——因为印第安人今夜就会攻击你们；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杨波，你是担心自己的店铺吧？”

“——哦！不，别开玩笑了。如果您留在这里，那就完蛋了；您刚刚打伤了一个印第安人，而他的朋友们只想着报复。”

显然，杨波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但又能怎么办呢？……关闭门等待仍是最安全的做法。

“——谢谢您，”我对那个中国人说，“谢谢您的建议；但我还是要留下来。”

“——在这里留下吗，医生大人？您真的这么想吗？”

“——现在，杨波，帮个忙：去告诉那些印第安人，我这儿有两把手枪和一支双管枪，而且我会使用它们。”

那个中国人叹了口气走了出去，他显然很担心，因为一旦医生遭到攻击，他的货物很可能会被抢走。我用几件重家具把门堵住，装好武器，然后熄灭了灯光。

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让我觉得，此刻只有上天才能拯救我了。我实在太累了，尽管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感到恐惧，但我还是不得不努力抵抗睡意。

大约十一点时，有人敲我的门。我立刻拿起手枪，仔细倾听。听到第二次敲门声后，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谁在那里？”我问。

有个声音回答说：“我们是来救您的。请不要浪费时间，从屋顶翻过去吧；我们在对面的坎帕纳里奥街上等着您。”

接着，有两三个人匆匆下来；我认出了那是一个混血儿的声音，他对我怀有善意，这一点毋庸置疑。
时间紧迫，因为就在我经过那扇照亮楼梯并通向屋顶的窗户时，印第安人已经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几分钟后他们就闯进了我的家，开始破坏和掠夺我所拥有的一切。
我迅速翻过屋顶，来到了坎帕纳里奥街，我的新救星们正在那里等着我；他们带我去了他们家。
在那里，深深的睡眠让我很快忘记了所经历的危险。
第二天，我的朋友们准备了一艘小独木舟，打算送我上“耕种者号”船，显然，在船上我会比在陆地上更安全。
就在我准备登船之际，其中一位主人递给我一封他刚收到的、寄给我的信。信上签名的都是停泊在港口的各艘船的船长们。他们在信中告诉我，由于随时可能遭到印第安人的攻击，他们全都决定启航离开；不过有两位船长，德鲁昂和佩鲁，不得不把一部分食物、所有的帆具以及水留在了岸上。
他们恳求我前去帮助他们；有一艘小船会待在附近，听候我的命令。
我把这封信告诉了我的朋友们，并表示在尝试满足同胞们的愿望之前，我是不会返回船上的：毕竟是要拯救两支船员的生命，绝不能犹豫不决。
他们竭尽全力试图动摇我的决心。

“他们对我说：‘如果你只出现在城市的某个街区里，那你就完蛋了。就算那些印第安人不会杀你，他们也会抢走所有交到他们手里的东西。’”

我坚决不动摇，告诉他们这是关乎荣誉与人性的事情。

“那就独自去吧，”那个最帮助我逃脱的混血儿喊道，“但我们谁也不会跟你一起去——我们可不想被人说成是帮着害死了我们的主人。”

我感谢了我的朋友们，与他们握过手后，便带着腰间的两把手枪，走在卡维特的街道上，思考着如何完成这项危险的使命。

不过，我对印第安人的性格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因此相信我的大胆行为反而会让他们冷静下来，而不会激怒他们。

我来到了登陆港附近的海滩，前一天我就是在那里从巨大的危险中逃脱的。海滩上到处都是正在监视停泊在岸边的船只的印第安人。

当我走近几步时，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我；但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这些人在夜色中的冷静使得他们的表情更多是惊讶而非愤怒。

“你们想赚钱吗？”我大声问道，“那些愿意和我一起工作的人，每天结束时都能得到一比索。”

我的话过后有一阵沉默，然后其中一个人问我：“你就不怕我们吗？”

“看看我怕不怕吧，”我一边回答，一边展示着手中的手枪，“我用一把枪对抗两个人，优势显然在我这边。”

这番话产生了神奇的效果，我的对话者对我说：

“把枪放回腰带里吧，你心肠很善良，理应在我们中间得到保护。说吧，该怎么做？我们会跟随你的。”

我看到了那些昨天还想杀我的人，此刻却打算把我当作战利品带走的情景。

于是我向他们解释说，我打算搬运属于我同胞的各类物品，而那些愿意帮忙的人将会得到承诺的报酬；接着，我命令那个先同我讲话的人带上两百名士兵——这个数字几乎是所需人数的一倍。在他挑选人手的同时，我示意小船靠岸，并留下了一封用铅笔写的字条，让所有法国船只的小船都靠近一些，以便在适当时机接收我运到岸上的所有物品。

片刻之后，我便率领着由两百名印第安人组成的队伍出发了。在他们的帮助下，帆布、腌制品、饼干和葡萄酒很快就被搬上了小船。

最让我头疼的是如何运送德鲁安船长那笔巨额的银币。如果印第安人发现了这些财富，贪财的心会让他们违背诺言。因此，我决定把钱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往返于房子和小船之间二十多次。在那里，我躲在水手们身后，一块一块地放置钱币，以免发出任何声响。

在搬运佩鲁船长的帆布时，发生了一件差点要了我的命的意外：在屠杀发生的前几天，一名负责处理帆布的法国水手死于霍乱。他的同伴们惊恐万分，便将他的尸体用帆布包裹起来，然后逃回了船上。

我的印第安人发现了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他们起初惊恐万分，随后从恐惧转为愤怒；有那么一刻，我担心他们会冲向我。——“你们的朋友故意留下这具尸体，”他们喊道，“就是为了让它的臭气污染空气，加剧疫情的蔓延。”

“什么！你们居然害怕一个死于霍乱的可怜人？”我故作镇定地对他们说，“没关系，我会把尸体处理掉的。”

尽管内心充满恐惧，我还是用一块布将尸体包裹起来，然后把它带到海边。在那里，我挖了一个坑，把尸体埋了进去；之后，我在那个临时堆成的小土丘上竖了两块木头，作为标记，指示着这个不幸之人的最终安息之地。他大概只希望得到我的祈祷罢了。

一整天都充满了各种情绪波动；不过到了傍晚，我终于完成了任务，船只也准备就绪。

我赶紧付钱给那些印第安人，还额外送给他们一桶酒。我不再担心他们会喝醉，因为我是岛上唯一的法国人。夜幕降临时，我登上一艘拖着十几桶淡水的沉重小船。

二十四个小时以来我一直没有进食，疲惫不堪，于是便躺在小船的座位上休息。

但很快，极度的寒冷便让我的四肢变得冰冷，我甚至昏了过去。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小船靠上了“Cultivateur”号，我被抬上了船。在酒精和补药的帮助下，我终于恢复了意识。

一些食物和休息就足以让我恢复体力，第二天，我又能在同胞们中间安心地生活了。

我审视了自己的处境：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情况变得极为简单——我失去了一切。那些为节省多次航程而托付给船长、准备在马尼拉出售的些许物品也被洗劫一空，我在卡维特的所有财产也全没了；现在我身上只有几件只能在船上穿的破衣服，以及32比索而已。我的处境其实和比亚斯差不多。

不幸的是，我突然想起有个英国船长，我曾在港口时照顾过他，他欠我大约100比索的债。在那种情况下，这可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由于害怕印度人，那个船长把船停在了马里贝莱斯，那里位于海湾入口处，距离卡维特大约10里格。要想拿到钱，我就必须去他的船上。

我从佩鲁船长那里得到了一艘小船和四名水手，于是出发了。我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那里。

那个过于谨慎的船长，觉得自己已经处于公海之上，不会有人来追捕他，便声称不知道我要找他谈什么。我坚持要他付款，他则开始大笑，我还骂他是无赖。他威胁要把我扔进海里。经过一番无用的争论后，就在船长叫来五六个强壮的水手准备实施威胁的时候，我回到了自己的小船上。

夜色漆黑，还刮起了猛烈的逆风，我根本无法回到那艘船上。整个夜晚，我都在波涛中颠簸，不知该往何处去。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白白走了这么远的路——卡维特早已远远落在身后。风势稍有减弱后，我们重新开始划桨，下午两点左右，终于回到了岸上。

然而，卡维特和马尼拉又恢复了平静。西班牙当局采取了措施，以防止我们所目睹的那些可怕事件再次发生；卡维特郊区的神父甚至特意在讲坛上宣布，要将那些企图伤害我生命的人逐出教会。我将这种异常的关心归因于我所从事的职业——实际上，我是那里唯一的医生，而自从我离开后，病人们就不得不求助于印度巫师那些毫无根据的疗法了。马里贡东的年轻印度女孩们。

一天早晨，我几乎已经决定返回陆地，这时，那艘小船来到了“耕种者”号旁，船上坐着一个印第安人——我曾在之前的探险中见过他几次。他提出要带我去他位于卡维特以十里之遥的马里贡东山附近的住所。

一想到可以有机会去打猎，我便立刻下定决心。我带上了自己的32皮亚斯特、一支步枪，以及我所有的财产，然后跟随这位我几乎不认识的“朋友”一起出发了。

他的小房子被漂亮的柚子树和夜来香树所环绕，这些树木的花朵会散发出迷人的香气，整个地方真是美不胜收。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孩，她们也为这个人间天堂增添了更多美丽。

那个善良的印第安人履行了他的承诺；他和他的家人对我关怀备至，这种关怀是欧洲式的待客之道所无法比拟的。

对我来说，打猎是最有趣的活动，尤其是猎鹿——因为那需要极大的体力。我还不知道如何猎杀野牛，关于这一点我以后会再讲。我多次请求主人带我去猎野牛，但他总是拒绝，称那太危险了。

在这些愉快的生活中，时间过得飞快。三周来，我一直生活在那个印第安家庭中，没有收到马尼拉的任何消息。直到有一天，有个信使给我送来了一封来自船只副船长的信。在可怜的迪巴德被杀后，他便接过了船的指挥权。他在信中告诉我，“耕种者”号即将启程返回法国，如果我想离开这个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如此致命的地方，就必须尽快行动。那封信已经是几天前寄出的了。

尽管我很难割舍我的印第安朋友及其家人——他们让我在那段寄居时光里过得如此愉快——但我还是决定离开。我把枪送给了屋主。至于那些女孩，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她们的，因为给她们钱无异于一种侮辱。

1. 马尼拉的医生们通常用来治疗霍乱的方法，也是唯一一种能取得良好效果的方法，就是在疾病初期给患者服用一种由大剂量的西德纳姆鸦片酊与酒精混合而成的药剂；同时用含有大量鸦片胶提取物的药膏涂抹患者身体；在四肢和上腹部贴上强力敷布；最后用刷子或羊毛布继续擦拭，直到患者的体温恢复正常为止。

2. 用于束缚囚犯的装置由两块长八到十英尺的木板组成，这两块木板通过铰链连接在一起，上面有供手臂、腿部、颈部和身体穿过的开口。这两块木板可以通过锁扣固定在一起。

3. 福尔格拉斯是他的族人中唯一一个导致我所描述的那些不幸事件的人，他因同态复仇而丧命：在诺瓦莱斯起义期间，他被一名军官杀害了。

维克多·戈德弗罗伊感激帕雷尼奥家族给予他的所有恩惠，于是娶了那位将军的女儿为妻。他在布列塔尼过着幸福的生活。

4. 巴勃罗或保罗，那就是我的名字；在马尼拉和卡维特，人们从来都只这么称呼我。

第三章
“耕种者”号起航——被抛弃——马尼拉及其郊区——比农多克——宗教仪式——游行队伍——中国海关。

第二天，我抵达了马尼拉，心中仍想着马里贡东的那些白色柚子。我首先想到的是前往港口，但遗憾的是，我看见“耕种者”号已远在地平线之外。它在微风的作用下缓缓驶向海湾出口。

我立刻请求一些印度划船人带我去那艘船上。他们说，如果风势不变得更强的话，或许可以做到；但他们要求我先支付十二皮亚斯特，而我的钱只剩下二十五皮亚斯特了。

我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无法登上那艘船，那我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城市里会怎样呢？我只有十三皮亚斯特，而且没有衣服穿。只有一件白色外套、同色的裤子以及一件条纹衬衫，这样的装束让我看起来会多么滑稽可笑啊？

突然，我有了一个主意：留在马尼拉，靠自己的技艺谋生。

我还年轻，缺乏经验，却自以为自己是菲律宾群岛上最出色的医生和外科医生。

谁没有像我一样，被青春带来的傲慢自信所迷惑呢？

我转身离开那艘船，决心前往那座城市。

不过，在继续讲述这个故事之前，让我们先简单介绍一下菲律宾的首都。

马尼拉的渔民们。

马尼拉及其周边地区的人口约为十五万，其中西班牙人及其混血后裔仅占十分之一左右；其余的人则全是塔加洛人、混血儿以及中国人。

马尼拉被划分为军事区与商业区或郊区。军事区被高墙环绕，一侧是海洋，另一侧则是广阔的平原，那片平原实际上相当于用于军队训练的场所。每到傍晚，那些懒散的克里奥尔人就会躺在自己的马车里，展示他们华丽的服饰，同时享受海风带来的舒适感。在这里，英姿飒爽的骑士、勇敢无畏的女战士们，以及具有欧洲风格的马车，都在这片“印度群岛的香榭丽舍大街”上来来往往。

战争之城与商业之城之间以帕西格河为界。整日都有成千上万的独木舟在河上行驶，它们运送着各种补给品；还有漂亮的贡多拉船，载着游客前往郊区的各个地方，或者带他们到港口去参观船只。

战争之城通过比诺东多克桥与商业之城相连。那里的居民主要是担任公职的西班牙人，整个城区显得单调而沉闷；所有的街道都排列整齐，两旁则是宽阔的花岗岩人行道。

一般来说，那些铺有碎石的道路都得到了精心维护。不过，当地人性格懦弱，无法忍受汽车在道路上行驶时产生的噪音。

那些宽敞宏大的房屋实际上就像酒店一样，它们都是按照特殊方式建造的，以便能够抵御这一地区常见的地震和飓风。这些房屋都只有一层楼，外加一个底层。

第一层是家庭的居住区，周围有一个宽敞的走廊，走廊可以通过大型滑动门打开或关闭，而这些门的玻璃则是用极薄的珍珠母制成的。珍珠母能让光线进入室内，同时不会让阳光的热量进入。

在战争之城中，有各种修道院、大主教府、政府机构、欧洲海关以及医院，还有总督的宫殿以及俯瞰着这两座城市的要塞。

进入马尼拉有三个主要入口：圣卢西亚门、雷亚尔门和帕里安门。午夜时分，吊桥会被升起，城门也会被紧紧关闭；那些滞留在外的人不得不在郊区寻找住处。

在马尼拉，各种游行活动都会以隆重的形式举行。这些活动通常在黄昏时分，借着火炬的光亮进行。

这些仪式大多在黑暗中举行。不过，也有一些是在白昼进行的，尤其是“Corpus”仪式，下面我将简要介绍它。

在圣体节当天，上午十点钟，所有教堂的钟声都会同时响起，以此向信徒们宣告：大教堂的大门即将打开，神圣的队伍即将出发。

来自方圆十里之内的印第安人，身着最华丽的节日服饰，挤满了城市的街道。那些队伍要经过的街道上搭满了帐篷，还用中国最精美、最绚丽的锦缎装饰着。地上铺满了鲜花和香草。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巨大的休息处，那里有华丽的帷幕，还有金银装饰、天然绿植以及热带地区盛开的美丽花朵。

全副武装的军队，手持旗帜，沿着队伍行进的道路两旁排列成两排。

宗教团体以及许多想要参加仪式的人，手持蜡烛，分两列行进。中间是各军团的乐队，还有教士们以及周边社区的十字架和旗帜。接着是身着华丽教皇服饰的大主教，他将在华丽的华盖下捧着圣体；在他身后则是总督、政府官员以及各种机构的人员。

这支漫长的队伍在阳台上的人们投下的鲜花中前行，人们高唱赞美救世主的颂歌，与此同时，乐队演奏着宗教交响乐，大炮也在城墙上轰鸣。

每当大主教带领着一支队伍经过时，旗帜就会被扔到地上，这位尊贵的主教会踩在旗帜上，以此表示……

唯有伟大与力量，才会向这位代表全能者的神明屈服。

最后，这支由神职人员、修道士以及助手们组成的庞大队伍，在经过一段漫长而神圣的行进之后，缓缓回到大教堂内。当队伍的末尾越过某个地点后，它便在后方重新排成队列，整个队伍随后以盛大的游行结束这场仪式。

虽然“圣体节”庆典极为隆重壮观，但最能吸引信徒注意力的并非游行本身。在圣周期间于夜间举行的游行，在菲律宾有着独特的意义。那时，马尼拉及其周边地区陷入一片寂静，所有的信徒都在祈祷，等待救主的复活。这些仪式充满了悲伤与庄严的气息，与这段哀悼的时光十分契合。

当安杰鲁斯钟声响起后，神职人员、修会成员以及众多助手们，每人手持火炬，分两列护送着各种象征着神圣救主为我们所承受的苦难的雕像。这些与真人大小相当的雕像身着华丽的服饰，被放置在战车上，或是用布幔覆盖的担架上。走在最前面的是死神，以骷髅的形象呈现。接着是庇护五世、圣彼得、在橄榄园中祈祷的主、被犹太人捆绑的耶稣基督、受鞭刑的场景、荆棘冠冕，最后则是背负十字架、周围环绕着刑具的耶稣。在耶稣之后，还有圣维罗妮卡、莎乐美、玛格达莱纳、圣约翰，以及身着丧服的圣母玛利亚。

这些圣女们身着极其华丽的服饰，身上镶满了宝石、珍珠和钻石。

在宗教庆典中，尤其是在夜间举行的庆典中，那种秩序井然的状态会带来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美妙的圣乐、和谐的歌声、无数的人造灯光，都让这些仪式显得无比庄严，从而将人们的灵魂引向我们的创造者。

在各省，这些庆典的举行方式并不完全相同。由于资源匮乏，教会神职人员往往不得不采用他们认为对信徒们最有效的手段。因此，我经常看到印第安人穿着节庆服饰来扮演圣人，而圣彼得的象征则由那些后来会在竞技场中搏斗的强壮战士来扮演。

在庞吉尔镇的圣周游行中，圣墓会被摆出来并放在一辆车上。有两名印第安人走在车前，一人装扮成圣米迦勒，另一人则装扮成魔鬼，他们会在整个仪式期间互相争斗。当然，圣人总是会获胜。

马尼拉的比诺东多克桥。第52页。

在乡村地区，某些信仰也会改变宗教庆典的形式。例如，在帕基尔镇，每年都会举行一场游行，所有的病人和残障人士都会参加并跳舞，他们相信这样就能彻底治愈自己的疾病。方圆二十里范围内，所有还有些力气的残障者和病人都会亲自或被他人搀扶着前往帕基尔参加这场庆典。在整个游行期间，这些可怜的人会与所有参与者一起跳舞，同时唱着：“托隆巴，圣母啊，圣母啊，托隆巴！”

看着那些可怜的人们付出超常的努力，做出难以想象的扭曲动作，只为能够进入教堂迎接圣母，真是奇异的景象。他们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然后一动不动地躺上好几个小时。那些患有重病的人则因过度疲劳而死去，而另一些人则要么康复，要么病情加重。

这场游行源于这样一个传说：有个亚美尼亚人，在湖中遭遇暴风雨，即将遇险。在风暴中，他立下誓言：如果能够成功登上岸，就将在最近的村庄为圣母举行一场游行，而他则会跳舞跟随在圣母身后。他实现了自己的誓言，在为圣母跳舞的同时，还会念叨着“toromba”这个词，但至今没人能明白它的含义。

名为比诺东克的商业区，比起战争用的城市来，显得更加热闹活泼。这里的街道没有那么规整，建筑也没有马尼拉那些纪念性建筑所具有的那种庄严感；但正是在比诺东克，才有生机与活力。

无数运河上满是独木舟、贡多拉以及各种船只，这些船只穿梭于这个地区，这里也是西班牙人、英国人、印度人、中国人和混血儿的富商们的居所。

最凉爽、最漂亮的住宅都位于帕西格河畔。

虽然这些房子从外观上看十分简单，但里面却有着来自印度和欧洲的种种奢华物品。中国的珍贵花瓶、日本的巨大陶罐、黄金、白银以及丝绸，都让人们惊叹不已。

每栋房子都在河边设有一个码头，还有一个用竹子建造的小宫殿，用作浴室，居民们每天都会去那里休息，以缓解炎热气候带来的疲惫。

那家雪茄厂需要1万到2万名工人和员工来维持运转，它也位于比诺东克；中国的海关以及马尼拉的所有大型工业企业也都坐落于此。

白天，那些漂亮的西班牙女子们穿着来自印度和中国的华丽而透明的布料，在各家商店之间穿梭，考验着中国商人的耐心。这些商人总是毫无怨言、不显露丝毫怒气地展示成千上万的布料样本，而那些顾客往往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并不会购买哪怕半米布料。

比诺东克的混血儿们为客人举办的舞会和庆典在整个菲律宾都很有名。欧洲式的舞蹈与印度舞蹈交替进行；当女人们和年轻人跳着西班牙的方丹戈舞、波莱罗舞、卡丘查舞或芭蕾舞中的妖艳舞步时，那些大胆的混血儿、无忧无虑的西班牙人以及稳重的中国人则躲在游戏室里，试图通过纸牌、骰子或泰普游戏来博取好运。

人们对赌博的狂热程度极高，有些商人甚至能在一夜之间输掉或赢下5万比索（相当于25万法郎）的巨额款项。

斗鸡比赛。

混血儿、印第安人和中国人也同样热衷于斗鸡；这些比赛在巨大的竞技场中进行。我曾见过有人为一只价值4000法郎的斗鸡下注40,000法郎，不过几分钟后，这只昂贵的斗鸡就被对手打死了。

总之，虽然比农多克是享乐、奢华与繁华的城市，但它同时也是充满爱情纠葛与风流韵事的都市。

到了晚上，西班牙人、英国人和法国人会去散步，试图与那些穿着轻薄服饰、美丽又容易接近的混血女郎调情。

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美丽容貌。

塔加洛裔西班牙混血女性。

塔加洛裔中国混血女性，或塔加洛裔西班牙混血女性的独特之处在于她们那富有特色且极具表现力的面容。她们的头发按照中国式风格盘起，用长长的金制发饰固定，显得极为华丽。她们的头上还戴着用菠萝丝制成的头巾，这种布料比最精美的棉布还要细腻；她的脖子上则挂着由粗大珊瑚珠子串成的念珠，念珠的末端是一枚巨大的金质奖章。此外，她还穿着一件与头巾同材质的透明小衬衫。

那件衣服仅及腰部，虽不能完全遮住胸部，但也不至于暴露出来——因为她的胸部从未被束腰带束缚过。在衬衫下缘两三指宽的位置，系着一件色彩鲜艳、类似马德拉斯布料的裙子；在这条裙子外面，还有一条闪亮的丝绸腰带，将身体紧紧包裹，从而让从腰部到膝盖的曲线轮廓清晰可见。她那双洁白纤细的脚始终光着，脚上则穿着一只绣花小拖鞋，那只拖鞋仅仅能覆盖住脚趾的尖端。

没有比这更迷人、更俏丽、更具挑逗性的服饰了，它无疑能引发外国人的极大赞叹。

因此，塔加洛人与华人的混血女性们非常清楚这种裸露风格的装束会给欧洲人带来怎样的印象，所以她们绝不会同意对它进行任何改动。

顺便提一下男性的服饰：印度人和混血男性都戴着黑色或白色的大草帽，或是那种名为“萨拉科特”的中国式帽子；肩上则披着绣有菠萝图案的手帕；脖子上则挂着珊瑚制成的念珠。他们的衬衫由菠萝纤维或植物丝制成；下身则穿着绣有花纹的丝绸裤子，再配以一条红色绉纱腰带。他们的脚不穿袜子，而是穿着欧式的鞋子。

这座城市在白天时显得十分沉闷，但到了傍晚时分却变得热闹起来：这时，各家各户都会派出华丽的马车，这些马车总是被送往达蒙宅邸。

而那些真正的居民则会在比农多克与行人们一起闲逛。

塔加洛人的服饰。

接着是各种聚会、舞会或更为私密的聚饮活动：在这些聚会上，人们会聊天、抽马尼拉雪茄，尤其是会咀嚼槟榔；还会喝加了冰块的糖水，以及吃各种甜点。

接近午夜时人们就会离开，除非他们想参加家庭晚餐——这类晚餐总是摆设得极为豪华，通常会持续到凌晨两点。

这就是生活在这些天赐佳地的富裕阶层所过的生活。

现在，请允许我回到我的冒险故事上来。

1. 多明我会、圣弗朗西斯会、有鞋的奥古斯丁会、无鞋的奥古斯丁会，以及圣约翰·德·迪厄会。
2. 在圣周三、圣周四和圣周五，车辆和马匹不得在城里及郊区行驶。在这三天里，所有人都得步行。
3. 每天傍晚六点，所有教堂都会敲响安杰鲁斯钟声。第一声钟响时，正在家中工作的人就会暂停手头的工作；而那些步行、骑马或乘车的人也会停下来，在钟声响起的那五到六分钟内进行祈祷。
4. 每位圣女都有一套价值连城的妆奁和首饰盒。她们还有一群由马尼拉最显赫家族中的女性组成的侍女，负责在节日期间为圣女准备妆容和服饰。
5. 中国海关。每年在西北季风季节，会有满载着各种中国货物的帆船抵达这里。每艘船都是由几名中国商人共同拥有的，他们都会亲自陪同货物。为了方便他们在马尼拉停留的五到六个月期间自行销售货物，西班牙政府为他们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建筑，那其实是一个由许多小店铺组成的市场，这些店铺可以以较低的租金供他们使用。
6. “泰波”是一种装在铜盒里的骰子。赌台管理员会摇晃这个盒子，然后将其放在一张分成四个不同颜色格子的桌子上，玩家们就在这些格子上下注。一旦游戏开始，管理员就会打开盒子的一部分，让骰子露出来。骰子上的线条与桌子上的线条相同：与桌子颜色相同的那一面即为获胜面。
7. 茴香是一种由芳香植物叶片以及经过多次水洗的石灰混合而成的物质。印度人、中国人、混血儿以及许多克里奥尔人都经常咀嚼这种物质，它会让人口水分泌增多，同时还会让嘴唇和口腔内部呈现粉红色。

第四章
马尼拉的逗留——唐·胡安·波拉斯船长——拉斯萨利纳斯女侯爵

当我在岸边与当地印第安人交谈时，注意到离我不远处有个年轻的欧洲人。在前往马尼拉的途中，我正好与他相遇，于是便决定上前与他搭话。

那名年轻人是一名医生，正准备返回欧洲。我向他讲述了自己刚刚制定的计划，并询问了关于我打算定居的那个城市的详细情况。

他立刻满足了我的要求，还鼓励我决心在菲律宾从事医学工作。他自己也有过同样的想法，但由于家庭事务的缘故，不得不回国。

我没有隐瞒自己的处境，告诉他以我目前这身极为简陋的装束，很难去诊病。

“没关系，”他回答道，“我有你需要的所有东西：一套全新的衣服以及六把精美的手术刀。我会以法国的成本价把它们卖给你，这可真是笔划算的交易。”

很快我们就达成了协议。他带我去了他的旅馆，出来时我穿上了相当整洁的衣服，不过那衣服对我来说实在太大太宽了。

尽管如此，我已经很久没有穿得这么好了，因此忍不住不断欣赏自己的新装。我把那件破旧的白夹克藏在了帽子里，昂首阔步地走在马尼拉的街道上。我现在有了一件衣服和六把手术刀！不过，我的全部财产只剩下一比索而已。

这个念头稍稍削弱了我看到自己那套华丽服装时所感到的喜悦。我开始思考该去哪里过夜，以及如果那些病人迟迟不来，我该如何在第二天及以后的日子里维持生计……

就这样想着，我慢慢地在比诺东多克和战城之间来回徘徊——就在这时，一个绝妙的想法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在卡维特听说过有个名叫唐·胡安·波拉斯的西班牙上尉，因为一次疏忽而几乎失明。

我决定去找他，为他提供帮助；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清楚他的住处。我询问了上百个人，但每个人都表示不认识他，然后就走开了。

有个经营小店的印第安人终于给了我一些线索。“如果唐·胡安先生真的是上尉的话，”他对我说，“您可以在随便哪个军营里找到他的住址。”

我感谢了那个印第安人，然后立刻按照他的建议去做了。

我来到步兵营后，值班军官派了一名士兵带我去上尉的住处。时间已经不早了，夜幕已经降临。

唐·胡安·波拉斯是个安达卢西亚人，为人善良，性格极为开朗。我发现他头上缠着布条，正忙着固定两个巨大的敷料，那些敷料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

“上尉先生，”我对他说，“我是一名医生，也是眼科专家。我来这里是为了为您治病，我有信心能治好您。”

“够了，”他回答道，“马尼拉的所有医生都是蠢货。”

这充满怀疑的回应并没有让我气馁，我决定要利用这个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立刻回答道，“正因为深信当地医生们缺乏知识，所以我才决定到菲律宾来行医。”

“您是哪国人呢，先生？”船长问道。

“我是法国人。”

“一位法国医生！哦，那可不一样了！请原谅我之前对您的同行如此不敬。一位法国医生！我完全信任您：医生先生，请您处理我的眼睛吧，随您的意思行事。”

谈话逐渐有了好的进展，我赶紧提出核心问题。

“船长大人，您的眼睛病得很重，”我说，“要想尽快治愈，我必须时刻守在您身边。”

“您愿意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吗，医生先生？”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我同意，”我回答，“但有一个条件：我需要支付自己的住宿费和生活费。”

“没关系！您尽管住下来吧，”那位好心人说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已为您准备好了舒适的房间和床铺，您只需让人把您的行李拿过来即可。我这就去叫我的仆人。”

“行李”这两个字对我来说犹如丧钟一般；我忧郁地望着自己帽子上的帽檐——那个临时充当行李的容器。

那里放着我所有的衣物……我是说我的那件白色小外套。我担心唐·胡安会把我当成试图欺骗他的逃兵。

不过，已经没有退路了；我鼓起全部勇气，向他简短地讲述了自己所处的困境，并说明如果能有幸找到一些病人，才能在月底时支付房租。

唐·胡安·波拉斯安静地听我说完。等我讲完后，他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让我从头到脚都颤抖不已。

“唉！”他叫道，“这样更好！你很穷，所以就有更多时间来照顾我的病，也会更用心地帮我康复。你觉得这个推理怎么样？”

“非常出色，船长大人。希望您很快就能明白，我绝不会让像您这样出色的逻辑学家失望。明天一早，我就会检查您的眼睛，不把它们彻底治好就不会离开。”

我们继续以这种愉快的氛围交谈了很久，之后我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美好的梦境中入睡了。

第二天，我早早地穿上医生的制服，前往主人那里。

我开始检查他的眼睛，情况十分糟糕。右眼不仅视力已丧失，还威胁着病人的生命。那里长了癌症，肿瘤的体积如此之大，让人怀疑手术能否成功。左眼虽然也有几个病灶，但还有希望治愈。

我坦诚地向唐·胡安表达了我的担忧与期望，并强调必须将右眼完全切除。

起初，船长很惊讶，但最终还是勇敢地决定接受手术。我于次日为他进行了手术，手术非常成功。不久之后，炎症症状就消失了，我可以向我的病人保证他将会完全康复。

于是，我全神贯注地照料他的左眼。我更希望让唐·胡安重获视力，因为我相信他康复后会对马尼拉产生积极的影响——那对我而言意味着声誉与财富。

此外，我在短短几天内就已经有了不少病人，因此能够在月底时支付自己的房租。

经过六周的治疗，唐·胡安已经完全康复，他的左眼几乎可以像患病前一样正常使用了。

然而，令我遗憾的是，船长仍然选择继续闭门不出。如果他重新出现在这个他已经离开一年多的世界上，肯定会引起巨大轰动，而我也会因此成为菲律宾最著名的医生。

有一天，我提出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船长大人，”我对他说，“您一直待在房间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再恢复以前的生活呢？您应该去拜访您的朋友和熟人……”

“医生，”唐·胡安打断我说，“我怎么能只有一只眼睛还出去走动呢？要是我出现在街上，女人们看到我一定会说：看，那就是独眼唐·胡安。不，不，在离开房间之前，我一定要等您从巴黎给我弄来一只人造眼。”

“您真的这么想吗？那只人造眼至少要18个月才能送到。”

“那就再闭门18个月吧。”唐·胡安回答道。

我坚持了一个多小时，但船长始终不肯改变主意。他的虚荣心实在太过强了，尽管我已经为他的眼眶做了处理……

那种黑色的塔夫绸，每当有人来拜访他时，他就会立刻拉上百叶窗；因此，由于始终处于黑暗之中，没人相信他已经康复了。

可想而知，唐·胡安的固执让我极为恼火；我可没时间在财富之门前等待十八个月，于是决定亲自制作那只眼睛——没有它，那个爱炫耀的船长就不肯露面。

我找来一些玻璃碎片和喷灯，开始动手制作。经过许多次失败的尝试后，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形状完美的眼球模型；但这还不够，还得让它拥有左眼的颜色与外观。我请来一位穷画家，让他尽可能模仿唐·胡安剩下的那只眼睛。必须防止这幅画作接触到泪水，否则很快就会被破坏。为此，我让一位金匠打造了一个比玻璃眼球更小的银制球体，然后用少许蜡将其固定在玻璃眼球的内侧。我在磨石上仔细打磨边缘，经过八天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我制造出的那只眼睛，虽说不算多么完美，但确实相当不错。我赶紧将它装进眼眶里。虽然它确实给唐·胡安带来些不便，但我成功说服了他，告诉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习惯的，于是他同意保留它。

他在鼻子上架了一副眼镜，照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样子很不错，于是决定第二天就开始出门拜访别人。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胡安·波拉斯船长的再次出现引起了轰动，不久之后，马尼拉的人们谈论的便不再是唐·巴勃罗先生，而是那位伟大的法国医生，尤其是那位极其出色的眼科专家。

来自各方的病人纷纷来找我。

尽管我还年轻且经验不足，但第一次取得的成功让我充满了自信，于是我接连为多位患者进行了白内障手术，幸运的是，这些手术都取得了圆满成功。

我已经无法满足所有患者的需求了，短短几天内，我就从极度贫困的状态变成了富翁。我有汽车，马厩里还有四匹马。然而，尽管命运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出于对唐·胡安的感激——他曾经如此慷慨地收留我——我还是不愿离开他的家。

闲暇时，他会陪伴着我，用他那些关于战争和风流韵事的故事来逗我开心。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将近六个月后，一件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事情发生了，迫使我不得不与这位快乐的队长分开。

我的一位美国朋友在散步时经常指给我看一位穿着丧服的年轻女子，据说她是城里最漂亮的夫人之一。每次遇到她时，那位美国人总会夸赞拉斯萨利纳斯侯爵夫人的美貌。她大约十八九岁，五官柔和而端正，拥有一头漂亮的黑发，以及一双充满西班牙风情的美丽眼睛；她的丈夫是一名近卫军上校，几乎是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娶了她。

看到这位年轻女子后，我深受触动，于是开始频繁出入比农多克的各个社交场所，试图在其他地方见到她。然而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那位年轻的寡妇从不见任何人。我几乎绝望了，以为永远没有机会和她交谈，直到一天早晨，有个印第安人来找我，让我去拜访他的主人。我坐上马车出发了，甚至没有询问病人的名字。马车最终停在了圣克鲁斯郊区最漂亮的房子里。

为病人检查完并与他交谈片刻后，我便坐在一张小桌前，开始草拟处方。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有衣服摩擦的声音；我转过头去，手中的笔也掉了下来……眼前出现的，正是那个我曾苦苦追寻却始终未能找到的女人，她仿佛从梦中一般突然出现了！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结结巴巴地跟她打招呼，笨拙的举止引得她笑了起来。她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她侄子的健康状况，随后便立刻离开了。

而我则没有继续按惯例去探望病人，而是回到了家中，向唐·胡安详细询问了关于拉斯·萨利纳斯夫人的事情。他完全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他认识那位女士的整个家族，而她的家族在那个殖民地享有极高的声望。

第二天及之后的几天里，我又去了那位迷人的寡妇家，她很热情地接待了我。我就不详述这些过于私人的细节了……在我第一次见到拉斯·萨利纳斯夫人六个月后，我向她求婚并成功得到了她的同意。于是，我在距离祖国五千多里格的地方找到了幸福与财富。我和妻子约定，等她那些主要存放在墨西哥的财产变现之后，我们就一起前往法国。

在此期间，我的家里成了外国人的聚集地，尤其是法国人，当时马尼拉已经有不少法国人了。那时，西班牙政府任命我为第一轻装团以及潘潘加民兵营的军医长。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我一切都十分顺利，因此我毫不怀疑命运会继续赐予我最美好的恩惠。我已经为返回法国做好了一切准备，因为我们随时都可能迎来从阿卡普尔科前往马尼拉的商船，那些船只应该会带来我妻子的财富。那笔财富高达七十万法郎。

一天晚上，正当我们喝茶时，有人来告诉我们，阿卡普尔科的商船已经通过电报被确认位置，第二天就会抵达港口；我们的钱应该就在船上。可想而知，我们当时是多么欣喜若狂。

然而，等待我们的却是沉重的打击——那些船上根本没有一分钱！事情是这样的：五到六百万法郎是通过陆路从墨西哥运送到装货地圣布拉斯的，而墨西哥政府则派了一支由伊图尔比德上校指挥的军队来护送这批货物。

在途中，伊图尔比德上校夺取了这批货物，并带领他的部队倒向了独立派。

众所周知，后来伊图尔比德被宣布为墨西哥皇帝，但随后又被赶下台，最终被处决。他的经历与穆拉特的经历有不少相似之处。

就在商船抵达的那一天，我们便确信自己的财富已经彻底丧失，再也没有希望找回哪怕一小部分。

我和妻子以相当豁达的态度承受了这一打击。我们最遗憾的并非失去了那些钱，而是不得不放弃——或者至少推迟——返回法国的计划。

我依然保持着和过去一样的生活节奏。

我所拥有的客户以及我所担任的种种职务，让我能够过上极为奢华的生活，就像在西班牙的殖民地里那样。如果我继续从事医生职业的话，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能积累起丰厚的财富。但出于对无拘无束的自由的热望，我放弃了所有这些好处，选择过一种充满冒险与刺激的生活。

不过，先不要急着下结论，希望读者能耐心再读几页关于马尼拉的内容，以及那些我有参与或目睹过的各种事件，之后再结束这段关于都市奢靡生活的叙述。

潘达坎教堂——马尼拉周边地区。

第五章
诺瓦莱斯上尉——军事叛乱——诺瓦莱斯，菲律宾的“皇帝”——他的死亡——蒂埃拉-阿尔塔——强盗们

如前所述，我曾是第一轻步兵营的军医长，与整个参谋部人员都有密切联系，尤其是与诺瓦莱斯上尉——他是个克里奥尔人，性格勇敢且喜欢冒险。

有人怀疑他企图领导自己所属的部队争取独立。虽然对此进行了调查，但并未找到任何证据。不过，总督仍心存疑虑，于是下令将他送到南方的某个省份，由当地官员监视。

在出发的那天早晨，诺瓦莱斯来找我。他强烈抱怨总督对他的不公，还说人们会为没有信任他的荣誉而后悔，他很快就会回来。我试图安慰他，我们握了握手，随后他在一艘小船上启程，前往目的地。

诺瓦莱斯离开后的那个深夜，我被枪声惊醒。我立刻穿上制服，赶往自己所在部队的营房。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名哨兵驻守。我意识到城里某个地方一定发生了异常事件。当我到达营房时，发现大门敞开，岗亭里空无一人，里面也没有一名士兵，这让我十分惊讶。

我来到了我为霍乱患者专门设立的疗养院，那里有一名中士告诉我，恶劣的天气迫使载着诺瓦莱斯前往流放地的船只不得不返回港口。大约在凌晨一点左右，诺瓦莱斯在鲁伊斯中尉的陪同下来到了军营，他在确保所有克里奥尔籍士官都支持他之后，便命令全团武装起来，控制了马尼拉的城门，最终宣布自己为菲律宾的皇帝。

这些惊人的消息让我陷入困惑之中。我的部队正在发动叛乱：如果我去投奔他们，而他们失败了，我就会被视为叛徒，遭到枪决；反之，如果我与他们作战而他们获胜，以我对诺瓦莱斯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不过，我无需犹豫，因为我有责任为曾经善待我的西班牙效力，我必须保卫它。

我离开军营，随机行走。不久，我就来到了炮兵驻地前；一名军官正站在栅栏后面监视着情况。我走近他，问他是否支持西班牙。得到肯定答复后，我请求他为我打开大门，表示自己希望加入他的部队，或许能以外科医生的身份为部队提供一些帮助。我进去后，立即向指挥官请示，他很快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我。

夜里，鲁伊斯以诺瓦莱斯的名义，前往在总督马丁内斯不在时负责指挥事务的福尔格拉斯将军那里。马丁内斯当时正在离马尼拉不远的营地。鲁伊斯袭击了守卫，夺走了城市的钥匙，还刺杀了福尔格拉斯。之后，他进入监狱，释放了囚犯，然后让殖民地的重要官员们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第一轻装部队驻扎在政府广场上，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他们曾两次试图突袭炮兵阵地和要塞，但都被击退了。

人们正在等待外部的援军以及马丁内斯将军的进攻命令。

不久，我们听到了几声炮响：原来是马丁内斯将军率领女王团攻破了圣露西门，进入了这座处于战争状态的城市。

炮兵部队也加入了总督的队伍，我们便向政府广场进发。

叛乱分子在每条街道的出口处都部署了两门大炮。我们刚接近宫殿，就遭到了猛烈的枪击。将军的私人神父成了第一个牺牲者。

当时我们身处一条沿着防御工事延伸的街道上，从那里根本无法有效攻击敌人。马丁内斯将军改变了进攻方向，我们便从圣伊莎贝尔街再次发起进攻。

部队分成两路，分别沿街道两侧前进，中间留出空地；另一方面，潘潘加斯团已经渡过河流，从另一条街道赶来：叛乱分子就这样陷入了两面受敌的境地。

尽管如此，他们仍顽强抵抗，他们的狙击手给我们造成了很大伤害。诺瓦莱斯到处激励士兵，用言语、动作和榜样鼓舞他们，而鲁伊斯中尉则负责操作其中一门大炮，用火力压制我们前进途中的道路。

最终，经过三小时的战斗，混乱局面出现了。人们开始抓捕所有遇到的敌人，诺瓦莱斯也被俘虏了。

总督。

至于鲁伊斯，虽然手臂中弹，但他还算幸运，得以突破防御工事并成功逃脱；直到三天后他才被抓获。

战斗一结束，人们立刻召开了军事法庭。诺瓦莱斯是第一个接受审判的人。

午夜时分，他被宣布为叛徒；凌晨两点，又被宣布为皇帝；而到了傍晚五点，他便被从背后枪决了。

在西班牙的殖民地里，这种命运的巨变其实相当常见。

军事法庭持续不断地进行审判，直到次日中午，所有被俘的持械士兵都受到了审判。

该团有十分之一的人被送往苦工船，所有的士官都被判处死刑。

我接到命令，必须在四点钟赶到政府广场，那里即将举行行刑仪式，驻军中的每个营都有两个连的士兵出席，还有整个参谋部的人也在场。

大约五点钟时，市政厅的大门打开了，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17名士官被带了出来，每人身边还有两名僧侣以及慈悲会的成员。

广场上一片肃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鼓声以及僧侣们诵念的祷文声。

队伍缓缓前行，最终在宫殿前停下；那17名士官被命令跪下，面朝墙壁。

随着鼓声的持续响起，僧侣们将那些人从受害者身边分开；当鼓声再次响起时，一声枪响传来——那十七个年轻人全都面朝地面倒下了。

不过，有一个人没有受到伤害；他立刻躺倒在地，保持完全不动的状态。片刻之后，那些僧侣们准备用黑色面罩遮住那些受害者的身体，那样一来，他们就只能属于上帝的审判了。

我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站在那个扮演“死者”角色的人几步之遥的地方，我的心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我真想把那些僧侣们推到那个正承受着极度痛苦的可怜人面前，但就在黑色面罩即将盖在那位奇迹般获救的年轻人身上的时候，一名军官告诉指挥官，有个罪犯逃脱了惩罚。于是那些僧侣们停止了他们的“虔诚仪式”，两名士兵则接到命令，要近距离射杀那个不幸的下士。

我感到无比愤怒。

我走向那个告密者，指责他的残忍行为；他想回答我，但我称他为懦夫，然后转身离开他。

上司的命令迫使我离开家中，去观看我刚才所描述的那个可怕的处决场面。然而，正如后面将要看到的那样，其实有很多理由让我留在家里。

前一天，战斗结束后，叛乱者被击溃，而我心爱的安娜所面临的苦难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当时是下午一点钟，而从夜里三点开始，我就再也没有与她联系过。她会不会以为我已经死了，或者身处叛乱者之中呢？

啊！但愿我的职责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个我深爱至极的人。可一旦危险过去，她的形象又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亲爱的安娜！我看到她脸色苍白、神情慌乱、心绪不宁，不断担心每一声枪响都会让她成为寡妇。怀着满心的忧虑，我立刻赶回家去安慰她。

回到家中后，我急忙冲上楼梯；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在她房间的门前停了一会儿，稍作镇定后便走了进去。

安娜正跪在地上祈祷。听到我的脚步声后，她抬起头，扑进我的怀里，一言不发。

起初，我把她的沉默归因于情绪激动；然而，当我仔细观察她那美丽的面容时，发现她的眼神呆滞，面部肌肉紧绷……我顿时惊恐起来——因为我认出了脑充血的所有症状。

我担心妻子会失去理智，这种恐惧让我极为焦虑。

幸运的是，在极度痛苦之中，我仍能为自己做点什么来缓解她的痛苦。我让她躺下，为她提供一切必要的照料。

她的情绪还算平静，但说出的话却毫无条理。她一直坚信有人想要毒害她并杀了我。她把所有的信任都寄托在我身上。三天时间里，我所开的药都毫无效果，她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

于是我决定寻求马尼拉医生的帮助，尽管我对他们的医术并不放心。他们给我开了一些没什么用的药，还告诉我已经没有希望了，甚至以一种哲学式的安慰方式告诉我：与其失去理智，不如选择死亡。

我不同意那些人的看法：我宁愿选择发疯，也不愿面对死亡，因为我始终抱有希望——希望这种疯狂状况能够逐渐平息，最终消失。

有多少疯子被治愈了，而且每天都有新的病人被治愈啊！而死亡则是人类生命的终结；正如一位年轻诗人所说：

“坟墓之石，是连接人间与上帝之间的一道帷幕！”

我决心与死亡抗争，保护安娜，于是尝试运用一切科学上可行的方法。

我发现我的同行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无知；凭借着我的爱、执着与决心，我开始了与命运的斗争，而命运则以极其黑暗的面貌呈现在我面前。

我把自己关在病人的房间里，再也没有离开过。要让病人服用我认为她需要的药物实在非常困难；我必须竭尽全力说服她，让她相信我给她的饮料并非毒药。

尽管没有入睡，但她仍处于一种昏睡状态，这表明她的大脑受到了严重损伤。

这种可怕的状况持续了九天；在这九天里，我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死人还是一个活人，于是我日夜不停地向上帝祈祷，希望他能创造奇迹。

一天早晨，我看到病人闭上了眼睛……我感到极度恐惧，那种恐惧简直无法形容……她此刻进入的睡眠会再次醒来吗？我俯身倾听她的呼吸，她的呼吸很平稳，没有任何声音；我检查了她的脉搏，脉搏也更加平稳了。

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似乎会有些好转。我在极度焦虑中等待着。

半小时后，依然平静而安宁，我毫不怀疑，一场有益的危机定能让我那可怜的病患重新恢复生命与理智。

我坐在她的床边，一待就是十八个小时，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终于，在充满不安与痛苦的等待之后，病患醒了过来，仿佛从梦中苏醒一般。

“你守了我这么久啊，”她伸出手对我说，“那我病得一定很重吧？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照顾！幸好你现在可以休息了，我感觉自己已经痊愈了……”

我觉得自己这辈子经历过最强烈的情绪——无论是幸福还是悲伤，但听到安娜的这番话时，我的喜悦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与深刻。

只要回想一下过去十天里我所经历的种种折磨，就不难理解我当时的心理状态，以及我所承受的精神压力。

这段时间以来，我目睹了许多奇怪的场景，以至于反而是我失去理智才更合情理。

我曾身处一场激烈的战斗之中，周围有人倒下受伤，还有垂死之人的呻吟声；在一场可怕的处决之后，回到家中后，更大的悲伤又向我袭来；我陪伴在心爱之人身边，不知道自己是要永远失去她，还是让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而突然之间，就像奇迹一般，这位我生命中的挚友又恢复了健康，扑进了我的怀抱……

我的泪水与她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因长期熬夜和忧虑而变得干涩发烫的眼睛里又流出了泪水，但那是幸福与喜悦的泪水。

我们俩都平静了下来；在轻柔的交谈中，我们互相倾诉了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多么令人感动啊！我们的痛苦是一样的，所感受到的恐惧也如出一辙——她为我承受着痛苦，我则为她担忧！

经过这次恢复健康的睡眠之后，安娜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立刻站起身来，像往常一样梳洗打扮。那些见到她的人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曾在死亡与疯狂这两重深渊之间徘徊了十天，而正是爱情与信念让我们免于陷入这两种境地。

我很幸福；我深深的悲伤很快就被洋溢在脸上的喜悦所取代。唉！不过这种喜悦终究是短暂的，就像所有的快乐一样：人在世间终究难以逃脱不幸的命运！

一个月后，我的妻子又陷入了同样的病态之中；同样的症状再次出现，同样的后果也随之而来。我又在她的床边守了九天，到了第十天，一场有益的睡眠让她恢复了理智。

但这一次，我有经验这个无情的老师在身边，它教会了我一些永远不应忘记的教训；因此，我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欢欣鼓舞了。

我担心这种突然的好转只是假性的康复，恐怕每个月她都会复发，直到她的大脑彻底衰弱，最终永远失去理智。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我心如刀绞，我无法向让她产生这种想法的人掩饰自己的悲伤。

我已经用尽了医学上所有的治疗方法，但全都毫无效果。

我想，也许把病人带到那些曾经发生过导致她生病的事情的地方之外，就能让她更容易康复；也许在美好的季节里去泡澡、到乡间散步，也能有助于她的康复。于是，我邀请了她的一位亲戚来和我们一起……

我们一同出发，前往蒂埃拉-阿尔塔——那是个迷人的地方，宛如真正的绿洲，一切条件都恰到好处，让人乐于享受生活。

在那个美丽的乡村安顿下来的最初几天里，我们充满了欢乐、希望与幸福。安娜的身体健康状况一天天好转，变得愈发良好。

我们在美丽的花园中漫步，周围是成片生长的橙树和芒果树，它们的枝叶十分茂密，即使在最炎热的天气里，我们也能在树荫下享受凉爽。

一条清澈见底、呈蓝色的小河从我们的果园中间流过。我在那里建了几个印第安式的浴池。

当我们想要享受愉快的散步时光时，一辆由四匹健壮马匹牵引的漂亮马车会带我们走在两旁种满各种热带花卉的竹林小路上。

从这段简短的描述可以看出，蒂埃拉-阿尔塔拥有乡村生活中所有令人向往的东西：对正在康复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不过，人们说得对——世上并没有完美的幸福！我和我深爱的女人在一起，她以一颗纯真而真诚的心爱我。我们生活在远离尘世喧嚣、城市烦恼的地方，更不用说那些嫉妒心强的人了。我们呼吸的空气充满芬芳，脚下的水纯净无比，还能映出晴朗的天空以及闪烁的星星……安娜的健康状况似乎在不断好转，我为她的幸福而高兴。

那么，究竟是谁来打扰我们这美好的生活呢？一群强盗！

这些强盗在蒂埃拉-阿尔塔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安营扎寨，通过盗窃和谋杀行为给当地及周边地区带来灾难。虽然有军队在追捕他们，但这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害怕；他们人数众多、手段娴熟且胆大妄为，无论政府如何警戒，他们依然继续从事抢劫和杀人活动。

在我当时居住、后来又离开的那所房子里，接替我的骑兵指挥官阿吉拉尔遭到了袭击，他被二十把刀刺死。

几年后，政府不得不向这些强盗投降；有一天，有二十来个人带着步枪和匕首进入了马尼拉。他们的头目带领着他们，他们昂首挺胸、神态自信地前行，然后前往总督府。总督对他们发表了讲话，要求他们放下武器，再将他们送到大主教那里，让大主教劝诫他们。

大主教在一场充满宗教色彩的演讲中，劝告他们忏悔自己的罪行，成为诚实的公民，然后回到自己的村庄去。那些沾满同胞鲜血、试图通过犯罪——或者更确切地说，通过各种犯罪手段——来获取他们渴望的黄金的人，认真地聆听了这位上帝的使者的话，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行为方式，最终变成了善良而安分的农民。

不过，让我们回到我在蒂埃拉-阿尔塔的时光吧，那时那些强盗还没有被改造，他们本可能打破我宁静的生活与安全。然而，要么是因为我太过大意，要么是因为我相信那个在霍乱肆虐之后与我共度过一段时光的印第安人——我知道他在当地很有影响力——所以我根本不害怕那些强盗。那个印第安人住在距离蒂埃拉-阿尔塔几英里远的马里贡顿山区，他曾多次来找我，还反复对我说：“帕布罗医生，您不必担心那些强盗，他们知道我们是朋友，这就足以阻止他们袭击您了，因为他们太害怕惹我生气，从而与我为敌。”

这些话让我完全安心了，不久之后我就发现，那个印第安人确实把我置于他的保护之下。

如果那些我正在为他们记录这些回忆的读者中，有人也像我一样渴望去参观蒂埃拉-阿尔塔的瀑布，那么他们可以前往一个名叫伊兰-伊兰的地方；我的那位印第安保护人的家人就住在那儿附近。

在那个地方，河流的河道极为狭窄，水流从30到40英尺的高处倾泻而下，落入一个巨大的水池中。随后，水又平静地流出去，在不远处形成了三处规模较小的瀑布，虽然高度不高，但却占据了整条河的宽度，形成了三片清澈如水晶般透明的水幕。

这真是一幅令人惊叹的景象，就像造物主用其强大的力量为人类呈现的所有美景一样。我常常意识到，大自然的杰作远远胜过人类费力建造和发明的一切！

一天早晨，我们前往瀑布，正准备在伊兰-伊兰登陆时，突然我们的马车被一群正在躲避士兵追捕的强盗包围了。

那个首领（至少我们起初以为他就是首领）对他的同伙们说，根本没理会我们，也没有跟我们说话：“必须把马杀掉！”

我明白他担心敌人会利用马来追赶他们。幸运的是，我在面对困难或危险的情况时总能保持冷静，于是我对他说：“不必担心，我的马不会被你的敌人用来追赶你，相信我的话吧。”

那个首领把手放在他的帽子上，然后对他的同伴们说：

“既然如此，今天的西班牙士兵就不会伤害我们，我们也不会去伤害他们。跟我来！”

他们立刻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我让马儿朝与可能遇到士兵的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些强盗从远处注视着我，而我恪守对他们的承诺，这一举动果然取得了成效。

我不仅在蒂埃拉-阿尔塔安全地生活了数月，几年后，当我住在哈拉-哈拉，并担任拉古纳省的宪兵队长、成为那些强盗的天然敌人时，我还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先生，

请提防佩德罗·图姆巴加！他邀请我们前往您的住处，然后出其不意地袭击您。我们记得在瀑布边与您交谈的那一天，也记得您言出必行的品格。您是个诚实的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必须与您正面交锋，我们也会公平战斗，绝不会设下陷阱来害您。所以，请务必小心，提防佩德罗·图姆巴加——他是个懦夫，会躲起来向您开枪……”

不得不承认，我面对的确实是一群相当“诚实”的强盗。

我回复道：“你们真是勇敢的人。感谢你们的提醒，但我并不怕佩德罗·图姆巴加。我无法理解你们怎么会容忍一个会躲起来杀害敌人的人留在自己阵营里；要是我有这样的士兵，我早就不用通过法庭就能解决他了……”

在我回复后的十五天里，图姆巴加就消失了——是某个强盗的子弹解除了他的威胁。

现在，让我回到最初的叙述吧。

当我在伊兰伊兰远离那些强盗后，我让马儿停下来，开始思念安娜——因为我担心我们刚刚经历的那次不愉快的遭遇会给她带来恐惧。

但幸运的是，我的担忧是多余的，我的妻子并没有感到任何恐惧；当我询问她是否害怕时，她回答说：“害怕？我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后来，在许多危险的处境中，我都得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她说的都是实话，因为她始终保持着冷静。

当我判断危险已经过去后，便折返回家。我们对那些强盗对我们的态度感到满意，因为从他们的行为中我们可以确定他们并无恶意。

我在心中感谢了我的印度朋友，因为我相信，正是他让我们能够享受安宁的生活，免受那些暴躁的邻居的骚扰。

我妻子即将再次面临危机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不久之后，她就会因诺瓦列斯的叛乱而引发的可怕疾病而发病。

我原本希望乡村的空气、沐浴以及各种娱乐活动能够治愈我可怜的妻子，但我的希望破灭了。和上个月一样，我又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她承受着身体与精神上的痛苦。

我感到绝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不过我还是决定留在蒂埃拉-阿尔塔。在那里，每当她的健康状况有所好转时，她就会很快乐；而在其他日子里，我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试图用一切艺术和想象力所能想出的方法来对抗那致命的疾病。

最终，经过不断的努力与尝试，我的付出终于获得了圆满的成功。在那种疾病可能再次发作的时刻，我有幸没有见到它的出现，也确信自己已经彻底康复了。

从那以后，我感受到了那种长期担心失去挚爱之人后，看到对方重获生命时的喜悦之情。于是，我毫无顾虑地享受着蒂埃拉-阿尔塔带来的种种乐趣。

我喜欢打猎，经常去马里贡东的山区，去找我的印第安朋友。我们会一起追逐那里众多的鹿类和各种鸟类——光是野鸽、野鸡和野鸭就有十五到二十种之多，我常常能一次射杀五六只。

捕捉野鸡这种类似雉鸡的动物让我非常开心。我们会在遍布小树林的广阔平原上打猎，使用专门训练过的优良马匹；狗负责把猎物吓跑，我们则手持鞭子，试图一击将其击倒，其实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当一群受惊的野鸡从小山丘上飞奔而出时，我们就会让马儿全速奔跑，那简直就像一场激烈的赛跑，那些骑术高超的骑士们肯定也很想参加这样的比赛。

我还会骑马或用长矛来猎鹿，这种活动非常有趣，不过不幸的是，它常常会导致意外事故。

猎鹿。

具体做法如下：用于这种狩猎的马匹经过精心训练，一旦看到鹿，就无需再引导它们——它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追赶鹿，跨越前进道路上的所有障碍。

骑手手中握着长度为两到三米的长矛，保持不动；一旦觉得距离鹿足够近，便将长矛掷向它。

如果未能击中目标，长矛会插进地面；这时就需要极高的技巧来避开长矛的另一端，因为那端常常会伤到猎人。

胸部，或者说是马匹。

我说的不是在未知且不平坦的地形上全速奔跑时可能遭遇的坠落事故。

我在第一次住在印第安人家里时曾参加过这样的狩猎活动；虽然我成功脱险了，但我还是没能让他允许我参加一种更为危险的狩猎——那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场战斗：野牛狩猎。

每次我提出这样的请求，我的主人都会回答说：“那种狩猎太危险了，我不想让您遭遇不幸。”

他甚至避免带我去马里贡顿山脉附近的平原地带，因为那里通常是野牛出没的地方。

1 出于对那位军官家人的考虑，我决定不提及他的名字。

第六章
上蒂拉尔塔——猎水牛——返回马尼拉

经过多次恳求，我终于得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机遇；不过，那个印第安人想先确认我是否是个优秀的骑手，是否足够熟练。在确认这两点之后，我们在一个美好的早晨出发了，随行的有九名猎人以及一小群猎犬。

在我们所处的菲律宾这片地区，人们通常骑马并使用绳索来猎杀水牛，因为当地人并不习惯使用枪支；而在其他地区，则会用枪械来猎杀水牛，我日后还会详细讲述这一点。不过，无论哪种方式，都同样充满危险。

骑马猎杀水牛需要出色的骑术和娴熟的技巧；而使用枪械则要求猎人具备极强的冷静头脑以及优良的武器。

野生水牛与家养水牛截然不同，它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动物。一旦发现猎人，它就会立刻追击对方；一旦能用尖锐的角刺中猎人，它就会立刻让对方为自己的冒失付出代价。

我那忠实的印第安人更关心我的安危而非自己的安全。他反对我携带枪支，甚至反对我使用绳索；他对我能否胜任这项任务缺乏信心，因此希望我继续骑在马背上，保持行动自由。

于是，我出发了，身上唯一的武器就是腰间的匕首。

我们分成三组，缓步在平原上前进，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开树林边缘，以免被那只我们即将与之搏斗的野兽偷袭。

走了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听到了狗的吠声，由此得知我们正在追捕的猎物已经被发现了。于是我们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个我们认为敌人会出现的地方。敌人迟迟不肯现身；终于，树林里传来响声，树枝被折断，小树也被撞倒，一头壮观的水牛出现在距我们大约一百五十步远的地方。

那头水牛呈漂亮的黑色，它的角非常大。它昂着头，试图嗅出敌人的位置……

突然，以如此强大的动物而言却惊人的速度，它朝我们由三名印第安人组成的那组人冲去。那些人立刻骑上马，排成三角形阵型。水牛选择了其中一人，猛地朝他冲去。与此同时，另一名已经超过水牛的人立刻掉头，试图用手中的绳索攻击水牛，但他动作不熟练，没能击中目标。水牛改变方向，继续追赶那个刚刚攻击它、现在正朝我们这边跑来的冒失者。另一组由三名猎人组成的队伍也前去迎战。其中一人骑马从水牛旁边经过，投出了绳索，但结果和他的同伴一样糟糕。还有三名猎人尝试了同样的方法，但都没有成功。而我，作为旁观者，对这场战斗、这些动作、这些逃跑与追逐的场面感到惊叹——它们既有序又勇敢，而且精准无比，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我曾经多次观看斗牛比赛，每当看到斗牛士们以同样的方式来引开那些狂怒的公牛时，我都为之震撼。

但这一次，已无法将战场上的战斗与野外进行的战斗相提并论；也无法将野牛与最凶猛的公牛相比较了。

你们这些热血沸腾、充满活力的西班牙人，那些追求刺激与惊险场景的骄傲的卡斯蒂利亚人，快去马里贡东的田野里猎捕野牛吧！

经过多次逃窜、追逐、奔跑以及种种危险之后，一名技艺高超的猎人终于用绳索套住了那只野牛。

野牛放慢了脚步，不停地摇头晃脑，还不时停下来试图摆脱阻碍它前进的障碍物。

另一名同样技艺娴熟的印第安人也以同样的速度和精准度抛出了自己的绳索。

那只愤怒的野牛用它锋利的角搅动着周围的泥土，显然是在试图证明自己的力量，以及如果有人落入它的手中会遭遇什么后果。

印第安人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野牛带到一片小树林中的灌木丛中，不久后我们就又看到它从那里出现了。

所有的猎人都发出了欢呼声，而我则发出了赞叹之声。

那只野牛已经被制服了，只需再采取一些措施就能完全控制它。

我非常惊讶于他们竟然会用言语和手势来激怒那只野牛，让它变得更具攻击性并跳起来。如果绳索不幸松脱或断裂，我们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呢？幸好并没有任何危险。

一名印第安人下了马，他以极高的灵活性将固定那只狂怒野牛的兩根绳索牢牢地绑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接着，他发出信号，表示自己的行动已经完成，然后便离开了。

两名猎人走过来，也向那只动物抛出了绳索；随后他们用木桩将绳索的两端固定在地上，很快，那只动物就被困在绳索构成的圈中，动弹不得了。

这时我们就可以安全地靠近它了。印第安人用刀砍掉了它的角——如果它能使用那些角的话，肯定可以很好地自卫；之后，他们又用一根尖锐的竹子刺穿了它两个鼻孔之间的薄膜，再把藤条穿过那里，编成环状。

经过这样的折磨之后，那只动物被牢牢地绑在两头家水牛后面，然后被带到了最近的村庄。

接下来就是分食猎物的时刻了。他们杀死了那只动物，然后把肉分了出去，那种肉的味道和牛肉一样好。

对我来说，这次狩猎很顺利，因为并非所有的水牛狩猎都能像这次这样轻松。

几天后，我们又进行了一次狩猎，可惜这次因为一场意外而中断了——这种意外其实相当常见。

有个印第安人在离开树林时被一头水牛袭击了。水牛用角刺穿了他的马，把马摔倒了地上。印第安人蜷缩在倒下的马旁，希望凭借地形的起伏来逃脱这个可怕的敌人。然而，水牛再次用头撞击，使得马压在了骑手身上，那些攻击本会立刻杀死骑手。幸运的是，其他猎人把水牛引开，迫使它放弃它的“猎物”。真是千钧一发！

我们发现那个可怜的印第安人已经半死不活了；水牛的角给他造成了可怕的伤势。

我们设法止住了他大量流失的血液，然后用临时制作的担架将他送回了村庄。

经过长时间的照料，他才终于康复。而我的印第安朋友，也就是我的保护人，再也不希望我再参与如此危险的狩猎活动了。

安娜已经完全康复了。我不再担心她会再次患上那种残酷的疾病。

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我体验了蒂埃拉-阿尔塔所带来的一切乐趣与美好。但在马尼拉的工作需要我回去，我明白这一点后，我们就动身返回了城市。

一回来，我就不得不重新过上原来的生活——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地为病人诊病。这种生活方式实在不适合我的性格。我并没有足够的哲理去面对那些我无力治愈的痛苦，更无法忍受看着那些对家庭至关重要的父母或年轻而可爱的人死去。

简而言之，我并没有以医生的身份行事，因为我不给任何人开处方，别人想什么时候付钱就什么时候付钱。

值得称赞的是，我很少遇到忘恩负义的人。

此外，我的工作带来的收入足以让我过上奢华的生活：我有八匹马，还经常为朋友和陌生人提供美食。

然而，我当时一个冲动的决定，很快就让我失去了所有这些好处。

我每个月都会在我所属的部队里召开一次体检会议。
有一天，我带了一名年轻士兵去申请让他退伍；一切都很顺利。
但有个名叫查尔斯·贝努瓦的法国医生因嫉妒我，被总督指派来调查并核实我的报告。
他自然在报告中声称我搞错了，我所说的疾病纯属虚构；他做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愤怒的总督判我缴纳六皮亚斯特的罚款。
下个月，我再次提交同一名士兵的退伍申请，理由是他已不适合继续服役。于是有八名医生组成的委员会被派来调查，他们一致认定我是对的，于是那名士兵被批准退伍。
这样的补偿对我来说远远不够，于是我向总督提出申诉，但他以“医学委员会的结论无法推翻他的决定”这一奇怪的理由拒绝了我的请求。
我承认自己不明白这个理由。即便这真能算是一种理由的话，它也显得十分牵强。怎能让无辜的人受到惩罚，而那些与我意见相左且犯错的愚人却不受任何责备呢？
这种不公让我极为愤怒。我是布列塔尼人，也曾与印第安人一起生活过——这两种民族都崇尚正义与公平。
总督对我的态度让我深受打击，于是我主动去找他，不是为了再次申诉，而是要辞去我所担任的要职。
他微笑着接待了我，还说让我再考虑一下，也许就会改变主意。
可这位亲爱的总督错了。离开他的宫殿后，我立刻前往财政部，买下了贾拉-贾拉的那块地。
我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改变主意。

虽然我的辞职请求尚未被批准，但我已经开始表现得好像自己完全自由了。我事先已经告知安娜，询问她是否愿意与我一起住在贾拉-贾拉。

“有你在身边，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幸福！”她这样回答我。因此，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行事，随命运的指引去任何地方。

我也就这么做了。我想去看看自己刚刚买下的那些土地。

1853年5月，有个陌生人来到香榭丽舍大街上找我，他对我说：“德·拉吉罗尼埃先生，请允许我与您握个手。”我回答说：“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吧。”他说道：“我叫查尔斯·贝努瓦。”我立刻认出了他。自从那段往事过去二十八到三十年后，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已烟消云散。我们很高兴能重新结识，从那以后，我们就像两位老友一样频繁见面，彼此都感到十分愉快。

卡洛斯·贝努瓦医生在马德里从事医学工作多年，表现优异，后来终于决定在巴黎定居。

第七章
贾拉-贾拉——贝湖——中国传说——阿利拉（马布廷-塔霍）

为了实施这个计划，我需要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印第安人作为帮手；在我的仆人中，我选择了我的马车夫，他是个忠诚、谨慎且勇敢的人。

我带上了些武器、弹药和食物；在圣安娜镇附近的小村庄拉平丹，我租了一艘由三名印第安人驾驶的小独木舟。1824年4月2日的一个早晨，我没有告诉我的朋友们我的计划，也没有询问总督是否已经派了其他人来接替我，便动身前往，去接管属于我的领地，呼吸着自由带来的清新空气。

我重新登上那艘独木舟，它就像一只轻盈的海鸥一样在帕西格河上飞驰。这条美丽的河流发源于贝湖，流经马尼拉的郊区后注入大海。河岸两旁长满了竹子，还有许多漂亮的印第安人住宅。在帕西格镇的上游，这条河与圣马特奥河汇合。

在左岸，还可以看到圣尼古拉斯小教堂和神父住所的遗迹，据传说，这些都是中国人建造的。让我来为大家讲述这个传说吧。

很久以前，有个中国人乘着独木舟在帕西格河或圣马特奥河上航行，突然，他看到一只鳄鱼朝他的小船游来，试图把船弄翻。看到这一幕，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那只凶猛动物的猎物，这个不幸的中国人立刻呼救……

圣尼古拉斯的救援。也许你不会这么做，我也不会，那样做就是错误的；不过这个主意确实很好。

伟大的圣尼古拉斯听到了那名遇难者的呼救声，他出现了，然后像一位善良的仙女一样，用魔杖将那只烦人的鳄鱼变成了石头……那个中国人因此得救了。

别以为传说到此就结束了：中国人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中国是瓷器、茶叶以及感恩之心的故乡。

那个从残酷命运中逃脱的中国人想要纪念这一奇迹，于是他与马尼拉的同胞们一起，为伟大的圣尼古拉斯建造了一座漂亮的礼拜堂和神父住所。

这座礼拜堂长期由一名僧侣负责管理，每年圣尼古拉斯节时，马尼拉的富人们都会聚集在一起，人数多达数千人，举办持续十五天的庆典活动。

然而，马尼拉的一位大主教认为这种中国人的感恩崇拜属于异教行为，于是下令拆掉神父住所和礼拜堂的屋顶。

这些残酷的措施没有任何效果，只会让雨水渗入建筑内部。

不过，对圣尼古拉斯的崇拜依然延续至今。或许正是因为有人试图禁止它，它才更加牢固地存在下去！

在如今，也就是每年11月6日左右，人们还可以欣赏到一幅美丽的景象。在圣尼古拉斯节之夜，帕西格河上会出现令人惊叹的景象：那些从马尼拉运来的大型船只上，建有真正的多层宫殿，宫殿顶部呈金字塔状，从底部到顶部都被灯光照亮。

印第安独木舟。

所有这些灯光都倒映在平静的河水中，仿佛让那些在波光中闪烁的星星数量更多了——简直就像一座临时的威尼斯。

在这些宫殿里，人们嬉戏、吸食鸦片、演奏音乐。

为了向圣尼古拉斯致敬，人们到处不停地燃烧着中国香。每天早晨，人们都会向河里抛入各种颜色的小纸片来祈求圣尼古拉斯的庇佑。不过圣尼古拉斯并不会出现；这个节日会持续两周，之后信徒们就要等待到下一年。

现在，既然读者已经了解了关于鳄鱼、那个中国人以及伟大的圣尼古拉斯的传说，我就继续讲述我的旅程吧。

我静静地航行在帕西格河上，寻找新的领地，同时怀揣着美好的梦想。

我望着香烟升起的袅袅烟丝，却没想到自己的梦想、那些“西班牙的城堡”也会像烟丝一样消散不见！……

从帕西格河进入巴伊湖。

不久，我就来到了巴伊湖。作为吕宋岛上最大的湖泊，它的周长在45到50里之间。湖的四周都是由火山作用形成的高山，有15条河流发源于这些山脉，最终都汇入这个巨大的湖泊中。湖水只能通过帕西格河流入大海。这条河流经群山之间，穿过马尼拉的郊区，最终流入距离湖泊7到8里远的海湾。

在湖泊的岸边以及各条河流的入海口处，分布着29座较大的城镇。

这片美丽的湖泊最深处为30米，湖中散布着许多漂亮的岛屿，这些岛屿上始终覆盖着茂盛的植被。其中最大的岛屿是塔利姆岛，它与吕宋岛一起构成了基纳布塔桑海峡；而与塔利姆岛相对的贾拉-贾拉岛则与塔利姆岛一起构成了名为里科纳达的湖区。

贝伊湖的水是淡水，可以饮用。不过，在饮用之前，需要让水静置数小时，以便让其中悬浮的大量杂质沉淀到湖底。如果忽视这一步骤，水就会变得极其有害，引发严重的腹痛和胃部不适。

这一现象其实很有意思。当太阳位于地平线处，且风从与所在海滩相反的方向吹来时，直接饮用从该海滩取来的水是不安全的，必须将装水的容器放在阴凉处一小时以上才能饮用。如果在同样的条件下在湖中游泳，身体上会出现大量疹子，还会遭受数小时难以忍受的瘙痒折磨。这种仅出现在贝伊湖的现象，显然是由数以百万计的微小昆虫造成的——这些昆虫在阳光的作用下存活下来，而后又被海浪冲向背风处的海滩。为了避免这种危害，渔民们会用椰子油涂抹身体。

贝伊湖里有许多优质的鱼类。其中只有三种与欧洲的鱼类相同：鲻鱼、鳗鱼和虾。后两种鱼的体型相当大，15到20公斤重的鳗鱼很常见，而那些大小与我们龙虾相当的虾，重量则在1公斤到1.5公斤之间。

还有两种海洋鱼类也在湖的淡水中生存：鲨鱼和锯鳐。幸运的是，鲨鱼的数量相当少，而锯鳐则非常多。

在这片美丽的湖泊中，还有一种形态不同于海龟、味道也更为美味的龟类，此外还有无数种优质的鱼类，实在难以一一列举。最后，这里还有巨大的短吻鳄，我稍后会再谈到它们，此外还有数不清的水鸟。

最后，我来到了基纳布塔桑。这个词是塔加尔语，意思是“有洞的”。

我们在当地唯一的印第安人小屋中停留了一小时，用来煮饭并进食。

那间小屋里住着一对年迈的渔夫夫妇。尽管年纪已大，他们仍靠捕鱼来维持生活。日后，我会有机会讲述雷伦帕戈神父的故事。

当我来到将塔利姆与贾拉-贾拉半岛隔开的水域中央时，我看到了自己如此轻易就获得的这片新领地，一眼就能看出它的状况。

贾拉-贾拉是一片从北到南延伸的狭长半岛，位于贝伊湖的中央。这条半岛被一条山脉贯穿，山脉逐渐降低，在三里长的范围内变成了平缓的丘陵。这些山峰易于攀登，一侧覆盖着森林，另一侧则是美丽的牧场，那里生长着一两米高的柔软、起伏的草丛，风一吹，它们就会像海浪起伏一样。

没有比这更美的景色了；清澈的泉水从山顶流下，滋润着茂盛的植被，随后流入湖中。这些牧场使得贾拉-贾拉成为岛上动物最丰富的地区——鹿、野猪、野牛、鸡、鹌鹑、松鸡、十五到二十种不同的鸽子、鹦鹉，以及各种鸟类在这里大量栖息。湖中也有许多水鸟，尤其是鸭子。

尽管面积广阔，但这个岛上并没有有害的肉食动物；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种体型与猫相当的猫头鹰，它们只捕食鸟类。此外还有成群结队从森林中出来的猴子，它们会破坏甘蔗田和玉米地。

湖里虽然有优质的鱼类，但环境却不如陆地那么宜人。那里有很多鳄鱼，它们的体型极为庞大，只需一只就能在短时间内将一匹马撕成碎片，然后将其吞进自己庞大的胃里。它们造成的灾难屡见不鲜且极其可怕，我见过不少印第安人成为它们的受害者，详情我稍后会讲述。

或许我本应该先谈谈居住在贾拉-贾拉森林中的那些人，但我是个猎人，希望大家能原谅我先从猎物说起。

我购买贾拉-贾拉时，那里只有少数马来裔印第安人，他们住在森林里，耕种着一些土地。夜晚，他们会在湖上从事海盗活动，为周边地区的各种强盗提供藏身之处。

在马尼拉时，人们向我描述了这个地方的恶劣状况；据城里人说，我在那儿待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强盗的牺牲品。不过，我天生喜欢冒险，这些故事非但没有让我放弃计划，反而更让我渴望去拜访那些几乎过着原始生活的人。

买到贾拉-贾拉后，我立刻制定了一个计划，目的是赢得那些最难对付的居民的信任。我决定与那些强盗交朋友，为此我明白，不能以一个苛刻又吝啬的业主身份出现，而应该以父亲的身份去接近他们。要实现我的计划，关键在于我给这些即将成为我臣民的印第安人留下怎样的第一印象。

我上岸后，便沿着湖岸走向一个由几间小屋组成的小村落。与我同行的还有我忠实的马车夫；我们两人都配备了上好的双发步枪、一对手枪以及一把剑。

我事先向一些渔民打听过，想弄清楚应该去找哪位印第安人。

这位在同胞中最为受尊敬的人，用塔加勒语的名字叫马布廷-塔霍，我将其译为法语就是“勇敢无畏者”。

他其实是个十足的强盗、海盗头目。他完全有可能在一次行动中毫无顾忌地犯下五六条谋杀罪；但他很勇敢，而对原始民族来说，勇气是一种令他们肃然起敬的品质。

我与马布廷-塔霍的交谈并不长；几句话就足以赢得他的好感，让我在贾拉-贾拉逗留期间能成为他的忠实仆人。

我是这样对他说的：

“你是个大恶棍，”我说，“我是贾拉-贾拉的领主。我希望你能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如果你拒绝，我会让你为所有的恶行付出代价。我需要一名护卫，你愿意以荣誉起誓成为一个诚实的人吗？那样我就会任命你为我的副手。”

说完这些话后，阿利拉（那名强盗的名字）一时没有回答我。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他正在认真思考。我等待着他开口，心中有些焦虑——他会怎么回答我呢？

“主人，”他激动地说道，同时伸出手来并单膝跪地，“我会至死都忠于您！”

听到他的回答，我很高兴，但并未让他看出我的满意之情。

“很好，”我对他说，“为证明我对你有信心，拿上这把剑，只用来对付敌人。”

我递给他一把塔加洛式的剑，剑身上用西班牙文写着：“No me sacas sin razon ni me envainas sin honor”——“不要无缘无故地拔出剑，也不要毫无尊严地将其收回剑鞘。”

我将这段铭文翻译成了塔加洛语；阿利拉觉得它非常棒，并发誓一定会遵守其中的教诲。

“等我去了马尼拉，”我补充道，“会给你带回肩章和一套漂亮的制服；不过你现在就得赶紧召集那些将由你指挥、组成我护卫队的士兵们。”

“带我去见你认为最能服从你指挥的同伴吧。”

我们来到了离他小屋几公里远的地方，那里住着他的一个朋友，这个人几乎总是与他一起从事海盗活动。

我对他说的那些话，与我对未来副官所说的话类似，同样起到了作用，使他决定接受我给他的职位。

我们一整天都在各个村落里招募士兵，到了晚上，我们就拥有了一支由十人组成的骑兵和步兵组成的护卫队——这是我希望保持的最低人数。

我以队长的身份接管了指挥权。

由此可见，我处理事情的速度相当快。

第二天，我召集了半岛上的居民，在我这支临时组建的护卫队的保护下，选定了建立村庄的位置，以及我住所的建造地点。

我命令那些家庭的首领们按照我指定的位置来建造他们的房屋，同时让我的副手尽最大努力去开采石头、砍伐木材，为我的房子做好一切准备。

下达了命令后，我便动身前往马尼拉，并承诺会尽快回来。

当我回到家时，大家都很担心，因为一直没有我的消息，他们以为我已经被鳄鱼吃掉了，或者成了海盗的受害者。

我讲述了自己的旅行经历以及对贾拉-贾拉的描述，这些并没有让妻子放弃我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念头，相反，她更渴望能去看看我们的领地并在那里定居。不过，这也意味着她要告别首都、那里的庆典、聚会以及各种乐趣了！

我去见了总督。我的辞职申请被视为无效，他仍然保留着我所有的职位。他的这一善举让我深受感动，我真诚地向他表示感谢，同时告诉他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的决定是不可改变的，他可以随意处置我的职位。

我还请求他给予我一项恩惠：允许我指挥拉古恩省的所有地方警察力量，同时还能拥有由我自己组建的私人卫队。

这个请求立刻就得到了批准，几天后我就收到了任命书。

我提出这个重要职位的请求并非出于野心，而是出于理性考虑。我的目的是在贾拉-贾拉建立自己的势力，这样就可以亲自惩罚我的印第安人，而无需求助于住在十里之外的大法官的司法裁决。

为了能在新居中生活得更加舒适，我设计了房子的布局。
这座房子有一层楼，内有五间卧室、一个宽敞的门厅、一个巨大的客厅、一个露台以及几间浴室。
我为建筑工程聘请了泥瓦匠和木匠；我还带上了武器和制服，以便让我的卫兵使用，随后便离开了。
当我抵达时，我的印第安人热情地迎接了我。
我的副手准时执行了我的命令；大量的建筑材料已经准备就绪，几间印第安人的小屋也早已建好。
这样的进展让我很高兴，它证明大家都很愿意让我满意。
我立刻让工人们开始工作，命令他们清理附近的树林；不久之后，我就亲眼看到房子的地基被砌好了。之后我又返回马尼拉。
建筑工程持续了八个月，在此期间，我不断在马尼拉和贾拉-贾拉之间往返。虽然过程很辛苦，但当看到一座村庄从地面拔地而起时，我得到了极大的回报。
我的印第安人在我指定的地方建造了他们的房屋；他们还留出了建造教堂的地方，而在教堂建成之前，弥撒则在我的房子的门厅里举行。
终于，在经历了许多次往返之后——这让我妻子非常担心——我可以告诉她，贾拉-贾拉的城堡已经准备好迎接它的主人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我们很快就能不再分离了！

我迅速卖掉了我的马匹、车辆以及那些没用的家具；我还租了一艘船，将我需要的物品运送到贾拉-贾拉。与朋友们告别后，我于1825年10月20日启程，决心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返回马尼拉。

我们的旅程很顺利。

抵达后，我在岸边见到了我的印第安人们，他们欢欣鼓舞地迎接贾拉-贾拉的“女王”——也就是我的妻子。

我们把抵达后的最初几天用来安顿下来。我们必须为房子配备家具，让它变得实用且舒适，我们也就这样做了。

如今，岁月流逝，我已经远离了那段拥有完全独立与自由的时光，回想起自己的命运，真是不可思议。

我和妻子是唯一的白人，也是唯一的文明人，身处一群皮肤呈古铜色且近乎野蛮的人群之中，但我却毫不畏惧。我依靠着自己的武器、冷静的头脑，还有随行人员的保护。安娜并不了解我们所面临的危险，她对我充满信任，因此在我身边时，她根本不知道恐惧是什么。

当我在家中安顿好后，便开始着手一项艰巨而危险的工作——整顿我的印第安人队伍，并按照菲律宾的惯例来管理我的城镇。

P. de la Gironière。——狩猎装束。第108页。

1 “Tagaloc”一词源自贝湖沿岸的居民。它是“taga”（人）与“iloc”（河流）两个词的缩写，意为“河边的人”。

第八章
贾拉-贾拉——市镇组织——印第安人的性格特点

西班牙关于印第安人的法律具有典型的父权制特征。

每个城镇实际上都相当于一个小共和国。每年都会选出一名首领，负责处理重要事务，而这名首领则需向省总督汇报工作；省总督则又需向菲律宾总督汇报。

我承认，菲律宾的治理方式一直是我认为最合适、最有利于文明发展的。西班牙人在征服吕宋岛时发现这种治理方式已经存在，他们只是对其做了一些改进而已。

下面我来详细说明一下。

每个印第安人社区都分为两个阶层：贵族阶层和普通民众阶层。

贵族阶层由那些担任过或正在担任“巴兰盖税务官”的印第安人组成，这一职位属于荣誉性职务。

西班牙人规定的税收是针对个人的。所有21岁以上的印第安人都必须分四期缴纳每年3法郎的税款；无论贫富，这一税率都是相同的。

在一年中的某个特定时期，12名巴兰盖税务官会拥有选举权。

他们与一些村里的老居民聚在一起，通过投票选出三人，然后将他们的名字上报给菲律宾的总督。总督从这些名字中挑选出他想要的人，让其担任为期一年的“小总督”职务。为了与其他印第安人区分开来，小总督会持有一根带有金色手柄的藤制手杖，他有权用这根手杖惩罚那些犯有轻微过错的同胞。他的职责相当于市长、治安法官以及预审法官的职能。他负责维护秩序与公共安宁；对于金额不超过16皮亚斯特（或80法郎）的纠纷和案件，他可进行终审判决。每到星期天，做完礼拜后，小总督会召集村里的老人们以及司法官员们，在公共场所讨论并决定所有行政事务。同样在星期天，对于那些他认为自己无法妥善处理的案件，他会征求老人们的意见。这时，便形成了一个由长者们组成的真正陪审团，他们能够公正无私地作出判决。他还会处理一些较为重大的刑事案件，但权力也就仅限于此。这类案件的卷宗会由他转交给省总督，而省总督则再将其交给马尼拉的皇家法院。法院会作出判决，然后由地方官负责执行。在选举小总督时，选民们会同时选出所有需向他汇报工作的官员。这些官员包括：人数根据人口数量而定的执法官；还有两名负责监督各项事务的证人或助手。

总督的各项法令——因为没有他们的批准与监督，这些法令将被视为无效；还有负责维持秩序的法官；以及必须随时为新生儿准备疫苗的接种员；此外，还有负责公共教育的教师；最后，还有类似警察的角色，负责监视强盗并维护村庄及周边地区的道路状况。那些没有工作的人则组成民间卫队，负责保护村庄的安全：他们通过敲击空心木块来报时。

每个村庄都有一座公共建筑，被称为“皇家之家”。总督就住在这座房子里。

他有义务为所有经过村庄的旅行者提供住宿，这种款待方式与苏格兰山民的习俗类似——它是无偿提供的，绝不会被出售。

旅行者可以在此处居住两三天，期间能得到垫子、枕头、盐、醋、木柴、炊具，而只要支付费用，就能获得维持生活所需的所有食物。

即便在离开时，如果旅行者需要马匹和向导来继续旅程，也会有人为他提供。

至于食物的价格，为了避免像我们这里常见的滥用行为，每家“皇家之家”都会在显眼处张贴肉类、家禽、鱼类、水果等物品的价格表。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总督都不能为自己所付出的努力要求任何报酬。

这些就是我打算采取的措施；当然，这些措施既有优点也有缺点。

无疑，最大的困难在于我几乎要依赖总督的裁决——他的职位使他拥有某种权力，而我则是他的管辖对象。

的确，作为整个省份的宪兵队长，我本应免受他人可能施加给我的不公正待遇。

我很清楚，在军事事务之外，若没有总督的介入，我就无法对我的部下实施任何惩罚；但我对印第安人的性格有足够的了解，知道只有通过绝对的公正与恰当的严厉手段，才能掌控他们。

无论预见到多少困难，即便要面对各种艰难险阻，我依然坚定地朝着既定目标前进。这条道路充满艰辛与障碍，但我仍以勇气踏上征程，最终成功地对印第安人产生了巨大影响，使他们日后像服从父亲一样听从我的命令。

塔加洛人的性格极难界定。拉瓦特和加尔肯定会感到为难，因为在菲律宾，面相学和颅骨学或许并不起作用。

印第安人的天性是恶习与美德的混合体，既有优点也有缺点。有一位善良的僧侣在谈到塔加洛人时说：“他们是些大孩子，应该像对待小孩一样对待他们。”

要描绘出菲律宾人的道德形象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而阅读这样的描述则更为有趣。

印第安人信守承诺，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也会说谎。他们厌恶愤怒，认为愤怒等同于疯狂，反而更喜欢醉酒，尽管他们也鄙视醉酒行为。

为了报复不公，他们甚至不惜使用匕首。

印第安人与西班牙人的混血儿。

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侮辱，即便这种侮辱是应得的。

犯错之后，人们可以鞭打他，他也会默默承受而不会抱怨；但侮辱却会让他愤怒不已。

他勇敢、宿命论，而且慷慨大方。

他乐于从事强盗职业，是因为那种充满刺激与自由的生活，而非因为能借此致富。

通常来说，塔加洛人都是好父亲、好丈夫，这两种品质其实是相互关联的。他们极其嫉妒自己的妻子，但却丝毫不关心女儿的名誉；对于自己所娶的印度女子在结婚前是否犯过过错，他们也毫不在意。他们从不要求女方带嫁妆，反而会自己带来嫁妆，并为未婚妻的父母送上礼物。在他们看来，懦弱的人很不可取，而那些敢于面对危险的人则深受他们喜爱。他们最热衷的爱好就是赌博。他们喜欢观看动物之间的搏斗，尤其是公鸡打架的场景。以上就是我对那些需要我带领的人们的性格特点的简要介绍。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下定决心，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也绝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神情，始终保持冷静与镇定。很快我就意识到，听信别人汇报的情况是很危险的，因为这可能会让我做出不公正的判断，就像一开始发生的那样。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有两个印第安人来投诉他们住在贾拉-贾拉几英里外的一个同伴，指责他偷窃牲畜。听完他们的陈述后，我便带着护卫去抓捕那个被指控的人，然后把他带到我的住处。在那里，我试图让他承认自己的罪行，但他否认了，声称自己是无辜的。

尽管我向他承诺，如果他说的是实话，我就会原谅他；但他依然固执己见，甚至在那些指控他的人面前也是如此。

我确信他在撒谎，对他坚持否认那些显然真实的事实感到不满，于是命令将他绑在长椅上，鞭打十二下。

我的命令得到了执行；那名罪犯依旧像之前一样否认自己的罪行。他的这种固执让我十分恼火，于是我又让他接受一次与第一次相同的惩罚。

那个不幸的人以真正的勇气承受着这残酷的惩罚。

突然，在痛苦之中，他用充满恳切的语气喊道：“哦！先生，我是无辜的，我向您发誓。既然您不愿意相信我，那就把我留在您身边吧；我会成为一个忠实的仆人，很快您就会明白我其实是遭到了恶意的诬陷。”

这些话打动了我的心。

我想到，这个不幸的人或许并非有罪。我害怕自己犯了错，不知不觉中做出了不公正的判断。我想，可能是出于某种仇恨，那两个证人才向我作伪证，让我惩罚一个无辜的人。

于是我命人解开他的绳索。

“你要求的考验其实很容易做到，”我对他说，“如果你是个诚实的人，我会像父亲一样对待你；但如果你欺骗我，就别指望我会怜悯你。从现在开始，你就属于我的护卫队了；我的副手会给你武器。”

他满怀感激地向我道谢，脸上立刻露出了喜悦的神情。他被编入了我的护卫队。

人类司法啊，你是如此脆弱，而且常常缺乏智慧！……在那件事发生一段时间后，我得知巴齐利奥·德·拉·克鲁兹（那名病人的名字）其实是无辜的。

那些告发他的人为了逃避应得的惩罚而逃走了。

巴齐利奥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我在贾拉-贾拉期间，他始终忠诚地为我服务，没有丝毫怨恨。

这一事让我深受震撼。我发誓今后在不确定事实真相之前绝不会施加任何惩罚。我认为自己一直严格遵守着这个誓言——在让罪犯受罚之前，我一定会先让他承认自己的过错。

在印度群岛，最优秀的水手当属菲律宾人。他们勇敢且体格强健，乐于承受极大的艰辛并面对各种危险；他们的智慧使他们优于印度群岛的其他水手。

一名塔加洛水手可以在船上承担所有必要的工作——无论是掌舵、操作帆具、当木匠还是补漏工，人们都相信他会出色地完成所有任务。

不过，实际上只有西班牙人才会雇佣这些人为水手，因为他们了解这些人并知道如何管理他们。英国人则只在前往印度群岛的船只上少量雇佣他们，而马德拉斯的保险规定也要求每艘受保船只上的塔加洛人数量不得超过三人。

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是因为曾经有许多船只的船员被这些水手杀害，随后这些水手便占有了船只。

我要讲述的这个故事，将会让大家充分认识到采取这种预防措施的重要性。

1838年，一艘来自加尔各答的漂亮双桅船离开广州港已有数日。它在那里成功运走了大量价值不菲的鸦片。

良好的天气以及平静的海面让船长期望能够尽快返回其母港加尔各答。这些鸦片的销售所得足以让他获得上司们的丰厚报酬；然而命运却另有安排——那艘漂亮的船只、那些珍贵的货物，还有部分船员，都再也无法回到恒河沿岸了。

这艘船的船员共有三十人：一名船长、一名副船长、一名中尉、五名英国水手、二十名拉卡人，还有两名来自菲律宾的水手，名叫安东尼奥和卡耶塔诺。

一天晚上，卡耶塔诺被一名英国水手指控偷了一瓶朗姆酒。像所有指挥孟加拉地区温和的印度人的英国海军军官一样，船长十分严厉。他把卡耶塔诺叫来，根本不理会他试图为自己辩护的种种证据，便命令将他绑在火炮上，用绳子抽打二十五下。

卡耶塔诺没有发出任何抱怨或叹息，没有流露出因遭受不公正惩罚而感到的痛苦与屈辱。只是，在被船长放走时，他用一种比任何责备都更有力的眼神瞪了船长一眼，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舱室里。

晚上十点，安东尼奥和卡耶塔诺正在值班。两人都靠在左舷的栏杆上，长时间没有交谈。最终，安东尼奥打破了沉默，用他那富有表现力的母语说道：

“兄弟，你受了很多苦吧？”

“如果我曾经受过苦，安东尼奥，那我现在仍在受苦。难道你还不明白，那些无缘无故遭受残酷惩罚的人心中所承受的痛苦吗？”

“哦！我明白的，兄弟！我也为那些残忍又不公正的英国暴徒而感到痛心。”

“那么，安东尼奥，既然你的心也如此痛苦，那我们就一起复仇吧！”

“没错，”安东尼奥回答道，“明天就是午夜值班的时间了。那时没有月亮，四周一片漆黑——我们就选在那个时刻来复仇吧。”

他们之间的几句话就足以让他们制定出完整的复仇计划。为了不被英国水手发现，他们便分开行动。

第二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履行职责。六点钟时，轮到他们休息了。他们回到自己的舱室里，确信自己不会受到任何监视，也没有人怀疑他们的阴谋。

午夜时分，他们再次开始值班。天气很好，帆船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航行。夜晚只有明亮的星星照亮着一切，稳定的风势使得只需舵手负责掌舵即可。这一切都为这两名菲律宾水手的计划提供了有利条件。

安东尼奥站在舵旁，几步之遥的岗位上，副官正在打盹。在前甲板上，两名英国水手和两名拉卡人也在半睡半醒中等待着，随时准备因突发状况而中断休息。卡耶塔诺则怀着复仇的决心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同时密切观察着敌人，急切地等待着实施计划的时机。

片刻之后，他便走到安东尼奥身边，对他说：

“你的匕首准备好了吗？”

“不必担心，卡耶塔诺，它很锋利；我的手不会颤抖。”

“很好！”卡耶塔诺说，“你去处理那个中尉吧。听到我动手时，你也立刻动手。之后下到船舱里，解决掉船长和副船长，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处理。”

不久之后，那名中尉便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致命一击来得如此精准，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卡耶塔诺也同样精准地解决了那两名英国水手以及一名拉斯卡尔人；由于无法给另一名正靠在船边睡觉的拉斯卡尔人以致命一击，他便将那人推下了海。随后他进入船舱，用三刀杀死了那三名正在熟睡中的英国水手。他立即回到甲板上，发现安东尼奥也以与自己相同的效率完成了他的杀戮任务——船长和副船长都已经死去。

“够了，”卡耶塔诺说，“别再流血了！船上现在只剩下十八名拉斯卡尔人；他们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塔加洛女人，但他们仍是我们的兄弟，他们与我们出生在同样的气候条件下。”

安东尼奥和卡耶塔诺掌控着这艘船；没有一个英国人能从他们的匕首下逃脱。他们关上了舱门，防止拉斯卡尔人上到甲板上来。

安东尼奥重新握住舵柄，为这艘在两人作案期间任由风摆动的船确定方向。他改变了航向，不再沿着原来的北至西南方向航行，而是将船头指向南东南方向。

当船只开始移动时，卡耶塔诺听到了一种呻吟声；他叫来安东尼奥，想弄清楚这些呻吟声是从哪里传来的。安东尼奥看到，那个被他扔进海里的可怜的拉斯卡尔正紧紧抓住舵柄不放；他安慰拉斯卡尔，承诺不会伤害他。可怜的拉斯卡尔重新回到甲板上，庆幸自己只是受惊而已。

天亮后，有八具尸体被抛入海中；第二天，安东尼奥和卡耶塔诺将那十九名拉斯卡尔带到西沙群岛中的某个岛上。他们为这些人留下了足够数周食用的食物，然后便返回他们的故乡吕宋岛。

由于有顺风相助，他们在第十二天抵达了吕宋岛的西海岸，也就是伊洛科斯省的一个无人居住的小港口。他们带走了身上能携带的所有金银财宝，然后凿沉了那艘漂亮的帆船，驾驶着小船悄悄登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几英里外，那艘帆船因为进水而逐渐沉没，连同其中的财宝一起消失了，那些海盗犯下的罪行也就此无人知晓。他们因为得到了报复而变得富有且快乐，尽情享受着那些从帆船上抢来的金银带来的好处。

他们生活得十分安全，没人能够指责他们，他们的罪行似乎也将永远不被追究。

然而，上天并没有宽恕这两名杀人犯。

一艘英国船只救起了被遗弃在西沙群岛上的那十九名拉斯卡尔，并将他们带到了广州。英国领事向马尼拉政府报告了此事，马尼拉政府进行了调查，但那艘帆船已经失踪，没有任何消息。

不过，那两个印第安人因为过于安心且缺乏远见，把大量钱财花在女人和斗鸡上。

他们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他们被关进监狱，不久便彻底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详细讲述了一切经过。

两人都被判处极刑，判决书还规定要将他们的头颅挂在马尼拉港口的入口处，以儆效尤。面对死刑判决，两人却表现得极为冷静，仿佛那只是轻微的惩罚而已：安东尼奥静静地抽着烟，而卡耶塔诺则在咀嚼槟榔。

第二天，我前往牢房探望他们；他们与我交谈时，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既不悲伤也不忧虑。

他们亲自向我讲述了如何除掉那些英国人，还强调自己能够报仇雪恨是多么幸运的事。

我不禁问他们是否害怕死亡。“没办法，”卡耶塔诺说，“这是我们的命运，必须承受；何必自寻烦恼呢？”

次日，审判如期进行，两人的头颅按照判决被悬挂起来。

一个月后，当我准备返回法国时，某个傍晚，路过绞刑架旁时，我取下了卡耶塔诺的头颅并带回了家。我就是用这个头颅捐赠给了植物园的解剖博物馆。

这就是我将来要管理的人。

圣弗朗西斯科的米格尔神父。

1. 西班牙人统治着印第安人，却并不负责管理他们。各省之所以能保持秩序与安宁，全靠各城镇的市政委员会和长者们——他们虽受西班牙人统治，却自行管理事务。

2. 对我们而言，鞭子是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惩罚手段，但印第安人却有不同的看法；在他们看来，这是最轻的惩罚方式。他们认为，威胁和辱骂只会带来耻辱，监禁则会毁掉一个人并使其变得愚笨；而几下鞭子根本不会造成什么伤害，甚至可以完全消除让他们受罚的过错。怀着这样的信念，采用这样的习俗，自然就需要用鞭子来惩罚恶人。

下面我要讲述的一则戏剧性事件，就能让人了解我所管理的那些人的性格特点。

第九章
贾拉-贾拉——教堂——圣弗朗西斯科的米格尔神父——强盗们——规章制度——猎杀水牛

我之前说过，我希望在我的村庄里建一座教堂，这不仅出于宗教信仰的考虑，也是为了推动文明发展；我特别希望贾拉-贾拉能有一名神父。为此，我请求大主教希拉里昂大人——他曾是我的医生，我们之间也保持着友谊——为我安排一位我认识且当时无业的神职人员。

不过，我花了很大功夫才获得这个任命。

“圣弗朗西斯科的米格尔神父是个脾气暴躁、固执己见的人，你根本无法与他共处。”大主教这样回答我。

但我依然坚持自己的要求。由于坚持总会有结果，最终我还是让他成为了贾拉-贾拉的神父。

米格尔神父有日本和马来血统。他年轻力壮、勇敢无比，在面对困难情况时能够给予我很大的帮助，比如在抵御强盗时。

必须说的是，尽管我的那位尊敬的大主教有所顾虑，但我还是在贾拉-贾拉逗留期间一直保留着他，而且从未与他发生过任何争执。

我唯一能指责他的地方就是：他不够勤于向教区居民传教。他一年只讲一次道，而且内容总是千篇一律，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用西班牙语，是为我们这些人准备的；第二部分则用他加禄语，是为当地印第安人讲的。

唉！后来我遇到过很多人，他们本应该效仿贾拉-贾拉的那位好神父啊！

对于我偶尔向他提出的建议，他总是回答说：“让我来处理吧，不必担心。要成为一个好基督徒，并不需要太多言语。”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自从我离开后，那位善良的牧师便去世了，他带走了所有教区居民的惋惜之情！

由此可见，那时我才刚刚开始我的文明建设事业。为了能够对那些印第安人施加我所希望的影响力，我有必要与他们达成一些协议——这些协议既能确保他们享有我作为领主所赋予他们的特权，也能让他们承担起对我应尽的义务。

这些主人与佃户之间的协议，是在经过镇上长者们的讨论后一致通过的，我觉得它们相当有趣，因此在此简要介绍一下。

可以看出，这份类似宪法的文件中所规定的条款，其实更有利于保护印第安人的利益，而非我的利益：

“贾拉-贾拉的居民，无一例外，都由他们的领袖——总督来管理。”

“总督每年都会按照惯例，由镇上的长者和各村的首领们选举产生。”

“只有他才有权主持正义，除非起诉方或被告要求由贾拉-贾拉的领主来审判他们。”

“总督负责管理整个城镇。”

“他必须维护辖区内的秩序，确保贾拉-贾拉的领主与其殖民者之间所约定的义务得到认真履行。”

“任何来到贾拉-贾拉定居的外国人，无论其宗教信仰如何，都可以立即享有与其他居民相同的权利和特权。不过，如果他不属于天主教，那么他就不具备这些权利。”

不得担任任何市政职务。这是宗教差异所规定的唯一例外。

“斗鸡活动在周日及节庆日、宗教仪式结束后是可以进行的，无需向贾拉-贾拉的领主缴纳任何费用。”

“所有赌博行为均被禁止，违者将受到严厉惩罚。不过，每年有三天可以允许赌博，即该镇的守护神节、贾拉-贾拉领主的节日以及他妻子的节日。”

“所有身体健康且达到劳动年龄的人都必须工作。懒惰者将受到严厉惩罚，甚至可能被赶出住所。”

“工作完全自由。每位居民都有权为自己工作，或以事先商定的报酬出租自己的劳动力。”

“每位家庭主夫都有义务拥有一所规模合适的房子，配有一个小庭院以及一个用围栏围起来的花园，园内种植果树、蔬菜和花卉。他可以永久使用属于自己的花园和房屋所在的土地，只需每年向贾拉-贾拉的领主支付一只鸡或与其价值相当的款项，即30分钱。无论如何，领主都不得提高这一费用。”

“每位拥有房屋的家族主夫都有权在贾拉-贾拉的领地内开垦适合自己的土地，但必须事先获得领主的许可。头三年，领主不会收取任何费用；但从第四年开始，他需为每批收成支付10%的税金。这一税率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提高。”

“每位居民都可以免费拥有自己所需的水牛和马匹。”

“贾拉-贾拉的领主承诺，为所有需要用牛来耕种土地、运输建筑用材及柴火的人提供牛只。

每位居民都有权免费在森林中砍伐自己所需的建筑用材和取暖用木料。但若将木材出售给外人，则需将销售所得的四分之一上缴给领主，以补偿木材的价值以及领主所投入的牛力成本。

所有海滩上的捕鱼活动都是完全自由的。那些在固定地点建立渔场的人，可以拥有该渔场周围500巴尔（500米）范围内的土地，其他人不得在此范围内建立其他渔场。

在贾拉-贾拉的整个领地内，狩猎也是完全自由的；不过每猎杀一只鹿或野猪，就必须将其中的一块肉交给领主。

所有12至18岁的年轻人将被分成四人一组的队伍。每组轮流为神父服务15天，无需任何报酬，只需提供食物即可。

教堂的维护工作则由年轻女孩们负责，她们必须保持教堂的整洁，并用鲜花装饰它。

12岁以上的年轻女孩每周一和周四要两次聚集在住宅处，负责碾磨并准备领主家所需的米饭。她们的劳动报酬会按照当地的惯例按量支付。”

与这些原始人打交道时，不需要太多言语。只要让他们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权利以及我的权利，尤其是将这些规则牢记在心即可。

在我让他们接受了上述条款之后，我立刻发现印第安人之间的信任度提高了，而且他们也更愿意与我一起合作了。

安娜用她全部的真心与智慧来帮助我。没有任何疲惫能够让她气馁。在监督那些每周两次来家里捣米的少女们时，她会教导她们崇尚美德——而她自己也是美德的典范。她还为这些少女们提供衣物，因为那时十到十二岁的少女们还像野人一样赤身裸体。

圣弗朗西斯科的米格尔神父则负责与他性格更为契合的任务；为了更快地在殖民地传播知识——那种能引领人们走向文明的宝贵财富——那些年轻人被分成四人一组，每组轮流在牧师住宅里待上十五天。在那里，他们学习一些西班牙语，同时了解那些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世俗礼仪。

而我，则负责全面监督一切事务。我负责农作物的种植工作，还要指导那些负责放牧牲畜的人，那些牲畜是我为了更好地利用牧场而购置的。同时，我也是解决殖民者之间矛盾的调解人。他们更愿意向我求助，而不是向小总督求助；我成功地获得了他们对我的信任与服从。

我的一部分时间——也是最忙碌的时间之一——用于驱赶出现在我的住所及其周边地区的强盗们。有时我会在天还没亮时就出发，直到晚上才回来。那时，我会见到我的妻子，她依然善良、充满爱心且忠诚无比；她的问候让我的一天的辛劳都得到了补偿。啊，那些近乎完美的幸福时光，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美好的日子在我记忆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它们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中！虽然我已变老，但我的心依然年轻，能够回忆起那些往事……

在那些漫长的夜晚交谈中，我们会回顾一天中所做的一切以及所经历的各种事情。那是充满温馨的时刻……

那些美好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唉！那些转瞬即逝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时也是我举行听证会的时刻，那简直就像圣路易斯所设立的法庭一样，向我的子民们开放。

我家的大门随时欢迎那些有事情要向我汇报的印第安人。

我和妻子坐在一张大圆桌旁，一边喝茶，一边倾听人们向我提出的各种请求和申诉。

就在这些听证会上，我会做出判决。

我的卫兵会把罪犯带过来，而我则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告诫他们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我始终记得当年在审判可怜的巴齐利奥时所犯下的错误，因此格外谨慎。

我会先听取证人的陈述，但只有在听到罪犯说：“主人，这是我的命运，我无法避免自己做出那样的事！”之后，我才会作出判决。

我会回答说：“任何过错都应受到惩罚。你选择吧，是由总督还是我来惩罚你？”

他们的回答总是相同的：“主人，请杀了我吧，但请不要把我交给同类的人手中。”

我会施加相应的惩罚。而当时在场的安娜会为罪犯求情。这总是我决定宽恕或……的依据。

减轻部分惩罚。我是个没有弱点的普通人，我让安娜得到她应得的关爱。

我的卫兵负责执行惩罚。当惩罚结束后，那个印第安人会回到客厅里；我会送他一支雪茄，以此表示宽恕，并劝他不要再犯错。安娜也会劝他听从我的建议，而他则带着自己的过错已被遗忘的安心离开。他非但不会怨恨我，还常常用类似的话向同伴们表达自己的满意之情——就像那些在受到严厉惩罚后所说的话一样：“我受到的惩罚，就如同父亲对儿子所施的惩罚。我很高兴自己的过错已被忘记，现在可以毫无顾虑地面对主人的面容了。”

我所建立的秩序与纪律，对我在印第安人心目中的形象有着极大的帮助，也让我能够对他们产生积极的影响。

我的冷静、坚定与公正——这三项没有它们就无法实现有效管理的品质，很受那些尚未被驯服的原始民族的喜爱。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们感到担忧：我是否勇敢？

这就是他们所不知道的，也是他们经常思考的问题。他们不愿接受一个在危险面前不够无畏的人来指挥自己。

虽然我确实曾几次出兵对付强盗，但这些行动并未取得任何成果，而且也无法用来向印第安人证明我的勇气。我很清楚，他们会在我们遇到第一个危险时刻时，根据我的表现来形成对我的最终看法；因此我决心竭尽全力，至少要赶上我所有印第安人中最优秀、最勇敢的那个人——一切都取决于此！我明白，我必须展现出……

在战斗中，我必须保持优势，才能继续掌权。

终于，有了让我的部下们见识我所期望的考验的机会。

印第安人认为猎杀水牛是所有狩猎活动中最危险的。我的护卫们常常告诉我，他们宁愿站在距离步枪枪口二十步远的地方、让胸部暴露在危险之中，也不愿处于与野水牛相同的距离。

“区别在于，”他们说，“步枪的子弹只能造成伤害，而水牛的角则必定会致人死亡。”

我利用了他们对这种动物的恐惧心理，有一天，我以尽可能冷静的态度宣布了我要去猎杀水牛的决心。

于是他们竭尽口才试图让我放弃这个计划；他们向我描绘了一幅极其可怕且毫无希望的画面，描述了我可能面临的种种危险与困难——尤其是对于一个不习惯这种战斗方式的人来说，因为这样的战斗其实就等同于生死搏斗。

但我根本不愿听他们的意见。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想再争论，也视他们的所有建议为无效。

幸好我这么做了，因为那些充满关切的建议以及那些关于我所将面临危险的恐怖描述，其实都是为了设下陷阱而故意说的；他们事先商量好，要通过我是否接受战斗来判断我的勇气。

我下令开始狩猎，这就是我的答复。

我格外小心，没有让妻子知道我们的出行计划，只带了十几名印第安人同行，他们几乎都配备了步枪。

在山区猎杀水牛的方式与在平原上有所不同。

在平原上，只需要一匹好马，再加上娴熟的技巧和敏捷的动作就能成功捕猎水牛。

但在山区则不同，除了这些之外，还需要非凡的冷静心态。

具体的做法是：准备好一把可靠的步枪，然后选择一个位置，让水牛从树林里出来时能够看到自己。

一旦水牛看到你，它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你，把挡在它前进道路上的所有障碍物都踩碎、撞毁；它仿佛要把你压垮一般朝你冲来。当距离你只有几步之遥时，它会停下来几秒钟，然后露出尖锐而危险的角。

就在这个停顿的时刻，猎人必须开枪，将子弹射向敌人的额头正中央。

如果不幸枪没有打中目标，或者因为缺乏冷静而导致手抖、子弹偏离目标，那这个人就完了，只有上天才能拯救他了！

也许这就是等待着我的命运；但我决心要尝试这场残酷的考验，于是我毫无畏惧地向前走去……或许是在走向死亡。

我们来到了一个大森林的边缘，我们觉得那里应该有水牛。我们停了下来。

我对自己的步枪很有信心，也认为自己的冷静程度足够；于是我决定像一个普通的印第安人那样进行狩猎。

我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有可能有水牛经过的位置，同时禁止任何人留在我身边。

我要求每个人都各就各位，之后我就独自一人站在森林边缘两百步远的地方，等待着那个即将出现的敌人。

如果我失手了，可别手下留情。

我承认，当人处于生死之间时，那确实是个极其庄严的时刻——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枪支的精准度，或是持枪者手部的稳定程度。

所有人各就各位后，两名猎兵便进入了森林。他们事先脱掉了部分衣物，以便在遇到危险时能更轻松地爬上树顶；他们的武器只有匕首，还有狗陪伴着他们。

半个多小时里，四周一片死寂。

我们每个人都屏息倾听，生怕听到任何异常声响；但什么声音也没有。水牛往往会长时间不发出任何动静。

半小时后，我们听到了狗的连续吠声以及猎兵们的呼喊声：那只野兽被发现了。

它不断与狗搏斗，直到最终变得狂怒，然后猛地朝森林边缘冲去。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树枝和幼树被水牛以惊人的速度折断的声响。它的奔跑速度简直堪比几匹马并驾齐驱，那声音仿佛来自某种怪物，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幻想中的生物——就像一场正在逼近的雪崩。

那一刻，我承认自己激动得心跳得飞快。难道这就是死亡吗？而且很可能是可怕的死亡？

突然，水牛出现了……

它停了下来，惊恐地环顾四周，嗅了嗅远处平原上的空气；接着，它把鼻子贴在风中……

那头水牛的角几乎贴在背上，它怒气冲冲、凶神恶煞地朝我冲了过来……

时机到了。

如果我打算等待机会向印第安人展示我的勇气与冷静，那么我现在所面临的局面确实需要这两种宝贵的品质。

可以说，我正面临着危险：这是所有困境中最合理、最明确的抉择——要么取胜，要么失败，总得有一个牺牲品：要么是水牛，要么是我；而我们俩都决心要全力自卫。

很难准确描述在水牛穿过我们之间距离的那短暂时间里我心里发生了什么。当那只水牛在森林中奔跑时，我的心跳得飞快，但现在却已停止跳动……我的目光紧紧盯着它，只看到它的额头，周围的一切都看不见了。

我的脑海中一片寂静……我太过专注，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不过那些狗仍在不远处追随着猎物，不停地吠叫着。

最后，水牛低下头，露出它那锋利的角，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冲向我；我开了枪。子弹击中了它的颅骨内部，我算是暂时得救了。

那只水牛倒在我面前不远处，它的倒下声又重又响，简直就像一块岩石崩落一样。我把脚踩在它的两角之间，正准备再开一枪，这时一声低沉而持久的吼声让我意识到我已经彻底战胜了它——那只动物已经断气了。

我的印第安人来了。他们的喜悦很快变成了钦佩之情；他们极为兴奋，因为对我来说，我正是他们所期望的那个人。当我瞄准并射杀那头水牛时，他们所有的疑虑都随着枪烟消失了。我很勇敢，因此赢得了他们的信任——我的能力已经得到了证明。那头水牛被切成碎片，然后被胜利地带回村庄。作为胜利者，我拿走了它的角，那些角有六英尺长；后来我把它们送到了南特博物馆。那些喜欢给事物起绰号的印第安人，从此便给我起了个名字叫“Malamit-Oulou”，这是他加禄语中的意思，意为“冷静的头脑”。我得承认，我的印第安人让我接受的考验相当严格，这足以让他们对我是否勇敢形成明确的看法，同时也证明了法国人也和他们一样勇敢。后来，我养成了这样的狩猎习惯，这让我明白：只要使用的武器足够好，且自己保持冷静，那么危险就会大大降低。大约每月一次，我都会进行这种能带来强烈刺激的狩猎活动，而且我发现，要击中几步之外、直径只有几英寸的平面物体其实相当容易。不过，最初的几次狩猎确实非常危险。只有一次，我允许一个名叫奥坎波的西班牙人和我们一起同行。我特意安排了两个印第安人陪在他身边，但当我离开去占据自己的位置后，那个冒失鬼把那两个人赶走了。不久之后，那头水牛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朝他袭来。他立刻放开了手中的……

枪声响起，但子弹没有击中那头动物；我们听到了枪声，立刻赶了过去——然而为时已晚！奥坎波已经死了。水牛将他从里到外贯穿，他的身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

如此痛苦的意外再也没发生过。

当有外人前来观看这种狩猎活动时，我会让他们爬上树或山顶，这样他们就可以在不参与战斗、也不面临危险的情况下观看这场较量。

现在，既然我已经描述了在山中猎杀水牛的过程，那就让我回到我的殖民工作上来吧。

第十章
贾拉-贾拉的现状——殖民活动——地震——斗鸡比赛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让人建造的房子拥有所有令人向往的舒适设施。它由优质的石块砌成，一旦遭到攻击，便可充当我的小型堡垒。

房子的一面朝向湖泊，清澈见底的湖水环绕着距离住宅仅一百步远的绿色沙滩。另一面则面对着森林与山脉，那里植被茂盛繁密。

从窗户望出去，我们可以欣赏到壮丽而宏伟的景色，就像热带地区偶尔呈现出的美丽天空一样。

在某个黑暗的夜晚，山峰的顶端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这道光芒逐渐增强，不久之后，明亮的月亮便出现了，它的光芒照亮了山峰的顶端，仿佛有一场巨大的火灾在燃烧。随后，月亮平静、清澈地反射出柔和而美丽的光芒，映照在同样平静、清澈的湖水中。真是令人惊叹的景象。

有时，在傍晚时分，大自然会展现出它那令人敬畏的壮丽风貌，让人的内心充满一丝恐惧。这一切都显示出造物主的神圣力量。

在距离我们住所不远处，有一座山，它的基部在湖中，而山顶则伸向天空。这座山起到了为贾拉-贾拉引雷的作用——闪电会击中它。

常常有充满电力的黑色云层聚集在这座山的顶峰上，看上去就像其他山峰想要推倒它一样。

暴风雨正在形成，雷声怒吼着，大雨倾盆而下。可怕的爆炸声接连不断，浓重的黑暗中只有闪电划过天际，如同长长的火蛇一般，击中山峰和山坡上的巨大岩石，将其轰然抛入湖中。

这真是上帝的惊人愤怒啊！

不久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雨停了，云层散去了，带着花香与草木香气的清新空气拂过依然湿润的地面，大自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日后，我还有机会讲述另一种我们在某些时候也会经历的景象——那种持续十二小时的可怕现象。那就是中国海域中的台风。

在一年中的不同季节，尤其是在季风变换之际，我们还会遭遇比暴风雨更为可怕的现象，那就是地震。

这些可怕的地震在乡村与城市中的表现截然不同。

在城里，一旦地面开始震动，到处都会响起令人恐惧的声音；建筑物发出嘎吱声，随时可能倒塌；人们纷纷冲出房屋，挤满街道，试图逃生。受惊的孩子和悲痛的妇女的哭声与惊慌失措的男人们的呼喊声混在一起；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仰望天空，含泪祈求上天宽恕。一切都处于混乱之中，所有人都害怕死亡，恐慌蔓延开来。

而在乡村，情况则完全相反，那种景象更加震撼且可怕。

例如，在贾拉-贾拉，每当这种现象即将出现时，大自然就会陷入一种极其宁静、甚至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

风停了，没有微风，也没有轻柔的阵风。太阳虽未被云层遮盖，却显得昏暗无光，散发出一种死一般的黑暗光芒。

空气中充满了蒸汽，使得空气变得沉重而令人窒息。大地也在剧烈震动。

动物们心神不安，沉默不语，试图寻找避难所，以躲避它们所预感到的灾难。

地面开始颤抖，突然间脚下的一切都在摇晃。树木摇摆不定，山峰也在根基处震动，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湖水冲出湖床，汹涌地涌入田野。此时能听到比雷声更强烈的轰鸣声；大地持续颤抖……一切都被这股力量所影响。

但当这种现象过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山峰重新稳固在根基上，不再移动；湖水逐渐流回原来的湖床，天空也恢复清澈，重新展现出明亮的光芒。微风再次吹拂，动物们也从藏身之处出来。大地恢复了平静，大自然也重新呈现出它那令人敬畏的宁静。

我并没有试图为读者描述那些往往十分枯燥的内容，我只是想让大家了解在贾拉-贾拉，我们眼前依次出现的各种景象。

现在，我再回到对日常生活的叙述上来。

我曾在狩猎中杀死了一头水牛，由此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的印第安族人也对我极为忠诚，因为他们信任我。

我再无其他烦恼，便把时间用来在乡间兴修水利。

不久，我领地周围的树林都被砍伐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种植靛蓝和稻米的田地。

我在山上放养了各种有角的动物，还有许多脚掌纤细、眼神高傲的骏马。

我逐渐成功地将贾拉-贾拉的强盗们赶走了。必须说，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放弃了流浪与犯罪的生活；我把他们接到自己的土地上，让他们成为优秀的农夫。

我究竟是如何让这些人改过自新的呢？

我得承认，我的方法有点奇怪，值得讲述一番；这样就能看出，当印第安人信任某个自己视为 superior的人时，他们是多么容易受到其影响和引导。

我经常独自一人带着步枪在森林中漫步。突然，有个强盗像从树后变出来一样出现，全副武装地向我走来。

“主人，”他单膝跪地说道，“我想成为一个诚实的人，请收留我吧！”

我会询问他的名字；如果他在法庭上有案底，我就会严厉地回答他：“离开吧，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无法原谅你，如果再见到你，我就不得不履行职责了。”

如果我不认识他，我就会友善地对他说：“跟我来吧。”

然后我带他回到自己的住处。

我让他放下武器；之后，先训诫他，鼓励他坚持自己的决心，然后告诉他我希望他在村里的哪个地方建造自己的小屋。为了鼓励他，我还给他一些钱，让他能够在成为农民之前有东西吃。

印第安人的小屋。

我每天都会为自己留下了让这些人悔改的机会而感到欣慰，因为我帮助他们重新过上诚实勤劳的生活。

我还努力让印第安人改掉他们那些邪恶而野蛮的习俗，但同时也不会对他们过于严厉——我知道，要想让他们做出改变，就得稍微宽容一些。

正如我之前所说，印第安人非常热衷于纸牌游戏和斗鸡。

为了不彻底剥夺他们的这些乐趣，我允许他们每年玩三次纸牌游戏，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除了这三个时期之外，那些在斗鸡时被当场抓到的家伙可就惨了！他们会被严厉惩罚。

至于斗鸡比赛，我允许在周日和节庆日、宗教仪式结束后举行。为此，我还建造了公共的斗鸡场。在这些斗鸡场里，有两名法官负责裁决，他们的判决是不可上诉的。观众们会下很大的赌注。

没有什么比斗鸡更有趣的了。那些专为斗鸡而挑选并饲养的雄鸡，会带着锋利的钢制尖爪来到战场。它们的装束十分华丽，步伐矫健勇猛，它们昂首挺胸，用翅膀拍打身体，那些羽毛就像孔雀那华丽的尾羽一样。它们以傲慢的眼神环视着斗鸡场，小心翼翼地抬起脚，用愤怒的目光互相挑衅。它们看起来就像两位全副武装的骑士，准备在众人的注视下展开战斗。它们充满急切的心情，勇气十足。两只对手会一起冲向对方，以同样的猛烈程度互相攻击；它们身上的锋利武器会造成可怕的伤势，但这些无畏的斗士似乎并不在乎这些痛苦。鲜血直流，但它们反而更加拼命地战斗。那些力量减弱的一方会因为胜利的希望而重新振作起来；如果它退缩了，那也是为了积蓄更多力量，以便更猛烈地攻击敌人。

想要将其击败。

最终，当命运作出裁决时，当那些满身伤痕、鲜血淋漓的英雄们要么倒下，要么逃走，他们便被宣告为失败者，这时就可以说：“战斗结束了，因为再也没有战士了！”

印第安人以一种狂热的喜悦态度观看这类战斗。他们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关注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几乎都会以一种极为有趣的方式养几只公鸡，尤其是考虑到这些被当作孩子一样宠爱的动物，其实注定要在第一次参加战斗时就丧命。

我也明白，必须选择一种符合那些曾经过着流浪生活、习性特殊的强盗们的兴趣和习惯的娱乐方式。为此，我允许他们在我的领地上打猎，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将所猎杀的鹿或野猪的一部分作为“税”献给我。

我相信，那些从邪恶之路回到正道上的猎人，从未违背过这个约定，也从未试图偷走我的猎物。我常常一天就能收到七八块鹿肉，而那些把肉送来的人也乐于为我提供这些食物。

我下令建造的教堂正在迅速拔地而起；镇上的人口也在日益增加，一切都在按照我的意愿发展。

不过，我仍然要与那些顽固的强盗们作斗争；但我始终不懈地追捕他们，因为将他们赶离我的住所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们常常让我陷入极度恐慌之中。那些意志坚定、决心十足的歹徒们成群结队地来围攻我们的房子，我们被彻底包围了。我的守卫们围绕在我身边，我们之间发生了许多次战斗，但每次战斗我们都能取得胜利。上天的安排真是不可思议——那些歹徒的子弹从未击中过我。我有十七处伤痕，但这些伤都是用武器造成的。可以用那首苏格兰民谣中的话来形容我：“难道没人见过那些‘魔鬼的士兵’能够躲过子弹，而不是子弹穿过他们吗？”的确，我遭受了许多枪击，有些还是近距离射击；我经常看到枪口对准我的胸口，距离我只有几步之遥，我的衣服也被子弹打穿了，但我的身体却始终完好无损。一天早晨，有人来告诉我，有一些歹徒聚集在离我家几英里远的地方，他们正准备进攻我的家。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立刻武装了我的人马，前去迎击那些即将发动攻击的歹徒。但在指定的地点，我一个人也没有找到，于是我整天在周围搜寻，希望能遇到什么敌人，但所有的努力都毫无结果。突然，我想到，也许有个内奸在欺骗我，就在我前往一个很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危险之地时，我离开的家可能已经遭到了攻击。我顿时惊恐万分，全身颤抖不已。我立刻骑马赶回家，半夜才到达。我的担忧果然有道理——我掉进了陷阱。我发现我的仆人们都拿着武器，而我的妻子则负责指挥他们。“——发生了什么？”

“你在这里吗？”我边走过去边喊道。“我在守夜。”她极为冷静地回答。“有人告诉我，给你的消息是假的；你在他们该出现的地方找不到那些强盗，而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就会来到这里。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看到我们已做好防御的准备。”

这种勇气屡次显现，让我明白：在看似最柔弱的女性身上，上帝也赋予了强大的力量与勇气。

那些强盗并没有攻击我们——难道不是有天使在守护着我的居所吗？

我们在贾拉-贾拉已经生活了一年多，却从未见过一个欧洲人。

仿佛我们永远与文明世界隔绝了，只能与印第安人一起生活。

我们的山区声名狼藉，没人愿意冒险面对那里的各种危险。

因此我们虽是孤独的，却非常幸福。那或许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时光。我和一位既可爱又深爱着我的女人一起生活；我着手的事业正在我的眼前取得进展；随之而来的安宁与幸福笼罩着我的子民们，他们也越来越依赖我。

我怎会怀念那些用谎言、虚伪和欺骗来换取的都市里的欢乐与庆典呢？这些都是文明社会中的恶习啊！

不过，强盗们带来的恐惧并不足以让所有欧洲人都远离这里；一天早晨，我们看到了一些人全副武装地前来，他们真是够愚蠢的，竟敢去拜访一个“疯子”——自从我离开城市后，马尼拉的人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当这些勇敢的访客来到贾拉-贾拉时，看到我们生活得如此平静、安宁，几乎处于完美的安全状态，他们简直惊呆了。

当他们看到我们的整个聚居地后，惊讶之情更甚。回到城里后，他们把这里的情况以及我们所享受的种种乐趣详细地描述出来，于是很快又有其他人前来拜访，我不得不不仅接待朋友，还要接待陌生人。

如果因为某些事情不得不前往马尼拉，我们也会立刻回到山间和森林里去，因为只有在那里，安娜和我才能感到幸福。

要想让我们离开这美好的居所，必须要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不过，一个很简单的状况就让我们暂时离开了那里。

我得知，一位曾在我的婚礼上担任证人的朋友病得很重。

再大的快乐、再盛大的庆典也无法让我做出那样的决定，但友谊却说服了我。

听到这个糟糕的消息后，我决定前往马尼拉，为那位需要我照顾的病人服务，因为他的家人请求我这么做。由于我可能要离开很长时间，我便收拾好行李，带着双重悲伤的心情离开了贾拉-贾拉。

到达后，我得知我的朋友已被从马尼拉转移到该城北部的布拉克安省，人们希望乡村的空气能帮助他康复。

我把安娜留在她姐姐们那里，然后去探望唐·西蒙。我发现他正处于康复期，我的出现几乎毫无用处，而这次旅行除了能亲切地握住一位优秀朋友的双手之外，并没有带来任何成果——在确定他完全康复之前，我实在不愿离开他。

P.德拉吉罗尼埃尔杀死一头水牛。第148页。

1 六个月里，风一直从东北方向吹来；另外六个月则来自西北方向。这两个时期分别被称为东北季风和西北季风。

2 领队是我的朋友唐·何塞·富恩特斯，他现在住在马德里。

3 正是在贾拉-贾拉，我结识了来自好望角的爱德华·韦勒奥先生。他在我家住了几个月，期间我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种友谊至今仍未减弱。我在巴黎很高兴地再次见到他，他依然忙于他的自然历史研究工作。

4 唐·西蒙·费尔南德斯，皇家法庭的法官。

第十一章：前往廷吉安人的领地

我打算利用时间，前往北部地区的伊罗戈斯省和邦加西南省一游。
我有了一个计划：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去拜访廷吉安人和伊戈罗特人——那些经常被人们提及却鲜为人知的原始部落，我希望能亲自去了解他们。
我当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否则，就没人知道该给我取什么名字了！
我做好了准备，与始终陪伴在我的身边的忠实副手阿利拉一同出发。人们给阿利拉起“马布蒂-塔霍”这个绰号，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骑上好马，像羚羊一样迅速赶到了南伊罗戈斯省的省会维甘，然后把马留在那里。接着，我们找了一个向导，他带我们向东行进，来到一条名为阿布拉的小河旁。
这条河是进入廷吉安人领地的唯一通道。它蜿蜒在高耸的玄武岩山脉之间，河岸十分陡峭，河床则堆满了从山体上坠落的巨大岩石块，根本无法沿着河岸行走。
要想到达廷吉安人的领地，就必须使用一种能够轻松穿越急流和浅水区的轻型船只。
我的向导和副手很快就用竹子造出了一艘小筏子。筏子做好后，我和阿利拉便上了船，而向导则拒绝与我们同行。

经过无数艰辛与劳累，我们不断将木筏拖入水中，终于越过了第一道山脉。在一片小平原上，我们看到了第一个廷吉安人的村庄。

到达那里后，我们下了船，朝远处那些小屋走去。

我承认，闯入一群凶猛残忍、且我们还不懂他们语言的族人中间，确实有些愚蠢；但我相信自己的运气！此外，我还带了一些物品作为礼物，希望能遇到会说塔加洛语的居民。

于是，我毫无顾虑地继续前进。

片刻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那些小屋前。起初，那些居民对我们的态度并不友好——他们被我们的出现吓到了，拿着斧头和长矛朝我们冲来；但我们毫不退缩，等待着他们。我决定用手势与他们交流，还向他们展示玻璃珠串，让他们明白我们是来交朋友的。他们互相商量了一下，之后便示意我们跟随他们。

我们照做了。

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一位年长的首领面前。

我对他的慷慨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待他子民时的态度。他对我送的礼物极为满意，还向我们保证我们无需害怕，他会保护我们。

如此友好的接待让我确信，这些原本对敌人极其残忍的野蛮人，其实也是把我们当作朋友对待的。

于是，我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他们似乎也和我们一样感到惊讶。

我们就是自己。

当我看到那些身材高大、皮肤略带古铜色、头发平直、面容端正、鼻子挺拔的男子，以及那些极其美丽动人的女子时，我惊讶极了。我难道真的身处野蛮人之中吗？

要不是因为他们的服饰和语言，我简直会以为自己是在法国南部生活的人中间。

男人们只穿着腰带，再围上一种用无花果树皮制成的头巾。他们像往常一样，手持长矛、小斧头和盾牌作为武器。

女人们也戴着腰带，此外还穿着一条紧身围裙，长度及膝。她们的头上戴着珍珠、珊瑚珠和金饰，这些装饰品与她们的头发混在一起；她们的手背被涂成蓝色，手腕上则戴着用布料制成的手镯，上面还镶有玻璃珠，这些手镯一直延伸到肘部，看起来就像编织而成的半袖。

关于这一点，我还了解到一个相当奇特的现象：这些布料手镯会紧紧束缚住手臂。女人们在还很年轻的时候就会戴上它们，这样就能阻止手臂肌肉的发育，从而使手腕和手掌变得肥大——在廷吉安人看来，这是美丽的象征，就如同中国女性以脚小为美，欧洲女性以腰细为美一样。

在重大节日里，一些幸运的男女会在原始的无花果树皮腰带之外，再穿上一件用棉布制成的紧身外套，还会戴上一条围巾。根据佩戴者的喜好，这条围巾可以变成头巾、腰带，或者直接披在肩上并绕过另一只手臂。

寡妇们在丈夫的葬礼上也会戴上宽大的白色面纱，将全身从头到脚遮盖起来。

这些布料是他们以极为原始的方式织造的：他们将若干根线的一端固定在柱子或树上，另一端则系在身上；然后通过旋转身体，将线绕在腰带上，直到线的长度接近手臂的长度为止。剩下的工具就只有一把小梭子和一把梳子。当他们织出一定长度的布料后，就会反向旋转，离开起始点，从而从腰带上取下用于编织经线所需的线。用这种方法，他们只能织出宽度在20到30厘米之间的布料。

我惊讶地发现，周围这些人其实并不可怕。

唯一让我困扰的是他们散发出的气味，这种气味甚至从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不过，这些男女都非常干净，他们有每天洗两次澡的习惯。我把这种难闻的气味归因于他们从不脱下的腰带和头巾，那些物品已经破旧不堪了。

我注意到，首领对我的热情接待让所有居民都对我们友善起来，于是我毫无顾虑地接受了他们提供的款待。

这是了解我的新主人们的风俗习惯的唯一方法。

廷吉亚内斯人居住的地区位于北纬17度、西经27度之间，该地区由17个村庄组成。

每个家庭都有两处住所，一处用于白天居住，另一处则用于夜间居住。

白天的住所是由竹子和稻草搭建的小屋，和一般的印度式小屋没什么两样。

夜间用的小屋更为小巧，它被建在高高的柱子上，或者树的顶端，距离地面有六十到八十英尺高。

这样的高度让我感到惊讶；但当我得知，廷吉亚内斯人之所以住在这样的小屋里，是为了躲避他们致命的敌人——吉纳内斯人的夜间袭击，并且他们还能从树顶上投掷石头来防御时，我就明白这种做法的用意了。

在每个村庄的中央，都有一座巨大的棚屋，用于举行集会、庆典以及各种公共仪式。

我在帕兰村已经待了两天（这就是我所在之处的名字），这时，村里的首领们收到了来自东部最偏远地区之一的拉甘吉兰·伊·马达拉格镇的消息。消息中告知他们，该镇的居民已经经历了一场战斗，并且取得了胜利。

听到这个消息后，帕兰村的居民们欢呼起来，而当得知将为庆祝拉甘吉兰·伊·马达拉格的胜利而举办庆典时，他们的喜悦更是达到了顶点。男女老少都希望参加这次庆典，大家都想出发。

不过，首领们挑选了一些战士、几名妇女以及几名少女，然后大家便开始准备出发。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当然不会错过。我恳请我的主人允许我与他们一同前往。他们同意了，于是当晚我们就一行三十人出发了。

男人们带着武器，这些武器包括他们称之为“阿利瓜”的斧头、锋利的竹制长矛以及盾牌；女人们则戴着最漂亮的装饰品。

廷吉亚内斯人的腰带与武器。

我们按照野蛮人的习俗，一个接一个地前进。

我们经过了几个村庄，那些村庄的居民也和我们一样正在前往庆典的途中；我们穿过了山脉、森林和急流；最终，在黎明时分，我们抵达了拉甘吉兰·伊·马达拉格。

整个小镇都沉浸在节庆氛围中。

到处都能听到鼓声和锣声。那种鼓是中式形状的，而另一种则呈尖锥形，底部覆盖着鹿皮。场面真是热闹非凡。

大约十一点时，村里的首领们带领着所有村民走向那个大棚子。在那里，每个人都站在自己指定的位置上；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首领，他们则站在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上。

在由战斗首领们围成的圆圈中央，摆放着一些大容器，里面装着用甘蔗汁制成的饮料；还有四颗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吉纳内斯人的头颅——这些都是胜利的战利品。

当所有参与者都就位后，拉甘吉兰·伊·马达拉格的一名战士拿起其中一颗头颅，献给了那些首领们。

那些人把头颅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看，同时发表了一篇长篇演说，对胜利者大加赞扬。演说结束后，那名战士再次拿起头颅，用斧头将其劈开，然后取出脑髓。在这令人作呕的场面中，另一名战士拿起了第二个头颅，呈交给首领们；同样的演说再次响起，随后那名战士也打破了头颅，取出了脑髓。对于被击败的敌人的四具头颅，都是如此处理。当脑髓被取出后，那些少女们便用手将它们捣碎，放入装有发酵甘蔗汁的容器中。她们搅拌均匀后，再将容器递给首领们；首领们则用柳条制成的小杯子从中饮用，杯子的缝隙会让多余的液体流出来；而留在杯子底部的液体则被他们狂热而贪恋地喝下。面对这对我来说全新的场景，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在首领们喝完之后，轮到战士们了。容器被递给他们，他们在野蛮的歌声中愉快地饮用了那种可怕的饮料。这场胜利的献祭仪式中确实存在着某种邪恶的气息……我们围成一圈，那些容器在众人之间传递。我意识到，我们即将面临一场极其令人作呕的考验。果然，没过多久，那些战士就走到我面前，把那个可怕的杯子递给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这个邀请实在太过直接了；拒绝的话，恐怕就会面临死亡的危险！我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我宁愿让强盗的枪口离我的胸口只有五步之遥，或者像以前那样，等待野牛从树林里出来。

真是令人困惑！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可怕的瞬间；恐惧与厌恶让我浑身发冷。

不过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我模仿那些野蛮人的做法，将柳条杯浸入酒中，然后举到嘴边……再将杯子递给不幸的阿利拉，而他根本无法避开那杯致命的酒。

献祭就此完成。

饮酒仪式结束了，但歌唱却仍在继续。

巴西是一种酒精浓度极高、极易使人醉倒的酒。那些喝多了这种可怕酒水的人们，在鼓声和锣声的伴奏下唱得更响亮了，与此同时，战士们则把人类的头骨切成小块，准备作为礼物送给所有的友好部落。

分发工作立即开始，随后首领们宣布仪式结束。

接着人们开始跳舞。那些野蛮人分成两排，他们发出如同疯子般的吼叫声，一边用右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一边互相交换位置。

这些舞蹈持续了一整天；终于夜幕降临，每个居民都带着家人以及一些客人回到自己的空中居所，一切又恢复了秩序。

当身处欧洲，躺在舒适的床上，被温暖的被子包裹着，头部轻轻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时，真会让人惊讶于这些野蛮人在森林中所选择的奇特居所。

我无数次想象过那些家庭住在离地面八十英尺高的树顶上。然而我知道……

她们在那些任凭风儿吹拂的场所里也能如此安详地入睡，就如同我在那封闭而安静的房间里一样。她们不就像栖息在树枝上的鸟儿吗？她们的母亲不就是大自然吗？大自然可是它所创造的一切的守护者啊。在至高无上的主宰、永恒的君王的注视之下，她们不是也在闭着双眼休息吗？

我忠实的阿利拉和我一起回到了底层的一个小屋里过夜，这是我们自住在廷吉亚内斯家以来一直以来的习惯。

为了更加安全，我们习惯于互相照看对方：从不会同时入睡。虽然并不胆小，但还是应该谨慎一些吧？

那天晚上，轮到我先入睡了。我躺下后，却因为白天的种种经历而无法入眠，丝毫没有困意。

于是我让副手来代替我值班。那个可怜的家伙也和我一样：吉纳内斯人的面孔在他眼前不断浮现。他看到那些面孔或是苍白的，或是血淋淋的，或是丑陋不堪的，然后又被撕裂、碾碎、破坏。而他之前勇敢喝下的那种可怕的“脑浆饮料”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因我们去了那个被征服的城镇而痛苦不已。

“主人，”他沮丧地说，“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些恶魔中间呢？唉！我们还不如留在贾拉-贾拉的家乡里。”

也许他说的有道理；但我渴望见识非凡的事物，这种渴望给了我勇气和决心，而他却没有这样的决心。

“人必须了解一切，尽可能看到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我回答道，“既然我们无法入睡，而且现在这里由我们掌控，那就去夜间探险吧，也许……”

“我们会不会找到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呢……阿利拉，生火吧，然后跟我来。”

可怜的中尉没有回答，只是照做了。他将两块竹子相互摩擦，我听到他在嘴里低声说道：“主人到底在想什么？在这个破屋里我们能找到什么呢？如果不是‘蒂克·巴兰’或‘阿斯旺’，那我们就什么也找不到。”

就在那个印第安人思考的时候，火已经燃起来了。我默默地点燃了随身携带的、涂有胶质的棉线，然后开始探索。

我查看了整个屋子，却什么也没找到，甚至连我的中尉所预想的“蒂克·巴兰”或“阿斯旺”也不见踪影。

我以为这次探索毫无成果，但这时我突然想到可以下到屋子的底层去——因为所有的房屋都建在离地面八到十英尺高的地方，而用竹子封住的地板下方则用作储藏室。

我走了下去。如果有人看到我这个白人、欧洲人，来自另一个半球的人，在夜里手持灯笼，在廷吉亚内斯人的房子里四处徘徊，肯定会对我这种胆大妄为的行为感到惊讶，甚至可以说我是在故意寻求危险，去追寻那些奇妙而未知的事物。

但我并没有考虑自己行为的奇怪之处。正如印第安人所说，“我在追随自己的命运。”

当我到达地面后，我发现，在由竹子围成的方形空间中央有个类似活板的装置，我满意地停了下来。阿利拉惊讶地看着我。我掀开那个活板，看到了一口相当深的井。我用灯光往下照，却无法看到井底；只是在大约四到五米深的地方，我似乎看到了些开口，我以为那是通道的入口。

地下通道……我刚刚发现了什么？我会像吉尔·布拉斯那样，进入那些生活在地底下的强盗们的居所吗？还是像《一千零一夜》里的故事那样，找到一些被恶灵囚禁的美丽少女呢？事实上，随着不断的发现，我的好奇心愈发强烈了。

“这里有什麽奇怪的东西，”我对副手说，“再点一根引线吧，我要下到井底去。”

听到这个命令后，我忠实的阿利拉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忧心忡忡地对我说：“主人，您已经看过了地面上的景象，难道还想去看井底的情况吗？”

他这番天真的话让我笑了。他继续说道：“您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要是那个被我喝掉脑浆的吉纳内斯的灵魂来找我，那我该怎么办？您不会在这里保护我了！”

我的副手就算面对二十个强盗也不会害怕，他会独自与他们战斗至死；但一想到要独自留在那个地方，面对可能出现的吉纳内斯灵魂，他的双腿就开始颤抖，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脸上满是恐惧。

在他向我诉苦的同时，我已经把背靠在井壁的一边，膝盖则抵在另一边，然后开始往下爬。

大约下降了两三米后，我感觉到有石块从上面落下来。我抬起头，看到阿利拉也在往下爬。这个可怜的家伙不想独自留下。

“干得好！”我对他说，“原来你也有好奇心啊？你会得到奖赏的，我们将会看到非常有趣的东西……”说完，我继续在地下前进。

又下降了大约五米后，我来到了之前从上面看到的那个洞口，于是停了下来。我把光源往前照，然后……

我看见一个洞穴，洞穴深处坐着一具干瘪、呈黑色的廷吉安人木乃伊。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等待我的副手，想看看他会有多惊讶。当他来到我身边时，我说：“看吧！”他惊呆了……“主人，”他最终说道，“请您带我离开这里吧！让我们离开这个该死的洞穴！带我去与村里的廷吉安人战斗，我已准备就绪。但我们绝不能和死人待在一起！如果他们突然出现，问我们为何在此，我们拿武器又能怎么办呢？”

“放心吧，”我回答道，“我们不会再往下走了。”

我明白那口井其实是一座坟墓，再往下还会看到更多被保存下来的廷吉安人木乃伊。我尊重死人的安息之地，于是返回了上方，这让阿利拉非常满意。

我们把一切恢复如初，回到小屋的楼上，我便睡着了，因为我的副手根本无法休息：那个木乃伊以及下面的景象让他彻夜难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的主人们就开始从高处下来，我们也离开了住处，开始为出发做准备。

我在拉甘吉兰和马达拉格已经待够了，我想前往距离拉甘吉兰不远的曼阿博这个大村庄。我利用那些前来参加“脑髓仪式”的曼阿博人——我就是这么称呼那个原始节日的——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在队伍中，有一个人曾经在塔加洛克人中间生活过一段时间，他会说一点他们的语言，而我也相当熟悉那种语言。

我利用了这难得的机遇，一路上都与那个土著人交谈，向他询问他族人的风俗习惯与生活方式。

有一件事尤其让我感到好奇：我不知道这些值得研究的部落所信奉的宗教是什么。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到任何神庙，也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偶像的东西；我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神是谁。

我的向导就像印第安人一样健谈，他很快便为我解答了这些问题。

“廷吉亚内斯人并不崇拜星辰，”他告诉我，“他们既不敬拜太阳，也不敬拜月亮或星星。他们相信灵魂的存在，并认为灵魂会在人死后离开身体，继续留在家族中。”

由此可见，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健全宗教观念和温和的哲学思想。如果想到自己死后还能为所留下的人留下些什么，那么对生命的惋惜也会减少吧！至于他们所崇拜的神，其形象会随着环境和状况的不同而变化。原因如下：

当某个廷吉亚内斯首领在野外发现一块形状奇特的岩石或树干——比如那些能勉强被看作狗、牛或水牛形状的——他就会把这件事告诉村里人。于是，那块岩石或树干立刻就被视为神明，也就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

这时，村里的所有人都会带着食物和一些活猪前往那个地方。到了那里后，他们会在新的“神像”上方用稻草搭起一座屋顶来遮盖它，然后通过烤猪的方式来献祭。接着，在乐器的伴奏下，他们会跳舞，直到食物耗尽为止。

当所有的食物都被吃光之后，他们就会点燃稻草屋顶，而那个“神像”则会被遗忘，直到首领再次发现另一个奇怪的岩石或树干，然后再次下令举行祭祀仪式。

新的仪式。

关于他们的风俗习惯，我了解到以下情况：

廷吉亚内斯人通常有一个正妻和几名妾室；但正妻独自居住在婚房里，而各名妾室则各有自己的住所。

婚姻是双方家族之间的约定。在婚礼当天，男女双方会带来各自的嫁妆：这些嫁妆包括瓷器、玻璃制品、珊瑚珠，有时还有少量金粉。不过这些嫁妆并不会归夫妻二人所有，而是会被分发给他们的父母。

“这种习俗，”我的向导如此解释道，“是为了防止离婚——因为只有当提出离婚的一方将所有送出的物品全部归还后，离婚才有可能实现。”

对那些原始人来说，这确实是个巧妙的办法，简直就像文明人的做法一样。事实上，父母们都有动机阻止夫妻分离，因为他们必须把收到的礼物退还回去；如果其中一方坚持要离婚，他们就可以通过让某件礼物消失——比如一颗珊瑚珠或一个瓷器——来阻止离婚。如果没有这一明智的措施，考虑到还有妾室的存在，丈夫很可能会频繁提出离婚。

我的旅伴向我介绍了我所想了解的一切。

“政府的态度完全像父亲一样，”他稍作休息后说道，“是由年纪最大的人来掌管一切的。”

我想，这和拉凯戴蒙尼的情况类似，那里也很尊重长者。

法律是通过传统传承下来的，因为廷吉亚内斯人根本不懂文字。

在某些情况下，会判处死刑。一旦宣判了死刑，那个该受罚的廷吉亚内斯人若想逃脱惩罚，就不得不设法逃走。

他们便去森林里生活；因为一旦长者们做出了判决，所有的居民都必须遵守这个判决。

这个社会也像塔加洛人一样分为两个阶层：贵族和普通民众。

任何拥有财产的人都属于贵族，而要成为贵族，只需能够公开展示一定数量的瓷器即可。这些瓷器就是廷吉安人的全部财富。

当我们抵达马纳博时，我们仍在讨论当地人的风俗习惯。

从拉甘吉兰开始，我的向导就几乎没再保持过沉默。

我的目光被从一个茅屋下冒出的火焰吸引了，那里正燃着一堆大火。在火堆周围，我看见有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像狼一样嚎叫着。

“啊！啊！”我的向导满意地说，“这是在举行葬礼。我还没有告诉您关于这些仪式的详情，但您可以亲眼看看它们究竟是什么样子。明天再讲也不迟。您一定很累了，我带您去我的住处吧，这样您就可以安全地休息了，因为今晚因为有葬礼，很多人都需要熬夜。”

我接受了他的提议，于是我们便去了廷吉安人的住处。

我负责第一班守夜，而我那可怜的阿利拉则稍微安心下来，沉沉睡去了。不久之后我也跟着睡着了，直到天亮才醒来。

我们刚刚吃完早餐——里面有土豆、棕榈果以及熏制的鹿肉——前一天那位向导又来了。

他带我前往举行死者葬礼的地点。我跟着他，我们在送葬队伍不远处站定。

一场廷吉亚内斯人的葬礼与火化仪式。

我目睹了一场奇异的场面。

死者坐在自己小屋中央的某种高脚凳上；在他下方及两侧，巨大的炉子里正燃烧着熊熊烈火；稍远一些的地方，约有三十名旁观者围坐成一圈。

大约有十名妇女也围成了一个圈；她们站在尸体附近，距离比那些寡妇更近。那些寡妇可以从头到脚被白色布匹包裹着，从而辨认出来。

这些妇女都拿着棉花，用来擦拭火焰从逐渐烤焦的尸体上冒出的液体。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廷吉亚内斯人开口说话，他用缓慢而有节奏的语调发表演讲，最后以一阵喧闹的笑声结束，其他人在场的人也会跟着大笑。

之后，人们会站起来，吃些熏制的肉，喝点巴斯酒，同时重复着演讲者最后的几句话跳舞。

我勉强忍受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这种场面；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待在那个屋里了。尸体散发出的气味实在难以忍受。我出去透透气，向导跟在我后面，我请他告诉我自从那人生病以来发生了什么。

“乐意效劳。”他回答道。

能够自由呼吸让我很高兴，于是我认真地听他讲述接下来的事情：

“据讲述者所说，当达拉亚波生病时，人们把他带到广场上，试图用各种方法来治疗他。也就是说，村里的所有男人都带着武器，在鼓声和锣声中，在烈日下围绕病人跳舞。但这种治疗方法毫无效果，他的病是无法治愈的。太阳下山后，人们又把我们的朋友带回他的家中，不再理会他。既然他拒绝与同胞们一起跳舞，他的死亡就已成定局。”

我对这种治疗方法以及他们的推理感到好笑，但没有打断讲述者。

“达拉亚波痛苦地挣扎了两天，两天过后，他就不再呼吸了……当人们发现这一情况时，他们已经……”

立刻把他放到我们刚才看到他的那个长凳上。

“从那时起，他所有的食物都被集中起来，用来喂养那些来向他致敬的人。每个人都发表了赞扬他的演讲；他的至亲们首先发言，随后他的尸体被置于火中以便使其干燥。”

“当食物用尽后，那些外人就会离开那个地方，只剩下寡妇和几名亲属，他们会等待着尸体完全干透。”

“最终，十五天后，他的尸体会被放入他房子下面的一个大坑里；他会被安放在他已故亲属的墓穴上方，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我想，那个坑应该和我前一天晚上在拉甘吉兰下到的那个坑很相似。

我得到的解释让我完全满意，因此我没有再要求观看接下来的仪式。

既然我正坐在一棵树荫下，环境十分舒适，我便决定利用向导的好意，于是突然改变话题，问他各个部落是如何与那些死敌吉纳内斯人作战的。

“吉纳内斯人，”他立刻回答道，“使用的武器和我们一样。他们既不更强壮，也不更敏捷，更没有更高的战斗力。”

“我们有两种方式与他们作战。有时我们在白天与他们展开大规模战斗，在阳光下正面交锋；或者，在夜晚，当一切陷入黑暗时，我们悄悄接近他们的居住地；如果能够偷袭到一些人，我们就砍下他们的头颅带回去，这样就能举办一场像您已经见过的那样的庆典了。”

这个“节日”一词让我想起了我曾经目睹的那场血腥的屠杀，尤其是我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我感到自己的脸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又变白。那个印第安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继续说道：

“在激烈的战斗中，一个村子的所有男人都不得不拿起武器，去攻打敌村；通常，两支军队会在森林中相遇。”

“一旦它们发现对方，到处都会响起尖叫声和吼叫声。每个人都会向自己的敌人冲过去。”

“胜负就取决于第一次交锋的结果，因为总有一方会因为恐惧而逃跑；另一方则会追击他们，杀死所有能杀到的敌人，同时还会尽力砍下他们的头颅并带回去。”

我觉得这就像一场捉迷藏游戏，只不过其后果极其残酷。我的印第安人进一步证实了我的想法，他说：“一般来说，能够取胜的总是那些善于隐藏自己、出其不意地袭击敌人的人。”

我的向导不再说话了。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任何趣味可言。见我不再提问，他便离开了我。我回到自己的住处，与在马纳博无聊不堪的阿莉拉团聚。

至于我，我已经看够了廷吉亚内斯人。而且，我觉得我在他们那里待得太久了，似乎让他们有些不满。想到那场用人脑作为祭品的仪式，我决定离开。

我去向那些长者告别。不幸的是，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他们的；但我承诺，等回到基督徒的阵营后，会给他们带很多礼物，然后便离开了他们。

当我们出发时，我的副手的喜悦之情达到了顶点。

我不想再走来时的那条路，于是决定往东行进，穿越山脉，让太阳指引方向。

这条路线显然更合适，因为我要经过一个居住着伊戈罗特人的地方——那是另一种我未曾见过的野蛮人。

我们穿过的山峦上覆盖着美丽的森林。偶尔，脚下会出现宽阔的谷地；那里的草长得又高又密，我们不得不费力地拨开草丛才能开辟出一条路来。

在行进过程中，我的副手试图猎杀一些动物作为食物；而我则完全被沿途那些令人惊叹的景色所吸引，如此陶醉于眼前这片原始而丰饶的大自然，根本无心去打猎。

我忠实的阿利拉虽然没有那么热情，但却更为谨慎。

在我们出发的那天傍晚，他猎到了一头鹿。我们在一条小溪旁停下来，用棕榈叶代替米饭和面包，然后开始烤吃那只动物的肝脏。我们的晚餐相当丰盛。啊！此后，有多少次，当我坐在舒适的餐桌前，面前摆满美味可口的佳肴，周围是温暖宜人、充满美食香气的餐厅时，我会怀念起在山中奔波一天后与阿利拉一起在树林里吃的晚餐！究竟有哪个人能够忘记这样的时光、这样的地方呢？

伊戈罗特人的居住地。

1. 丁吉安人有着极其凶残的敌人——那些居住在深山中的野蛮人；他们还必须提防住在离他们较近、但没那么野蛮的伊戈罗特人。以后我会有机会再谈到他们。

2. 对发酵后的甘蔗汁的称呼。

3. 邪恶的精灵。

4. 塔加洛克人的邪恶神灵。

5. 正是因为这些野蛮人有斩首受害者的残忍习俗，西班牙人才给他们起名为“corta cabesas”，即“斩首者”。

第十二章 伊戈罗特人

吃完食物后，我们找来一些被砍倒的树枝，把它们堆放在森林深处潮湿的地上，便以此作为床铺。我们在那里安心地睡到了第二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做噩梦。

天刚蒙蒙亮时，我们便继续上路。大自然也与我们一同苏醒，显得格外美丽而宁静。

从大自然中升腾起的雾气像面纱一样笼罩着大地，就像清晨起床的少女一般。渐渐地，这层面纱开始破碎，那些碎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最终消失在树梢或岩石顶端。

我们走了很长时间，大约在中午时分，来到了一个有伊戈罗特人居住的小平原上。

那里共有三间小屋，人口并不多。

在其中一间小屋的门口，我看到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以及几名妇女。

我们是从房屋后面接近他们的，因此让那些土著人措手不及。他们来不及逃跑，我们就已经来到了他们中间。

我再次采用了在帕兰时用过的办法；只不过这次我没有珊瑚珠和玻璃饰品，而是用我们的鹿肉作为礼物，并通过手势向他们表明我们怀有良好的意图。

于是，我们之间便展开了一种颇为奇特的肢体语言交流，在此期间，我可以尽情观察我所看到的这个新种族。

我注意到，伊戈罗特人的服饰与廷吉安人大致相同，只是没有那么多装饰品，不过他们的面容和体态则完全不同。男人们身材较矮，胸部异常宽大，头部巨大，四肢发达，力量惊人；他们的体形不如我之前见过的那些野人那么优美；他们的肤色是深青铜色，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深的颜色。他们的鼻子没那么鹰钩状，眼睛是黄色的，且呈竖裂状，就像中国人一样。

女人们的体形也很突出，肤色同样较深，头发很长，也是按照中国式的方式盘起来的。

不幸的是，通过肢体语言我无法获得我想要的信息，因此我只能简单地参观一下那间小屋而已。那确实是一间真正的茅屋，没有楼层。房子的四周用粗大的木桩围起来，顶部则是蜂巢状的屋顶；只有一个很小的开口，要想进入里面，只能爬着过去。

尽管有这样的困难，我还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于是我示意副手负责警戒，然后自己进入了那间小屋。

伊戈罗特人对我的举动感到非常惊讶，但他们并没有试图阻止我。

我走进了一个极其肮脏的地方。屋顶上有个小开口，能透进一些光线，同时也能让炉子里的烟排出。地上满是灰尘，想必一家人就是躺在这一层柔软的灰尘之上的。在角落里，我能看到几根竹矛、一些被劈开后用作容器的椰子，以及一小堆石头。

那些用来在遭受攻击时作为防御工事的圆石，还有几块经过简单加工的木头，被当作垫子使用。

我立刻离开了那个地方——那里的恶臭让我无法忍受；而且我已经看过了所有东西。

我用手势询问伊戈罗特人，该走哪条路才能找到基督徒们。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用手指为我指明了方向，于是我们继续上路。

途中，我看到了几块种植马铃薯和甘蔗的田地；显然，那是这些可怜的野蛮人唯一的农作物。

走了大约一小时之后，我们差点遭遇巨大的危险。当我们进入一片广阔的平原时，看到一个伊戈罗特人正拼命逃跑；他发现了我们，我以为他是出于恐惧才逃跑的。但突然间，我们听到了鼓声和号角声，同时看到二十个手持长矛的人朝我们走来。

我意识到我们即将面临战斗，于是命令副手向那群人开枪，但要注意不要伤到任何人。阿伊拉开了枪，子弹从那些野蛮人的头顶飞过。他们被枪声吓到了，立刻停下来，仔细观察我们。

我趁他们惊讶之际，小心翼翼地利用了这个机会。右边有一片巨大的森林，于是我们便走进了森林，把村庄留在了左边。幸运的是，那些野蛮人没有追上来。

在整个过程中，我的副手一言不发。

我早就注意到，在危险时刻他总是会变得沉默不语。
“主人，”他带着不满的语气对我说，“我真后悔没有直接射中那些异教徒的脑袋！”

“——为什么呢？”我问他。

“——因为我觉得自己肯定会杀掉一个人。”

“——那又怎样？”

“——嗯，主人，至少我们的旅程不会在没把某个野蛮人送进地狱的情况下就结束。”

“——啊！阿利拉，你变得这么残忍了吗？”

“——不，主人，”他回答道，“但我不明白您为何要对那群该死的家伙如此宽容……您一直在追捕那些好上百倍的、而且还是基督徒的图利萨内人。”

“——什么？！”我叫道，“那些强盗、小偷、杀人犯，比那些没有人为他们指引正道、可怜的原始人还要优秀吗？”

“——哦！主人，”我的副手这次以一种意味深长的口吻回答道，“您所说的那些强盗并非您想象的那样……图利萨内人不是杀人犯。他杀人的时候，只是因为不得不保护自己的生命……而且他这么做总是出于善意……”

“——哦！那偷窃行为呢？你怎么解释？”

“——如果他偷窃，那也只是为了从富人那里拿些多余的东西来分给穷人而已。您知道图利萨内人会把偷来的东西用来做什么吗？”

“——不知道，阿利拉主人，”我微笑着回答。

“——嗯！他不会把任何东西据为己有，”我的副手自豪地说，“他首先会把一部分交给神父，让他为死者举行弥撒。”

“——啊！真是令人感动。那接下来呢？”

“——然后，他会再送一份给他的情人，因为他爱她，总希望看到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剩下的钱则用来与朋友们一起消费。您看吧，主人，图利萨内人总是用一个人的多余财富来满足好几个人的需求。他远没有那些野蛮人那么残忍，那些人会一声不吭地杀死你，还吃掉你的脑浆……”

阿莉拉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些画面……她的谈话让我非常感兴趣，她的观念如此奇特，而她在解释这些观念时又是那么真诚，以至于听着她的讲述，我几乎忘记了伊戈罗特人。

我们继续在森林中前行，尽量朝南方前进，以便尽快接近布拉克安省，我要去那里看望我那可怜的病人，他肯定因为我的长期缺席而忧心忡忡。

出发时，我并未透露自己的计划；可以想象，如果有人知道了，我恐怕早就被当成死人了。

想到留在马尼拉的妻子，她根本不相信我会在伊戈罗特人中间，这让我更渴望尽快回到家人身边。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各种想法牵着走，默默地前行，这一次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在我们身旁展现着丰富景象的植物。

我一定是非常忧心吧，因为热带地区的原始森林，尤其是菲律宾的森林，与我们欧洲的森林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一阵溪流的声音让我想起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于是我向大自然中那些巨大的植物致以敬意。

我抬头望去，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巴莱特树，这是一种生长在菲律宾那些阴暗而神秘的森林里的奇特无花果树。我停下来欣赏这棵巴莱特树。

这棵巨大的树源自一颗与普通无花果种子相似的种子；它的木材呈白色且多孔，短短几年内就能长得极为高大。

大自然无所不包——它让小羊把羊毛留在路旁的灌木丛中，以便胆小的鸟儿取来筑巢。在培育菲律宾无花果树的过程中，大自然也展现了它的无穷智慧。

这种树的枝条通常从树干上长出，水平延伸后形成弯曲，再垂直向上生长。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这种树的木质多孔，很容易折断。当枝条在弯曲过程中变得过于脆弱时，如果没有一种被印度人称为“水滴”的纤维从树上伸出并扎根于土壤中，为枝条提供支撑的话，那枝条就一定会折断。而这种纤维会随着枝条的生长而变粗，从而成为支撑枝条的“活支架”。

此外，在离地面很远的地方，还有些天然的支撑结构环绕着树干，这些结构逐渐向树干中心方向延伸并形成尖端。宇宙的伟大设计者确实无所不虑。

巴莱特树所呈现的景象往往美得难以形容。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些巨型无花果树通常生长的几百步见方的范围内，竟然会依次出现洞穴、前厅以及房间，而这些地方往往还有由树根构成的天然座椅。没有哪种植被能比这更加多样且奇特了。

这种树有时也会在寸土不含的岩石上生长——它的长根会延伸到岩石表面，绕过岩石，然后扎进附近的溪流中。这真是一件杰作，不过在菲律宾的原始森林里却十分常见。

“这里是个过夜的好地方。”我对我的副手说道。

他后退了几步。

“——什么？您想在这里停下来吗，主人？”他问道。

“——当然。”我回答。

“——啊！可您难道没看到，我们在这里面临的危险比在伊戈罗特人中间还要大吗？……”

“——那我们为什么会面临危险呢？”我问道……

“——为什么？您难道不知道，蒂克·巴兰就住在那些巨大的树洞里吗？如果我们留在这里，我肯定一刻也睡不着，整夜都会被折磨……”

我笑了；我的副手看到了我的笑容。

“——哦！主人，”他悲伤地说，“面对一个既不怕子弹也不怕刀剑的怪物，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可怜的塔加尔恐惧至极，我实在无法拒绝他的请求；于是我只好让步，我们便去了一个对我来说并不理想、但对阿莉拉来说却非常合适的避难所。

我们的夜晚和其他夜晚没什么两样，一切都很顺利；醒来后，我们继续在森林中前进。

我们走了两个小时后，刚走出树林进入平原，就遇到了一名骑在水牛上的伊戈罗特人。

这真是个奇怪的遭遇。我把枪口对准那个野人，副手则抓住水牛的缰绳，我示意伊戈罗特人不要动；接着，我还是通过手势询问他是否独自一人。

我明白他并没有同伴，而且正朝着与我们相反的北方前进。

阿利拉显然对那些野蛮人怀有怨恨，他想要用枪打死那个家伙，一枪击中他的头部。我强烈反对这个计划，让他放开那头水牛。

“主人，”他说，“至少让我们看看这些容器里装的是什么吧！”

那个伊戈罗特人在自己水牛的脖子上绑了三四个容器，容器上覆盖着香蕉叶。

我的副官没有等我回答，就凑过去闻了闻，他非常高兴地发现里面装的是有香味的鹿肉汤。他仍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拆开了最小的那个容器，用枪托敲了敲水牛，让它松开，然后说道：“走开，卑鄙的犹太人！”

那个伊戈罗特人看到自己可以自由行动后，便骑着水牛飞快地逃走了；而我们则躲进树林里，避免出现在开阔地带，生怕被更多的野蛮人袭击。

大约四点钟时，我们停下来吃饭。

我的副官急切地等待着这一刻，因为那个野蛮人的容器里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终于，期待已久的时刻到来了。我们坐在草地上：我用匕首刺进了阿利拉放在火边的那个容器里，然后从中取出了……一只完整的手。

我可怜的副官和我一样震惊不已，我们好几分钟都没有说话。

最后，我用力踢了一下那个容器，它碎了，里面的肉块散落在地上。我仍然握着那只可怕的手，它似乎属于一个孩子，或者是居住在当地的某个野蛮人种族的人。

新埃西卡山和马里贝莱斯山，我会在这段叙述中谈到它们。

我拿了一些在灰烬中烤过的棕榈枝；阿利拉也跟着做了同样的事，然后我们便心怀不满地继续寻找过夜的住处。

太阳升起两小时后，我们离开了森林，进入了平原。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以他加禄人方式耕种的水田；这时，我的副手带着天真的喜悦对我说：“主人，我们现在是在基督徒的领地上了！”

的确，道路变得更为平坦。我们沿着一条小路前行，到了傍晚时分，来到了一个印第安人的小屋前。

在小屋门口，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泪水不停地从她悲伤的脸上流下。我走过去，询问她悲伤的原因。

听到我的问题后，她站起身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带我们进了她的住所深处。

在那里，我们看到了一个老妇人的尸体，后来得知这位死者就是那个女孩的母亲。

她的兄弟已经去村子里找死者的亲属，希望他们能帮忙搬运尸体。

这一幕让我很感动。我试图安慰这个悲痛欲绝的女孩，并请求她让我们留宿，她立刻同意了。

有死人相伴并不让我害怕，但我想到了阿利拉——他在面对鬼魂和恶灵时是如此迷信且胆小。

“喂！”我对他说，“你就不怕在死人旁边过夜吗？”

“——不，主人，”他勇敢地回答道，“那个死者是基督徒的灵魂，她不会伤害我们，反而会守护着我们。”

我对他如此镇定自若的回答感到惊讶。那个家伙肯定有他的理由才会这样对我说话。

乡下的印第安人住所通常只有一间房；我们所在的那个房间几乎不够容纳我们四个人。

我们每个人都尽力让自己有个舒适的地方休息。

死者躺在房间的最里面；一盏小灯放在她的头旁，发出微弱的光亮；在她旁边则躺着她那可怜的女儿。

我站在离那张床稍远一点的地方，而我的副手则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我们把门打开是为了避免闷热和污浊的空气。

大约在半夜两点左右，我被一阵刺耳的叫声惊醒了，同时我感觉有人从我身上跨过，还发出了响亮的尖叫声，那些声音很快便传到了小屋外面。

我立刻伸手去查看阿莉拉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灯也熄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这让我很担心。

我叫住了那个女孩，她告诉我她也听到了尖叫声和嘈杂声，但不知道原因何在。

我拿起枪走了出去，同时呼唤着我的副手。没有人回应，一切依旧寂静无声。

于是我开始在周围四处寻找，不时呼唤着阿莉拉的名字……

我走了大约一百步后，听到从我经过的那一棵树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主人，我在这里！”

那是阿莉拉。我走过去，看到我的副手躲在树干后面，浑身发抖，就像树叶一样。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他。

“——哦，主人！请原谅我：我产生了邪恶的念头；是那个年轻的印第安女孩让我有了这些念头，但实际上是恶魔在驱使我……今晚我靠近了那个女孩的床铺；看到您已经熟睡后，我就熄灭了灯。”

“——然后呢？”我不耐烦地问。

“——然后……我想要亲吻那个女孩；但就在我靠近的那一刻，那个死去的女人取代了她女儿的位置；我只看到一张冰冷僵硬的脸庞；与此同时，两只巨大的手臂伸出来想要抓住我……于是我尖叫着逃走了……但那个老妇人一直跟着我，那个死去的女人则跟在我的身后，直到听到您的声音她才消失：那时我才躲到这棵树后面，现在您就看到我了。”

塔加洛克如此恐惧且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真让我想笑；但我还是严厉地责备了他，因为他企图滥用别人慷慨给予我们的款待。

他后悔了，请求我原谅他。我想，他的恐惧已经足以作为对他的惩罚了。

我本想带他回到小屋，但那是不可能的。我把枪留给他，然后回到了屋里。

那个可怜的女孩也吓坏了。

我将这段冒险经历告诉了她，也感谢她对我们的款待。夜深了，我便去找阿莉拉，她正急切地等着我。

能够很快再次见到父母和祖国，这让我们更加充满力量；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就到达了一个印第安人村落，一路上并未发生任何意外。那是我们的最后一站。

经过这段漫长而有趣的旅程后，我来到了布拉克安省的基恩瓜镇，我的朋友正在那里养病。

我长时间的缺席让他们非常担心；幸运的是，我的妻子还留在马尼拉，她并不知道我已出发并完成了这次旅行。

我的病人没有遵守医嘱，病情因此加重，他急切地等待着我，希望我能带他回家等死——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我回来几天后，我们便出发了，第二天就到了马尼拉，我的朋友在家人陪伴下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这一事件打破了我重见妻子的喜悦心情。

朋友去世几天后，我们乘船前往贾拉-贾拉。

我们在湖面上愉快地航行，一直行进到基纳布塔桑海峡出口处；但到了那里后，我们遇到了极其猛烈的东风，湖面波涛汹涌，我们不得不返回海峡，停靠在我之前提到过的老渔夫雷-兰帕戈的小屋附近。

我们的水手们上岸准备晚餐，而我们则懒洋洋地躺在船上，老渔夫则以印度人的方式蹲在我们几步远的地方。

他尽力通过给我们讲强盗的故事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1. 强盗。
2. 魔鬼。
3. 然而，根据其他印第安人的说法，伊戈罗特人并不以食人为生；也许这个人是从其他野蛮人那里得到这些食物的，比如吉纳内斯人。

第十三章　雷-兰帕戈的冒险经历

我突然打断他，对他说：
“雷-兰帕戈，我更想听你讲述自己所经历的冒险故事；请把你的不幸遭遇讲给我们听吧。”

老渔夫叹了口气，但为了不让我失望，他还是用塔加洛语中那种充满诗意的表达方式开始讲述，这种表达方式很难在翻译中再现：
“——这片泻湖并非我的故乡，我出生在泽布岛上。二十岁时，我算得上是个英俊的年轻人；不过，请相信我，我并不以自己的外貌为傲，我更希望成为村里最出色的渔夫。不过，我的同伴们却很嫉妒我，因为姑娘们总是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很喜欢我。”

听到老人如此坦白的表白，我不禁笑了起来。他注意到了这一点。
“先生，我之所以告诉您这些事，是因为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必担心会显得可笑。毕竟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请您明白，我之所以详细叙述这些细节，是为了给您一个准确的描述，而非出于虚荣心！另外，当我在村子里行走时，那些年轻女孩投给我的目光也丝毫不能让我高兴。”

“先生，我爱特蕾莎，我深深地爱着她，而她也爱我。除了她的目光之外，其他任何人的目光都让我毫不在意。啊！因为特蕾莎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可怜的她，也和我一样发生了变化。岁月是一副沉重的负担，它会让人们不由自主地屈服，根本无法抵抗。”

“当我像现在这样坐着，回想起青春岁月的美好时光，以及我们从彼此的关爱中获得的力量与勇气时，我不禁流下充满遗憾与感动的泪水。

“那些美好的日子究竟在哪里呢？它们已被狂风暴雨所吞噬。人生有黎明，也有黄昏……”

渔夫停了下来。我不想打断他沉思的时刻。于是，一片深深的寂静降临，持续了片刻。

突然，雷-兰帕戈仿佛从梦中醒来，他用手抚摸着额头，看着我们，似乎在为刚才的失神而道歉，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一起长大，一长大就订了婚。特蕾莎宁愿死去也不愿属于别人。而我，正如我很快就会证明的那样，愿意接受一切条件，哪怕是最艰难的条件，只为了不离开我心爱的姑娘。

“唉！在人生道路上，人们几乎总是要带着泪水前行。

“特蕾莎的父母反对我们的结合；他们总是找各种借口，无论我如何努力说服他们把女儿许给我，都无济于事。

“其实他们很清楚，我们就像棕榈树一样，无法分开生活，分离就意味着死亡！但我们的哭泣、祈祷和痛苦却只能换来冷漠的态度，我们承受着痛苦，却无人理解。”

“就在我开始感到绝望的时候，一天早晨，我产生了一个虔诚的想法：把我捕到的第一颗珍珠献给泽布教堂里的圣婴。”

“我比往常更早地来到了海边，大声呼求主的庇护，希望他能保护我，让我能与我的特蕾莎重聚。”

“太阳开始将光芒洒向大地，为水面镀上金色；大自然渐渐苏醒，每一个生物都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歌颂造物主。”

“心中充满感动，我开始潜入海中，试图从海底取出我渴望已久的珍珠。起初，我的努力毫无成果。”

“如果当时有人在我身边，一定会看到我脸上的失望之情。但我并没有放弃希望，再次尝试，却依然没有成功。”

“哦，主啊！我呼喊道：您难道听不见我的祷告吗？您就不愿意接受我为您心爱的儿子准备的这份礼物吗？”

“我第六次潜入海中，这次从海底带出了两只巨大的牡蛎。我欣喜若狂。”

“我打开其中一只牡蛎，里面有一颗极其美丽的珍珠，我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珍珠。我高兴得在独木舟上跳舞，仿佛失去了理智。主愿意保护我，因为他让我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

“心中充满喜悦，我回到了家中。为了信守承诺，我把那颗美丽的珍珠送给了泽布村的牧师。”

“老渔夫继续说道：‘牧师先生对我的礼物非常满意。这颗珍珠价值5,000皮亚斯特，所有去教堂做礼拜的人都会欣赏它，因为小耶稣总是把它握在手中。’牧师向我表示感谢，还称赞我心地善良。”

“‘去吧，朋友，’他对我说，‘上天会记下你的无私与善行，迟早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我满心欢喜地离开那位圣人的住所，立刻跑去把牧师的好话告诉特蕾莎。

“我们像两个孩子一样欢欣鼓舞。

“啊！青春从上帝那里获得了所有的特权，尤其是希望。二十岁时，只要心中还怀有希望，所有的悲伤都会消失；就像晨风能吹干暴风雨后留在花朵上的水珠一样，希望也能擦干眼里的泪水，驱散那些让胸膛压抑的叹息。

“我们如此确信自己的悲伤很快就会结束，以至于不再去想过去的痛苦。在人生的春天里，悲伤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如同海风过后，印第安人敏捷的脚步在沙滩上也不会留下痕迹！

“村子里的人看到我们如此快乐，都羡慕我们的命运，而特蕾莎的家人也找不到理由来阻止我们的婚事。

“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独木舟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前进；我们唱着归来的歌谣，却没想到，唉！我们即将撞上礁石！

“年轻的印第安人不会预见到傍晚时会遭遇的灾难；水牛也无法避开陷阱，常常会主动冲向危险以求逃脱。我就像个疯子一样，只顾望着太阳，却没注意到隐藏在阴影中的深渊。由于毫无准备，不幸便突然降临到我身上。

“一天傍晚，打鱼归来后，当我回到特蕾莎身边休息时，看到一位一直对我十分友善的邻居朝我走来。

“一见到他，我就浑身发抖，心跳也停止了。他的脸色苍白，模样全变了。他那惊恐的眼神……”

恐惧之情溢于言表，他的声音颤抖而慌乱：

“——摩尔人已经登陆了海岸，”他告诉我……

“——天哪！”我惊呼道，同时用手捂住脸。

“——他们抓走了村子里的一些人，把他们当作俘虏带走了。”

“——那特蕾莎呢？”我问道。

“——特蕾莎也被抓走了，”他回答。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再也无法听进任何话了。有那么几分钟，我就像被毒箭击中心脏的战士一样，失去了所有感觉。

当我恢复意识时，泪水涌上了我的面庞，为我的痛苦带来一丝慰藉。

突然间，我又重新振作起来，意识到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我跑向海滩，那里放着我的独木舟。我解开绳索，奋力划船去追赶那些马来人，不是为了把特蕾莎救回来，而是为了与她一同承受囚禁与苦难。两个人一起面对痛苦，会好受一些。

那个告诉我这个噩耗的人看到我离开，以为我疯了。我的脸上确实有着精神错乱的痕迹。

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驱使着我，我的独木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飞驰，就好像长了翅膀一般。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二十个划桨手在为我效力；我以极快的速度破浪前进，就像被风暴卷走的信天翁一样。

经过一段艰难而痛苦的航行之后，我终于看到了那些正在带走我珍宝的海盗们。看到他们，我的力量又倍增了。

不久，我便加入了他们。

“当我来到他们身边时，我用发自内心的真挚话语告诉他们：特蕾莎是我的妻子，我宁愿与她一起做奴隶，也不愿抛弃她。”

“那些海盗听到我被泪水哽咽的声音后，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残忍，把我带上了他们的船。”

“我又成了一个奴隶！他们又何必拒绝我呢？”

“那个致命的夜晚过后几天，我们来到了霍洛岛。”

“在那里，俘虏们被分配开来，命运安排给我们的主人把我们带到了他家里。”

“难道我就为了遭遇这样的命运，才在清晨去捕鱼，并许下愿要将捕到的第一颗珍珠献给泽布的圣婴吗？……”

“尽管心中充满悲伤，但我没有抱怨，也没有后悔自己的奉献。主才是主宰，他的旨意必须实现！……”

雷-兰帕戈停下脚步，无奈地望着天空，我们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到生活带来的沉重苦难所留下的痕迹。

风依然猛烈地吹着，使我们的船不断摇晃；水手们已经吃完了饭，为了听完渔夫的故事，他们便坐到他身边。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最专注的神情。

我示意讲述者继续，他便继续说道：

“——我们的囚禁持续了两年，在此期间我们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我的主人常常带我去岛上的湖泊边，这些离开的时间往往长达数月，期间我就无法与我的特蕾莎、我的妻子在一起；因为，”

既然人类能够彼此结合，那我们便在上帝的慈祥注视下走到了一起！当我回来时，我看到的仍是那位善良、忠诚且无私的伴侣；她的勇气为我提供了力量。

“有一件事促使我下定一个大胆的决定——特蕾莎怀孕了……

“如果我们能在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下待在泽布岛，那该有多幸福啊！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父亲，我就无比高兴！唉！在奴隶的身份之下，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恐惧，于是我决心将母亲和孩子从囚禁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此前的一次探险中，我的腿受了伤，而这一伤势反而帮了我大忙。

“有一天，我的主人们前往大湖边，知道我受伤后，便把我留在了乔洛。

“我趁机实施了很久以来就打算实施的计划——与特蕾莎一起逃走。

“这是个冒险的计划，但渴望自由的愿望能让人倍加坚强、更有勇气；我丝毫没有犹豫。

“夜幕降临时，特蕾莎沿着我指给她的路线前进，而我则选择另一条路，最终我们俩都来到了离海边不远的地方。在那里，我们登上一艘小独木舟，将自身交托给上天的庇护。

“整夜我们都不停地划桨；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次神秘的逃亡。风很大，夜色漆黑，星星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下来。

“我们总觉得背后有追捕我们的人发出的声音，我们的心脏跳动得如此剧烈，以至于在寂静的自然环境中也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终于，那一天到来了；在晨雾中，我们逐渐看清了海边的岩石。我们能够看到足够远的距离，从而确定没有人在追赶我们！

“心中充满着神圣的希望，我们继续勇敢地划桨，将船驶向北方，希望能抵达一个基督教岛屿。

“我们带了一些椰子，但那根本不够用。我们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最终因极度疲劳而跪下来，向泽布的圣婴祈祷。

“经过这次虔诚的祈祷后，我们的力气彻底耗尽了。我们无力地放下手中的桨，躺在小船上，决心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我们的体力逐渐衰退，最终完全失去了意识……

“小船任由波浪摆布！

“当我们恢复意识时——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发现自己被一些基督徒所照料，他们看到了我们那艘破旧的小船，便善意地收留了我们。

“我们一上岸，我亲爱的特蕾莎就开始剧烈腹痛，最终生下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我跪在这个从奴役中逃脱的无辜生命面前。那是个男孩……”

渔夫叹了口气，泪水滴落在他那双消瘦的手上。

在场的每个人都对这段痛苦的回忆表示敬意。

“——我们的康复过程很漫长，”雷-兰帕戈说道，“最终，我们恢复了足够的健康，得以离开内格罗斯岛。正是圣婴让我们奇迹般地抵达了那里。后来我们便来到这里，在这个大湖边安家。这个湖位于吕宋岛的内陆，这让我能够继续以渔夫为生，而无需担心那些马来人——他们完全有可能在泽布岛再次抓住我们。”

“我一到这里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在莫龙教堂举行婚礼。我曾经向上帝许下过承诺，所以我绝不会违背对那位能洞察我们内心的人的承诺。”

“接着，我建造了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座小屋，然后与家人一起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那时鱼类资源十分丰富，而我还很年轻，因此能够轻松地将捕到的鱼卖给经过海峡的船只。”

“我的儿子也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

“——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优点，”我想起老人讲述的故事开头时说道。

但我的话并没有让他露出笑容。

“——他是个出色的渔夫，”他继续说道，“我们三个人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直到一场可怕的灾难降临到我们头上。”

“显然，圣婴抛弃了我们，或者上帝对我们不满。我并不抱怨，但他确实给了我们严厉的惩罚——让我们承受着将伴随我们进入坟墓的悲伤！”

老人的泪水愈发汹涌，也愈发苦涩。

啊！意大利诗人说得真对：

在这世上，唯有泪水永恒不变！

“老人们疲惫的双眼已无法看清任何东西，但他们依然可以哭泣！”

雷-兰帕戈的声音被哭泣声所淹没；不过他还是努力继续说道：

“——有一个月夜，月光皎洁，我们在海峡的某个地方撒下了渔网。由于难以将渔网拉上来，那个孩子便潜入水中，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挡住了渔网。

我则坐在独木舟上，俯身在船边等待他上来。就在那时，在那照耀着我们的银色月光下，我仿佛看到水面上有一大片血迹。

我吓坏了，立刻收起了渔网。

我那可怜的孩子还紧紧抓住渔网；可是，唉！当我再次看到他时，他已经死了！……

“——什么！您的儿子？！”我惊呼道……

“我可怜的何塞-玛丽亚，”他说，“被缠在渔网里的鳄鱼咬断了他的头……”

从那个致命的夜晚起，特蕾莎和我一直在向上帝祈祷，希望他能让我们离开人世，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们两人中先去世的那个人，将由另一个活着的人埋葬在亲爱的儿子身边——就在小屋入口处那座有木制十字架的小土丘下面……而最后去世的那个人，想必也能找到一位善良的基督徒，将他安葬在他一生中所爱的人身边……”

雷-兰帕戈停止了讲话，为了表达自己的悲伤与懊悔，他站起身来向我们告别。我们也怀着悲伤的心情向他回礼。

风已经平息了；
那些专注的水手们正在等待我们的命令。
片刻之后，我们就朝着贾拉-贾拉出发了，我们在日落之前抵达了那里。

廷吉亚内斯人的“大脑节”。第192页。

1 根据印度传统以及西班牙传统的说法，泽布的圣婴在菲律宾被发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征服之后，人们在海滩上发现了这个圣婴；获胜的西班牙人将他安置在大教堂里，他在那里创造了许多奇迹。
2 25,000法郎。
3 马来人。

第十四章
贾拉-贾拉——我弟弟亨利的到来——强盗卡尤伊——安滕-安滕——阿利拉——贝湖地区的强盗们。

我抵达后的第二天，便开始处理我的小领地的事务。
我的缺席让那里的秩序陷入混乱，我不得不制止种种滥用权力的行为。
经过一些小的调整以及严格的监督，秩序很快便恢复了，于是我就可以专心致力于土地的耕种了。

当时正值冬季伊始，雨势汹涌，风也很大。
没有外来者敢穿越湖泊前来探望我们。
只有我和妻子，度过了平静而幸福的日子；我们从未感到过无聊。我们彼此之间的感情如此深厚，足以让我们自给自足。

然而，这种美好的孤独生活很快就被一件意外而令人高兴的事情打断了。
在贾拉-贾拉，这种事实属罕见——我收到了来自马尼拉的一封信，信中告诉我，我的哥哥亨利已经到了；他已被我的姐夫接待，正急切地等待着我。
我之前并不知道他已经离开法国前来找我，因此这个消息以及他的突然到来让我既惊讶又欣喜。

我即将再次见到我的亲人之一——那个我一直怀有深厚友情的老兄。唉！那些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家人、挚爱之人的人，是很难理解这封令人欣喜的信给我带来的巨大情感波动的。

最初的喜悦稍缓之后，我便立刻动身前往马尼拉，不愿浪费片刻时间。

我很快便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我挑选了最轻便的独木舟，以及两名最强壮的印第安人作为划手。在拥抱完心爱的安娜后不久，我便乘船出发了。可惜，船行速度实在太慢，远远无法满足我急切的心情；我真希望自己的小船能长出翅膀，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兄弟身边。

这次旅程似乎永远也走不完，不过那两名强壮的划手们也被我的急切心情所感染，竭尽全力帮助我实现愿望。

终于，我到达了目的地，立刻赶往姐夫家。我扑进了亨利的怀抱。

我们俩都沉浸在强烈的情绪中，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有不断流下的泪水，才能体现我们内心的喜悦。

当最初的激动情绪平复后，我问了他无数个问题！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被遗忘。与这些亲爱的人有关的每一个细节，对我来说都极为重要。

我们用一整天的时间以及接下来的整个夜晚，持续地进行着有趣的交谈。第二天，我们便启程前往贾拉-贾拉。

亨利急于认识他的嫂子，而我则希望让这位可爱的伴侣分享我的幸福。

亲爱的安娜，我的快乐就是你的快乐；我的幸福，对你而言也是幸福！你把亨利当作兄弟一样对待，而这种兄弟般的友谊始终如一地存在于你心中，就像你对我的感情一样真挚。

在那些愉快的交谈中，我们谈论着法国以及那里所有令我们心动的美好事物。不过，我难以抑制的些许悲伤情绪也渐渐渗入了我的喜悦之中。

我想到我们那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庞大家族。唉！我最小的弟弟已经在马达加斯加去世了。罗伯特，也就是最小的儿子，住在波多黎各；而我的两位姐夫则都是远洋船队的船长，他们不断往返于大印度群岛之间。

可怜的母亲啊！可怜的姐妹们啊！你们孤身一人，没有依靠，没有支持，该经历了多少痛苦与忧虑的时刻啊！我真希望你们能在我身边；可是，唉！整个世界将我们隔开，只有有朝一日能再次见到你们的希望，才能驱散那些偶尔笼罩在那些因有兄弟在身边而变得美好的日子里的阴云。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亨利想要分担我的工作。我很快便让他了解了我的事业情况，他便负责处理与种植园和农作物相关的各项事务。而我则负责管理我的印第安人、照料牲畜，以及全力追捕那些强盗。

我经常要与那些暴躁的印第安人发生冲突，我一直在与他们斗争，但我并不愿意夸耀自己所参与的那些战斗。相反，我严格要求我的守卫保持沉默，我不想让亲爱的安娜和我的兄弟担心，也不想让他们有跟随我一起面对危险的念头。我可不想让他们遭受我所面临的危险。

我亲自上阵；我对他的信任程度远远不及对自己；我信赖自己的运气，而且，尽管有些谦虚，但我认为那些强盗的子弹也敬畏我。

在野外进行的那些小规模战斗或冲突中，危险并不大。但一旦需要近身搏斗，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种事我经历过不止一次。此刻，我很乐意回忆起其中一件让我觉得那些强盗的子弹确实敬畏我的事情。

有一天，我和副官两人独自一人，唯一的武器就是手中的匕首，我们正穿过位于湖边的茂密森林返回住处。阿利拉对我说：“主人，我们现在正处于卡尤伊经常出没的区域。”

卡尤伊可是极其凶残的强盗头目。在他犯下的诸多罪行中，他曾在同一天将二十多名同胞活活淹死。

我决心要将这样的杀人犯从这片土地上清除掉，根据副官的建议，我们选择了一条小路，最终来到了一间隐藏在树林中的小屋。我让阿利拉留在下面守着，而我则上去查看那里住着什么人。我沿着通往塔加尔人小屋内部的梯子爬了上去，里面只有一个印第安女人，她正在编织草席。我向她要火来点燃雪茄，然后回到副官身边。

偶然间，我望向小屋的外面，发现它比我从里面看到的要大得多。我立刻又爬上去，仔细观察了那个女孩所在的房间，发现房间深处有一扇被草席遮住的小门：我走了过去……

我猛地向前冲去，就在同一时刻，躲在后面拿着步枪的卡尤伊向我开了枪。枪火与浓烟让我看不清东西，而由于某种难以置信的巧合，子弹只是擦过了我的衣服，并没有伤到我。阿利拉知道我没有枪支，听到枪声后便以为我已经死了。他冲上楼梯，发现我被烟雾笼罩着，便手持匕首四处寻找敌人。那个歹徒看到我在他开枪后仍然站着，想必以为我身上有某种神奇的护身符——根据印第安人的信仰，那种护身符能让人免受所有枪弹的伤害。于是，那个歹徒陷入了恐惧，从窗户逃了出去，然后拼命穿过森林逃走。阿利拉无法相信我所经历的一切，他仔细检查我的身体，想确认子弹是否真的没有击中我。在确认我没有任何伤势之后，他对我说：“主人，如果您没有那种护身符的话，现在早就死了！”我的印度人一直认为我拥有这种秘密以及许多其他秘密。例如，他们经常看到我24小时，甚至36小时都不吃不喝，因此他们坚信我可以永远这样生活下去。有一次，我所在的地方有个塔加尔人神父，他几乎跪下来，希望我能把据说能让人无需食物就能生存的本领传授给他。塔加尔人仍然保留着他们所有的古老迷信。不过，多亏了西班牙人，他们现在都成了基督徒；但他们对这种宗教的理解还像小孩子一样，他们认为……

在节日和星期天参加宗教仪式，每年忏悔并领受圣体一次，就足以赦免他们所有的罪过。

有一件发生在我身上的小事，足以说明他们是如何理解福音中的仁爱之道的。

有一天，两个年轻的印第安人从邻居那里偷了些家禽，然后把它们卖给我的管家，只换来十几苏斯。我把他们叫到面前，打算训斥并惩罚他们。他们天真地回答说：“主人，我们确实做错了，但我们别无选择；明天就要领受圣体了，而我们没有钱买一杯巧克力喝。”在他们看来，领受圣体后喝一杯巧克力是一种惯例，因此不遵守这一惯例比他们所犯的那些小偷窃行为更是一种罪过。

在他们中间，有两个邪恶的神灵扮演着重要角色；在菲律宾被征服之前，他们就信仰这些神灵。其中一个邪恶的神灵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蒂克-巴兰，它居住在那些大无花果树所在的森林里。如果有人不尊重它，或者没有携带某些特定的草药，这个神灵就会对他们施加各种伤害。每当它经过这些无花果树下时，它都会挥手并说出“Tavit-po”这个词，这是他加禄语中的表达，意思是“请允许我，主啊”。那个地方的统治者就是蒂克-巴兰。另一个神灵则名叫阿祖安。

她主要以一种邪恶的方式协助分娩。人们常常能看到这样的情景：当一个印第安人的妻子正在分娩时，他会骑在茅屋的屋顶上，手持剑，不断挥舞着刀刃，据说这样是为了驱赶“阿祖安”。

有时他会持续这样做数小时，直到分娩结束为止。

他们的某种信仰甚至会让欧洲人羡慕——那就是，当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去世时，这对整个家庭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因为那孩子会变成天使，去天上保护自己的父母。因此，孩子的葬礼会变成一场盛大的庆典；亲戚朋友都会被邀请参加，人们在孩子死去的茅屋里整夜饮酒、唱歌、跳舞。

不过我发现，关于印第安人的迷信内容让我偏离了主题。以后我会有机会更详细地描述这些奇特民族的习俗与风尚。

我继续讲述我的故事吧。当时，我的副手刚刚向我保证，我有“安滕-安滕”，因此不会被子弹击中。

接着，他转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孩，她几乎已经奄奄一息了。

“啊！该死的女人！”他对她说，“你是卡尤伊的妾室，现在，就该轮到你了！”

说着，他便手持匕首向她冲去。我立刻冲到他和那个可怜的女孩之间，因为我知道他是个会杀人的人，尤其是在我面临危险的时候。

“你这个混蛋！”我对他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主人：把那个丑女人的头发和耳朵剪掉，然后派人去告诉卡尤伊，我们很快就会去找他。”

我费了很大劲才阻止他实施这个计划。为此，我不得不动用全部权威，允许他烧毁那间小屋——在得到我的保护后，那个受惊的女孩已经成功逃进了森林里。

我的副手让别人去告诉卡尤伊我们会去找他，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几个月后，在我们烧毁他小屋的地方数里之外，有一天，当有三名护卫与我同行时，我们在森林中最茂密的区域发现了一间小屋。

我的印第安人立刻快步包围了那间小屋；但周围几乎全是长满草丛和灌木的沼泽地，他们三个人都陷到了腰间深处。由于我跑得没有他们快，我意识到了危险，于是绕过沼泽地，从唯一可进入的地方接近那间小屋。

突然，我与卡尤伊面对面，几乎可以触碰到他。我手里拿着匕首，他也有一把；于是战斗开始了。几秒钟内，我们互相攻击了好几次，每个人都尽力躲避对方的攻击。不过我觉得形势对我不利——卡尤伊的匕首已经深深刺入了我的右臂。这时，我用左手从腰带上取出一把口径较大的手枪，朝他的胸膛开枪：子弹和弹壳穿过了他的身体。几秒钟后，卡尤伊还试图反抗，但我用力将他推倒在地，夺走了他的匕首，至今仍保存着它。

我的人们摆脱了困境后，便来与我汇合。

很快，我们对卡尤伊的敌意就被同情心所取代。

我们制作了一个担架，我为他的伤口包扎了纱布，然后带着他走了六里多路，最终将他送到我的住处。在那里，我为他提供了他状况所需的一切照料。

我时刻担心他会死去；每隔一刻钟，我的人就会来向我汇报他的情况，他们总是告诉我：

“那个强盗卡尤伊死了。”

“大师，他不可能死，因为他身上有‘安滕-安滕’；幸好您也拥有它，所以才能用枪击中他，因为我们的武器根本对他无效。”

我嘲笑他们的迷信，还以为随时都会听到伤者已经断气的消息。这时，我的副官兴高采烈地拿来一本大约两平方英寸大小的小手稿，对我说：“大师，这就是我在卡尤伊的尸体上找到的‘安滕-安滕’。”

就在同一时刻，另一个手下来告诉我，卡尤伊已经死了。

“您看，”阿利拉说，“要不是我拿走了他的‘安滕-安滕’，他现在应该还活着。”

我翻阅了那本小书：上面是用塔加尔语写着的各种祷文和祈愿词，其实没什么意义。

在场的另一位僧人从我手中拿走了那本书。我原以为他也会和我一样感到好奇，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起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告诉我，他已经把那本书烧掉了。

我那可怜的副官几乎要哭出来了，因为他把那本小书视为自己的财产，认为拥有它就能让自己刀枪不入。

我也想把它留下来，作为印度迷信的有趣见证。

第二天，我费了很大劲才说服我的神父米格尔，让他同意将卡尤伊埋葬在墓地里。他坚持认为，一个身上带着“安滕-安滕”的死者不应该被埋在圣地里。

为了说服他，我不得不告诉他，卡尤伊在死前就已经被夺走了“安滕-安滕”，而且他还有时间忏悔。

卡尤伊死后几天，轮到我忠实的阿利拉去面对同样紧迫的危险——那与我与那个强盗头目战斗时所面临的危险并无二致。

但阿利拉很勇敢，尽管他没有武器，可他并不惧怕枪械。

每周，都有许多载满商人的大船从帕西格镇出发，前往圣克鲁斯镇，因为那里每周四都会举办一场大型市场。

八个胆大妄为、意志坚定的强盗登上了其中一艘船，他们把武器藏在货物包裹里。

船一出发，他们立刻掏出武器，开始了残忍的杀戮。所有试图反抗的人都被杀害，就连船夫也被扔进了水里。最后，见再无人抵抗，他们便抢走了所有乘客身上的钱财，以及他们能找到的所有贵重物品。带着赃物，他们将船开到一片荒凉的海滩上，然后上岸。

我早就得到了关于这次大胆行动的消息，于是急忙赶往他们上岸的地方。不幸的是，我来得太晚了，他们已经在分赃之后逃往山区了。

虽然追上他们的希望渺茫，但我还是决定继续追赶。经过一段漫长的路程后，我遇到一个印第安人，他告诉我，有个强盗的步速比其他人慢，距离我们并不远，只要我和我的护卫们加快速度，就能追上他。

阿利拉是我最出色的奔跑者，他的敏捷程度堪比鹿，于是我对他说：

“阿尔伊拉，快去吧！无论那逃犯是死是活，都要把他带回来。”

我那勇敢的副手为了在追捕过程中更加方便，把枪留给了我们，自己则拿着一根长矛出发了。

在他离开后不久，我们就听到了枪声；那肯定就是那个向阿尔伊拉开枪的强盗。我们都以为他已经被打死了或受了伤。

我们加快脚步，希望能及时赶到并救他；但很快我们就看到他平静地朝我们走来。

他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是血迹，右手握着长矛，左手则拿着那个强盗的脑袋——他像朱迪丝当年处理霍洛芬尼斯的脑袋那样，用头发把脑袋拎着。

不过，可怜的阿尔伊拉确实受了伤。我首先检查了他的伤势是否严重。确认伤势并不危险后，我询问了他关于战斗的一些细节：

“主人，”他说道，“离开您没多久，我就看到了那个强盗。他也看到了我，于是拼命逃跑。不过我跑得比他快，很快就追上了他。当他意识到无法逃脱时，便转身向我举起手枪。但我并不害怕，还是继续向前冲……子弹射出了，我的脸被击中了。但这并没有阻止我，我立刻冲向他，用长矛刺穿了他的身体。由于他的尸体太重，我无法将其带回来，所以就砍下了他的头，就是这个！”

在表扬了阿尔伊拉的英勇表现之后，我检查了他的伤口：一颗被击碎成四块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脸颊，嵌入了骨头里。我将其取出，不久之后他的伤势就痊愈了。

既然我已经差不多讲完了那些针对强盗的多次冒险经历，就不再赘述了。现在，我将继续讲述我在贾拉-贾拉的日常生活。

第十五章
贾拉-贾拉——贝尔米甘——加布里埃尔·拉丰上尉——华金·巴尔塔萨——泰丰——斗殴——强盗——塔普齐——塔利姆岛——内战

那时，一场灾难降临，给我的家庭带来了悲伤。
家人的来信告诉我，我的兄弟罗伯特从波多黎各回来了，但不久之后就因重病去世了。
他在普兰什的那间小房子里，死于母亲和姐妹们的怀抱之中。正如我所说，我们都是在那里长大的。
我的好安娜与我们一同哭泣，她竭尽心力、用最温柔的关怀来减轻我和亨利兄弟因这场残酷的损失而感到的痛苦。

几个月后，又一桩不幸的事情降临到我们头上。
在贾拉-贾拉，我们有一个小团体，成员包括我的嫂子、来自圣马洛的年轻人德劳内——他为了在马尼拉建立制糖工厂而从波旁岛而来；还有年轻的西班牙人贝尔米甘，以及我的朋友、和我一样来自南特的加布里埃尔·拉丰上尉。
他乘“法国之子”号船来到菲律宾，在南美度过了几年时间，期间在海军中担任过多个重要职务，最终带着一些财富抵达马尼拉，买了一艘船，前往太平洋捕捞海虫。
然而，他刚抵达通加塔布岛，他的船就在岛屿周围的岩石上撞毁了。拉丰设法游了出来，但却失去了一切。

从那里，他前往马里亚纳群岛，那里的悲伤与恶劣的饮食条件使他生病了；回到马尼拉时，他已患上了严重的痢疾。

我把他带到自己的住处，尽心照料他——毕竟他是一位同胞、一位拥有优秀品质且值得信赖的好朋友。我们的夜晚总是在有趣而富有教育意义的交谈中度过。由于我们都经历过许多旅行，因此都有很多故事可以分享；白天时，病人们会陪伴女士们，而我和兄弟则继续处理日常事务。

然而，不幸的是，一场灾难打破了贾拉-贾拉的宁静。伯米根的病情极其严重，短短几天时间就让我彻底失去了挽救他生命的希望。我永远忘不了那个致命的夜晚：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里，每个人的脸上和心中都充满了痛苦与绝望；就在几步之遥的隔壁房间里，我们可以听到死亡的喘息声——可怜的伯米根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的好朋友拉丰也因疾病而陷入近乎绝望的状态，他打破沉默说道：“唉，今天是伯米根的末日，也许几天后，或者明天，就轮到我了。看吧，亲爱的唐·巴勃罗：我可以说自己已经不存在了。看看我的双腿、我的身体，我简直就像一具骷髅，已经无法进食了。啊！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

我深信他的预感很快就会成真，因此几乎不敢对他说任何安慰或鼓励的话。谁能想到，最终只有他和我还活了下来，而周围那些充满活力与健康的人却都离世了！

唉！还是不要过早预料未来吧。

可怜的伯米根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贾拉-贾拉的房子不再是一片空旷之地了——有一个人在那里去世了。第二天，我们所有人都怀着悲伤与沉默的心情，前往墓地，为我们的朋友送行并履行最后的礼节。

他的遗体被安放在墓地中央那座巨大的十字架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贾拉-贾拉的房子里始终笼罩着悲伤与寂静。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终于为我的朋友拉丰取得了成功——我给他用了有效的药物治疗，他的健康状况立刻有所好转，不久之后食欲也恢复了。很快，他就能够乘船返回法国了。

如今，他已定居巴黎，娶了一位拥有所有能让男人幸福特质的妻子，还有可爱的孩子。他享有尊贵的地位和公众的尊敬。但他从未忘记在贾拉-贾拉度过的那六个月时光，而一颗高尚、充满爱意且忠诚的心，是不会被忘恩负义所玷污的。

因此，他和我之间始终保持着最真挚的友谊。我很高兴能在这里告诉他：他过去是、将来也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既然我已经提到了几位曾在贾拉-贾拉居住过的人，那我就不能不提我的另一位殖民者——乔阿金·巴尔塔扎尔。他来自马赛，是个极其古怪的人，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了。

乔阿金还很年轻时，就从马赛登上了船。当他抵达波旁岛时，由于没有出现在船员名单上，他被抓起来，被迫登上那艘正在环游世界的“阿斯特罗拉贝”号船。

他曾逃到马里亚纳群岛，抵达菲律宾时已穷困潦倒，于是求助于一些善良的僧侣，声称想要皈依宗教、获得救赎。他在那些僧侣中间生活了将近两年，靠他们的供养度日；之后他在马尼拉开了一家咖啡馆，将我和一个法国人借给他的钱挥霍在享乐与放荡之中。最后，他竟在我的住所旁建造了一座用稻草搭成的巨大建筑，那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一家大商店，而非住宅。他在那里维持着一个类似后宫的地方，收留所有愿意交给他的孩子，这些孩子加上他自己的孩子，使得他的房子宛如一所互助学校。每当他厌倦了某个女人，就会叫来一名工人，严肃地对他说：“这是我送给你的妻子，你要做个好丈夫，好好对待她。而你，女人，这就是你的丈夫，要对他忠诚。去吧，愿上帝保佑你们！立刻离开，别让我再见到你们。”他总是身无分文，或者突然拥有大量钱财，但这些钱总会在几天之内就被花光。他向所有人借钱却从不偿还，过着像真正的印第安人一样的生活，而且胆小如鼠。他那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庞以及没有胡须的特征，让印第安人给他起了个绰号——“Ouela-Dougou”，这是他加禄语中的意思，意为“没有血统的人”。有一天，我和他以及两名印第安人乘着小独木舟渡湖，突然遭遇了中国海域中那种被称为“台风”的可怕风暴。这种极为罕见的风暴实在令人恐惧。

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大雨倾盆而下，日光几乎消失不见，仿佛身处最浓重的迷雾之中。风势极其猛烈，所到之处的一切都被吹翻。

我们当时正坐在独木舟上。风刚开始猛烈地刮起来时，巴尔塔萨立刻开始向天堂中的所有圣徒祈求帮助。

他在绝望中大声呼喊：“哦，我的上帝！我是个罪大恶极的人，请赐予我力量，让我能够忏悔并得到宽恕！”

他的哀号与呼喊只会让那两个印第安人更加恐惧。我们的处境确实十分危急，必须保持冷静，设法操控这艘脆弱的船只，否则它随时都可能被淹没。

不过我确信，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警惕性，及时避开汹涌的浪花，不让船身正面迎着波浪，那么凭借那两根竹制平衡杆，这艘船就完全可以浮在水面上而不倾覆——因为一旦那样，我们所有人都会丧命。

我所预料的果然发生了。一股巨浪向我们袭来，有几秒钟的时间我们完全被淹没了；但当浪头过去后，我们又重新浮出水面。

我们的独木舟仍然处于水中，但我们并没有放弃它，我们把双腿跨在座位下方，紧紧抓住它们，上半身则露出水面。每当有新的浪头袭来时，它只会从我们头顶上掠过，然后离开，这样我们就有了喘息的机会，直到下一股浪头再次袭来。

每隔三到四分钟，同样的情景就会重复一次。

我和我的印第安伙伴们便使出全部力气与技巧，不断试图逃离这股汹涌的浪潮。

巴尔塔扎尔停止了抱怨，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我不时地说着几句话：“孩子们，要勇敢！我们一定能到达目的地。”

更糟糕的是，夜幕降临了。

雨依旧下个不停，风也愈发猛烈。

偶尔会有类似水手们所说的“圣艾尔姆之火”的光球照亮四周。

在那些有光亮的时刻，我会望向远方，但只能看到一片波涛汹涌的汪洋。

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一直被海浪颠簸着，不过海浪渐渐将我们推向了岸边。就在我们最没想到的时候，我们突然来到了茂密的竹林之中。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到了岸上，湖水已经泛滥，淹没了数英里的陆地。

水已经没到了我们的胸膛，根本无法穿过这片洪水。

四周一片漆黑，根本无法确定方向；而我们的独木舟也被困在竹林中，无法再为我们提供帮助。

泰丰——沉船事故。

我们尽力爬到灌木丛中，直到那些竹子像箭一样竖立起来的地方；尖锐的刺不断划破我们的身体，因为小枝上总是布满这样的刺。雨一直下个不停，风也持续吹着，每一次风浪都会让竹子弯曲，那些柔软的竹枝便会划伤我们的身体和脸庞。

我这辈子经历过许多痛苦，但从未有过如此漫长且残酷的夜晚！

华金·巴尔塔萨重新开口了，他用颤抖而断断续续的声音对我说：

“啊！唐·帕布罗，请您务必把我这个不幸儿子的悲惨结局告诉我的母亲吧！”

我忍不住回应道：“该死的胆小鬼！你以为我比你更轻松吗？闭嘴吧，否则我就让你跳进湖里，这样就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可怜的华金只好放弃反抗，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发出深深的叹息来表达自己的痛苦。

凌晨四点左右，原本从东面和北面吹来的风突然转向东方，不久之后便完全停了下来。

天快亮了，我们得救了。

这时我们才得以互相辨认——我们四个人的状况都很糟糕：衣服破烂不堪，全身都是深深的擦伤。寒冷已经渗透到我们的骨髓深处，而刚才的那场冷水浴更是让我们的皮肤变得皱巴巴的，看起来就像是从水中救上来的溺水者。

最终，由于身体已经筋疲力尽，我们便从竹子上滑下来，重新回到湖水中。湖水给我们带来了舒适的感觉，温度仿佛有30度左右，就像一场温暖的沐浴。在这样温和的温度下，我们恢复了活力，把独木舟从灌木丛中拉了出来。幸运的是，独木舟被卡在灌木丛中，所以海浪和水流无法将其冲走。

我们把船修好，然后设法抵达了一个印第安人的营地，在那里我们晾干身体、恢复体力。

风平浪静，阳光明媚；但到处都能看到台风留下的痕迹。

当天我们就回到了贾拉-贾拉，我们的归来让那里的人们欣喜若狂。

大家都以为我还在湖上，因此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我亲爱的安娜哭着扑进我的怀里；她担心极了，见到我时的喜悦只能通过满脸的泪水来表达。

巴尔塔扎尔则回到了他的宫殿里。

只要他在我的保护之下，印第安人就会尊重他；但我离开贾拉-贾拉后，他就遭到了杀害，所有认识他的人也都认为他是罪有应得。

既然我已经提到了台风，那我就稍微提前一点，尽可能简短地描述一种比我在那艘破小的独木舟上以及竹林中所经历的还要可怕的台风。

我刚刚在房子对面的湖面上洗完澡，能为妻子带来这样的乐趣，我感到非常自豪和开心。

就在我的印第安人刚刚为那个浴场添加完最后的装饰品的同一天傍晚，西风开始猛烈地吹拂起来；渐渐地，湖水开始波动，很快我们就确定即将遭遇一场台风。

我和兄弟透过窗玻璃长时间观察着，看那个浴场能否承受住风力的冲击；然而，在一次强风中，那座可怜的建筑就像纸牌屋一样消失了。

我们离开了窗户，这真是明智的决定，因为比摧毁浴场的那阵风更猛烈的风暴把所有朝西的窗户都吹坏了；风涌入屋内，甚至推倒了入口上方的整面墙。

湖水汹涌澎湃，浪花甚至漫过了我的房子，淹没了所有的房间。

我们再也无法待在那里了……

在彼此的帮助下，我的妻子、兄弟、当时正在贾拉-贾拉的年轻法国人以及我，终于设法逃到了底层的一个房间里，那里只有一个小窗户通向外界。在一片漆黑中，我和兄弟整夜都靠在窗户旁，用尽全力抵抗着试图将窗户吹碎的风力。

那个房间里有一些酒瓶，我亲爱的安娜把酒倒进杯子里，让我们喝下以保持体力、取暖。

天亮时，风停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我房子里的所有家具和装饰品都被毁得粉碎；所有的房间都被水淹没，阁楼里则堆满了湖水带来的沙子。

很快，整个房子就成了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的避难所；他们都度过了一个可怕的夜晚，无处可去。

太阳终于重新照耀大地，天空万里无云。但当我从窗户望出去，看到台风造成的破坏时，心中充满了悲伤！

再也没有村庄了！所有的小屋都被摧毁了……教堂也倒塌了！我的商店和制糖厂也全毁了，到处都是废墟。

我那美丽的甘蔗田已被彻底毁坏，12小时前还如此美丽的乡村，此刻却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天之后的景象。

再也看不到任何绿色，树木的叶子全都落光了，树枝也被折断，还有不少树木完全倒塌了；而这一切变化竟然在短短几小时内就发生了！

当天以及第二天，湖里浮出了许多不幸的印第安人的尸体！米格尔神父首先做的就是为他们安葬。很久之后，在贾拉-贾拉的墓地里仍能看到一些十字架，上面刻着“在台风中去世的无名者”这样的字样。

我的印第安人立刻开始重建他们的茅屋，而我则尽力修复我所遭受的破坏。

菲律宾肥沃的自然环境很快便消除了那里的哀伤氛围。

不到八天，树木上就长出了新的叶子，经过那个可怕的冬天之后，又重新呈现出夏日般的美丽景象。

那场台风的覆盖范围大约有两里格，它就像一股强大的龙卷风，把所经过的一切都掀翻、摧毁。

不过，关于灾难的描述就到此为止吧。现在让我回到那个可怜的伯米根去世的时刻，他的离世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悲伤之中！

我的居所日益繁荣，幸福与富足笼罩着所有的殖民者；贾拉-贾拉的人口也在不断增长。我的印第安人们很幸福，我受到他们的爱戴与尊敬；他们热情地帮助我工作，而且对我绝对服从。不过，我并不是通过压迫来统治他们，而是凭借正义与公正所带来的影响力与权威。

在必须坚决对付他们的艰难时刻，我总是不借助武器，仅凭自己的意志力就能让他们服从。不过有时我也会严厉地惩罚他们，但那是为了避免他们遭受更大的灾难。这种惩罚行为通常只在大型集会或节日里发生——当发生斗殴、有人拔出匕首准备展开血腥搏斗、他们无视首领及我的卫兵的权威时。在这种时候，人们会急忙来通知我；我会拿上一根棍子，赶往事发地点，而那里往往就是斗鸡的地方。

我会冲进人群，用棍子随意击打所有在我攻击范围之内的人。顿时一片恐慌，大家都四散躲避，直到局势平息下来，一切恢复平静之后才会重新出现。

他们对这种惩罚方式并不反感，还总会讲述自己因仓皇逃跑而引发的滑稽趣事。他们会大声说：“我们都有错，有的想打架，有的则只是旁观。主人不偏不倚地惩罚大家，做得很好。”

还有些时候，会有某个勇敢的人拔出匕首，在同伴们中间走动，威胁每一个人。没人敢靠近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会使用武器。人们会来通知我，于是我便不带武器、不拿棍子地走到他面前，用坚定的声音命令他将匕首交出来，然后去监狱接受惩罚。这些在危急时刻令他人闻风丧胆的人，从来都会服从我的命令。第二天，我会让他们到我面前，训斥一番后便把匕首还给他们，让他们重获自由。

通过不断与强盗作斗争，我为西班牙政府做出了巨大贡献，可以说，在那些强盗当中，我享有极高的威望。

他们确实将我视为敌人，但认为我是个勇敢的敌人——不会对他们表现出丝毫怯懦，会忠诚地与他们作战。我对印第安人的性格极为了解，因此不必担心他们会设下陷阱或背信弃义地攻击我。

我深信不疑，所以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出行时从不带任何人同行。

我毫无畏惧地在森林和山间穿行，甚至常常与那些诚实的强盗们平等地交涉，从不拒绝他们有时发出的邀请，让他们能在一个不会遭到突袭的地方与我商谈或寻求我的帮助。

这类会面总是在夜晚、偏僻的地方进行。

无论是他们还是我，都始终严格遵守不互相伤害的承诺。

在那些没有旁人的夜间交谈中，我常常能让那些因年轻气盛而陷入一系列罪行、本应受到法律严惩的人重归平静的生活。

不过，有时我的努力也会失败，尤其是当面对那些像那些只以自然为指引的人那样傲慢且难以驯服的家伙时。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一个混血儿的来信，他是个大罪犯，常在泻湖附近的省份活动。他在信中说想见我，请求我在半夜独自前往他指定的一个荒凉之地，他也会独自前往那里。我毫不犹豫地赴约了。果然，他在那里等我，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

他告诉我，他希望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来我的住处居住。他还说，自己从未犯下过针对西班牙人的罪行，只针对过印第安人和混血儿。我若接纳他，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于是我提议让他住进修道院里，在那里隐藏几年，等他的罪行被遗忘后，他就可以重新回到社会中了。他思考片刻后对我说：“不，那样会失去我的自由。与其当奴隶，我宁愿死。”于是我又建议他去塔普齐，那里是那些被通缉的强盗可以安然藏身的地方。（我以后会有机会谈到这个村庄。）我的混血同伴做了个手势，又说：“不行；我想带同的人是不会去那里的。你无法为我做任何事，再见了。”然后他与我握了握手，我们就此分别了。几天后，他在马尼拉附近的一间小屋被一队士兵包围了。那名强盗先让小屋的主人离开，确认他们安全后，便拿起步枪向士兵们开火，士兵们也回击，向小屋射击。当小屋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且确认那名强盗不再还击时，一名士兵上前将小屋点燃，因为人们害怕他还会活着！

这些夜间的会面让我谈到了塔普齐，因此我忍不住要花几行文字来描述这个奇特的地方——在那里，那些被法律所驱逐的人能够以如此和谐的状态共同生活，彼此之间关系极为融洽。

塔普齐在塔加尔语中意为“世界的尽头”，它是一个位于山区深处的小村庄，距离贾拉-贾拉大约25里格远。这个村庄是由一些强盗以及从劳改营逃出来的人组成的，他们自由自在地生活，自己管理自己。由于所处的位置极其偏僻，他们完全能够躲避西班牙政府可能派来的追捕。

我早就听说过这个奇特的村庄，但却从未遇到过曾经去过那里的人，因而无法得到确切的描述。终于有一天，我决定亲自去一趟。我只把我的计划告诉了我的副手，他对我说：“主人，我肯定能在那儿找到一些以前的同伴，这样我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们三人一同出发，借口是要去别的地方。我们在几乎无法通行的山间小路上行进了两天。第三天，我们来到了一条溪流旁，溪床里堆满了巨大的石块。两岸相距约20步远，像两堵高墙一样垂直耸立着；两墙的顶部高度约为1000米，逐渐靠近，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几缕光线可以从那里透进来。

那些光线几乎无法照亮我们那段需要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才能前行的道路。

这条峡谷是通往塔普齐的唯一通道：它就像一道天然且难以攻破的屏障，保护着村庄免受西班牙士兵的入侵。

我的副官对我说：“主人，请看看您的头顶上方——只有塔普齐的居民才知道通往山顶的小路。他们在峡谷的两侧放置了巨大的石块，只要一推，这些石块就会掉下来，砸向任何试图进攻他们的人；即便有一整支军队想要闯入，他们也能加以阻挡。”

我确实意识到我们所处的处境十分危险，如果塔普齐人将我们视为敌人，我们将毫无办法抵抗。但我们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后退，只能继续前进，直到塔普齐。

我们在峡谷中行进了一个多小时，这时，一块巨大的岩石垂直坠落，在我们前方大约二十步处碎裂开来——这显然是一种警告。

我们停下来，把武器放在地上。也许还有类似刚才那块岩石的石头悬在我们的头顶上，随时可能将我们砸死……

这时，我们面前传来一声呼喊。我让副官独自、不带武器地回到他来时的方向去。

几分钟后，他带着两个印第安人回来了。在副官的保证下，这两个印第安人知道我对他们并无恶意，于是前来接我们并带领我们前往村庄。

有了他们的护送，我们就再也不用害怕了。我们愉快地走完了剩下的路程，直到那个类似漏斗状的区域结束之处。

我们正沿着那条路前行。

在那个高度上，有一片周长达数英里的平原，被高耸的山脉环绕着。

我们所经过的地方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块，它们一层叠在另一层之上。

背后则是一座陡峭而险峻的山峰，上面没有一丝植被，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由魔法力量在高山之中建造的古老堡垒。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们正在穿过的整个区域，同时也在思考大自然所呈现出的种种奇妙景象。

突然间，我此行一直渴望看到的地方——塔普齐村出现在我的眼前。

它位于平原的尽头，由大约六十座用稻草搭建的房子组成，这些房子与印第安人的房屋极为相似。

村民们站在窗户旁，注视着我们的到来。

向导们带我们去了他们的首领那里，也就是马坦达-萨纳永。那是一位面容和蔼的老人，从他的面容来看，年龄应该接近八十岁。他友善地向我们致意，然后对我说：“您怎么会来到这里？是出于友情，还是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因为卡斯蒂利亚人残酷的法律迫使您来我们这里寻求庇护呢？如果是这样，欢迎您，这里有您的兄弟们。”

“不，”我回答说，“我们并非要留在这里。我是你们的邻居，贾拉-贾拉的领主；我来这里是为了向你们表达我的友谊，并希望得到你们的友谊。”

以贾拉-贾拉的名义，那位老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他对我说：

“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您是政府派来追捕那些不幸之人的官员；但我也听说您总是以善良的态度履行职责，常常成为他们的依靠。因此，欢迎您的到来。”

在初次打过招呼之后，有人为我们准备了牛奶和土豆。用餐期间，老人继续与我畅谈。

“许多年前，”他说，“具体时间我已经记不清了，有一些人来到塔普齐居住。他们在这里享受着安宁与安全，这促使其他那些想要逃避自己所犯过错的惩罚的人也效仿他们。不久之后，就有带着妻子儿女的家庭主夫们来到这里；这些便成了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个小社会的雏形。”

“现在，这里几乎一切都是共有的：几块种植土豆或玉米的田地以及狩猎所得就足够了；有的人会把东西分给没有的人。我们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由妇女们纺线并织成的；森林里的木棉提供了所需的线料。我们不懂金钱，也不需要它。”

“在这里，没有人会有野心；每个人都不必担心挨饿。”

“偶尔会有陌生人来到这里。如果他们愿意遵守我们的法则，就可以留在我们中间；他们有十五天的时间来做出决定。十五天过后，他们可以自由离开，或者加入我们的家族。”

“我们的法律温和而宽容；我们所能施加的最严厉的惩罚，也就是将那些犯下严重过错的人永远驱逐出去而已。”

“我们没有忘记祖先的宗教信仰，相信上帝会因为我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而原谅我最初的过错。”

“多年来，我一直为崇拜神明以及为同胞们的福祉而努力。”

“可是，”我问他，“你们的领袖是谁？你们的法官和祭司又是谁？”

“就是我，”他回答说，“只有我承担着所有这些职责。”

“过去，这里的人们过着像野人一样的生活；我年轻力壮，而且全心全意地服务于我的兄弟们。”

“他们的领袖去世后，我就被选来接替他的位置。”

“从那以后，我始终努力做一切公正的事，让那些信任我的人能够获得幸福。”

“在此之前，人们并不重视宗教；我想要让同胞们记住他们生来就是基督徒。于是，我规定了每周日一起祈祷的时间，并以福音传道人的身份行事。”

“我为人们主持婚礼，给新生儿洒上洗礼之水，也为临终之人带来安慰。”

“年轻时，我曾是一名圣歌童子，因此记得教会的各种仪式。虽然我没有担任这些职务所需的正式资格，但我仍以信仰与爱心来履行这些职责；正因如此，我希望我的善意能得到至高无上的主的宽恕。”

在老人讲话的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充满敬畏之情：我身处一群被认为行为放荡、如同盗贼和杀人犯般的人中间。

但实际上他们完全不是那样的人。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团体，其成员几乎都配得上“兄弟”这个称号。

我尤其钦佩那位年迈的老人，他凭借如此简单的道德准则和法则，多年来一直引领着大家。

另一方面，那些自由人却无法不选择一个领袖、也就是所谓的国王来领导他们，最终又回到追求善良与美德的道路上，这真是值得深思的例子啊！

我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告诉了那位老人，对他高尚的品行给予了无数赞美，并向他保证马尼拉的大主教一定会认可他出于如此崇高目的而做的所有宗教行为；我甚至提出要为他向大主教求情，让他派人来协助他、给他一名牧师。

但他回答说：“不，先生，谢谢您。请不要提起我们的事。当然，如果能有一位传教士来到这里，我们会很高兴的；但很快，由于他的影响，我们就会屈从于西班牙的统治之下。

“我们需要钱来缴纳赋税，野心也会随之出现，那样一来，我们从自由人就变成了奴隶，再也无法幸福了。

“不，还是请不要提起我们！请您给我一个承诺。”

他的理由实在很有道理，于是我同意了他的请求。我再次对他表示了应有的赞美，并承诺绝不会以任何方式打扰他村子里人们的安宁生活。

傍晚时分，所有的村民都来拜访我们，尤其是妇女和少女们，她们都非常渴望见到白人。

塔普齐的妇女们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村庄，几乎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小屋，所以她们如此好奇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二天，在那位老人以及几位长者的陪同下，我走遍了整个平原，参观了甘薯和玉米的种植地，这些都是当地的主要农作物。

居民们的食物。

当我来到前一天就注意到的那些巨大岩石所在的地方时，那位老人停了下来，对我说：

“看吧，卡斯蒂利亚，曾经有一段时间，塔普齐人没有宗教信仰，过着如同野兽般的生活，上帝便惩罚了他们。

“看看这座山上没有植被的那一部分：在一个可怕的地震之夜，山体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吞没了当时位于那些巨大岩石所在位置的半个村庄。再往前几百步，一切都会被摧毁，塔普齐将不再有任何人存活。不过，有一部分人幸免于难，他们便在现在村庄的位置定居下来。

“从那以后，我们一直向上帝祈祷，努力避免遭受像那些在那个可怕夜晚遇难的受害者们那样的严厉惩罚。”

与这位老人——可以说是塔普齐的国王——的交谈和相处对我来说极为有趣。但我已经离开贾拉-贾拉好几天了，大家一定很担心我的去向。我让副手准备出发。我们向主人道别后便离开了。

两天后，我回到了家中，对这次旅行以及塔普齐善良的居民们感到十分满意。

我发现安娜非常担忧，不仅因为我的失踪，还因为前一天有人来告诉我，该省两个最大的城镇的居民之间几乎已经爆发了战争。双方各有三五百名最勇敢的人前往塔利姆岛。

此时，交战的两方即将展开战斗；在之前的几场小规模冲突中已经有人丧生。

这个消息让安娜十分害怕。她知道我绝不会乖乖待在家里等待战斗的结果；她能想象到自己会和我以及我的十名护卫一起陷入激烈的战斗之中，或许还会因为我的忠诚而丧命。

我像往常一样安慰她，承诺会小心行事，不会忘记她；但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必须尽一切努力阻止这场很可能导致许多人死亡的冲突。

可是，我带着十名护卫要怎么办呢？我怎么可能强迫这么多人服从我的命令呢？显然不可能。如果试图用武力解决，那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那该怎么办呢？让所有的印第安人都武装起来……但我没有足够的船只把他们送到塔利姆去。在进退两难之际，我决定独自与副官一起出发；我们拿起武器，乘上一艘小独木舟，亲自驾驶它前进。

我们刚到达海滩附近，距离对方只有几步之遥时，一些全副武装的印第安人就大声警告我们不要上岸，否则他们就会向我们开枪。

我没有理会这些威胁，几分钟后，我和副官毅然跳上岸，没走几步就来到了战斗现场。

我立刻走向那些首领们，对他们说：“可怜的人啊！你们在做什么？所有的惩罚都将落在你们身上。”

“现在还为时不晚：争取得到宽恕吧，命令你们的部下放下武器，亲自把武器交给我；否则再过不久……”

“几分钟后，我就会带领你们的敌人来与你们作战。服从我的命令，否则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当作叛徒对待。”

他们认真地听着我的话，似乎已经半心半意地屈服了。

然而，其中一个人回答我说：“如果你们夺走我们的武器，那谁来保证我们的敌人不会来攻击我们呢？”

“我，”我回答道，“我向你们保证；如果他们不像你们一样服从我，我会再回来，把武器还给你们，然后带领你们一起战斗。”

我以权威而命令式的口吻说出了这些话，果然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那些首领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把武器交到了我的脚下。

其他战士也纷纷效仿他们的做法，不一会儿，一大堆步枪、枪支、长矛和匕首就摆在了我面前。

我从那些服从我的人中挑选了十几个人，给他们每人一支枪，然后对他们说：“我把这些武器的保管任务交给你们。如果有人试图抢走它们，就向那些侵略者开枪。”

我假装记下了他们的名字，随即前往敌营。在那里，我发现所有的战士都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去对抗他们的敌人。

我阻止了他们，对他们说：“不必再战斗了！你们的敌人已经被解除武装。你们也必须把武器交出来，否则就立刻乘独木舟返回自己的村庄。”

“如果你们不服从我，我马上就会把武器交给你们的敌人，然后带领他们来与你们作战。只要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一切都会被遗忘。”

没有犹豫的余地。那些印第安人知道，我不会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对我来说，威胁与惩罚总是紧随其后。

几分钟后，他们都登上了独木舟。

我和副手独自留在海滩上，直到那支小船队几乎消失在视线之外。

随后我回到另一个营地，那里的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我；我告诉那些印第安人，他们已经没有敌人了，可以安心返回自己的村庄。

1. 撰写了八卷本的著作《十五年的环球旅行》。

2. 在贾拉-贾拉期间，我遭遇过两次这样的风暴：一次就是我现在所讲的这次，另一次则会在后面提到。

3. 皮埃尔·沃尔德马先生，来自波尔多。

4. 塔普齐，位于利穆坦山区；“利穆坦”是塔加洛语中的“遗忘”之意（见地图）。

5. 老酋长。

6. 阿巴卡，一种植物纤维制成的丝绸。

7. 在塔加洛人看来，无论来自哪个国家的欧洲人，都属于卡斯蒂利亚人。

第十六章
贾拉-贾拉——驻留——囚犯们——帕格萨尼詹的镇长唐·普鲁登西奥·桑托斯——节日——狩猎——汉密尔顿·林赛——索科尔梅岛与湖——圣马特奥洞穴。

可见，几乎每天我都会面临新的危险。
我已经习惯了这一点；我信赖自己的运气，总能克服所有的愚蠢行为。
我深受当地印第安人的喜爱，也确信他们的忠诚，因此为他们提供帮助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我的关怀不仅限于贾拉-贾拉的居民，还惠及该省的所有人。

每个月我都会去帕格萨尼詹，看望那里的镇长。我把这次访问称为“宽恕之行”。在首府的监狱里，总有一些只犯了轻微过错的囚犯。镇长唐·普鲁登西奥·德·桑托斯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与我关系密切。他无法对他们施加他认为合适的惩罚并让他们离开，因为他的职责要求他必须审理他们的案件，并将他们交由法庭判决。

和欧洲一样，菲律宾的司法程序也不够迅速，因此许多不幸的人不得不等待数年才能获得自由。

当我到达帕格萨尼詹时，囚犯们的亲属或朋友就会向我递交请愿书，恳请我为他们说情。我会审查他们所犯的过错。如果这些过错只需简单的惩戒即可解决，我就会要求他们接受我认为合适的惩罚；他们总是同意。之后我会与镇长商讨，共同决定应给予他们的惩罚。

当我们达成一致后，他就会向监狱发出命令；我的印第安人则会签署一份书面文件，证明他已将此事交由我来裁决；随后他就会得到我所要求的惩罚，之后立刻被释放。

傍晚时分，当我回到住处时，会遇到所有那些因我而重获自由的人；他们都在那里等待着我，向我表示感谢，并亲吻我的手以表达感激之情。

经历了这样的情景之后，我必须承认自己心中充满了甜蜜的满足感——那种只有让囚犯重获自由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幸福。

我的印第安人对我极为忠诚；我如此确信他们的忠心，以至于不再像在贾拉-贾拉生活的第一年那样对他们采取防范措施了。

我的安娜日益分担着我的工作、忧虑，甚至还有部分风险。在平静无奇的生活中，还有谁会比她更值得我爱呢？每次我稍有离开，她都会无比开心地迎接我；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满足，她的抚爱就像甘露一般能消除我所有的疲惫；而她那充满温柔的责备，因为让我担心而产生的，对我来说依然是幸福。

我的印第安人不断向我表达感激之情，实在令人欣慰。

在我妻子和我的生日那天，他们会竭尽全力，以最隆重的方式来庆祝这些日子。

他们被分成三组：第一组是由总督、长者们以及成年男子组成的；第二组是已婚妇女；第三组则是由年轻男女组成的欢乐队伍。

夜里，他们用又长又柔软的竹子装饰我家的周围，周围还环绕着绿叶与鲜花。清晨时，整个村庄都沉浸在欢乐之中。九点钟，小总督身着盛装，米格尔神父也穿着最漂亮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装饰华丽的鞭子，随后是村里的所有男子，他们一起来拜访我们。

小总督代表大家送来了鲜花和水果。（这是我唯一愿意接受的东西。）

米格尔神父则发表了一篇长篇演讲来向我们表示祝贺。我准备了些点心，除了留下来与我们在一起的米格尔神父外，其他人全都离开，让位给他们的妻子们。

那些妇女们带来了用她们所有的黄金首饰制成的花冠：在柔软的竹枝上，链条、奖章、戒指、耳环都被精心地排列在一起，仿佛出自一位技艺高超的艺术家之手。如果是在庆祝安娜的话，小总督的妻子就会把这个临时制作的花冠戴在她的头上；按照规矩，她必须在整个祝贺演讲以及鲜花水果献礼的过程中一直戴着它。

接着，一群喧闹的年轻男女出现了。其中最漂亮的女孩再次表演了为某人加冕的仪式，而最出色的歌手则在吉他手的伴奏下献上礼物，并演唱由所有人共同创作的赞美诗。这些用他加禄语写成的赞美诗总是充满诗意且优雅动人，尤其是当它们是献给我的妻子时。以下是我保留下来的其中一首的译文：

“塔拉啊，你如同傍晚时分出现在山巅上的星辰，某天早晨，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从湖中浮现出来，降临到我们中间。”

“你是贾拉-贾拉的女王，比山上的塔拉更为仁慈——山上的塔拉只能为迷路的旅人提供微弱的光亮。”

“你就是那照亮臣民的光芒，也是那些悲伤之人哭泣时的慰藉。”

“贾拉-贾拉的女王啊，您对我们而言犹如灿烂的太阳，又如同清晨的雨露，让那些因干旱而枯死的幼苗重新焕发生机。”

“我们属于您，已将心献给您：我们还能为您献上什么呢？只有鲜花和果实——这些就是您的子民所拥有的一切。”

献上赞美之词后，动作最敏捷的人们便开始表演当地的舞蹈。接着，有个年轻人表演哑剧：他以极具喜剧效果的表情，演绎着印度生活中的某个场景——那些迷路且濒临饿死的旅人。其中一人去探查情况，他发现了一处蜂巢。他向同伴们示意，告诉他们那里有美味的食物。不过他害怕被蜜蜂蜇伤，于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收集了一些灌木并点燃它们，浓烟让他看不清东西。当他以为蜜蜂已经离开时，便高兴地拿出刀子，想要割下挂在树枝上的蜂蜜。但蜜蜂立刻飞来，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并从四面八方攻击他；他便做出各种痛苦的表情，表现被蜜蜂蜇伤后的难受。

哑剧表演结束后，又有杂技演员表演各种巧妙的把戏和魔术。

当游戏与舞蹈结束之后，这群欢乐的人们便离开，而节日则在村子里继续举行。我特意准备了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美食，供所有愿意参加宴会的人享用。

剩下的时间则用于斗鸡比赛，而整个夜晚则是纸牌游戏与赌博的时间。

贾拉-贾拉一片繁荣景象：广阔的稻田、甘蔗田和咖啡园取代了那些贫瘠的森林与树林；肥沃的牧场上养满了牲畜，一座漂亮的印度风格村庄坐落在这些农田的中心。

在那里，人们始终能感受到富足、活力，以及所有人脸上洋溢的喜悦之情。

我的房子成了所有抵达马尼拉的旅人的聚集地，同时也成为许多病人的疗养之地——他们可以在这里呼吸贾拉-贾拉的清新空气，享受那里的一切美好。

在那里，没有等级之分；对我们这些法国人、西班牙人、英国人、美国人来说，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无论来到贾拉-贾拉的人来自哪个国家，他们都会像兄弟一样受到热情款待，这种热情好客的态度正是我们过去在殖民地时所见的。

在我的领地上，人们享有完全的自由；只不过，那些不想独自进食的人可不能忘记用餐的时间。而在一天中的其他时间，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

例如，那些对自然感兴趣的人会捕捉昆虫和鸟类，同时采集各种植物。

病人们则能得到医生的悉心照料，还有那位友善又风趣的女主人给予关怀与陪伴，她深受所有在她身边逗留过的人的喜爱。

喜欢散步的人可以游览最美丽的风景，可以在森林、山脉、瀑布、小溪以及湖泊的美丽沙滩之间选择自己喜欢的去处。

在贾拉-贾拉，猎人简直置身于天堂一般——他们随时都有优秀的猎犬群，还有印第安人负责带领它们；此外还有优良的马匹，让他们能够在各种地形中穿行，从而轻松捕获鹿和野猪。

那些前来贾拉-贾拉度过四旬斋最后几天的人，还能观赏到一种极为特别的狩猎活动，这无疑会让爱好者们兴趣盎然。这种狩猎活动一年只举行一次，就在圣周六的弥撒之后。

通常迷信的印第安人认为，在那一天，最凶猛的野兽们会聚集在一起，庆祝主的复活；此时它们变得极为温顺，甚至不会反抗就被捕获。

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那些能够使用长矛、能够攀登山峰的印第安人，无论老少，都会在那天去打猎。镇上的所有狗，无论是小型犬还是大型犬，都会组成一支强大的猎犬队，让森林里回荡着它们的吠声。神父也会被提前通知，需要尽早举行弥撒仪式。到了晚上，这群渴望鲜血与杀戮、尤其急于品尝四十天来未曾吃过的新鲜肉类的家伙们，便前往山区，在俯瞰着小镇的高地上安营扎寨。在那里，每个人都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安排住宿，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睡得如同躺在舒适床垫上的贵族一般安稳。

在贾拉-贾拉进行狩猎。

天刚蒙蒙亮，所有的猎人便已起床。他们注视着牧师住宅以及村里的房屋——那些房屋在他们眼中就像利立浦特人的小屋一般。他们为牧师以及自己妻子的懒惰而苦恼不已，因为在他们的看来，这些人比平时更加懈怠。

经过漫长而无聊的等待之后，一个黑点，接着是几个白点，从牧师住宅的台阶上下来，朝教堂方向走去。那是牧师和他的助手们。猎人们顿时欢欣鼓舞：他们只需再等待一刻钟，就可以开始对森林里的居民发动攻击了。由于村里已经没有男人，女人们便前往教堂。

还有主人住所里的居民们。这是仪式即将开始的信号，同时也是猎人们进入静默与虔诚状态的标志。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跪下，向全能的神灵祈祷。

那宁静的氛围取代了片刻之前还存在的喧闹交谈声；那片平静如银的巨大湖泊；那些被永恒的春日植被覆盖着的美丽山峰；那轮仍被夜色笼罩、仅散发出微弱光芒的太阳，让人可以毫不费力地注视它；那些简朴的茅屋，从中升起的几缕烟表明屋内有人仍在值守；最后，那些跪在山顶、向上帝祈福的人们——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幅足以震撼人心、让人敬畏上帝威严的景象。每当回忆起这一幕，我总会感慨万千。

祈祷结束后，猎人们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目光紧盯着钟楼，等待着仪式结束的信号。一旦看到神职人员爬上梯子去敲钟，场面立刻发生变化。他们欢呼起来，狗叫声也随之响起。每个人都拿起武器，整个队伍便朝森林方向前进。这真是这一天中最具画面感的时刻：各式各样的服饰与武器，步行者、骑马者，还有四处奔跑的狗群，构成了一幅值得画家精心描绘的狩猎场景。

尽管印第安人认为森林里的动物在那天会变得更温顺易捕，但实际上猎人们的收获依然很丰富。如果有人违背猎人们的意愿把水牛赶出来，那就麻烦大了。这时所有人都会拼命逃跑：动作最快的人会爬上树，那些距离较近的人则爬上山顶以便更好地观察情况。到处都是呼喊声，尤其是当队伍中有人处于危险之中时，就像有一天我们遇到的那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那样。

那个孩子让我们经历了一段充满恐惧与焦虑的时光：他正骑在马背上，而一头巨大的水牛正以惊人的速度追着他。孩子让马全速奔跑，试图逃离。周围的人不断喊道：“快逃吧，那头水牛就要来了！你完蛋了，把性命交给上帝吧！”人们还向那头水牛发出各种威胁和诅咒，仿佛它就是一个人类一样。

敌人与即将成为牺牲品的人之间只有几步之遥。一时间一片寂静，旁观者们都非常紧张，大家都以为会看到那只可怕动物的巨大角刺穿马的躯体，然后将那个可怜的孩子撕成碎片。

然而，那个孩子并没有失去冷静，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地保护自己。他把马引向平原上有一棵古树的地方，当马从树下经过时，他立刻跳到树枝上。这样，他就得救了。人们欢呼雀跃，声音回荡在山间。马摆脱了骑手后，加快了速度，改变了方向，没有继续沿着斜坡前进，而是朝山上跑去。那只水牛在狗的追赶下，见自己的猎物要逃脱了，便又回到了森林里。

还有一次，我和一些外国人一起打猎。那次并不是那种像印第安人所说的那样，动物们温顺无害、不会反抗的猎物。我们很早就猎到了三只鹿和两只野猪。我对同伴们说：“我的狗正在追踪一只巨大的野猪，那头野猪会带领我们走很远的路。我们的猎物已经够多了，咱们回去吧。”

与我们同行的一个印第安人，只带着一把匕首和一支劣质的矛，他对我说：“主人，我想要得到那只野猪，请允许我继续参与这次狩猎。”

“好吧，”我对他说，“随你的意愿吧；今天所有猎人都可以自由行动。”

他立刻动身去找那些狗，我们则回到了住处。

一整天都没有那名猎人的消息。直到晚上八点，才有人用水牛把我送来，上面还驮着一只印度野猪和一头野猪。那个可怜的人浑身是血，伤痕累累：他的腿、大腿、腹部以及下颌都受了伤，左手更是被彻底毁坏了。在问他任何问题之前，我先为他处理了伤口。处理完毕后，我让他讲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他是这样回答的：

“主人，请给我一杯酒，这样我就不会失去勇气了。”

喝下一小杯酒之后，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等我终于追上那只野猪时，已经很晚了。它正在与那些狗搏斗。我用长矛刺它，长矛穿过了它的身体；但由于长矛的矛杆折断了，它便向我扑来，打伤了我的腹部和大腿。我试图后退，但它又击中了我的腿，让我倒下了。然后它就像您所见的那样，打断了我的下巴。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已无生还可能，我便将灵魂交托给了上帝。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把左手伸进它的嘴里。当它咬住我的手、我承受着极度痛苦时，我得以用右手抽出匕首。我一共刺了它二十多下才将其杀死。我向您保证，那头野猪真是极其顽强。它死后，我以为自己也会死在它旁边。我既不能走路，也不能动弹；但幸运的是，从狩猎处返回的苏鲁特听到了狗叫声，他来救了我，才让我恢复到现在的状态。”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一直照顾着那个可怜的猎人。我很幸运地让他从伤势中康复，但却无法让他停止与那些被他视为敌人的野猪之间的生死斗争。

那些希望进行较轻松狩猎的猎人，会乘着漂亮的船只去捕猎水鸟，同时还能前往位于贾拉-贾拉岛与塔利姆岛之间的小岛上。在那里，他们进行一种在欧洲极为罕见的狩猎——捕捉巨大的蝙蝠，这种蝙蝠被博物学家称为红蝠。每年有六个月的时间，也就是东季风季节，这些小岛上的所有树木，从树顶到最低的枝条，都被蝙蝠覆盖；它们完全取代了原本的树叶。这些蝙蝠用巨大的翅膀将自己包裹起来，在白天睡觉，而到了夜晚则成群结队地飞往远处寻找食物。一旦西季风取代了东季风，它们就会消失，再次回到吕宋岛的东海岸躲避风雨。如果季风风向发生变化，它们又会回到原来的栖息地。每当我的主人踏上这些岛屿时，射击就立刻开始，直到那些被枪声以及挂在树枝上、受伤的蝙蝠的叫声吓到的蝙蝠们集体飞走为止。它们会在自己的栖息地上空像一大片云朵一样盘旋一段时间，其模样与某些描绘地狱场景的版画中的复仇女神极为相似，之后便飞到附近的小岛上，落在树上。如果猎人们还不想停止杀戮，他们可以继续追捕它们；但通常情况下，猎物已经足够多了，于是人们就开始把它们从被击落的树上收集起来。完成对蝙蝠的狩猎后，人们还会去追逐并射杀蜥蜴——那种体长五到六英尺的大型蜥蜴，它们栖息在湖边的岩石上。

厌倦了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盲目射击后，猎人们重新回到独木舟上，接着又享受另一种乐趣：那就是射击那些在头顶盘旋的鹰。

不过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精准的判断力，因为几乎总是只能用一颗子弹才能击中这些巨大的猛禽。

之后，他们便乘着装满猎物的船返回住处，每个人都有不少值得讲述的冒险经历。

鬣蜥和蝙蝠的肉既美味又鲜美；不过至于味道如何，那就全取决于我们的想象了，正如我们即将看到的那样。

在一次在小岛上进行的盛大狩猎之后，一位年轻的美国人告诉我，他和他的朋友们都想尝尝鬣蜥和蝙蝠的肉。

以为大家都同意，我便让厨师准备一份鬣蜥料理和一份蝙蝠炖菜。

晚餐时，大家先吃了那份鬣蜥料理，都吃得津津有味。这时我对其中一人说：“你们看，鬣蜥的肉味道多鲜美啊！”

听到“鬣蜥”这个词后，所有客人的脸色立刻变了，每个人都突然把盘子推开，无法再吞下嘴里的食物。只好把鬣蜥和蝙蝠的肉拿走，他们才能继续用餐。

只要有机会，我就会陪着客人一起去打猎——因为我会带他们去那些动物丰富且风景优美的地方，所以每次的狩猎都充满趣味。有时我会带他们去索科尔梅岛，那座岛甚至比蝙蝠岛还要有趣得多。

索科尔梅是一个圆形的湖泊，周长为一英里，位于大湖中央。它与大湖之间被一道陆地隔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底部直径极小、顶部呈尖峰状的山，其顶端几乎垂直地耸立在湖面上方五百多米处。这座山的两个坡面都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几乎所有生活在大湖中的水鸟都会在这座小湖边筑巢，因为印第安人害怕鳄鱼，从不靠近那里。每棵树从上到下都被鸟儿们留下的粪便染成了白色，树上到处都是装满蛋和各种年龄段的鸟儿的巢穴……

一天，我和我的兄弟以及汉密尔顿·林赛先生一同出发了。他和我们一样是个勇敢的探险家。我们打算用一艘小独木舟穿过索科尔梅山，然后乘船在湖上游玩。经过许多困难之后，在一些印第安人的帮助下，我们终于实现了这个计划。

我们是第一批冒险进入索科尔梅湖的游客。与我们同行的印第安人拒绝与我们一起乘船，他们留在岸边，竭力劝阻我们放弃这个计划。

“你们这样做只会白白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他们说，“因为你们根本无法抵御那些鳄鱼的攻击。很快，就会有成千上万的鳄鱼从水中冒出来袭击你们。面对这些强大的敌人，你们的子弹根本起不了作用。你们以为可以通过逃跑来逃脱吗？错啦。在水中，它们的速度比你们的独木舟还要快。一旦它们追上独木舟，就能轻易地将其打翻，到那时，一场可怕的屠杀就会开始，你们没人能活下来。”

他们的理由确实有道理。毕竟，乘坐一艘小小的独木舟在满是鳄鱼的湖上航行实在是过于冒险了，尤其是考虑到这片湖里几乎没有足够大的船只可以用来躲避鳄鱼的攻击。

为了满足自己的贪食欲望，那些鱼儿们愈发凶猛，而在饥饿的驱使下，它们更令人畏惧。

但正如之前所见，危险与困难从未能让我们退缩；因此，我们无视那些谨慎的印第安人的警告，在他们长篇大论之际便已做好准备，随即登上了独木舟。

独木舟刚离开岸边几步远，我们所有人顿时感到一阵不安——这无疑既是因为对危险的担忧，也是因为眼前景象所造成的影响。

我们身处一个深渊之中，四周是高耸且陡峭的山峰，山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这些山峰仿佛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它们在深渊中的水面投下的阴影，营造出一种半昏暗的氛围，再加上这片寂静之地，使得整个环境显得阴森而忧郁。我们都不由自主地深受震撼，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无法互相交流彼此的观察结果。

然而，独木舟仍在继续远离出发点。它轻柔地滑行在平静的水面上，这里从未有过狂风肆虐，只有当太阳处于正午时才会照进阳光。

我们沉浸在寂静中的状态突然被一只鳄鱼的出现打破。它将丑陋的头部从水中抬起，张开巨大的嘴巴，似乎想要威胁我们，然后朝我们游来。

关键时刻到了。那些印第安人预言的巨大灾难即将上演，要么我们的恐惧将成真，要么一切忧虑都会消失——刻不容缓。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定，尽快逃离这个敌人，而不是冒险承受它的攻击。

是我在驾驶独木舟。我竭尽全力将它从危险中带离，并引导它靠岸；但那只两栖动物前进得极为迅速，几乎就要追上我们了。就在这时，林赛为了以防万一，用武器向它开了枪。

枪声的效果极其惊人，仿佛有魔法一般消除了我们所有的忧虑。它以最强烈的方式打破了此前的寂静。受惊的鳄鱼又潜回了水底；无数回声如同步枪射击的声音般回荡着，一直传到山顶。与此同时，一群群海鸬鹚从各处树木上飞出，发出尖锐的叫声，而岸上的印第安人则因为看到他们所惧怕的敌人惊慌逃窜而欢呼起来。

彻底放下心来后，我们继续平静地游览。偶尔会有几只鳄鱼出现，但枪声一响，它们又会回到自己的巢穴里。

我们走近那些树枝伸向湖面的大树，那些树枝上满是鸟巢，里面还有大量的雏鸟，数量之多，足以让我们用好几艘像我们这艘一样的独木舟来装运它们。

那些海鸬鹚因为枪声而惊恐不已，它们在我们头顶上不停地盘旋，似乎是出于母性的关怀而不愿离开那个地方。

绕着湖泊走了一圈后，我们回到了出发点，那里有印第安人在等着我们，帮助我们再次驾着独木舟翻越山脉。

不过，我们不想在不为科学做出点贡献的情况下就结束这次旅行。于是我们测量了湖泊的周长，大约为4公里。我们无法测量湖中心的最大深度，但在距离岸边几码远的地方，我们发现深度均为180英尺。值得注意的是，

在贝湖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深度超过75英尺的水域。

从索科尔梅出发，我还会带客人前往洛斯巴诺斯，那里有一座海拔数千米的高山，山上有许多美丽的温泉，这些温泉的水流进湖泊中，与湖水混合，形成了各种温度的天然浴场，满足人们不同的需求。

在那些山丘上，猎物也很多且容易捕获。许多斑鸠和漂亮的鸽子栖息在高大树木上，毫无戒心地等待着猎人，而猎人们每次从那里回来时，口袋里总是装满了猎物。

有时，我也会让他们观赏一场猎杀水牛的壮观场面；不过自从不幸的奥坎波遭遇不幸之后，我就不再允许任何外国人参与这种危险的狩猎活动了。他们可以待在树上或山顶上，安全地观看整个过程。

在休息日，我们会到农田附近的树林里去捉猴子，因为它们是我们农作物的最大敌人。一旦那只受过专门训练的小狗通过吠叫告诉我们有入侵者出现，我们就会立刻赶到现场，然后开始射击。

那些猴子们顿时惊慌失措，纷纷躲进自己的树里，试图让自己变得看不见。但那只小狗始终守在树根旁。我们绕着树转，最终总能找到藏在那里的猴子。接着又会开始射击，直到那只猴子倒下为止。

最后，当我们抓到几只猴子后，就会把它们挂在甘蔗田周围的绞刑架上，以此来吓唬那些逃走的猴子。

不过，最多的一份总是送给米格尔神父——我那位善良的牧师，对他来说，猴子肉炖菜简直就是美味佳肴。

有时，我会带我的客人前往距离贾拉-贾拉数日路程之外的地方，让他们欣赏那些令人惊叹的风景、瀑布、洞穴，以及菲律宾肥沃的自然环境所孕育出的各种奇妙的植物。

有一天，我所认识的最勇敢的探险家汉密尔顿·林赛先生——也就是曾经与我一同前往索科尔梅湖的那位——提议和我一起去探索圣马特奥洞穴。我和许多其他探险家都曾多次到过那个洞穴，但每次都只是浅尝辄止，未能彻底探索它的全部。

这个提议正合我的心意，我立刻就答应了。不过这一次，我决心不再像以往那样，只进行有限的探索就返回。

林赛、一位我不便提及姓名的医生，还有我的兄弟，都和我一起决定要弄清楚：关于这个洞穴的各种传说是否属实，还是像我以往经常经历的那样，那些只是印第安人凭着丰富的想象力编造出来的虚构故事罢了。

根据他们的古老传说，这个洞穴的规模极为庞大；据说里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奇幻宫殿，那些宫殿是各种神奇生物的居所。

我们决心亲自去看看这些奇迹，于是带着一名携带镐子和锄头的印第安人出发前往圣马特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希望能继续深入洞穴，探索那些连我们都还不知道的区域。

此外，我们还带足了火把，因为这是实现我们计划所必需的。

我们很早就抵达了圣马特奥，随后一整天都在参观镇子周围的那些美丽景点。我们还沿着一条发源于山区、流经镇子北部的溪流而下；在那里，我们看到一些印第安人正在清洗沙子以提取金粉。他们每天花费三到四个小时从事这项工作，每天能获得的金粉价值从一法郎、两法郎到八法郎或十法郎不等，这取决于他们运气的好坏。这种产业、肥沃得无与伦比的耕地，以及附近山区丰富的建筑用木材，便是当地居民的全部财富，因此他们通常都能过上富足而安宁的生活。第二天清晨，我们便朝着距离镇子两小时步行路程的洞穴进发。

圣马特奥洞穴的入口以及河流。

这条路起初在美丽的稻田和槟榔种植园间蜿蜒前行，周围环绕着茂密的植被，因此行走起来相当容易；但走到中途时，情况突然变得危险且艰难起来。

此时必须离开耕地，沿着河岸前进。河流在海拔不高的山丘间流淌，形成许多弯道与支流，因此为了能够利用河岸上的小径，人们不得不不时游过河流，从一边赶到另一边。

在距离洞穴不远的地方，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打破这片荒凉之地的单调景象。

人们行走在峡谷之中，四周被岩石以及覆盖在山丘上的灌木丛所包围，视野十分有限。

然而，当河流拐过一个急弯时，眼前的景象顿时令人惊叹——一幅壮丽而迷人的画卷展现在眼前。

想象一下：在两座形状如金字塔般的巨大山峰脚下，有一条急流。这两座山峰外观完全相同，高度也一致！

它们之间的空隙让视线可以望向远方，从而看到一幅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丽景象。

在两座巨山之间，河流找到了一条出路。就在您脚下，可以看到河水在由巨大白色大理石块构成的岩壁间奔腾而下；清澈透明的水在各种障碍物间穿梭，时而形成喧闹的瀑布，时而又消失在巨大的岩石后面，不久后又冒出泡沫，仿佛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将其从地底推了出来。

再往前，河流形成一连串的小瀑布，银色的水流在如雪花般洁白的大理石河床上流淌，然后又落入其他同样洁白的岩石上。最后，经过所有障碍之后，河水便平静地流入较为平缓的河道中，河岸上茂盛的植被倒映在水中，显得格外美丽。

那座著名的洞穴就位于右岸的那座山上。

人们需要从一块大理石块跳到另一块上才能渡过河流；之后，再爬上200米长的陡坡，就能到达洞穴的入口。接下来，我将带领读者一步步走进这个洞穴。

这个几乎呈规则形状的通道，很好地再现了那种拱形教堂的入口景象——入口处布满了绿色的藤蔓与攀缘植物。

刚跨过门槛，就会进入一个宽敞明亮的前厅，四周全是黄褐色的钟乳石；此时，一群蝙蝠被火把的光线吓到，纷纷飞向外面。

继续向前走约一百步，穹顶依然很高，通道也很宽敞；但突然间，穹顶开始下沉，通道也变窄了，只剩下足以让一个人通过的狭窄空间，而且还得用双手和双膝爬行，才能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前进大约一百米。

之后，通道再次变宽，穹顶也升高了几丈；但不久又出现了新的障碍——必须攀登一座两三米高的墙。

再往前就是地下通道中最危险的地方：那里有两处巨大的深渊，深渊的开口就在地面附近，随时都可能吞噬那些不谨慎、拿着火把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扔进这些深渊的石头，因撞击底部而发出的沉闷声响，足以证明这些深渊的深度有数百米之高。

之后，这条宽阔而宽敞的通道一直延伸下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之前搜索工作所到达的地点为止。

在那里，通道似乎以一个圆形空间结束，周围环绕着各种形状的钟乳石，其中一些地方甚至形成了由柱子支撑的真正穹顶。

这个穹顶覆盖着一个小湖，湖水不断流出，流入我之前提到的那些深渊中。

就在这一区域，我们进行了认真的探索，试图确定是否有可能继续在地下前行。我们多次潜入湖中，却未能发现任何有助于实现目标的线索；于是我们转向右侧，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检查通道墙壁上出现的每一个小凹陷。经过多次徒劳的搜寻后，我们终于发现了一个几乎只能让手臂穿过的裂缝。将火把伸进裂缝后，我们惊讶地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腔，壁面上布满了闪闪发光的晶体！这一发现让我们迫切想要更近距离地查看那些只能隐约看到的景象。印第安人用凿子开始努力扩大这个开口，希望借此进入其中。他动作缓慢且小心翼翼，生怕引发山体崩塌，因为那不仅会毁掉我们的希望，还可能带来灾难。悬在我们头顶上的岩层随时可能将我们吞没，而事实也证明，我们所采取的预防措施确实很有必要。就在我们的希望即将实现、开口已经大到足以让我们通过的时候，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低沉响声，让我们惊恐万分。岩层开始震动，似乎就要坍塌下来。在那一瞬间——尽管时间很短，但对我们来说却仿佛过了很久——我们都陷入了极度恐惧之中；就连我们的印第安人也是如此，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仍握着凿子的柄，保持着最后一次敲击时的姿势。

在一段庄严的沉默之后，当我们稍稍克服了恐惧，便开始审视刚刚经历过的危险。

在我们头顶上方，有一条又长又宽的裂缝贯穿整个岩顶，长度达数米；在裂缝的尽头，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它原本从岩体上脱落下来，但幸运地被某物挡住了下落路径。那块岩石的尖端牢牢固定在坚实的地面上，成了它的支撑点，正是这个“幸运的支点”让它悬在我们刚刚打开的缺口之上。

在小心翼翼地确认那块岩石确实足够稳固之后，我们就像那些习惯于战胜各种障碍和困难的疯子一样，决定一个接一个地从那个危险的缺口中爬过去。

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医生，一旦得知我们的决定，顿时惊恐万分，他开始哭喊着，请求我们带他离开那里。

他仿佛突然出现了眩晕感，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告诉我们，他喘不过气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脏跳动得极为剧烈；如果再继续待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他就会因为动脉瘤破裂而死亡。

他愿意将自己拥有的一切献给能够救他一命的人；他双手合十，恳求我们的印第安人不要抛弃他，让他做自己的向导。

我们同情他的恐慌，于是允许那名印第安人答应他的请求。

等他回来后，我们确认在这段时间里，导致我们暂时恐慌的那块岩石依然没有移动，于是便开始实施计划。我们像蛇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那个勉强能容纳我们身体的狭窄缺口中爬了过去。

我们很快便不再去想自己所面临的危险，也不再考虑自己刚刚犯下的轻率行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所见的一切上。

我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大厅之中，那景象简直如同仙境一般。

在火把的光照下，大厅的穹顶、地面和墙壁都闪闪发光，仿佛被最透明的水晶覆盖着。

在某些地方，似乎有人为这座神奇的宫殿进行了装饰——许多像刚冻结的清水般清澈的钟乳石和石笋，呈现出各种奇特的形状；它们宛如华丽的帷幕、一排排的柱子、吊灯以及烛台。

在宫殿的一端，靠墙处有一个带台阶的祭坛，看起来似乎在等待牧师前来举行神圣的仪式。

我的笔根本无法描绘出让我们如此惊叹的一切。

我们真的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千零一夜》中的宫殿里；就连印第安人也无法想象出我们所发现的这些奇迹中的一小部分……

离开这座光彩夺目的宫殿后，我们继续在地下前行，越往深处走，所经过的路线也愈发曲折。在半英里的路程中，除了偶尔因我们那无法抑制的好奇心而带来的危险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在某些地方，穹顶已经不再具有石头的坚固性，只有泥土裸露在外，而最近的泥流则表明，随时都可能有大量的泥土涌出，从而切断我们的退路。

我们继续深入进行着这次冒险式的探索，最终来到了另一个极其美丽而壮观的场所。和第一个地方一样，这里也布满了闪闪发光的钟乳石，其精美程度丝毫不逊于前者。

我们再次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奇观，在火把的光照下，它们宛如棱镜一般闪耀着光芒。

我们在地上捡到了几块小钟乳石，它们圆润且大小与核桃相当，看起来简直就像蜜饯一样。几天后，当我们在马尼拉参加一场舞会时，便把它们送给了几位女士。她们起初想立刻把它们咬下来吃，但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之后，便打算把它们留作耳环。

在欣赏完眼前这美妙的景象之后，饥饿和疲劳开始显现出来。

我们在这个黑暗的地下通道里已经走了四公里多，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而时间也已经很晚了。

我常常发现，当体力下降时，意志力也会随之减弱。显然，就在那时，一些可怕的念头开始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中。

我们中的有人想到，也许在我们与出口之间发生了山体滑坡；或者更有可能的是，悬在我们头顶上的那块巨大岩石已经倒下，从而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不幸，我们将会陷入多么可怕的境地啊？

我们无法指望从外界获得任何援助，就连那位因恐惧而惊慌失措的朋友医生也不行。那时，匕首便成了我们避免在那种如同被活埋在坟墓中的痛苦中丧命的唯一依靠。

经过一番仔细思考后，我们决定折返，把继续探索前方道路的任务留给那些比我们更鲁莽的人——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的话。

不久之后，我们就穿过了与我们最担心的那个地方之间的障碍。

上天眷顾着我们：那根支撑着岩石的尖柱依然稳固地立在那里。

我们小心翼翼地，尽量避免与岩石和尖柱发生任何摩擦，再次从那个狭窄的通道中穿过去。看到自己终于脱离了这场艰难的冒险，我们欣喜若狂，开始朝出口前进。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持久的响声响起，脚下也出现了剧烈的震动，这让我们再次陷入恐慌。不过很快，我们的印第安朋友就赶来了，他手里拿着那根可以用来破除障碍的尖柱。

那个鲁莽的人不愿牺牲它，等我们离开几步后，他便在逃跑的同时用力拉扯尖柱的柄部。

多亏了上天或他的机敏，他才没有被掉落的岩石砸死——因为失去了支撑点，那块岩石便坍塌下来，彻底堵住了我们进出的通道。

毫无疑问，以后再没人能够进入我们刚刚成功穿越的那个美丽的洞穴区域了。

经历了这一幕之后，我们立刻朝着出口前进。能够脱险，我们自然感到无比高兴。

我们再次看到了阳光，发现我们的朋友医生正坐在一块大理石上，思考着我们长时间的离别以及我们那不可原谅的鲁莽行为。

或许有人会认为，我对自己在贾拉-贾拉的生活中所体验到的种种乐趣与情感的描述有些夸张。但我始终坚持只讲述事实，而且很容易就能找到许多人愿意为我的每一个叙述的真实性作证。

此外，还有几位曾在我的住所居住过的旅行家，在他们的著作中描述了我与那些深爱着我的印度人一起生活的情景。其中，不幸的杜蒙-德维尔所著的《环球航行记》以及拉普拉斯海军中将的著作中，都有专门介绍贾拉-贾拉的文章。我还可以提到目前住在伦敦的托马斯·登特先生，他曾在我那里住过一段时间，还参与了我们多次冒险之旅。能在欧洲再次见到他，并让他回忆起他曾以无比友善的态度为我所做的种种帮助，真是让我很高兴。

《雷-兰帕戈的冒险故事》第256页。

1 有一天，我询问米格尔神父，为何他以如此隆重的姿态来拜访我们时会带着鞭子；他回答说：“先生，这说明您值得人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向您致意，而这段路程只有骑马才能走完。”

2 塔拉，牧羊人之星。印第安人并不像我们那样将它与金星相提并论。

3 指我的妻子，她是通过湖泊来到贾拉-贾拉的。

4 在炎热地区，蜜蜂不会在老树的洞穴中筑巢；它们会建造一个单独的蜂巢，悬挂在树枝上。

5 水牛在下坡时比马跑得更快；但当需要上坡时，马的速度则更胜一筹。

6 汉密尔顿·林赛先生，著有《中国沿海及黄海地区的旅行记》。

第十七章
拉普拉斯海军中将——“阿尔特米斯”号上的逃兵们——海军上校先生
巴黎——塔加洛克人——各种仪式——婚礼——鳄鱼——蟒蛇——R·G·拉塞尔先生
——达琼-帕莱——阿林-莫拉尼——蝗虫

既然我已经提到了拉普拉斯先生，那我就讲一个他与之相关的趣事吧。这个故事可以证明我在整个拉古恩省所拥有的影响力。

当时担任“阿尔特米斯”号舰长的拉普拉斯海军中将麾下的几名水手在马尼拉叛变了。尽管西班牙政府进行了种种搜查，却仍无法找到其中四人的藏身之处。

拉普拉斯先生来我的住所暂住几周，总督对他说：“要想找回你的那些人，就去找德·拉吉罗尼埃先生吧；没人比他更擅长找到他们了。请代我命令他去搜寻他们。”

拉普拉斯先生来到我家后把这一命令转达给了我，但我性格太过独立，根本不想去执行它，自然也没有去处理那些逃兵的问题。

几天后，一名队长带着一百名士兵来到了贾拉-贾拉。他告诉拉普拉斯先生，他已经走遍了整个省份，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些他已经寻找了十五天的逃兵的任何线索。这个消息让拉普拉斯先生非常沮丧。

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

“拉吉罗尼埃先生，看来我不得不在没有那些逃兵的情况下启航了。如果您不愿意亲自去寻找他们的话。我恳请您抽出一点时间来帮我这个忙。”

那已不再是一道命令，而是一种请求；因此我立刻回应道：

“一小时后，指挥官，我就出发。48小时内，您就能把那些人带回来了。”

“请小心，”他说，“那些人都是些恶棍。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如果他们反抗，就毫不留情地对付他们，向他们开枪。”

片刻之后，我在副官和一名卫兵的陪同下渡过湖泊，前往我认为那些逃兵藏身的地方。

我们三人都配备了武器，完全有能力制服那四个只有棍棒作武器的家伙。

在我登陆的第一个村庄里，我打听到了他们的消息。

相比西班牙警察，我有着巨大的优势——因为当地印第安人在追捕罪犯时从来不会说真话。

即便对方是我不认识的人，只要说出我的名字，就足以让他服从我，他不敢对我隐瞒真相。

我得知那些逃兵躲在了皮拉这个大镇上；神父收留了他们，把他们藏在自己的教区里，他们只在夜间出来，生怕在“阿尔特米斯号”出发之前被发现。

神父的这种保护措施极大地增加了我执行任务的难度；想要袭击那座牧师住宅既不安全，也不容易。

要想抓住那些法国水手，就必须用计谋。

在离村庄不远的地方，我躲进了树林里，等待夜深之后才带着手下出来。

我去找村长，对他说：“有四名法国逃兵藏在这里，这肯定是在你和你的村民们同意的情况下才发生的。因此，我来找你，要把你带到马尼拉，让你向政府交代你的行为。”

那个可怜的印第安人开始颤抖，他回答说：“没错，但我向您保证，我们只是应神父的请求才这么做的。神父同情那些在船上处境艰难的法国人。”

“我相信你，”我说，“如果你现在就把他们带过来，你的过错就可以被原谅。你可以随便跟他们说什么，但千万不能提及我的存在！如果半小时内你还没回来，我就亲自去找你。”

印第安人离开了，十五分钟后，我听到街上有水手们唱着法语歌曲的声音。我让两名守卫躲起来，自己则站在门口，确保他们进来时看不到我。等他们四人进入房间后，我便现身，挡在他们与门之间。

“你们是‘阿尔特米斯号’上的逃兵，”我对他们说，“我来是要把你们带回你们的军舰上。”

“回到我们的军舰上？先生，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我们宁愿死，也不会被带回去。”

我已看到那四个壮汉拿起他们的棍棒，看上去似乎并不怕我。我敲了一下门，门便开了，我的两名卫兵出现了，他们手持步枪，腰间还挂着匕首。

“你们看，”我对他们说，“再逞强也是无用的。我不想杀你们！把棍棒放下，向我保证会乖乖跟随我，否则我就会把你们当作强盗来处置。”

“相信我，这其实是帮了你们的大忙。等那艘护卫舰离开后，你们肯定会被抓起来关进监狱，直到有船将你们带到法国，在那里接受军事审判。所以，乖乖跟我来吧，这样你们就不会有怨言了；我会为你们求情，争取你们的宽恕。”

看到我的卫兵们，再加上我刚才的劝说，他们终于屈服了。他们交出了棍棒，答应了我所有要求，同时恳求我为他们向指挥官求情。我安慰了他们，然后我们就出发了。

第二天，我回到了贾拉-贾拉，履行了对拉普拉斯先生的承诺。我把他的水手们还给了他，多亏了善良的安娜的请求，指挥官才减免了他们应受的部分惩罚。

我给了当时还是海军中尉的帕里斯一些士兵和一艘好船，让他带着这些人前往马尼拉港的船上，而他则不得不遗憾地离开贾拉-贾拉。

我之前已经多次提到过塔加洛人，并描述了他们的一些性格特点。不过，我还没有详细阐述有关这个深受西班牙人统治的民族的种种情况，而关于他们的起源，也只是一种推测，真正的原因至今仍是个谜。

可以肯定的是，菲律宾最初的居民是原住民——那是一群黑人，他们至今仍大量生活在森林深处。塔加洛人称他们为“Ajetas”，而西班牙人则称他们为“Négritos”。

在很久以前，菲律宾的近邻马来人入侵了菲律宾的沿海地区，将当地原住民逼退到山区。后来，由于航海事故或为了利用当地的肥沃土地，中国人、日本人、南洋群岛的居民、爪哇人，甚至印度人也来到了这里。

这些来自不同种族的人相互融合，形成了塔加洛人这一群体中各种不同的面貌和特征。不过，塔加洛人总体上仍保留着马来人的外貌特征以及残忍的性格。

塔加洛人身材匀称，体型偏高而非矮小；他们留着长发，很少有胡子，肤色略带铜色，有时近乎白色；眼睛大而明亮，有时略带鹰钩状，类似中国人的眼睛；鼻子稍大，而且和马来人一样，他们的颧骨也很突出。

他们的性格开朗活泼。他们非常喜欢舞蹈和音乐，对爱情充满热情，但对敌人则十分残忍；他们从不原谅不公正的行为，总会用匕首来报复——就像马来人使用克利斯刀一样，匕首也是他们最喜欢的武器。

在重要的事情上，他们会遵守自己的承诺；他们热衷于赌博。他们是好丈夫、好父亲，会保护妻子的荣誉，但却不太关心女儿的荣誉，尽管女儿年轻时有过一些过错，但她们仍然能够轻松找到配偶。

他们的节俭程度令人惊叹：水、少许米饭和咸鱼就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对于老年人，他们始终怀有极大的敬意。

在任何一个家庭中，无论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晚辈都应当服从长辈。

人们会无私地提供款待，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为他人带来便利。

因此，当有陌生人恰好在印第安人用餐时造访，即便他只有足够自己及家人食用的食物，主人也会邀请他一同入席。

而那些因年老而无法工作、又毫无经济来源的老人，则会去邻居家生活。在那里，他们会被视为家人一般，可以一直住在那里直到生命终结。

在重要的场合，他们喜欢用诗意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言行；在那些通常被认为不如我们古老文明中下层阶层的民族中，他们的举止与言辞总是显得极为得体、恰到好处。一个小小的轶事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有一次，我恰好在锡尼洛安镇庆祝当地的主保圣人节。那些长者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宴会。在整个宴会上，我都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就在我准备起身向主人道谢并告辞时，最年长的人请求允许他为我说几句祝酒词。

他手持酒杯站起身来，高声说道：

“我的兄弟们，贾拉-贾拉的领主接受我的邀请，这不仅是给我的荣誉，更是属于在场的每一个人。就像光明之神的光芒一样，它照亮了在场的所有人。让我们一起向伟大的主宰祈愿，愿繁荣永远庇佑他的家园，欢乐常驻他的心中。”

喝完酒后，他将酒杯扔在地上，酒杯碎成了碎片；随后他又继续说道：

“这杯酒，”他说，“原本是用来表达西尼洛安的居民们为他们的客人向主祈愿的，现在则不能再用来招待其他人了。”

在塔加尔人中，婚礼有着一些相当有趣的习俗。在婚礼之前会有两个仪式：第一个仪式被称为“tain manoc”，这是塔加尔语，意思是“公鸡寻找母鸡”。一旦有年轻男子告诉父母自己喜欢某个印度女孩，他的父母就会在某个晚上前往那女孩的父母家。在与对方家长进行了一些闲聊之后，追求者的母亲会送给女方母亲一枚硬币。如果女方母亲接受，那么这个追求者就可以进入女方家；随后，女方母亲会立刻用这笔钱购买槟榔和椰子酒。整个夜晚，大家都在咀嚼槟榔、饮用椰子酒，而几乎不谈论与婚礼相关的事情。直到那枚硬币被接受之后，年轻人才会出现，因为他们认为这一接受意味着他们即将结为夫妻。第二天，年轻男子会去见未婚妻的父母。他会被当作家里的人来接待，可以住在那里，参与各种家务劳动，尤其是那些由女孩负责的工作。然后，他就要开始一段时长不一的服务期，可能是两年、三年或四年。在这段时间里，他必须严格遵守规矩；因为如果有任何缺点被发现，他就会被赶走，也就不能再娶那个他想要娶的女孩了。西班牙人竭尽全力想要消除这种习俗，因为它会带来许多弊端。通常，为了得到一个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仆人，父亲们会无限期地维持这种奴役状态，有时甚至会把那个人赶走。

他已经在对方家中服了两三年苦役，只为能以同样的身份再次成为求婚者。不过，也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两位未婚夫妻都感到厌倦了，他们就会在婚礼之前行使婚姻权利；于是有一天，女孩会抓住情人的头发，带他去村里的神父那里，对神父说：“她刚刚把他抢走了，所以必须为他们举行婚礼。”于是，婚礼就在没有父母同意的情况下举行了。但如果是由男孩抢走自己的恋人，那他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而女孩则会被送回她家。如果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如果求婚者真的自愿服了两三年的苦役，而且双方父母对他的性格和行为都非常满意，那么就会迎来第二个仪式，也就是所谓的“tajin bojol”（意为“想要结为连理的年轻人”）。这个第二个仪式是个盛大的节日。双方家族的所有亲戚和朋友都会聚集在女方家中，分成两派，各自为未婚夫妻的利益进行辩论。不过，每家都有一名律师，只有他才能代表自己的客户发言。父母则没有发言权，他们只能低声向自己的律师提出自己认为合适的意见。印度女性从不带嫁妆。当她结婚时，她什么都没有；是男孩来带来嫁妆的。因此，女孩的律师会首先出面要求并确定嫁妆的数额。我将讲述我曾有幸目睹的一次此类仪式上两位律师的发言内容。

为不伤害各方的自尊心，律师们只能用隐喻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

在我出席的这场仪式上，那位年轻印第安人的律师是这样开场的：

“有个年轻男子和年轻女子结为伴侣，他们一无所有，甚至连栖身之处都没有。多年来，那名女子一直过得很不幸！终于，她的苦难有了尽头——有一天，她住进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漂亮小屋，还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在她分娩的那天，一位天使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请记住你的婚姻以及你曾经经历的苦难时光。我会将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置于我的保护之下。等她长大成人、变得美丽动人，所有年轻人都会争相向她求婚，但你必须只把女儿嫁给那个能为她建造一座拥有十根柱子的大殿的人，每根柱子由十块石头构成。如果你不遵守我的命令，你的女儿就会像你一样不幸。’”

说完这番话后，对方的律师便开口说道：

“有一位女王，她的王国位于海边。在她的统治法则中，有一条法则是她严格执行的。根据这条法则，所有进入她领地港口的船只，都必须停泊在水深达到一百布拉萨的地方；违反这条法则的人将会被无情地处死。有一天，一名勇敢的水手遭遇了猛烈的风暴。尽管他竭尽全力试图挽救自己的船只，但还是不得不进入那个港口停泊，因为他的缆绳只有八十布拉萨深。他宁愿死在绞刑架上，也不愿失去自己的船只和全体船员。女王怒不可遏，将他召到面前。他跪在女王脚下，解释说是因为不可抗力才不得不违反她的法则，而且……”

80布拉斯长的缆绳，因此他无法将锚抛在100布拉斯深的地方；于是他恳求她原谅他。

他的演讲到此结束。

另一位律师接着说道：“女王被他的恳求以及那位可怜的船长无法将锚抛在100布拉斯深处的处境所打动，便宽恕了他，这真是明智之举。”

听到这些话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乐师们也开始弹奏吉他。

一直待在隔壁房间的新郎和新娘走了出来。

年轻人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念珠，戴在新娘的脖子上，然后拿过自己的念珠来代替刚才给她的那串。整个夜晚都在舞蹈中度过，而婚礼仪式则像我们这里一样，定在八天后举行。

现在，我将按照我听到的内容，解释一下那些我当时不太理解的律师们的发言。

新娘的母亲结婚时没有带任何嫁妆，因此很不幸；天使告诉她，为女儿准备的“圣殿”其实是一栋房子；而由十块石头构成的十根柱子，则意味着除了房子之外，还需要100皮亚斯特（500法郎）的资金。

年轻人的律师的发言意味着他愿意提供那栋房子，因为他并没有提及此事；但由于他只有80皮亚斯特，所以他才跪在新娘父母的面前，希望那缺少的20皮亚斯特不会成为他们结合的障碍。女王所给予的宽恕，实际上就是对那个只拥有80皮亚斯特的年轻人的宽恕。

我刚才提到的、婚礼之前的那种束缚习俗，在西班牙人征服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这证明了我所认为的起源。

至于塔加洛人，我认为他们源自马来人，而所有马来人都是穆斯林，因此他们仍保留着我们古代祖先的一些习俗。

最后的仪式，也就是在教堂里举行的婚礼，完全是基督教式的，正如我刚才所说。婚礼当天以一场盛大的庆典、宴会和舞蹈作为结束。

在一些小镇上，这场庆典会持续三天。在这三天里，新婚夫妇必须为所有前来拜访的人——无论熟人还是陌生人——提供丰盛的饮食。到了第三天，新娘的教母会送给每位来宾一个中国瓷器杯，收到杯子的人必须往里面放一枚硬币，然后把杯子送给新娘。这份礼物是为她的婚礼准备的，同时也算是对她在这三天庆典中所做出的巨大牺牲的一种补偿。

我想我已经充分介绍了印度人及其风俗习惯了；现在，我要向读者们讲述两种我经常观察到甚至与之搏斗过的怪物：一种生活在森林中的蟒蛇，另一种则栖息在江河湖泊中的鳄鱼。

当我开始在贾拉-贾拉村定居时，湖边到处都是鳄鱼。从我的窗户里，我可以每天看到它们在水中嬉戏，伺机捕捉靠近岸边的狗。

有一天，我家的一名女仆不小心在湖边游泳，结果被一只体型巨大的鳄鱼袭击了。就在那只怪物即将把她拖走时，我的一名守卫赶到了现场，他用步枪向鳄鱼的腋下射击——那是鳄鱼唯一的脆弱部位。不过这一枪造成的伤害实在微不足道，无法阻止那只鳄鱼，它还是带着猎物消失了。

然而，正是这一处小小的枪伤最终导致了它的死亡。值得注意的是，在贝伊地区，只要鳄鱼的皮肤受到哪怕最轻微的伤害，也是无法治愈的。

湖中大量的虾类会钻进伤口里，数量逐渐增多；最终它们会啃食伤者的肉体，甚至进入其体内。

那个吃掉了女仆的人就是如此下场的。

事故发生一个月后，人们在距离我住处五、六里远的海滩上发现了那只怪物的尸体。

印第安人把从那名不幸女子胃里找到的耳环交给了我。

还有一次，我在一名向导的陪同下在马里贡顿附近旅行。天气极其炎热，阳光直射在炽热的地面上。我们的马匹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缓慢前行，这条路远离任何居民点。我们遇到一个也骑马的中国人，他正朝与我们相同的方向前进；不过他更为谨慎，用油纸伞遮挡阳光——那是华夏子民不可或缺的物品。

我的向导对我说：“我们快到因当河了。休息一下吧，稍作停留不会对我们的马匹造成伤害。”但我不同意他的看法，我指出如果停下来，我们就无法在白天到达村庄。“没关系，”他回答道，“我熟悉这条路，不会让你们迷路。相信我，让那些更着急的人先过去吧。你会看到那个过分小心躲避阳光、骑马技术又差的中国人，他会告诉我们如何在不让马匹涉水的情况下过河。”

这个建议似乎很明智，值得考虑。我同意了向导的提议，于是我们下了马。

片刻之后，那个中国人用鞭子驱使马匹冲进河里。他刚到河中央，几只藏在水下的鳄鱼就向他扑来，转眼间，马和人都消失了。几分钟内，河水都被鲜血染红了……

中国人和他的坐骑再也没有浮出水面，只有那把伞在水中随波漂浮。

我的向导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用舌头抵住上颚发出“啧”的声音，然后说道：“唉！（真可惜！）”

“你可以用‘不幸’这个词来形容吧。”我说。

“哦，没错，”他回答，“因为我们运气不好。风本可以把那把伞吹向我们。”

他以典型的印度人冷静的态度作出这样的回答，让我明白：他用舌头发出的声音是针对那个中国人的，而“唉！（真可惜！）”则是针对那把伞的——对他来说，失去那把伞比眼前发生的灾难更让他担忧。

我很好奇能近距离看看这种凶猛的动物。

当它们出现在我家附近时，我就尝试过各种方法捕捉它们。

有一晚，我把一只羊挂在由链条和粗绳固定的巨大鱼钩上；第二天，那只羊和链条都不见了。

我还经常带着枪去监视那些鳄鱼；但当它们在水中时，子弹会击中它们的鳞片，然后弹开，根本无法伤到它们。

有一天晚上，我在菲律宾养的一只体型巨大的狗死了，它的体型超过了欧洲已知的所有狗类。我把它的尸体拖到海滩上，躲在一丛灌木后面，拿着准备好的枪，等待着有鳄鱼出现来吃掉它。

但很快我就睡着了……

醒来时，那只狗已经不见了。幸好那只鳄鱼没有选错猎物。

几年后，贾拉村周围已再也见不到这种鳄鱼了。一天早晨，我和牧羊人们身处离家几里远的地方，不得不游泳过河。其中一人对我说：“主人，水太深了，而且这附近有很多鳄鱼，恐怕会有危险。我们往上游走一点吧，那里的水会浅一些。”

我们正准备改变方向时，有个比其他人更鲁莽的人说道：“我可不怕鳄鱼！”说完便让马冲进了水中。他刚到河中央，我们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鳄鱼朝他游来。我们都大声呼喊想要警告他；他也意识到了危险，于是从马背上下来，朝着与鳄鱼相反的方向游去，拼命往岸边游去。

他终于上了岸，但却犯了个错误——他在一棵被水流冲倒的树后面停下来，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他掏出匕首，观察着鳄鱼的动向。而那只鳄鱼在印度人下马后，已经靠近了那匹马，把巨大的头伸出水面，扑向马匹，抓住了马鞍。马奋力挣扎，马带断裂了，而鳄鱼则用牙齿咬住马鞍，试图把马拖下水。不过马最终还是逃上了岸。

但很快，鳄鱼就发现它的猎物逃走了。它扔掉马鞍，又朝印度人游去。我们立刻察觉到了这一动向，纷纷大喊：“快逃！鳄鱼要抓到你啦！”

然而，那个面无表情的印第安人手持短刀，却一动不动。

那只怪物向他靠近，印第安人便朝它的头部击去——那不过相当于轻轻敲了一下牛角而已！

鳄鱼立刻跳起来，抓住了他的大腿。超过一分钟的时间里，我们一直看到我那可怜的牧羊人身体笔直地浮在水面上，双手合十，双眼望向天空，仿佛在祈求神的宽恕，随后他被拖入了湖中；不久之后，他就消失了……

这场悲剧就此结束，鳄鱼的胃成了他的坟墓。

在这段令人焦虑的时间里，我们都保持沉默；但当我那可怜的牧羊人一消失，我们就发誓要为他报仇。

我让人用粗绳编织了三张网，每张网都可以用来封锁河流。我还建了一间小屋，让一名印第安人住在那里，负责持续监视，一旦鳄鱼再次出现在河中就立刻通知我。

他等待了两个多月，却毫无收获。最后，那名印第安人来告诉我，那只怪物抓走了一匹马，为了能安心吃掉它，它把马拖进了河里。

我立刻赶往现场：与我同行的有我的护卫们、一心想亲眼目睹捕杀鳄鱼过程的牧师，还有当时正好在我住所里的美国朋友乔治·拉塞尔先生。

我在各处设置了网，这样鳄鱼就无法回到湖中了。

不过，这一行动也带来了一些风险：例如，在设置网的时候，有一名印第安人潜入水中，想确认网是否真的铺到了水底，确保我们的敌人无法从网下逃脱。但那只鳄鱼很可能会躲在网与网之间的缝隙中，然后咬死那名印第安人。

幸运的是，一切都如我们所愿。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让三艘独木舟并排停放在河上，每艘船的船舷相互紧贴。在独木舟中间，有一些印第安人，他们手持长矛和粗大的竹子，用这些武器可以触碰到河底。

在采取了所有预防措施以确保不会发生意外之后，我的印第安人们便开始用那些长竹子敲打河水。

像我们正在寻找的那种体型庞大的动物，是不容易藏起来的。

不久，我们就看到它出现在水面上，它用长长的尾巴拍打着水面，不断张开嘴巴，试图攻击那些敢打扰它的人。

它一出现，大家都欢呼起来；独木舟上的印第安人向它投掷长矛，而我们则从两岸同时开枪，但子弹都在它的鳞片上弹开，无法穿透。

那些更尖锐的长矛则能刺入它的身体八到十英寸深，但随后它就会以惊人的速度游走，冲到第一道网前，而网的力量又让它重新浮出水面。

这种剧烈的动作会折断印第安人插在它身上的长矛，只有矛头会留在那里。

每次它再次浮出水面时，射击就会重新开始，更多的长矛也会刺进它庞大的身体里。

不过，我已经意识到，我们的火器对于它那坚不可摧的鳞片来说毫无作用。

我通过呼喊和手势来激怒它，当它靠近岸边，张开巨大的嘴巴准备把我吞下去时，我就把矛头靠近它……

我的步枪离它只有几英寸远，我连开两枪，希望子弹能穿透它那可怕的嘴部，直达它的脑部；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它的嘴巴以惊人的力量闭合，只能抓住从我步枪中射出的火焰与烟雾，而我的子弹则会在它的骨头上弹开，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那只怪物变得极为狂怒，竭尽全力试图抓住其中一个敌人；它的力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似乎越来越强，我们则已筋疲力尽。

几乎所有的长矛都刺进了它的身体，而我们的弹药也所剩无几了。

战斗已经持续了近六个小时，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战斗即将结束。这时，一名印第安人用一支力度极大、尺寸惊人的长矛击中了它的水下部位；另一名印第安人听从同伴的建议，用重锤猛击长矛的末端；长矛的矛头深深刺入了怪物的身体，瞬间，它便以快如闪电的速度朝渔网方向游去，然后消失了。

长矛的矛杆与矛头分离后，又浮到了水面上。我们徒劳地等待了几分钟，期待那只怪物再次出现；我们以为它最后的努力让它回到了湖中，因此这次狩猎彻底失败了。

我们撤出了第一张渔网，一个巨大的破洞让我们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第二张渔网的情况也与第一张相同。

由于失败而沮丧，我们正准备撤出第三张渔网时，感觉到了强烈的阻力。

几名印第安人开始向岸边拉绳子，令我们极为高兴的是，我们终于看到那只怪物浮出了水面——它已经奄奄一息了。我们向它扔了几段结实的绳索，等它被牢牢绑住后，便将其拖向岸边。要将它拖上岸并非易事，四十名印第安人的力量也几乎不够用。最终，当它整个身体都露出水面时，我们都惊呆了：因为看到它的尸体与在水中与它搏斗时的样子截然不同。一位非常专业的拉塞尔先生负责测量它的尺寸。从鼻尖到尾端，它的长度为27英尺；在腋下处测量的周长则为11英尺。它的腹部更为庞大，我们认为没必要再测量这一部分的尺寸，因为我们觉得它用来当食物的那匹马肯定让它变得更加肥胖了。完成这项工作后，我们开始讨论该如何处理它：大家都发表了各自的看法。我本想把它原封不动地运回我的住处，但那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一艘5到6吨重的船，而我们根本无法获得这样的船只。还有人想要它的皮；印第安人则希望得到它的肉，用来制作熏肉，以及作为治疗哮喘病的药物。他们说，任何患有哮喘的人，只要吃一段时间这种肉，就一定能痊愈。还有第三个人想要它的脂肪，用来治疗风湿病。

最后，我的好神父要求我们打开它的胃，看看那只怪物究竟吞下了多少基督徒。

“每次鳄鱼吃掉一个基督徒时，”他说，“它都会同时吞下一块大石头。因此，我们在它胃里找到的石头数量，就能准确反映出有多少信徒成了它巨大胃囊里的‘埋葬者’。”

为了让大家都满意，我让人去拿了一把斧头，打算亲自砍下那颗头颅，而剩下的部分则留给所有参与捕获它的人。

要割下那颗头颅并非易事。斧头虽能插入肉中直至斧柄的一半，却无法触及骨头；经过多次尝试后，我们终于成功了。

接着我们打开了它的胃，把早上被它吃掉的马尸一块块取了出来。

鳄鱼并不咀嚼食物，而是用它那巨大的牙齿将肉块咬下后直接吞下。

于是我们找到了那匹马的全身，它已经被分成了七八块；此外，还有大约一百五十磅重的石头，大小从拳头大到核桃大小不等。

当我的神父看到这么多石头时，不禁说道：“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这种动物不可能吞下这么多的基督徒。”

我们直到晚上八点才结束清理工作。我把尸体留给了助手们，而把头颅则用船运回了我的家。

我本想尽可能保持那颗怪异头颅的原有状态，但我需要大量的砷皂才行。

而我当时正缺少它。

我决定将它解剖，保留其骨骼。

在拆开韧带之前，我先称了它的重量——为四百三十磅；从吻部到第一节脊椎的长度则为五英尺。

我找回了所有子弹，它们都压在腭骨和颌骨上，就像压在铸铁板上那样。

导致它死亡的那一枪纯属偶然，简直就是一场奇迹。

当印第安人用长矛击打矛杆的瞬间，矛头从颈部穿入脊柱，进而刺入了脊髓——那是唯一容易受损伤的部位。

在将这个巨大的头颅妥善处理、让骨头干燥变白之后，我很高兴能将其送给我的朋友乔治·拉塞尔，他后来将其存放在波士顿的博物馆里。

另一种我曾承诺要描述的怪物——蟒蛇，在菲律宾十分常见，但体型巨大的蟒蛇却极为罕见。

很有可能，这种爬行动物要想长到如此巨大的体型，必须活上几个世纪；不过，对于任何动物来说，要长时间存活而不遭遇致命意外都是很困难的，因此只有在最偏僻的森林和荒野中，才能找到那些已经长到最大体型的蟒蛇。

我曾经见过很多体型普通的蟒蛇，就像我们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一样。甚至还有些蟒蛇栖息在我的家里，有天晚上，我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一条长达两米的蟒蛇。

有几次，我和我的印第安人一起在森林中漫步时，会听到野猪的尖锐叫声。我们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几乎每次都能看到一只可怜的野猪——它的身体被蟒蛇紧紧缠住，蟒蛇逐渐将它拖到树上，以便固定住猎物。当把野猪拖到一定高度后，蟒蛇会用尽全力将其压在树上，使其窒息并折断骨头。之后，蟒蛇便让野猪掉下来，自己从树上下来，准备将其吞食。这一过程实在太过漫长，根本无法等待其结束，因为大概需要好几天的时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就会朝蟒蛇的头部开枪；我的印第安人则会把蟒蛇的肉拿去风干后当作食物，而用其皮来制作刀柄。当然，那只野猪也不会被遗忘——它可是我们毫不费力就捕获的猎物。有一天，一个印第安人发现了一条正在睡觉的巨型蟒蛇，它刚刚吞下了一只巨大的母鹿。那条蟒蛇实在庞大得惊人，简直需要用马车和水牛才能把它运回村子。印第安人只是把它切成几块，然后带走了那些肉。得知消息后，我立刻派人去取剩下的部分。他们给我带来了一截长约八英尺的蟒蛇尸体，其皮在风干后厚实无比，足以像斗篷一样包裹住一个高大的男人。我把这块皮送给了我的朋友汉密尔顿·林赛。此前我从未见过这些可怕的巨型蟒蛇，而印第安人总是夸大其词地描述它们。直到某个下午，我和两名牧羊人翻越山脉时，我们的注意力被……

我被狗狗们不停的吠声吵醒了，它们似乎正在攻击一只决心自卫的动物。起初我们以为那是一头被它们发现的水牛，正在与它们对峙；于是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的狗狗们分散在一条深谷的两岸，而在那里我们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蟒蛇。那只怪物将头部抬到五到六英尺高，来回移动着头部；它用分叉的舌头威胁着那些攻击它的敌人，但狗狗们动作更快，能够轻松避开它的攻击。我最初的念头是朝它的头部开枪，但后来我想到可以活捉它，然后把它送到法国去。那肯定会是法国人见过的最可怕的蟒蛇了。为了实现这个计划，我们用藤条制作了非常结实的绳索，甚至足以承受最凶猛的野牛的冲击力。我们极其小心地将其中一根绳索套在蟒蛇的脖子上，然后将其牢牢绑在树上，使它的头部保持在离地面大约六英尺的高度。之后，我们穿过深谷的另一边，又扔了一根绳索过来，像第一根一样将其固定住。当它发现自己被两面围住，几乎无法移动头部时，它便蜷缩起来，试图抱住深谷边缘几棵小树。不幸的是，所有的树木都在它的力量面前屈服——它把小树连根拔起，压断树枝，还把巨大的石头滚到它试图寻找支撑点的位置，但它仍然无法突破那些坚固的绳索的束缚。

要搬运那样的动物，需要好几头水牛以及一整套绳索。

夜幕即将降临：我们对自己准备的绳索很有信心，于是决定第二天带着完成捕获任务所需的一切东西再回来。但我们没有考虑到那个“主人”的存在：夜里，那条巨蛇改变了方向，将身体盘绕在我们之前束缚它的地方，然后以巨大的玄武岩块为支撑点，使出巨大力量，结果那些绳索就在它用力之处断裂了。

当我确认我们的猎物已经逃脱，而且无论在附近如何寻找都无法找到它时，我感到极为失望，因为我觉得这样的机会很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其实，这类巨型爬行动物造成的意外极为罕见；我只听说过有一人成为它们的受害者。

事情是这样的：

有个男人因为犯下了一些罪行而被迫藏身于一个洞穴中。只有他的父亲知道他的藏身之处，他不时去探望儿子，并给他送米饭。

有一次，他在洞穴里发现的是一条正在睡觉的巨蛇，于是杀死了那条蛇，从它的肚子里取出了他不幸儿子的尸体。看来，那名男子是在夜间被巨蛇袭击并勒死的，成了它的食物。

村里的神父去取回尸体以便安葬，他看到了那条巨蛇的残骸，形容它的体积大到几乎令人难以置信。

不幸的是，那个地方离我的住处很远，等我得知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亲自去核实了。

蟒蛇能够吞下整只鹿，自然也能更轻松地吞下人类，这并不奇怪。

印第安人还向我讲述过几起类似的事情。他们说有些人在森林中行走时被蟒蛇抓住，身体被压在树上，随后被吃掉；但我一直对印第安人的故事保持警惕，只有我刚才提到的那件事是经过证实的。

在菲律宾境内的蛇类中，蟒蛇算是最不可怕的之一。不过也有一些体型较小的蟒蛇，它们能在几小时内致人死亡；尤其是那种被印第安人称为“dajon-palay”（稻叶蛇）的蛇，毒性极为强烈。对付它的唯一办法就是用烧红的木炭将其灼烧；如果稍有延迟，患者将在数小时的极度痛苦之后死去。

另一种名为“alin-morani”的蟒蛇，体长可达八到十英尺，其咬伤可能比“dajon-palay”更为危险。它的咬伤更深，因此也更难以处理。

尽管我在白天或夜晚在森林中旅行时几乎从不采取任何预防措施，但我从未被这些蛇类咬过。只有一次我遇到了危险：当时我踩到了“dajon-palay”蛇，脚下的动静让我察觉到了它的存在。我用力踩下去，看到它的头部伸出来试图咬住我的脚踝。幸运的是，我把它牢牢按在地面，距离它的头部很近，它无法碰到我。于是我抽出匕首，将它的头割掉了。

还有一次，我看见两只鹰像箭一般在灌木丛间上下飞舞，始终待在同一个地方。我想看看它们在攻击什么动物。我刚靠近一些，那只巨大的阿林-莫拉尼因为被鹰们伤害而怒不可遏，向我冲了过来；我试图后退，但它立刻再次扑过来，几乎要碰到我的脸了。我立刻向后跳开，躲过了它的攻击；但我绝不敢转身逃跑，因为那样就会毫无防备地陷入危险之中。那条蛇又再次向我袭来，我再次躲开了它，同时试图用匕首刺它，但这时有个印第安人从远处看到我，拿着树枝赶来，帮我摆脱了那只蛇。在贾拉-贾拉度过的日子里，我的生活充满了各种刺激与挑战，但这正符合我的兴趣和性格。我享受着一种完美的幸福，就像远离家人和故乡时所能体验到的那种幸福一样。我的安娜对我来说就是善良与温柔的化身；我的印第安族人也都很幸福，他们的家庭充满富足与安宁；我的田地里长满了丰收的庄稼，牧场上则有着成群的牲畜。我能达到现在的目标并非易事，面对那些无法避免的困境，我多次需要依靠全部的勇气和智慧才能不陷入绝望。有多少次，狂风或洪水毁掉了那些即将收获的优质庄稼；还有那些水牛、猴子、野猪，甚至还有一些比上述所有害兽都更可怕的昆虫，比如蝗虫——这种“埃及的灾祸”似乎也传到了这里，几乎每隔七年就会大规模爆发一次。

来自南方岛屿的飞虫群会飞到吕宋岛上，给那里带来毁灭与饥荒。

只有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景象，才能真正理解其可怕之处。

当它们到来时，地平线上会出现一片火红色的云朵——那其实是无数蝗虫组成的。

它们的飞行速度极快，形成的云团直径通常在两到三里格之间，它们以紧密的队形连续五到六小时地在人们头顶上飞过。

如果发现一片绿油油的田野，它们就会俯冲下来；短短几分钟内，所有的植被都会消失，地面变得光秃秃的。之后，它们又会继续飞往其他地方，继续制造破坏与饥荒。

到了晚上，它们会栖息在森林里的树木上。它们大量聚集在树枝的末端，其重量之大甚至足以折断最粗的树枝。

夜间，在它们栖息的地方，会传来持续的断裂声，声音大到让人难以相信竟是由如此微小的昆虫产生的。

第二天，天刚亮它们就再次出发，那些曾被它们栖息过的树木则会被毁得支离破碎，仿佛有闪电在森林中肆意横扫过一样。之后，它们又会去别的地方继续造成破坏。

在某个时期，它们会停留在广阔的平原或肥沃的山地上。在那里，它们会将身体前端伸长成锥状，钻入地下四到五厘米深的地方产卵。产卵完成后，它们便离开，留下布满孔洞的地面，然后消失不见，因为它们的生命已经终结。

不过三周后，卵就会孵化，无数小蝗虫从地里钻出来。

在它们诞生的地方，所有可以作为食物的植物都会被毁掉。一旦它们获得了一些力量，就会离开出生地，沿途将所有的植被都毁掉，然后前往农田，肆意破坏那些农作物，直到长出翅膀为止。之后，它们便飞向更远的地方，继续破坏新的种植园。

1. 帕里斯先生目前是海军上校，他住在巴黎，我有幸在那里与他见过面。

2. 他是拉塞尔和斯特吉斯家族的人。他是一位真诚而善良的朋友，他的形象将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中，永不消失。

第十八章
农业——痛苦的损失——农业产品的出售——阿道夫·巴罗先生

在菲律宾，农业面临着诸多困难；但同时，它也能产出其他任何国家都无法获得的农产品。

在没有灾害的年份里，土地上会充满丰富的资源，各种农作物都能以惊人的产量生长出来。有时，农作物的产量甚至能达到八十比一的比例，而在许多种植园里，同一种作物在一年内可以收获两次。

广阔的牧场为饲养大量牲畜提供了便利，而牧主只需支付给少数牧人少量的报酬即可。

在我的住所附近，我有三群牲畜：一群牛，共有三千头；另一群是八百头水牛；还有一群是六百匹马。

每年稻谷收割之后，牧人们就会把所有的牲畜赶到离我家不远的广阔平原上。那片平原上到处都是这些牲畜，对牧主来说，那真是一幅美妙的景象。到了晚上，这些牲畜会被赶进村庄附近的大围栏里。

第二天，人们会挑选出适合宰杀的牛、适合驯养的马，以及足够强壮、可以用来耕地的水牛。之后，这些牲畜又会回到平原上，一直待到晚上。

这一过程会持续大约十五天，之后它们就会被放归自由，直到次年的同一时间。

那些被放养的动物们会分成小群，分散在它们常去的山区和牧场里；为了照顾它们，牧人们会不时到这些地方去查看情况。

我周围的一切都很美好：我的印第安人也很幸福，他们对我充满尊敬与服从，几乎到了崇拜的程度。

我的兄弟也在我的工作中给予我帮助，而在我亲爱的安娜身边，我便能忘却所有疲惫与烦恼。

不久之后，新的希望又为我的幸福增添了色彩，也让我更加珍惜她。

几个月来，安娜的健康状况逐渐恶化，出现了怀孕的迹象。然而，我们已经在一起将近十二年了，她从未有过怀孕的迹象。

我原本以为我们永远不会有孩子，因此她的健康问题让我非常担忧。直到一天早晨，当我准备去处理事务时，她对我说：“我感觉不舒服，今天请留在我身边吧。”

两小时后，令我惊讶的是，她生下了一个没人预料到的小女孩。由于胎儿尚未足月，她只活了一个小时，就在那段时间里，我赶紧为她举行了洗礼仪式。

这是第二个在贾拉-贾拉家中去世的人，但也是第一个在这里诞生的人！

虽然我们为此感到悲伤，但想到我亲爱的安娜将来可以在更好的条件下成为母亲，这份悲伤也有所减轻。她的健康状况……

不久之后，她便恢复了健康，重新展现出她的快乐与魅力。她如此美丽，以至于许多印第安妇女不惜长途跋涉只为能见到她。她们对她说：“夫人，我们怀孕了；如果生下的是女孩，我们希望她能拥有您的容貌。请允许我们多看看您。”于是她们会在她面前待上半小时，然后回到自己的村庄，生下的孩子却丝毫没有她们所期望的那种模样。我的安娜再次出现了怀孕的迹象。这一次，她的妊娠过程很正常，健康状况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九个月过后，我抱起了一个虚弱而娇弱，但却充满生命力的小男孩。我们欣喜若狂，终于得到了我们一直渴望的东西，我想，这也是我们唯一缺少的了。我的印第安族人们也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喜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贾拉-贾拉一直沉浸在欢乐之中。虽然安娜还卧床不起，但她还是不得不先接待村里所有妇女和少女的拜访，然后再接待所有有家室的印第安男子的拜访。每个人都为新生儿带了一份小礼物，而最擅长表达的人则负责送上祝福，祝愿母亲和孩子一切顺利，同时表达他们为能有一天由那位为他们带来诸多恩惠的主人的儿子来统治他们而感到的高兴之情。

我妻子即将生子的消息让我家迎来了一大批朋友和亲戚。他们一直待到洗礼仪式举行，而仪式就在我的客厅里进行。安娜已经几乎完全康复，可以出席仪式；我的儿子被命名为亨利，与他叔叔同名。那时我非常幸福，真的非常幸福！因为我的所有愿望几乎都实现了。我只还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再次见到我的母亲和姐妹们；同时我也希望，实现重返故乡的愿望为时已不远。我的事业蒸蒸日上，收入逐年增加，田地里种满了丰收的甘蔗。除了种植甘蔗和水稻之外，我还开始种植咖啡。我的兄弟负责管理一片广阔的种植园，那里的产量十分可观。后来，西班牙政府还承诺，对于拥有八万株咖啡树的种植者给予奖励。可是，唉！我的幸福时光已经过去了！在能够重返故乡之前，我不得不承受许多痛苦与艰难！！我的兄弟，我可怜的亨利，犯了一些愚蠢的错误，不久后就患上了间歇性发热，几天之内就去世了……我和安娜流了很多眼泪，因为我们深爱着亨利。多年来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他与我共享工作的辛苦、烦恼与快乐。他是我在菲律宾唯一的亲人。他离开自己在法国拥有的优渥职位，只是为了能来看我，帮助我完成自己设定的目标。他那善良的品格和美好的心灵让我们无比珍视他。

那次损失是无法弥补的，而想到自己再也没有兄弟了……更让我的痛苦变得愈发剧烈和难以忍受。

最年幼的普鲁登特在马达加斯加去世；比我小的罗伯特则在南特附近的普兰什，那座曾是我们童年时光的乡村小屋里丧生；而我可怜的亨利，则死在了贾拉-贾拉！我在教堂门口为他建了一座简朴的坟墓，之后的几个月里，贾拉-贾拉便成了充满悲伤与哀愁的地方……

我们才刚刚开始努力接受这场损失，还未能真正安慰自己，命运却又一次向我袭来。

我抵达菲律宾后，在卡维特逗留期间，与来自圣马洛的普罗斯珀·德·马尔维兰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是一艘同属该港口的船只上的副船长。

他在卡维特逗留的几个月里，我们之间的关系愈发亲密。几乎每天都会见面，而且我们俩之间存在着无比真挚的忠诚之情。

我们的两艘船停泊在港口中，彼此相距不远。有一天，我正在甲板上等待船只带我去马尔维兰的船上——当时他的船正在进行桅杆的调整工作——突然一根绳子断了，桅杆轰然倒下，砸在了甲板上，正好落在马尔维兰以及其他船员们身上。

从我的船上，我可以看到朋友船上发生的一切。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或受了伤，顿时陷入极度恐慌和不安之中。我立刻跳入水中，游到了朋友的船上，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刚刚经历的那场危险而有些惊魂未定而已。

在紧紧拥抱了他之后——我身上还沾着刚从海里出来时的海水——我又去照顾他船上的那些运气不如他的水手们。

还有一次，轮到我来让马尔维兰感到极度恐惧了。

有一天，一大片乌云聚集在卡维特岬的上空，一场可怕的热带风暴爆发了。雷声接连不断，每次雷响时，闪电就会像长长的火蛇一般从云层中窜出，击打着卡维特岬末端、靠近船只停泊处的小平原。

尽管有这场暴风雨，我还是去见了马尔维兰。我正准备踏上他的船甲板，这时一道闪电落进了海里，却离我如此之近，以至于让我喘不过气来。突然间，我的背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就好像有人把烧红的炭块按在我的两肩之间一样；疼痛如此剧烈，我几乎立刻就发出了尖叫。

几步之遥的马尔维兰也因为我所受到的轻微电击而感到头晕目眩。听到我的尖叫声后，他以为我受了重伤，立刻冲过来，把我抱在怀里，直到我多次向他保证自己没事为止。那道闪电虽然擦过我，但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我讲述这两件小事，是为了让大家了解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以及我的内心受到了多大的触动。

在我写这篇文章的这一天之前，我的生活中充满了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因此我自然而然地认为，人类的命运是遵循某种必然会实现的规律的。

这一思想对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让我能够忍受所有降临在我身上的苦难。

难道这也是命运的安排，让我爱上普罗斯珀·德·马尔维兰，并得到他真挚的爱吗？我无法对此产生怀疑。

在菲律宾爆发可怕的霍乱疫情的前几天，马尔维兰的船只启程返回法国。我们心怀不舍地告别，彼此承诺一定会再见面……然而，命运却另有安排。

马尔维兰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前往南特担任指挥官；在那里，他结识了我的姐姐，并与她结为夫妻。我在还住在马尼拉时便得知了这个消息，这让我非常高兴。如果我能为自己亲爱的妹妹艾米莉挑选丈夫的话，那段婚姻无疑能实现我对他们俩的幸福期望。

婚后，普罗斯珀·德·马尔维兰继续为南特港航行。他高尚的品格和渊博的学识使他深受商界人士的尊敬。他的事业已经相当成功，无需再冒海上的风险。就在他最后一次出航时，他在毛里求斯患上了疾病，最终去世了，留下悲痛欲绝的妹妹以及三个年幼的女儿！

这一无法弥补的损失，更增添了我因弟弟不幸离世而感到的痛苦。那时，究竟有多少灾难压在我身上啊！

经过几年的幸福生活后，我渐渐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一个个离开人世；然而，唉！我的苦难还没有结束。

我的痛苦还未结束，还有更严峻的考验在等着我！

看到儿子身体健康、日益强壮，我感到欣慰。然而我并不快乐——刚刚经历的失去带来的悲伤之外，还有一种致命的忧虑：我亲爱的安娜产后恢复得并不好，她的健康状况一天天恶化；她并未意识到自己的病情。作为母亲的幸福感如此之强，以至于她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的糖料作物已经收割完毕，收成相当不错；所有的种植工作也已完成。为了让妻子稍作放松，我提议她去她深爱的姐姐约瑟芬那里住一段时间。她立刻同意了。

我们带着亲爱的亨利和他的奶妈一起出发，前往我姐夫唐·胡利安·卡尔德隆的家。当时他住在马尼拉半里外帕西格河畔的一栋漂亮的乡村住宅里。

约瑟芬是我妻子三个姐妹中最让我疼爱的一个，我视她如亲妹一般。

我们到达的那天是个喜庆的日子。马尼拉的所有朋友都来探望我们。安娜很高兴能让大家欣赏我们的亨利，她的健康状况似乎也有明显改善。但这种看似良好的状况只持续了几天，很快她的病情又恶化了。

我请来了马尼拉唯一让我信任的医生——我的朋友热努。他经常去看望安娜，但经过六周的精心治疗仍无成效。于是他建议我回到家中，因为有许多患有类似安娜所患疾病的病人都在那里康复了。由于安娜也希望如此，我便决定了返程的时间。

在帕西格河上，也就是我姐夫花园的尽头，有一艘舒适的船只，还有技艺娴熟的划手在等待着我们。许多人都来送我们到水边。

分别之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深深的悲伤；似乎都在想着：“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我的嫂子约瑟芬泪流满面，扑进了安娜的怀抱。我费了很大劲才将她们分开；最终，我们还是不得不离开。

我带着妻子上了船，而那两位一向彼此深爱的姐妹则用声音互相道别，承诺不会长久分离，很快就会再见面。

这些痛苦的告别以及我妻子的痛苦，使得原本应该充满欢乐的旅程变得忧郁而寂静。

到达后，我也无法像往常那样开心地见到贾拉-贾拉了。我让可怜的妻子卧床休息，自己则一直守在她身边，希望自己的悉心照料能让她稍感舒适些。

然而，唉！病情却一天天恶化，我感到绝望至极。

我给约瑟芬写了信，还派了一艘船去马尼拉，希望她能来照顾她渴望见面的妹妹。但那艘船空手而归，随船带来的一封信中，善良的约瑟芬告诉我，她自己也病得很重，无法离开床铺；她虽然很伤心，但我可以向安娜保证，她们很快就能团聚，不再分离。

从我们回到贾拉-贾拉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五十天——这时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而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

死亡正一步步逼近，我即将与深爱的她分离的致命时刻已经到来。

她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能够看到我深深的悲伤以及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当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她把我叫到身边，对我说：

“再见了，我亲爱的保罗，再见了！请安慰自己，我们会在天上重逢。为了你的儿子而活下去吧。当我不在了之后，回到你的祖国去，再看看你的老母亲。如果你的母亲希望的话，你可以在法国再婚，但千万不要在菲律宾，因为在那里你找不到一个能像我一样爱你的人！”

这些话就是这位温柔善良的天使说的最后一句话。最神圣、最亲密、最纯洁的纽带就此断裂：我的安娜已经不在了。

我紧紧抱着她毫无生命的身体，希望能用抚摸让她苏醒过来；可是，唉！命运已经做出了决定。

人们不得不用力将我手中紧抱着的她遗体夺走，然后把我带到隔壁房间，那里有我的儿子。

我紧紧地拥抱着他，想要哭泣，但我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水了，甚至对可怜孩子的抚摸也毫无感觉。

没有任何人的意志力足以承受五十天的煎熬与忧虑，也无法抵抗绝望取代了曾经支撑我们的希望之后所造成的身心崩溃；于是我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随后便进入了沉睡。

第二天，我醒来时，儿子正躺在我的怀里。可是，天哪！那真是一次可怕的醒来——我所处的处境之恶劣，全都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唉！她已经不在了，我那可爱的伴侣，那位为我放弃了一切——亲人、朋友以及都市里的种种享乐，只为与我一起生活在荒野中的天使般的存在。她面临着无数的危险，而唯一能支撑她的，就只有我了！她真的不在了！残酷的命运将她从我身边夺走，让我永远陷入绝望与痛苦之中！

她的葬礼在第二天举行。贾拉-贾拉的每一位居民都前来参加了葬礼。她的遗体被安放在我建造的那座简朴教堂的祭坛旁，她曾经多次在那里为我的幸福祈祷。

在贾拉-贾拉，悲伤与绝望持续了很长时间。所有的印第安人都为失去她而感到悲痛不已。安娜在世时深受人们的爱戴，去世后也得到了人们真诚的悼念。

有几天时间，我一直沉浸在极度沮丧之中，除了照顾儿子之外，无法做任何其他事情，而儿子也是我仅有的慰藉。

三个星期过去了，我仍然没有离开过我可怜的妻子去世的那个房间，就在这时，我收到了约瑟芬的来信。她在信中告诉我，她的病情加重了，最后还写道：“亲爱的保罗，快来吧，让我们一起哭泣吧。我觉得有你在身边，我会好受一些。”

我立刻答应了约瑟芬的请求，赶去了她那里。

我对她的感情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我的陪伴或许能给她带来些许安慰，而且我觉得，能够见到如此深爱过我安娜的人，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慰藉。

希望能为她有所帮助，这让我重新振作起来。我把住所托付给了普罗斯珀·维迪——他是我的一位挚友，在我妻子生命的最后几天里一直陪伴着我。随后，我便带着儿子离开了。

当我们再次相见时，约瑟芬和我都陷入了极度激动之中，两人都流下了许多泪水。之后，我仔细检查了她的状况。

我竭力掩饰自己的担忧，因为我知道她患上了极其严重的疾病，恐怕很快就会遭遇新的不幸。唉！我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八天后，可怜的约瑟芬在极度痛苦中死在了我的怀里。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如此多的灾难！只有像我这样坚强的人才能承受如此多的痛苦而不倒下。

在为嫂子尽了最后的孝道之后，我回到了贾拉-贾拉。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变得难以忍受；我必须回到自己的森林和山脉中，才能找回一丝平静。

几个月过去了，我仍无心处理自己的事务。然而，我可怜的妻子临终前的请求——让我离开菲律宾，回到祖国——迫使我不得不去处理这些事情。

我把住所交给了我的朋友维迪，我认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能力继续我的事业，好好照顾那些可怜的印第安人。

他请求我陪在他身边一段时间，让我向他介绍我的小家庭状况；我欣然同意了，因为这几个月能让我的儿子变得更坚强，更有能力承受旅途的艰辛。

于是我留在了贾拉-贾拉。但那里的生活变得如此艰难，简直让我难以忍受；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分心，也无法让我从悲伤的思绪中解脱出来。

曾经让我倍感愉悦的贾拉-贾拉的美景，现在已让我毫不在意；我总是寻找最阴暗、最安静的地方，常常去那些位于高山之中、被高大树木遮蔽的溪流边。

或许只有我知道那个地方，很可能在我之前从未有人去过那里。在那里，我完全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我的妻子、兄弟和嫂子占据着我所有的思绪。

当关于儿子的念头终于将我从沉郁的幻想中拉出来时，我会慢慢回到住处，看到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用亲昵的举动试图缓解我的痛苦，但这些举动只会让我想起过去，那时总是安娜冲过来迎接我，紧紧拥抱我，让我忘记远离她时所经历的所有疲惫与烦恼。唉！那段时光一去不复返，失去了伴侣，我也失去了所有的幸福。

我的朋友维迪尽其所能地让我开心起来；他经常跟我谈论法国、我的母亲，以及把儿子交给他们后我能得到的安慰。

对祖国的热爱，以及重新获得我如此需要的关爱的念头，就像一种有效的慰藉，能稍微减轻内心深处持续不断的痛苦。

我的印度族人对我决定离开他们感到极为难过。每次见到我时，他们都会表达自己的悲伤，说：“哦，主人，一旦再也见不到您了，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尽力安抚他们，告诉他们维迪会为他们的幸福而努力；等我的儿子长大后，我会带着他回来，再也不离开他们。他们则回答说：“愿上帝听到您的心声，主人！可是没有您在身边，我们要度过多么漫长的时光啊……不过我们绝不会忘记您。”在我回忆起那些日子的时候，尽管心中充满悲伤与痛苦，但我仍有机会与一位值得信赖且善良的朋友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份友谊诞生在远离故乡数千里的异国他乡，至今我依然珍视着它。我说的就是被派往马尼拉担任总领事的阿道夫·巴罗。他和几位朋友一起来到贾拉-贾拉，共度了几天时光。我不想让他因为我内心的忧郁而感到不适，所以我尽力让他在贾拉-贾拉的时光尽可能愉快。我带他去打猎，带他到山区和湖边散步；我也恢复了灾祸降临之前的正常生活状态。

贾拉-贾拉的景象——被鳄鱼吞食的少女。第296页。

第十九章
前往涅格里托人或阿赫塔斯人的部落——竹子、椰子树、香蕉树。

与阿道夫·巴罗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探险经历，也重新激起了我对旅行的热情。我的朋友维迪为了让我开心，极力劝我去看看那些我一直渴望拜访的部落。

我的事务已经基本处理妥当；我的儿子有他的看护人、奶妈以及一位我十分信任的家庭教师照看。有了这样的保障，再加上朋友的劝说，我终于决定前往阿赫塔斯人或涅格里托人的部落——那些生活在原始状态中的野蛮人，他们堪称菲律宾的真正原住民，曾长期是吕宋岛的唯一统治者。

在不久前的西班牙人征服菲律宾时，阿赫塔斯人对居住在贝湖沿岸的塔加洛人拥有统治权。他们会在固定的时间从森林中出来，来到村庄里，强迫村民们交出一定数量的稻米和玉米；如果塔加洛人拒绝缴纳，他们就会砍下一些人的头颅，作为他们野蛮庆典的祭品。

在菲律宾被征服之后，西班牙人开始保护塔加洛人；而阿赫塔斯人则因为害怕火器而继续躲在森林里，再也没有出现在印第安人居住的地区。

在马来西亚的多个地方也能找到同一种族的人，而新西兰的居民以及巴布亚人则与他们极为相似。

它们的形状和颜色都很相似。

我打算在那些野蛮人中间住上几天。

我的准备工作很快就做好了。我挑选了两名最优秀的印第安人作为同伴；当然，我的副手也在其中——在我所有的冒险之旅中，他从未离开过我。

我们每人都带了一个小背包，里面装有足够三到四天吃的米饭、一些熏制的鹿肉、充足的火药、子弹以及用于打猎的铅弹，还有几块彩色手帕，此外还有足够的雪茄，以便在我们抵达阿耶塔斯族领地时使用。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把不错的双发步枪和一把匕首。

我们的服装就是我们在所有探险中惯常穿的：草帽、植物纤维制成的衬衫，裤子则挽到膝盖以上；脚和腿则露在外面。

完成这些简单的准备工作后，我们就开始了为期数周的旅程。从出发的第二天起，我们唯一的庇护所就是森林里的树木，而食物则只能依靠打猎和吃棕榈果来获取。

我也没有忘记随身携带的必备物品——也就是纸和铅笔。我会用它们记下一些笔记，再结合自己的记忆，将这些旅行中的观察结果记录在日记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在贾拉-贾拉的一个早晨出发了。我们穿过了我居住地所在的半岛，然后在另一边乘上一艘小独木舟，前往湖泊的深处，也就是我居住地东北方向的地方。

我们在西尼洛安这个大村庄里过夜，第二天一早便继续出发。

第一天非常艰难，因为当时正值雨季，强烈的暴风雨使得河流水位上涨。我们不得不沿着从山上流下来的急流前行，一天之内就有十五次需要游泳渡河。

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了山脚，那里开始出现巨大的森林，这些森林几乎占据了吕宋岛的中央地带。我们在那里稍作休息，生起火来，准备床铺和晚餐。

我想我已经讲过我们所谓的“床”是什么了；由于习惯和疲惫，只要没有意外干扰，我们就会觉得这样的床十分舒适。不过，我还没有提到我们的食物其实非常简单，以及我们准备食物的方式。

我们必须自己煮米饭和食用棕榈果，这看起来似乎很麻烦，因为我们没有带任何大型炊具，甚至打火机和火绒也常常缺货。而竹子则可以替代一切。

竹子是大自然出于慈悲的考虑而赐予人类的三种热带植物之一，它们能够满足人们的各种需求。我实在忍不住想要用几句话来描述这三种热带植物：竹子、椰子树和香蕉树。

竹丛与稻堆。

竹子属于禾本科植物，会在森林中、河流岸边以及任何土壤较为湿润的地方形成茂密的灌木丛。

在菲律宾，共有二十五到三十种不同的竹子，它们的形态和粗细各不相同。

有些竹子的直径与普通人的身体相当，内部为空心结构：这类竹子常被用来建造小屋，或是制作用于盛水及储存水的容器。

将竹子切成细丝后，还可以用来制作篮子、帽子以及各种编织品；此外，还能用来制成非常结实的绳索或缆绳。

另一种尺寸较小的竹子，内部也是中空的，表面覆盖着几乎与钢铁一样坚固的涂层，同样被用于建造印第安人的房屋。

这种竹子被削成尖状，末端十分锋利；印第安人用它来制作长矛、箭矢，或是用来给马匹放血、切开脓肿，以及取出嵌入肉中的刺或其他异物。

第三种竹子更为坚固，粗细与人的手臂相当，内部没有空腔，特别适合用于那些需要极高强度结构的部位，比如屋顶。

第四种竹子体积更小，同样没有空腔，则被用来制作围栏，用来围住耕地。

其他种类的竹子虽然使用频率较低，但也都各有用途。

为了保持竹子的生长状态并使其每年都能持续产出，人们会在离地面十英尺的高度剪断竹笋。这些竹笋看起来就像一排排风琴管，周围还长满了枝条和刺。

在雨季开始时，每株竹丛中都会像长出大芦笋一样，冒出许多竹子，它们仿佛凭魔法般迅速生长。一个月之内，这些竹子就能长到五十到六十英尺高，过一段时间后便具备足够的强度，可以用于各种用途。

椰子树属于棕榈科植物，需要七年时间才能结果实；但在那之后，它会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持续结果，每个月都能结出二十多个大椰子。这种收成从不会中断，而且在同一棵树上，总能看到大小不一的花朵和果实。

众所周知，椰子是一种优质的食品；人们还能从它中提取出大量的油脂。
椰子的硬壳可以用来制作容器，而其纤维部分则可用于制作绳索和缆绳，甚至还可以用来制作粗布衣物。
椰子叶则可用于覆盖房屋，或用来制作扫帚和篮子。
此外，椰子还能产出一种被称为“椰子酒”的饮品——这是一种极具醉效的酒类，印度人通常在节日时饮用它。
为了酿造椰子酒，人们会挑选那些不再结果实的椰子树，只采集它们的汁液。
这些椰子树之间通过长长的竹子相连，印度人每天早上都会带着大容器去采集这些汁液。
这是一项既艰苦又危险的工作，简直就像在离地面六七十英尺的高空行走一样。
用于酿造酒类的汁液是从即将开花的花蕾中提取的。一旦花蕾准备绽放，负责采集的人就会在距离花蕾顶端几厘米处将其紧紧绑住，然后剪掉被绑住的那部分。从这个切口或由此露出的孔隙中，会持续流出一种甜味可口、味道宜人的液体，直到它开始发酵为止。
一旦液体开始发酵，就会被送到蒸馏器中，通过蒸馏过程转化为所谓的椰子酒。
最后，椰子的硬壳燃烧后会产生一种漂亮的黑色颜料，印度人用它来给草帽上色。

香蕉树是一种草本植物，没有木质部分；每株植物的“茎”实际上是由层层叠叠的叶片构成的。

这种“茎”通常从地面长出12到15英尺高，然后长出又长又大的叶片，每片叶片的长度至少有5到6英尺。

花朵就生长在这些叶片的中间，之后就会形成所谓的“果串”。

所谓“果串”，指的是数百根粗大的香蕉连接在同一根茎上，形成一串长长的果实，这些果实会向下垂挂。

在果实完全成熟之前，人们会先剪下这些果串，随着果实的成熟，再陆续采摘香蕉作为食物。

植株埋在土里的部分其实是一根粗大的主根，从这根主根上会依次长出大约30个新的枝条。每个枝条只能结出一串果实，之后就会被剪掉。由于从同一根主根上长出的所有枝条成熟时间不同，因此随时都可以从同一株植物上收获一两串果实，无论是在每个月还是每两周，也无论在哪个季节。

另外，还有一种香蕉树，它的果实虽然不能食用，但可以用来提取植物纤维，也就是阿巴卡纤维，这种纤维可用于制作各种衣物和绳索。

这种纤维存在于植物的茎中，而正如我所说，植物的茎其实就是由层层叠叠的叶片构成的。人们把叶片撕成长条，将其放在阳光下晒几个小时，然后再放到一块不锋利的铁板上，用力拉扯。这样，植物中的软组织就会被铁板夹住，而纤维则会被分离出来。最后只需再将这些纤维放在阳光下晒一段时间即可。

随后便去经商了。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行程；但我还是想介绍三种热带植物，它们足以满足人类的各种需求。
这些植物其实早已为人所知；不过或许仍有一些人不知道它们为热带地区的居民带来了多少便利。我的读者们自然会想到，与生活在寒冷气候中的人们相比，那些生活在热带地区的人究竟有多么幸运。
当时我们正站在山脚下，准备过夜。
我们总是分工合作：一个人负责准备睡觉的地方，另一个人负责生火，还有一个人则负责做饭。
负责生火的人会收集大量的枯木和灌木。在火堆下方，他会放置大约十几磅的橡胶树胶——这种树胶在菲律宾很常见，它自然地生长在大树的根部，堆积在地面之上。
接着，他会取一段半米长的竹子，将其沿长度方向劈开，然后用刀子将其中一块竹子刮成细小的碎片。之后，他用手来回搓动这些碎片，再将它们放入另一块竹子的凹陷处。接着，他用有刀刃的那端快速摩擦地上的碎片，就好像要把它锯成两半一样。
不到一分钟，装有碎片的竹子就被切开了，火势立刻蔓延开来。只要轻轻吹一下这些碎片，就能点燃橡胶树胶，很快我们就有了足够的火来烤牛肉了。

负责做饭的人会砍两三根粗竹子，然后在每根竹子里放入要烹煮的食物，通常是米饭或棕榈果；接着加入所需的水量，用树叶封住竹子的两端，再把它们放在火堆中央。

这些竹子的外层会变黑，但由于内部有水的作用而保持湿润，因此食物在其中烹煮的效果与在陶器中一样好。

此外，我们还会用大块的棕榈叶作为盘子。

由此可见，即便在有米饭和熏肉可吃的日子里，我们的饮食也相当简单；因为一旦这些食物耗尽，我们就只能以棕榈果为食了。

不过，当狩猎获得成功，有鹿或水牛被我们猎杀时，几天的时间里，我们的饮食就会变得像真正的美食家一样丰盛。

如果有泉水或小溪，我们就会喝那里的水；但如果没有，我们就砍下长段的“旅行者藤”，从中可以得到清澈的泉水，或许比从最好的泉水中取来的水还要好。

显然，我并不是以富翁的方式旅行——携带太多行李是不可能的：带着大量补给品和繁重的行装，又如何能在那些几乎无人迹的原始森林覆盖的山脉中穿行呢？而且为了穿越这些地方，还不得不随时游泳过急流，而唯一的指引只有太阳和风声。

所以，别无选择：要么像我这样以印第安人的方式旅行，要么就待在家里。

我们在星空下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很平静；睡眠让我们恢复体力，从而能够继续前行。

次日，我们很早就起床了。简单吃完早餐后，便继续上路。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我们一直在一座长满茂密森林的山上攀登；坡度极为陡峭，令人疲惫不堪。最终，当我们气喘吁吁地到达山顶时，发现那里是一片广阔的高原，要穿越这片高原需要好几天时间。

正是在这片高原上，我看到了世界上最为壮丽、最美丽的原始森林。

那里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它们像竹子一样笔直地耸立着，高度惊人。只有在树顶处才会长出树枝，这些树枝相互交织，形成一道无法让阳光穿透的屏障。

在这道屏障之下、这些美丽的树木之间，肥沃的大自然孕育出了许多极为特别的攀缘植物。例如，藤蔓类植物会一直向上延伸到最高的树枝，然后再垂落到地面，在那里生根以获取新的养分；之后再次向上生长，每隔一段距离就会与那些巨大的树干相连，共同构成一幅美丽的景象。

此外，这里还有各种露兜树，它们的叶子从地面开始生长，形成漂亮的束状；还有巨大的蕨类植物，其体积大得简直就像小树一样。我们常常爬上这些蕨类植物的顶端，摘下那些味道鲜美的叶片，它们可以当作食物，作用类似于棕榈叶。

然而，在这如此奇特的植被之中，大自然却显得格外寂静而忧郁；除了偶尔有风在树梢间吹动的声音，或是远处有溪流从山巅倾泻而下发出的潺潺声之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潮湿的地面从未被阳光照到；那里有小小的湖泊，还有那些只有在暴风雨来临时才会涨水的河流。这些水域呈现出黑色的、静止不动的水面，根本看不到蓝天倒映在其中的景象。

在这片阴郁却又壮丽的土地上，唯一的居民就是鹿、水牛和野猪。它们白天躲在洞穴里，只有夜晚才会出来寻找食物。

这里很少能看到鸟儿；而在菲律宾随处可见的猴子们，也避开了这片广阔森林的孤独之地。

只有一种昆虫大量存在于此，它们真是旅行者们的噩梦——那就是生活在菲律宾所有森林覆盖的高山上的小水蛭。它们藏在草丛或树叶间，然后像蝗虫一样扑向想要附着的猎物。

因此，旅行者们总是随身携带小竹刀，以便将它们赶走；之后还会用嚼过的烟草擦拭伤口。但很快，另一只被鲜血吸引而来的水蛭又会取代被赶走的那一只。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避免成为这些比普通水蛭更为贪婪的“吸血鬼”的受害者。

我们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前行：我则忙着从各个角度观察这一切，而我的印第安同伴们则在寻找鹿、水牛或野猪之类的猎物，以补充我们已经用尽的米饭和熏肉储备。那时，我们只能依靠椰子来充饥。

不过，椰子的味道虽好，但营养价值不足以让那些疲惫不堪的旅行者恢复体力。

经过艰难的行进之后，他们只能以潮湿的地面作为栖身之处，而唯一的遮蔽物便是天空。

我们尽可能朝着太平洋沿岸前进。我们知道，阿耶塔人就是从那个方向开始定居的。我们还想穿过一个名为比南戈南-德-兰蓬的大塔加洛克村庄，那个村庄位于东部山丘之间，被荒野所环绕。我们已经在森林里度过了几个夜晚，并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麻烦。每晚点起的火堆不仅能为我们带来温暖，还能保护我们免受那些可怕的水蛭的侵害——否则它们就会吞噬我们。我们原以为只需再走一天就能到达海边，从而稍作休息，但突然间，远处的雷声让我们担心会有一场暴风雨来临。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继续前行；不过不久之后，雷声越来越近，我们再也无法怀疑一场飓风即将袭来。我们不得不停下来，在夜幕降临之前生起火堆，煮好晚餐，还将一些棕榈叶搭在倾斜的杆子上，至少这样就能遮挡一下大雨。我们还没完成这些准备工作，暴风雨就已经在我们头顶上呼啸了。如果没有那些微弱的火光，我们早就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了——而实际上，夜晚还没有到来！

我们三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根棕榈枝，躲在我们临时搭建的遮蔽处里，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雷声愈发剧烈，雨点开始猛烈地击打树木，随后像洪流一般倾泻而下。我们的火很快就被浇灭了，我们便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偶尔划过森林中树木的闪电才会带来一丝耀眼的光亮，但过后却让周围更加黑暗。

周围充满了可怕的噪音：雷声持续不断，山间的回声不时重复着它的声响，有时低沉，有时则十分响亮。强风不断摇晃着树梢，巨大的树枝纷纷断裂，重重砸在地面；连树干也被连根拔起，倒下时还会撞断周围的树枝。

雨还是不停地下着……

在我们藏身的小山丘脚下，有一条急流，它在雷声间隙发出哗哗的声响，那是水流向山下时的声音。在这种种噪音之外，还有些凄厉的叫声，就像失去主人的大狗在哀嚎——那是受惊的鹿在四处寻找庇护所发出的声音。整个大自然似乎都在颤抖，与所有的自然力量为敌。

我们躲着的那个简陋的遮蔽处很快就被雨水冲破了，我们浑身都湿透了。

我们离开了那个糟糕的避难所，希望能让那些已经麻木、几乎无法活动的身体稍微活动一下。
我们身上爬满了那些可怕的小水蛭，它们的叮咬逐渐让我们失去至关重要的体力。
我得承认，那时我实在太过好奇了，结果也遭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可以把这一夜与我在湖上遭遇海难时在竹林中度过的那夜相提并论。
表面上来看，我们并没有那么大的危险——因为我们不会被水淹没；但是，我们不得不待在其中的那些大树可能会被连根拔起并倒下来砸向我们；被风折断的树枝也足以将我们压死，而雷声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它随时都可能击中我们。
最让我们害怕的是寒冷，以及那些几乎无法活动的冰冷、麻痹的四肢……
我们急切地等待着暴风雨的结束；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极度煎熬之后，雷声才渐渐远去。随后风停了，雨也停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只能听到水滴从树上落下的声音，最后则是急流的轰鸣声。
当一切恢复平静后，天空想必已经变得清澈且布满星星；但我们却无法欣赏到那种能给旅人带来希望的景象，因为整片森林就像一顶绿色的穹顶，让人无法看透。
睡眠对人类来说至关重要，尽管天气寒冷，而且我们的衣服也被那可怕的雨水浸湿了，但我们在那一夜的剩余时间里还是能够安心地入睡。

次日，那片森林——几小时前还发生了我所描述的可怕场景——此刻却宁静无声。

当我们从藏身之处出来时，模样实在惨不忍睹：全身上下都是水蛭，脸上还有血迹，显得极为丑陋。

看到我的两位可怜的印第安同伴，我不由得大笑起来；他们也在看着我……但他们强忍着笑意，因为我知道自己肯定也遭受了同样的折磨，而我那白皙的皮肤上必然会留下更多那些可恶的生物留下的痕迹。

我们疲惫不堪，身体虚弱到几乎无法动弹。

然而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赶紧生火取暖，煮熟棕榈枝，游过在我们下方发出惊人声响的急流，争取在当天到达太平洋岸边。

如果再拖延，或许就再也无法渡过那条急流了。我们已经错过了好几处可以过河的地方，届时我们将进退两难，可能不得不等待数日，等河水退去后才能继续前行。

此外，这个季节还可能再次出现暴风雨，而我们在那样荒凉无援的地方将会被困数周。再加上第一晚是在如此糟糕的环境中度过的，这更让我们不敢冒险继续前行。

因此，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我们从一堆棕榈叶中取出了那些我们精心保管、避免受潮的储物袋，幸运的是，我们的预防措施没有白费——那些储物袋依然干爽如初。

我们生起了熊熊大火，多亏了那种极易燃烧的易燃物。那温暖的火焰渗透到我们的全身，让湿透的衣服变得干爽，也重新点燃了我们的勇气，给了我们一些力量！不过，如果要想享受这种舒适感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考虑到我所付出的成本，我怀疑是否会有很多欧洲人愿意参与这场冒险。我们的简陋食物很快就被准备好了，我们便考虑离开这里。我的印第安伙伴们很担心，他们害怕无法跨过远处那条湍急的河流；他们走得比我快，所以先到了那里。当我赶到他们身边时，发现他们十分沮丧。“哦！主人，”我忠诚的阿利拉说道，“根本无法渡过去，我们只能在这里暂住几天。”我望向那条河流：黄色的浑水在陡峭的岩石间奔流，看起来就像一座瀑布，还卷着暴风雨中折断的树干和树枝。我的印第安伙伴们已经决定好了，他们正在寻找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但我不想这么轻易放弃，于是开始仔细研究是否还有办法摆脱困境。那条河的宽度大概只有百步左右，一个擅长游泳的人几分钟内就能游过去。

但在对岸，必须选择一个不会过于陡峭的地方上岸，这样才能下到岸上、离开急流；否则就有可能被冲到不知何处去。

我们所在的这一侧，很容易跳进水中；但在对岸，下游约一百步处，只有一处岩石有间隙。

经过仔细估算后，我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力气尝试渡河。我的游泳技术比那些印第安人好得多，而且我确信一旦到了对岸，他们就会跟着我。

于是我告诉他们我要过去。

但一个念头让我暂时放弃了这个决定：如何保护装着珍贵火药补给的袋子？如何保护我的武器？在如此湍急的急流中，根本不可能把所有这些东西背在身上，而且在我到达对岸之前，很可能还要多次跳入水中。

那些善于想出办法的印第安人立刻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砍了几根藤条，把它们绑在一起，然后爬到一棵俯瞰急流的树上，将其中一端固定在树上，另一端则交给我，让我拿去对岸。

做好一切准备后，我跳进了水里，毫不费力地带着那根藤条到达了对岸。我把藤条固定在岸上足够高的地方，这样从树上到我所在的位置之间就有一定的倾斜度，同时它也足以高出水面，从而保护那些通过这种特殊“桥梁”运送的物品。

我们的计谋极其成功，我的那些印第安人也立刻用藤条帮我渡过了河。

我们三个人在对岸都感到无比幸福，因为我们希望能在当天结束之前抵达太平洋。

我们已经受够了森林！我们迫切希望能再次看到太阳——它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了。水蛭不断给我们带来剧烈的痛苦，让我们越来越虚弱；而那微不足道的食物根本无法弥补我们耗尽的体力。不过，我们毫不怀疑，一旦到达海边，就能弥补我们所承受的一切苦难与疲惫。

总而言之，有了希望，我们又找回了勇气，也忘记了那个可怕的暴风雨之夜。

我几乎能和我的印第安人一样快地行走，他们和我一样，都急于摆脱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潮湿环境。

离开那条急流已经两个小时了，这时，一阵低沉而遥远的声响传入了我们的耳中。

起初我们以为那是另一场暴风雨的动静，但很快我们就意识到，这种有规律的声响其实来自太平洋的涛声，是海浪拍打吕宋岛东海岸的声音。

这个事实让我感到无比欣慰。

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能再次看到蓝色的天空，享受阳光的温暖，不再被地平线所限制视野；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些可恶的水蛭，重新见到充满鸟儿和动物的自然世界，以此来替代我们刚刚经历的荒凉之地。

我们位于山腰上，坡度很缓，行走起来十分轻松。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响。下午三点左右，透过树木，我们看到了阳光的光芒；不一会儿，我们就看到了大海，以及一片铺满细腻明亮沙子的美丽海滩。

我们三个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脱掉衣服，跳进海里游泳。在享受这惬意的沐浴的同时，我们还从岩石上采集了许多贝壳，用来制作一顿美味的饭菜——可惜，这是自出发以来我们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了。

吃饱喝足后，我们便想着休息，因为我们确实非常需要休息。

这次，我们不再在那些凹凸不平的木头上休息，而是躺在海滩上柔软的沙子上，那里还带着白昼余晖带来的温暖。

快到夜晚时，我们躺在了这片比任何豪华床铺都更舒适的沙地上。

我们的背包被当作枕头，而那些已经上好发的武器则被放在身旁。几分钟后，我们三个人就进入了沉睡状态。

我不知道自己享受了多久这种令人放松的舒适感，直到有动物在我身上爬行的痛苦感觉将我唤醒。我能感觉到尖锐的爪子划过我的皮肤，有时还会带来剧烈的疼痛。

同样的感觉也把我的印第安同伴们吵醒了。我们找来一些仍在燃烧的余火，这才明白又有什么新的敌人来袭击我们了：那是伯纳德鸟。

那些“隐士”数量极多，我们周围的地面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它们有各种大小，也处于不同的生长阶段。

我们清扫了住所周围的沙子，希望能把它们赶走，从而获得一些安宁的休息时间。但那些烦人的家伙——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那些饥饿的家伙——很快又回来了，根本不给我们任何安宁的机会。

就在我们努力抵御这些攻击时，突然看到森林边缘有一道光朝我们这边移动。我们拿起枪，保持极度安静和不动。

不久之后，我们看到有一个人和一个女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火把。我们认出他们是阿耶塔人，他们肯定是来海滩上捕鱼的。他们走到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静止不动地盯着我们看。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观察他们，试图猜透他们的意图。当其中一个人准备把弓搭在肩上时，我立刻举起了枪。枪簧发出的轻微声响就足以吓倒他们了；他们扔掉火把，像两只受惊的野兽一样消失在森林里。

这一幕足以说明，我们现在已经来到了阿耶塔人经常出没的地区；再继续睡觉已经不再安全了。

那两个来找我们的野蛮人很可能会去通知他们的同伴，而那些同伴很可能会成群结队地回来，向我们射放带毒的箭矢。

出于这种担忧，再加上那些不断骚扰我们的“隐士”，我们不得不在熊熊的火堆旁度过剩下的夜晚。

天一亮后，由于有大量的贝壳可供我们挑选，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饭，然后继续上路。

有时我们沿着海边行进，从一块岩石走到另一块岩石上；有时则深入森林之中。

这一天非常疲惫，但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注意的意外。

当我们抵达比南戈南-德-兰蓬村时，已是深夜。

这个由塔加洛人居住的村庄，就像一片绿洲，位于森林与野蛮人之中，是几乎文明化的人们的聚居地。这里没有通往其他受西班牙人统治的部落的可行道路。

比南戈南-德-兰蓬的居民们知道我的名字。他们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村里的所有首领都争着要让我住在自己家里。

我选择了第一个邀请我的人；在他家，我感受到了无比热情的款待。

我刚到不久，女主人就亲自为我洗脚，并悉心照料我，这充分体现了他们俩对我给予优先考虑的喜悦之情。

当我正在用餐、享受美味的饭菜时，我所住的茅屋里挤满了年轻女孩，她们用极其好奇的目光看着我，那样子实在滑稽可笑。

等我用完餐后，与主人的交谈开始让我感到有些疲倦。我非常想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也就是铺着席子的地方），这时我的塔加洛朋友对我说：

“先生，您很累了，应该去休息了。请从这些年轻女孩中挑选一个最漂亮的来陪伴您吧。”

唉！我心中还满是那些痛苦的回忆，实在无法接受主人这个奇怪的提议。

我只是在日记中记下了比纳贡南-德-兰蓬人迎接访客时的那种奇特方式。我问那个印第安人，这种习俗是否普遍存在；他回答说：“是的，但我们只对那些因地位或肤色而显得与众不同的外国人这么做。”我在比纳贡南那些善良的塔加洛人家里住了三天，他们把我当作真正的王子一样接待和款待。第四天，我向他们道别，然后我们向北方前进，沿途都是茂密的森林。这些森林与我们离开的地方类似，没有为旅行者提供任何道路，只有几条野兽常走的狭窄小径。我们行进时十分小心，因为这里正是阿耶塔人居住的地区。夜里，我们会隐藏火光，总会有一个人负责放哨，因为我们最害怕的就是遭到袭击。1 伯纳德蟹是一种寄居在软体动物遗弃的贝壳中的螃蟹，它们会在夜间离开海洋，到海滩上寻找食物。

第二十章
抵达阿赫塔斯人或内格里托斯人的居住地——离开——在太平洋上航行——抵达贾拉-贾拉和马尼拉。

一天早晨，我们正默默前行，忽然听到前方有阵阵尖锐的叫声，那些声音更像是鸟儿的鸣叫，而非人类的声音。

我们保持警惕，尽量躲在树木和灌木丛后面。不久后，我们在不远处看到了大约四十名野人，他们有男有女，年龄各异，看起来简直就像动物一样。他们站在小溪边，围着一堆大火。

我们向前走了几步，用枪口指向他们。他们一看到我们，就发出尖锐的叫声，准备逃跑；但我向他们展示了一包包雪茄，示意我们想把它们送给他们。

幸运的是，我之前在比南戈南已经获得了所有必要的信息，知道该如何与他们打交道。

当他们明白我们的意图后，便排成一排，就像即将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这表明我们可以靠近他们了。

我们手持雪茄走向他们，我从队伍的一端开始分发这些礼物。

结交朋友非常重要，而且按照他们的习俗，必须给每个人相同的份额。

那些孕妇的数量是普通人的两倍，她们会敲打自己的肚子，以此示意自己应该得到双倍的份额。

分配完毕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盟便更加牢固了，和平也得以实现；那些野蛮人和我们之间再也不用互相惧怕了。

大家都开始抽烟。

有一头鹿被挂在树上，首领用竹刀将它切成三块大肉块，然后把它们扔进火堆里。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肉块取出来，分给我们每人一块。

这些烤肉的外层已经有些烧焦，上面还沾满了灰烬，但内部却仍然保持鲜嫩，满是鲜血。不过，我可不能表现出对这种近乎食人行为的厌恶——我的主人们会为此感到震惊的，而我则希望能在他们中间友好地生活几天。

于是我吃下了那块鹿肉，其实味道还不算太差。我的印第安朋友们也跟着吃了，从此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好了。在那个地方，再不可能出现背叛的行为了。

终于，我来到了我一直寻找的那群人中间。现在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观察他们、研究他们了。

我们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就好像我们是新朋友的家人一样。

我只能通过手势与他们交流，要让他们理解我的意思实在非常困难。不过，在我到达的第二天，我就找到了一位翻译。

有个女人带着她的孩子来找我，想要为孩子取名。她是由塔加洛克人抚养长大的，会说他们的语言，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勉强为我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信息。

阿杰塔斯们正在接收雪茄。

那些我刚刚结识、打算与之共处几天的家伙们，在我看来更像是庞大的猴子家族，而非人类。

他们的声音甚至能很好地模仿那些动物的叫声，而他们的动作也与猴子极为相似。

我发现的唯一区别是，他们懂得使用弓箭和长矛，还会生火；不过，为了更准确地描述他们，我先来描述一下他们的外貌和面容吧。

阿耶塔斯人或尼格里托人的肤色如同非洲的黑人一般，是深黑色的。他们的身高最高可达四英尺半；他们的头发呈羊毛状，由于他们不懂得如何打理头发，这些头发便在他们的头上形成了一圈，使他们看起来十分怪异，从远处看，就好像他们的头被某种光环所环绕一样。他们的眼睛略带黄色，但其敏锐度与光泽度却可与鹰的眼珠相媲美。为了生存，他们必须不断狩猎，这种需求使得他们的眼睛具有如此惊人的敏锐度。阿耶塔斯人的面容有几分类似非洲黑人，不过他们的嘴唇没有那么突出。年轻时，他们的体形还算好看；但由于他们生活在森林中，总是露宿野外，没有遮蔽处，有时会大量进食，有时则完全不吃东西，长期处于饥饿状态后又以野兽般的暴饮暴食方式进食，这导致他们腹部肥大，而四肢则变得瘦弱。他们从不穿任何衣服，只会在腰间系一条宽约八到十英寸的树皮腰带。他们的武器包括竹制长矛、棕榈弓以及有毒的箭矢。他们以根茎、水果以及狩猎所得为食。他们几乎生吃肉类，以五十到六十人组成的部落形式生活。白天，老人、病人和儿童会围坐在大火旁，而其他人则去森林里狩猎。一旦捕获了足以让他们维持数日生活的猎物，他们就会……

他们都围在火堆旁；到了晚上，他们就混杂在灰烬中躺下。

看到大约五十个年龄各异、外貌或丑陋的野人，实在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尤其是那些老妇人，简直丑陋至极：她们枯瘦的肢体、巨大的肚子以及怪异的头发，让她们看起来就像复仇三女神或老巫婆一般。

我刚到那儿，那些有幼孩的母亲们就把孩子们介绍给我。

为了取悦她们，我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婴儿，但这并非她们所希望的。尽管她们有各种手势和言语，我还是无法理解她们的意思。

第二天，那位曾经在塔加洛克人中间生活过的妇女从附近的部落赶来了。她身边还有十几位妇女，她们都抱着自己的小孩。

她向我解释了前一天我未能理解的道理。

“我们之间用来交流的词汇非常少，”她说，“我们所有的孩子出生时都会随他们出生的地方命名，这就造成了极大的混乱。所以我们才把他们带来，希望您能为他们取名。”

得到这个解释后，我便想以最隆重的仪式为这些孩子举行命名仪式。我走到一条小溪边，我知道给新生儿施洗的水应该怎么处理。

我找了两个印第安人作为教父，随后在几天时间里为大约五十个可怜的孩子举行了洗礼仪式。

每位带着婴儿前来的母亲，身边总会有两名家人陪同。我会念出那些神圣的词语，将水倒在孩子的头上，然后大声说出我希望为孩子取的名字。

由于他们没有任何方式来记住这些记忆，所以每当我念出某个名字，比如“弗朗索瓦”，母亲和那两名见证人就会不断重复这个名字，直到他们能够正确发音并记住它；之后他们便离开，继续在路上反复念着那个需要记住的名字。

第一天，仪式相当漫长；但第二天人数就减少了，我就可以全神贯注地了解我的客人了。我让那位会说塔加洛克语的女子留在我身边，在与她的长时间交谈中，她向我详细介绍了他们的所有风俗习惯。

阿耶塔人没有宗教信仰，也不崇拜任何星辰。不过，他们似乎把那种在一天之内崇拜那些与某种动物外形相似的岩石或树干的习俗传给了廷吉亚内斯人，或者说是从后者那里学来的；之后他们就不再崇拜任何偶像，直到遇到另一种奇特的形象，成为他们再次进行这种无聊崇拜的对象。

他们对死者怀有极大的敬意。多年来，他们都会去死者的坟墓前放置一些烟草和槟榔；死者生前使用的弓箭会在下葬那天挂在坟墓上方，而根据其同伴们的信仰，每晚这些弓箭都会从坟墓中飞出来去打猎。

埋葬时没有任何仪式，只是将死者平躺放在坑里，然后用土覆盖。

但是，当某个阿耶塔人病重、病情被认为无法治愈，或是被毒箭轻伤时……

阿米斯人喜欢让死者坐在一个大坑里，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然后就这样活生生地将他们埋葬。

我想要和我的翻译员谈谈宗教问题。我问她是否相信有至高无上的神灵，有那位掌管一切、我们的一切都依赖于他的神明，是祂创造了天空，并且能看见我们的一切行为。

她微笑着看着我，说道：“我年轻时在你们中间生活过，记得他们经常跟我提起一位居住在天空中的主宰。但那都是谎言罢了；你看。”（她站起身来，捡起一块石头，抛向空中，然后非常严肃地对我说：“像你们所说的那样，一个国王能比这块石头更长久地待在天上吗？”）

面对这样的论点，我还能说什么呢？于是我不再谈论宗教，而是向她提出了其他问题。

正如我之前所说，阿耶塔人往往不会等到病人去世后才将其下葬。按照他们的习俗，一旦为某人举行了葬礼，就必须为其报仇。

他所属部落的猎人们会带着长矛和箭去杀死他们眼前出现的第一个生物——无论是人、鹿、野猪还是水牛。当他们出发去寻找猎物时，无论走到森林的哪个地方，都会把遇到的灌木的嫩芽折断，让枝条朝他们前进的方向弯曲。

这一措施是为了提醒旅行者及其同伴们，要远离那些他们正在寻找、准备献祭的动物或人的所在之处；因为如果他们自己的人落入了那些人的手中，他们就会用自己的同胞作为赎罪祭品。

他们在婚姻中十分忠诚，只娶一个妻子。当一个年轻人选定心仪的女孩后，他的朋友或父母便会去向女孩的父亲提亲。无论如何，都不会遭到拒绝，人们会选定一个日期。在那个日子的早晨，太阳升起之前，女孩会被送到森林里；她可以选择躲藏起来，也可以选择不躲藏，这取决于她是否愿意与向她求婚的人结合。一小时后，年轻人会被派去寻找他的未婚妻：如果他能有幸找到她，并在太阳落山之前将她带回父母身边，那么他们就会结婚，她便永远成为他的妻子；反之，如果他空手而归，那就再无资格拥有她了。

在阿耶塔人看来，老年人备受尊敬，通常是由最年长的人来领导他们所在的部落。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个种族的所有野人都生活在由六十到八十人组成的大家庭中。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会在森林中四处游荡，根据所在地区的猎物丰歉情况来更换居住地。当妇女开始分娩时，她会离开同伴们，走到小溪边，把一块木头横跨在两棵树上，然后靠在上面，头部低垂着，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分娩结束。

于是，她抱起自己的新生儿，与他一起在溪流中沐浴，之后便返回自己的部落。

这些生活在极其原始状态下的野蛮人没有任何乐器；正如我所说，他们的语言模仿鸟儿的鸣叫，使用的词汇极少，对于想要学习这种语言的外国人来说难度极大。

他们都是出色的猎手，使用弓箭的技巧极为高超。

当他们的父母在森林中打猎时，男女孩童则会在河边练习射箭，他们手持小弓。当他们在清澈的水中看到鱼儿时，就会向它射箭，而且几乎从未失手过。

阿耶塔人的所有武器都涂有毒药。普通的箭矢无法造成足以让像鹿这样强壮的动物停止奔跑的伤势；但如果箭头上涂有他们所用的毒药，那么哪怕只是轻微的刺伤也会让受击的动物产生难以抑制的口渴感，而一旦它试图解渴，就会立刻死亡。

这时，猎人们会割掉伤口周围的肉，这样就可以放心地将剩下的肉当作食物食用；而如果不采取这个措施，整块肉都会变得极其苦涩，就连阿耶塔人也无法吃下。

由于我一直不相信关于爪哇岛那种神奇毒药的传说，因此我在苏门答腊研究了马来人使用的毒药。我发现那其实只是将砒霜溶解在柠檬汁中制成的浓溶液，他们会将这种溶液涂在武器上多层。

我想知道阿耶塔人使用的是什么毒药。他们带我到一棵大树的根部，剥下一些树皮，告诉我这就是他们用来制作毒药的物质。

我在他们面前嚼了尝：那种味道苦得难以忍受，不过在自然状态下其实并无毒性；但阿耶塔斯人会对其进行某种处理，他们不肯告诉我其中的秘诀。

当他们的毒药变成一种糊状物后，他们会在武器上涂上一层厚度约为四分之一厘米的这种物质。

阿耶塔斯人在行动时表现得极为敏捷灵巧：他们能像猴子一样抓住树干，用双手握住树干，同时用脚掌支撑身体，从而爬上最高的树木。

他们还能像鹿一样快速奔跑，追逐野兽——这也是他们最喜欢的活动。

我非常想看看这些野蛮人去打猎时的样子：男人、女人和孩子们一起行进，简直就像一群去觅食的猩猩。

他们总是带着一两只特殊品种的小狗，用来在猎物受伤时追捕它们。

我尽情享受着这些原始人给予我的款待；我亲自在他们中间看到了所有我想知道的东西。

自从离开后，我的生活十分艰难：只能躲在树上，吃的也只有那些野蛮人给的东西，这样的生活让我渐渐感到疲惫不堪。于是我决定返回贾拉-贾拉。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有了一个主意：把一个野蛮人的骨架带回去。在我看来，那应该是一件相当有趣的物品，可以送给植物园或解剖学博物馆。

不过这个计划风险很大，因为阿耶塔斯人非常敬畏他们的死者。他们很可能会在我们侵犯他们的墓地时突然袭击我们，到那时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但我已经习惯了克服各种困难。

即便有反对的声音，即便存在危险，也无法让我改变决心。我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我的印第安人，他们并没有反对我。几天前，在我们营地外四分之一里格的地方，我发现了几座坟墓。一天下午，我们收拾好所有行李，向主人道别后，便前往那个地方。在我们打开的那些坟墓中，时间已经破坏了一部分骨头，我只能得到两具头骨，实在不值得我们为此承担如此大的风险。

我们继续进行挖掘工作。到了当天傍晚，我们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从她所在的位置来看，可以判断她是在死后才被埋葬的。

她的骨骼仍被皮肤覆盖着，但身体已经干枯，几乎变成了木乃伊状态；这正是一幅适合研究的标本。

我们将她从墓穴中取出，开始逐块将她的遗体装进袋子中，就在这时，我们在不远处听到了尖锐的叫声。

是阿耶塔斯人来了。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我们赶紧拿上战利品，拼命逃跑。

我们刚走了不到一百步，就听到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

阿耶塔斯人躲在树顶上，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并发动攻击，我们根本无力反抗。

幸运的是，夜幕降临了；他们通常十分精准的箭矢也因方向错误而无法击中我们。

在逃跑的过程中，我们随机用一把枪射击以吓唬他们，很快便能甩开他们。我们所受的伤害仅限于恐惧，以及一次关于不得打扰死者安息的警告而已。

然而，走出树林后，我发现右手食指上有几滴血，显然是因为奔跑时造成的轻微擦伤。按照惯例，我没有再过多在意，继续朝海边前进。

我们没有丢下那具骨架：我们把它以及背包和枪支一起放在沙滩上，然后坐下来休息，恢复一天的疲劳。

这时，我的同伴们开始思考我们所处的处境。首先，我的副手出于对我的关心以及对共同面临的危险的认知，这样对我说：

“啊！主人，我们究竟做了什么？我们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呢？

“明天，那些疯狂的阿耶塔斯人就会起来，为我们夺走的那些可恶的战利品报仇，而我们可能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如果他们是在开阔地与我们作战，我们还有机会用枪来防御；但面对这些怪物，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为何他们要像猴子一样，栖息在森林里的树上呢？

“对它们来说，那些树就是堡垒；明天，那些箭就会从那里射向我们。唉！那些箭从来不会白费力气。”

“幸运的是，他们攻击我们的时候是夜晚，否则此刻我们所有人早就被箭射中了。之后他们还会砍下我们的头颅，作为庆典的战利品。首先就是您的头颅，主人，他们会把它放在地上，然后像野兽一样围着它跳舞，而作为首领的您，自然会成为他们射击的目标。”

“总之，主人，如果没有夜晚的帮助让我们得以逃脱，我们所遭遇的一切恐怕只是推迟而已。”

“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个海滩上——这里虽然是我们抵御那些可恶的黑人的唯一地方。我们终究得回到家乡，但要想回去，就必须穿过那些被这些可恶的种族占据的森林，他们曾逼我们吃生肉，还用灰烬来调味。”

“听着，主人，在踏上这段该死的旅程之前，您真该想起我们在丁吉安人和伊戈罗特人那里所经历的一切。”

我听完了副手这番感人的诉苦，其实他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但等他讲完之后，我想要鼓励他，于是对他说：

“哎！勇敢的阿利拉，你也会害怕吗？我原以为只有蒂克-巴兰、邪恶的精灵以及亡灵的灵魂才能影响你的勇气啊！

“你难道想让我相信，像你这样的人，仅凭一些劣质的箭，就能让你感到恐惧吗？”

“别担心，明天天亮后我们就能看看该做些什么了。在此之前，先试着找些贝壳吧；虽然你试图吓唬我，但我实在饿极了！”

这番话让阿利拉安心下来，他开始生火。随后，他和同伴用燃烧的竹子作为工具，前往岩石间寻找贝壳。

不过，阿利拉说得对，我自己也明白，只有运气才能让我们摆脱目前的困境——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一心想着自己的祖国，想要把阿耶塔斯的骨架送给巴黎的博物馆。

按照我的性格和习惯，我不会被那些并非迫在眉睫的危险所吓倒。不过，我得承认，我之前对阿利拉说的那句话“明天天亮后我们再看吧”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让我忧心不已。

我的印第安人已经为我采集了足够多的贝壳，足以让我们吃上一顿晚餐。这时，阿利拉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主人，”他说，“我有个发现：在离这里一百步远的沙滩上，有一艘被海浪冲到岸上的独木舟。它的体积足够大，可以容纳我们三个人。我们可以用它前往比南戈南，那样就能避开那些阿耶塔斯人的毒箭了！”

这一发现要么是上天在拯救我们，要么就是比我们明天醒来时所面临的危险还要严重的状况。

我立刻赶到了阿利拉发现那艘独木舟的地方。

在把覆盖在独木舟上的沙子清理干净之后，我确认只要用竹子堵住一些裂缝，它就可以使用。

那艘船足以承载我们三个人，还能帮助我们在太平洋上航行，从而远离阿耶塔人。

“唉！“我对阿里拉说，“你看到了吧：我不是说对了么？难道你看不出这是天意吗？这艘漂亮的船，或许是在数千里之外制造的，但它似乎是特意从波利尼西亚的岛屿上赶来，拯救我们于野人的魔爪之下的啊！”

“没错，主人，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明天，他们要是找不到我们，肯定会很懊恼的。不过我们现在就得立刻动手，因为要让这艘您所说的漂亮船能够重新适合航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们立刻在海岸边生起了一堆大火，然后去砍些竹子和藤条；接着，我们开始填补那艘废弃独木舟上不断出现的裂缝。

那些从未在野人中间生活过的人，是无法理解在没有工具和钉子的情况下，究竟如何才能填补船只的裂缝并使其能够出海的。其实方法很简单：用匕首、竹子以及一些藤条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只要刮开竹子，就能得到一种类似棉絮的物质，可以用来填塞裂缝，防止水渗入。

如果需要填补直径为几英寸的裂缝，就可以从竹子里取出一块比裂缝稍大的小木板；然后用匕首在木板的四周钻出与船上原有孔洞相对应的孔。最后，用足够长的藤条——将其分割成细小的绳索——把木板固定在裂缝处，就像把一块布缝在衣服上一样。再用胶水覆盖住接缝处，这样水就绝对无法渗进去了。

于是，罗藤便取代了麻绳，能够满足所有可能出现的需要。

我们全力以赴地打造着这艘真正的救生船。

船体修缮完成后，我们在上面安装了两个由粗大竹子制成的摆杆——因为没有这些摆杆，我们根本无法航行十分钟而不倾覆。

另一根竹子被我们用来制作船桅；而装着我们“骨架”的那个大编织袋则被改造成风帆。最终，夜色还未深时，所有的准备工作就都完成了。

风向有利，我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这艘船，去应对新的挑战。我们将武器以及那个给我们带来诸多麻烦的“骨架”放进独木舟里，然后把它推到沙滩上，让它浮起来。

在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我们一直在与海浪作斗争。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些在海岸岩石上破碎的巨浪吞没。

终于，在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开阔的海域。在那里，规律性的巨浪就像移动的山峰一般，将那艘脆弱的船只轻轻抬升至几乎与云层平齐的高度，然后又以同样的力量将其抛入深渊，而船只又会再次从那片“液体之山”的顶端浮现出来。

这些巨浪通常以非常有规律的间隔出现，对于那些谨慎地始终让船头迎着浪头的优秀船夫来说，危险其实并不大。但如果他疏忽大意，采取了错误的操作，让船身侧面对着浪头，那他肯定会被淹没，船只也会沉没。

我早已习惯了驾驶独木舟，因此比起我的印第安同伴们，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于是便亲自掌舵。

风向不对，我们只好撑起小帆继续前进。虽然如此，我还是不得不不时调整船头方向，以应对汹涌的波浪。

此时我们已远离海岸相当远的距离，不必担心风向变化时会被海浪冲回礁石区。一切似乎都预示着我们将顺利航行，就在这时，我听到那些可怜的印第安人正在拼命挣扎。他们以前只在湖泊这样的淡水环境中航行过，此刻却患上了晕船症。

这对我来说真是麻烦，因为根据经验，患有这种病的人，尤其是第一次患病的人，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甚至连最微小的危险都无法抵御。

因此，只能依靠我自己来操控船只了。于是我让负责拉绳的人把绳子交给我。我把绳子绕在脚上，因为我的双手还得用来划桨来控制方向。那些可怜的印第安人则像两具没有生命的躯体一样，躺在独木舟的底部。

想到自己所处的处境——身处所谓的太平洋上，乘坐着一艘脆弱的独木舟，而唯一的助手竟是两个动弹不得的人，还有阿耶塔斯的头骨和骨架——我不禁让读者觉得我可能在编造故事。但实际上我所讲的都是事实，至于是否相信，那就看大家了。

于是，我独自一人在那艘脆弱的船上，不断与那些巨大的海浪作斗争，不得不随时改变航向。

对我来说，天亮的时间似乎永远也到不来……因为我希望天亮后能找到比南戈南-德-兰蓬的海岸，那里有我熟悉的友人们，他们一定会给予我热情的款待和宝贵的帮助。

终于，那颗令人期待已久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出现了。我意识到我们当时距离海岸大约三里格远，显然我偏离了太远的距离。

我已远远超过比南戈南，根本无法回头——风势太大，不允许我们倒退。于是我决定继续沿原路前进，尽一切努力在夜幕降临之前抵达毛班。毛班是位于吕宋岛东海岸的一个大型塔加洛人村庄，与贝伊湖之间只隔着一小片山脉。

初升的阳光以及稍显平缓的风势让我的那些印第安人又能够为我提供一些帮助了。

我们一整天都没有进食饮水，最终遗憾地发现天色又暗了下来，而我们仍未到达目的地。

这种处境实在令人担忧：随时都可能暴风雨来袭，风势也会变得极为强劲，那时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冲进浪花中试图靠岸。不过幸运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半夜时分，通过一座小岛，我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毛班村的对面。

我立刻让船靠岸，不久之后，我们就来到了一个宁静祥和的海湾，旁边还有沙滩。

疲劳加上缺乏食物，让我彻底耗尽了体力；我走下船，躺在沙滩上，进入沉睡，一直睡到天亮。

醒来时，阳光正直射在我身上，大约是七点钟左右。

换作其他时候，我可能会为自己的懒惰感到羞愧；但在经历了36小时的饥饿与拼命挣扎之后，我又怎可能责怪自己呢？

在我睡觉期间，我的一个印第安人去村里采购食物了。我在附近找到了上好的米饭和咸鱼。我们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我的印第安人们以村民的名义劝我到村里去过一天，但我实在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住处了。

我知道，只要坚持前进，我们就能翻越群山，在几小时的路程后抵达贝湖畔——那地方离我家很近。于是我立刻决定出发。

不久之后，我们就把行李从船上搬了下来。那面小帆又恢复了原来的形状，用来装放那些导致我们遭遇种种危险的头骨与骨架。最终，我们三个人都恢复了健康，还带上了足够一天的食物，便开始攀登将毛班湾与贝湖隔开的高山。

这一天真是既疲惫又艰难。

傍晚七点，我们乘船进入湖中，大约在半夜时分到达了贾拉-贾拉。在那里，我紧紧抱住我亲爱的儿子，用父亲的吻抚慰他，顿时忘记了这次漫长而危险的旅程所带来的所有疲惫。

我把房子卖给了我的好朋友维迪，他把我从马尼拉寄来的信交给了我。原来，那里的人已经等待了我好几天，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我商议。于是我决定第二天就动身。

我终于完成了在菲律宾内陆的最后一次旅行。我不想再离开我的儿子——他是我所深爱的人中唯一剩下的亲人。我带着他一起去了马尼拉，没有在贾拉-贾拉好好道别。不过，我几乎已经打算再也不回到那里了。

尽管心中充满悲伤的回忆，但这次旅程对我来说还是相当愉快的。

能够将孩子抱在怀里，感受他天真的爱抚，让我感到无比幸福，以至于有时我会忘记所有的不幸……

我抵达马尼拉后，便住在巴普蒂斯特·维迪那里，他是我留在贾拉-贾拉的那位朋友的兄弟。

在逃脱阿杰塔人的攻击后，我发现右手食指上有一处小伤。我把这轻微的伤势归因于我们在仓皇躲避野人射来的箭矢时，被树枝或刺扎到的结果。

我在马尼拉度过的第一个夜晚，那处小伤就引发了剧烈的疼痛，我甚至有两次昏厥过去。

痛苦与日俱增，变得极为剧烈，我开始怀疑这是阿杰塔人射出的毒箭所造成的。于是我叫来了我的一位同行医生。

经过仔细检查后，他在我的手指上切了一道大口子，但这并没有带来任何缓解——相反，我的手反而更加肿胀了。渐渐地，炎症蔓延到了整个手臂，我的状况变得十分危急……

总之，在经历了一个月极其痛苦的折磨之后，看来毒素已经扩散到了胸部。我根本无法入睡，痛苦的呻吟声不断从我灼热的胸膛中发出；我的视线变得模糊，脸上满是冷汗，滚烫的血液不再在血管中流动，我的生命似乎即将终结。

医生们宣称我活不过这一夜。

按照当地的习俗，他们告诉我应该开始处理自己的身后事。

我请求把法国总领事、我的好朋友阿道夫·巴罗叫到身边。

我知道阿道夫是个心肠善良且忠诚的人，所以我把他托付给我的儿子。他承诺会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带他回法国并交还给我的家人。

随后，一位善良的多明我会修士来了：我们进行了长谈。在给予我种种安慰之后，他为我举行了临终圣礼。一切手续都已完成，只缺我一人就能完成整个葬礼仪式了。

然而，在所有这些准备工作中，只有我并不那么急切；尽管痛苦难忍，我仍保持冷静，不愿死去。

那是勇气吗？还是因为我对自己力量与强健体魄的极大信心，才让我相信自己能够康复？又或是某种预感，某种内在的声音在告诉我：“医生们错了，明天他们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我的状况已经好转！”总之，我不想死；在我看来，我的意志应当能够打破自然的规律，让我战胜一切可以想象的痛苦。

第二天，我的状况有所好转；医生们发现我的脉搏规律且没有间歇。几天后，毒素从胸部扩散到了皮肤上，我的全身出现了丘疹……从那时起，我就得救了。

我的康复过程很漫长，一年多之后，我的胸口仍然会感到剧痛。

在患病期间，我收到了许多同胞以及马尼拉的所有西班牙人的关爱与帮助。在此，我必须赞扬这些人——在我在菲律宾生活的二十年间，我所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展现出高尚的品德和无私的奉献精神。

因此，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高贵民族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对他们怀有深深的感激之情。

对我来说，每一个西班牙人都是兄弟，我很乐意证明：他们的同胞绝不会让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失望。

希望我的读者能原谅我偏离主题去履行这份感恩之责。我所写的，不正是自己的回忆吗？

我渴望能尽快与儿子一起踏上返回故乡的旅程，希望能再次见到亲爱的母亲、姐妹们以及我在那里留下的众多朋友，这些想法让我重新对生活充满希望，也让我看到了一丝幸福的可能。

我急切地等待着启程的时刻；然而不幸的是，我在菲律宾的任务尚未完成，另一场灾难即将让所有的痛苦再度袭来。

蟒蛇正在扼死一头野猪。第342页。

1 这具骨架现保存在解剖学博物馆中。

2 出于感激之情，我有责任在此提及一些曾给予我诸多关爱与帮助的人。如果忘记他们，未免太忘恩负义了，因此我恳请……

请欣然接受我这份纪念的表示。

让我留下这些回忆的菲律宾总督们有：

马丁内斯将军、里卡福特将军、托雷斯将军、欧雷勒将军、坎巴将军、萨拉扎尔将军。

在殖民地的各个行政机构中，还有审计官唐·伊尼戈·阿索拉、奥廷-伊·多阿索、唐·马蒂亚斯·米埃尔、负责饮料事务的行政长官唐·雅各布·瓦雷拉，以及为我省去许多麻烦的工程部队专员唐·何塞·富恩特。此外，还有通多克的副总督唐·托马斯·德·穆里埃塔、工程部队上校唐·马里亚诺·戈伊科切亚、圣罗曼纳上校兼指挥官，以及省总督唐·何塞·阿蒂恩萨。还有审计官的儿子拉莫斯兄弟，整个卡尔德隆家族，塞涅里斯家族，唐·巴尔塔萨尔·米埃尔，唐·何塞·阿斯卡拉加。最后，还有我的朋友唐·多明戈·罗哈斯，他的儿子唐·马里亚诺·罗哈斯在马尼拉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之后，前往欧洲深造，他在科学和艺术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当他回到菲律宾群岛时，定能胜任地接替他那因早逝而无法继续为国家的工业、农业发展做出贡献的父亲的位置。

第二十一章
儿子的去世——离开贾拉-贾拉与菲律宾——返回法国

我刚恢复健康，我亲爱的儿子，我唯一的幸福，我在这个既肥沃又残酷的世界上仅存的挚爱之人，我可怜的亨利突然病倒了。他的病情迅速恶化。

我的朋友们立刻意识到，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威胁着我。只有我自己不知道孩子的状况如何。我如此深爱着他，以至于认为上天绝不会让我与他分离。

我的医生，或者更确切地说，我的朋友吉努建议我将他带到贾拉-贾拉去，他说那里的家乡空气和乡村环境肯定有助于他的康复。

我接受了这个建议；毕竟有那么多人都在贾拉-贾拉恢复了健康，所以我也有理由期望我的儿子也能如此。于是我带着他和他的保姆一起出发了。旅途十分痛苦，因为我看着我可怜的孩子受苦，却无能为力。

我们到达后，维迪来迎接我们。不久之后，我和亨利就住进了那间房间——那间让我想起两次痛苦失去的房间：我小女儿的死，以及我亲爱的安娜的死。此外，亨利也是在这间房间里出生的。这真是残酷的对比：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与即将为心爱的儿子哀伤的时刻竟如此接近。

尽管如此，我仍然没有放弃凭借自己的医术和经验来拯救他。我坐在儿子的床边，再也没有离开过他。我在他身边睡觉，整天都照料着他。

唉！那些方法根本无法缓解他的痛苦。我彻底失去了希望，就在我们抵达后的第九天，那个可爱的孩子在我怀里去世了。

我实在无法形容在经历这一重打击时的感受。我的心碎了，头脑仿佛要烧毁一般。我几乎要发疯了，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着我。我只能听到自己的痛苦声，人们不得不用力将我怀中的孩子遗体从我手中夺走。

第二天，他被安葬在母亲的旁边，贾拉-贾拉的教堂里又多了一座坟墓。

我的朋友维迪试图安慰我、让我转移注意力，但他多次想把我从那个充满不幸的房间中带出来，却未能成功。我仍抱有希望，还觉得自己有权也死在那里……就在我的妻子和儿子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地方。我的眼泪已经流干，连表达痛苦的话语也说不出了。那股灼热的发烧感虽然让我痛苦不堪，但进展仍然远远慢于我所期望的。

在极度混乱的时刻，我差点犯下最懦弱的罪行——那个可怜的人对造物主所能犯下的最大耻辱：我锁上双门，拿起那把曾经多次保护过我生命的匕首，准备用它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的手臂因为疯狂而僵硬，正要刺向自己的胸膛……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出现，阻止了我犯下这不可饶恕的、出于绝望的罪行。我那深爱的母亲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她对我说：“你真的要抛弃我吗？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也想起了亲爱的安娜最后的遗言：“回去看看你的老母亲吧。”

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引发了彻底的变革：我惊恐地丢弃了手中的匕首，瘫倒在床上；那些已经干涸、灼热多日的双眼终于又流出了泪水，这些泪水缓解了我那痛苦不堪的心境。

我所需要的那种精神力量终于在心中苏醒了；我不再想着死亡，而是决心去完成自己应尽的使命。随着泪水的大量流出，我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于是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想要拥抱母亲和姐妹们的念头中。接着，我打算在日记中写下接下来的内容。

那时我的头脑还不够清醒，所以我决定用我所熟悉的西班牙语来翻译自己所写的内容，而不是法语——因为我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再说过法语了。

“我怎么还有力气握起这支笔呢？我可怜的儿子，我亲爱的亨利已经不在了；他的灵魂已经飞向了造物主那里！我的上帝啊，请宽恕我这份悲伤中的抱怨吧……可是，我究竟做了什么，才会遭受如此残酷的考验呢？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希望，我最后的幸福，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曾经，我还算幸福，我有善良的安娜，还有我们可爱的孩子。但很快，残酷的命运就夺走了我的伴侣。我的悲伤无比巨大，痛苦也极为深重；不过，你还在我身边啊，我的儿子！我所有的爱都转移到了你身上；你用你的抚摸为我擦干眼泪，你像你的母亲一样微笑，你那张美丽的脸庞让我仿佛又看到了她。唉！今天，我失去了你们俩！……多么空虚啊，我的上帝！多么孤独啊！哦！我真应该死在这个房间里，这里承载着我所有的不幸。在这里，我为可怜的弟弟哭泣；在这里，我为女儿闭上眼睛；还是在这里，泪流满面的安娜向我作了最后的告别……最后，在这里，你，我的儿子，也被从我的怀抱中夺走，被安放在你母亲的骨灰旁。”

“一个人要承受多少苦难与悲伤啊！仁慈而怜悯的上帝啊，您难道就不能把我可怜的孩子还给我吗？唉！我几乎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自欺欺人；但是，那个曾经被深爱过、却一步步失去所有幸福的人，一定会同情我的痛苦的。”

至于我，如今已在这世上变得孤立无援、毫无用处，无论在何处，我都将承受痛苦的折磨。若非还怀有能在此地——贾拉-贾拉——见到母亲与姐妹们的希望，我早已结束这痛苦的人生了：我的坟墓将会成为你们的坟墓，那些我深爱着的人啊！我会安息在你们身旁，余生每一天都会去你们的墓前祭奠！但不，一项神圣的职责迫使我必须与你们分离，向你们道出永别之言……当我离开你们的那一刻，那该是多么残酷啊！而你，我亲爱的妻子，我深爱的安娜，你的遗愿将会实现：我会离开，但遗憾与痛苦将伴随我一路，我的心与回忆则将留在贾拉-贾拉。

“这片被我的汗水、鲜血与泪水浇灌的土地，当命运将我带到这里时，它还覆盖着茂密的森林，而如今那里已长满了丰收的庄稼；这里的居民们也从堕落与贫困中走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秩序、富足与幸福；我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周围的一切都繁荣昌盛：唉！我真是太幸福了！

“然而，不幸却只降临到了我身上，我的事业却会延续下去。我的朋友们啊，你们将会幸福！如果我能为你们的幸福做出贡献，那么请让回忆偶尔提醒你们那位你们一直视为父亲的人吧！如果你们还能对他心存一丝感激，那就请务必好好守护他留给你们的那三座珍贵的坟墓！”

希望我的读者们能够原谅我这番悲伤而冗长的倾诉；只要他们真正理解我的处境，就能明白我的心情。我远离祖国五千五百里之远，最令人痛心、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我在菲律宾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在法国，我才能找到那些真挚的亲情。而在即将永远离开贾拉-贾拉之际，还要离开那些对我如此深情、如此忠诚的印度人，这无疑又增加了我的悲伤；因此，我实在无法下定决心告诉他们我要离开的消息。

我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甚至连吃饭时也不出门。

我的朋友维迪竭尽全力为我准备告别，安慰我；他尤其劝我前往马尼拉，做好出发的准备。然而，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我束缚在贾拉-贾拉。我太过虚弱，心因悲伤而破碎，已没有勇气做出任何决定。我一天又一天地拖延，变得越来越优柔寡断；需要一个意外的契机才能打破我的冷漠，更需要用那份我永远无法抗拒的感激之情来战胜我自己。

上天眷顾了我，为我提供了这个促使我离开的契机。

我在马尼拉有一位朋友，她是个善良、温柔且充满奉献精神的天使般的女人。我刚到菲律宾时，就与她的全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我从小就认识她，后来她嫁给了一个正直的人，但后来失去了他。那时，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安慰她，给予她最真诚的友情。她见证过我与亲爱的安娜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得知我遭遇不幸后，她毫不犹豫地独自踏上漫长的旅程，来分担我的痛苦。

一天早晨，善良的多洛雷斯·塞涅里斯来到了贾拉-贾拉。她扑进我的怀抱，有那么一会儿，只有泪水能表达我们的心声。当我们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后，她告诉我她是来接我走的，并亲自为我准备出发的一切。我对多洛雷斯的这份友情感激不尽，于是同意了她的请求，决定第二天就永远离开贾拉-贾拉。

这一消息很快就在我的印第安人中间传开了。

他们都来向我道别。他们看起来都极为悲伤，泪流满面，对我说：“哦，主人，请不要夺走我们再次见到您的希望！请去陪伴您的母亲，然后再回到孩子们身边吧。”

那是充满痛苦情绪的一天。

第二天，也就是1838年2月29日，是个星期天。我去向那些安葬在坟墓中的亲人们作最后的告别；我最后一次聆听了在那座我亲自建造的简朴教堂里举行的宗教仪式。长久以来，我一直生活在众人的关爱之中，在这样的日子里，能与贾拉-贾拉的居民们聚在一起，我感到无比幸福。

仪式结束后，我前往码头，那里有一艘船正等着送我前往马尼拉。

在那里，我在所有印第安人、善良的神父米格尔以及我的朋友维迪埃的陪伴下，向他们所有人作了最后的告别。

多洛雷斯和我上了船。

船刚离开岸边，所有人都向我伸出手来，嘴里不断重复着：“祝您一路顺风，主人！请尽快回来！”

其中一位年长者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高声说出了这些预言般的话语：“兄弟们，让我们哭泣并祈祷吧……因为太阳已经为我们黯淡下来……那颗渐渐远去的星星曾照亮了我们最美好的时光，而如今，失去了它的光芒，我们便不知道这场由它的离去带来的灾难将会持续多久。”

这位老印第安人的劝告是我听到的最后的话语。船渐渐远去，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片我再也无法回去的挚爱之地。

我们在一个如我曾在旅途中描述过的那样美丽的夜晚抵达马尼拉。

多洛雷斯不愿让我住在别的地方，只让我住在她家。

在她离开之前，她已用关怀与友情为一切做好了安排。我被那些只有女性才能提供的细心照料所围绕，而她们也总能以如此优雅的方式让接受这些照顾的人心悦诚服。

我的窗户正对着美丽的帕西格河；我常常一整天都坐在那里，看着印第安人驾驶的漂亮独木舟在水面上滑行，同时接待朋友的来访——他们争相前来逗我开心。

独自一人时，为了排解忧郁，我会想着自己的旅程，想着能够再次见到可怜的母亲、姐妹们，还有那位我不认识的姐夫，以及在我离开期间出生的侄女们，那该有多幸福啊。

由于有义务回报别人对我的照顾，再加上健康状况有所恢复，我终于可以处理那些能促使我尽快启程的事务了。

我在马尼拉的法国总领事朋友阿道夫·巴罗每天都会收到来自政府的消息，以便决定何时返回法国。他提议让我等他，然后与他一同返程。我欣然同意，我们约定回程时将经由大印度、红海和埃及。

在马尼拉的这段时间里，我不想无所事事。

西班牙人记得我曾经成功地从事过医学工作，于是很快就有病人从各地找上门来。当然，我还是免费继续从事起了原来的职业。

但那段时光与我现在的情况相比真是天差地别！那时我还年轻，充满力量与希望，沉浸在那些常见的幻想之中……

年轻时，我的想象中满是幸福的未来。

如今，由于悲伤与繁重工作的压迫，我只剩下一个愿望——重返法国；然而，我的思绪却不断回到贾拉-贾拉。

那是我曾经让文明得以传播的贫穷小地方，我最美好的岁月都在那里度过，经历了种种奋斗、情感波动、幸福与痛苦！

那些深爱着我的可怜的印度人啊，我再也无法与你们相见！浩瀚的海洋将永远将我们分开！……

那时，我的脑海中充满了各种思考与回忆！可是，唉！试图对抗命运是徒劳的；天意以它那不可捉摸的安排，为我预留了更多的考验与新的苦难。

我又回到了马尼拉，继续担任医生——当初我在那里起步时经历了许多艰难。我从早到晚为病人诊病；多洛雷斯和她的妹妹特立尼达给予了我最贴心的关怀，帮助我治愈心中那永远在流血的伤痛。

我还会经常见到我可怜妻子的两位姐妹，乔阿奎娜和玛丽基塔，以及我年幼的侄女——她是我非常喜爱的约瑟芬的女儿，她也跟随着我亲爱的安娜一起离开了人世。

渐渐地，我又产生了新的感情，但很快我就不得不与它们断绝关系，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我从未忘记贾拉-贾拉，我的回忆始终停留在那个地方，那里安放着我所珍视的一切！我祈愿我的殖民事业能够继续下去，也希望我的朋友维迪能够为他所承担的艰巨任务得到补偿。

那时，我还在马尼拉，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让贾拉-贾拉重新陷入野蛮状态。那些在我拥有那处住所时一直不敢侵犯它的强盗们，某天夜里袭击了那里，占领了维迪藏身并抵抗的房屋。维迪不得不从窗户逃走，躲进树林里，将年幼的女儿留给她的奶妈——一名印度妇女照顾。强盗们洗劫了一切，还用剑伤了他的女儿，至今她身上仍留有伤痕；之后他们带着抢来的财物离开了。但贾拉-贾拉已变得极为重要，西班牙政府派兵前往那里保护维迪并维持秩序。最终，阿道夫·巴罗特收到了法国政府的命令，要求他回国；我也为出发做好了准备。1838年10月29日，我在痛苦而艰难的告别中度过了这一天……马尼拉的居民们给予了我如此多的关怀与爱护，我留下了那么多善良且忠诚的朋友，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们，我的心就碎了……我的痛苦如此之大，以至于我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决定离开这个第二故乡以及那些劝我“留在我们中间”的朋友们。对母亲的思念给了我一些力量。然而，这份美好的思念中也夹杂着无数令人不安的思绪，让我的心灵更加混乱。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那位善良母亲的消息了；她已经年迈，一生都在种种不幸中度过，始终无私地奉献着自己。她所承受的诸多精神上的痛苦必然影响了她的健康状况。

我如此悲伤，命运在我所有珍视的事物上都给了我沉重的打击，让我无法摆脱这样的残酷念头：我再也无法见到那个让我放弃如此挚爱的家园的人了……

然而，在一段平静的时刻里，我下定了决心；内心的混乱并不能阻止我实现它。我挣脱了朋友们的怀抱。他们陪我来到了港口，一艘小船将我送上了那艘美国三桅帆船“莱顿号”。

晚上十点，船只起锚，驶向海湾的出口。我内心极度不安，便留在甲板上，希望夜晚的凉意能平息我内心的焦灼。我坐在值班椅上，渐渐看到马尼拉的灯光、马里维莱斯岛以及马里贡东的山脉逐渐消失。于是，我在心中向菲律宾作了最后、也是最残酷的告别。随着焦虑愈发加剧，我很快便出现了高烧，显然已经陷入了疯狂状态。

在疯狂中，我看见贾拉-贾拉依旧繁荣昌盛，就像我幸福时的模样。我亲爱的伴侣正处于最美好的时光里，她对我微笑。我的兄弟和儿子也在她身边，三人都在向我伸出手来。我试图冲过去，但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挡住了。我努力想要和他们说话，却发不出一个字。我听到安娜对我说：“等等，你的命运尚未结束。”接着，那三个我珍视的人变得面色苍白，仿佛被尸衣覆盖着。安娜向我兄弟指了指两座坟墓，对他说：“走吧，我们会跟在你后面。”他们便在米格尔神父以及哭泣的印第安人的陪伴下走向坟墓。坟墓打开了，他们缓缓走下台阶。

显然，我的疯狂状态已经彻底到了极点。直到第二天白天，我才恢复意识。我的脸上满是泪水，身体也疲惫不堪。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舱室，躺在了床上。泪水仍在不停地流着，直到深深的睡眠结束了这场由疯狂带来的精神痛苦。

我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泪水与休息让我恢复了平常的平静。我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卢松岛；可惜，我们离它已经很远了！……我再也无法见到那片承载着我无数回忆的土地了……

我原本打算在这里结束这段叙述，但我还是忍不住再写几行，讲述我回到故乡的经过。

我乘着各种船只，游览了大印度的海岸、波斯湾以及红海；经过多次停靠后，我终于抵达了埃及。

在多次欣赏大自然创造的伟大奇迹之后，我愈发渴望看到人类所创造的宏伟建筑。我去了底比斯，仔细参观了那里的宫殿、陵墓以及众多的巨石建筑。随后，我沿尼罗河而下，每到一处有值得观赏的遗迹就停下来。我登上了其中一座金字塔的顶峰，在开罗停留了几天，最后前往亚历山大港，再次乘船跨越那片将我与欧洲隔开的海域。

我本想将人类的伟大创造与造物主的作品相比较，但这种比较对人类而言并不有利——因为那些毫无意义的纪念碑，只不过是一些人傲慢与狂热的象征，而那些人则驱使着奴隶般的民众去破坏一切，去进行无谓的征服。我还看到了世界上两位最伟大的征服者留下的毁灭痕迹：第一位不就是个傲慢的暴君吗？他让成群的奴隶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将战争与破坏带往和平的民族之间，只为亵渎陵墓、进行无谓的征服。历史告诉我们，他最终是在……

一场狂欢之后，另一个人则唉！在经历了如此多的荣耀之后，被锁在岩石上！！

在某座金字塔的顶端，与我的朋友巴罗一起，我怀着虔诚的心境，欣赏着那条雄伟的尼罗河——它蜿蜒流过一片广阔的平原，周围是沙漠和干旱的山脉。

低头望去，我几乎无法看到那些正在观赏巨大狮身人面像的旅伴们，他们就像沙地上的小黑点而已。

我心想：我们应当欣赏的并非这些无用的纪念碑，而是这条伟大的河流。它始终遵循着某种强大的法则，在固定的时间里冲破河岸的限制，像一片巨大的海洋一样，滋润着广袤的平原，让那里总能收获丰饶的粮食。

如果没有大自然这种永恒而有益的秩序，所有这些美丽的土地都只会变成沙漠的一部分，没有任何生物能够生存。

这些思考无疑源于我几乎一生都在大自然中度过的事实——在那里，人们总能从中获得提升心灵、接近至高存在的感悟。我已经深入研究了大自然的方方面面，了解了它的恩惠与壮丽，因此，那些人类创造的东西已无法再给我带来当初想要参观埃及古迹时的那种震撼感了。在前往欧洲的途中，我就预感到，短暂的文明生活会让我怀念曾经的自由、菲律宾的群山与荒野。

我抵达了马耳他，在那里的曼努埃尔要塞里度过了18天的隔离期。随后，我收到了家人的消息。母亲和姐妹们告诉我，她们身体健康，正急切地等待着我的归来。

隔离期结束后，我在那座城市里又待了将近一周，等待着开往法国的蒸汽船。我利用这段等待时间，参观了马耳他能为游客带来的所有有趣之处；之后便继续踏上归乡之路。第二周，我终于看到了普罗旺斯那些荒凉的岩石，以及我离开二十年的法国！

几天后，我就到了南特。在那里，我尽情享受着与那些多年未见、却仍是我在苦难命运中仅存的亲人们相聚的幸福时光。

然而，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很快便让我难以忍受。我一直都过着非常忙碌的生活，如此突然的转变自然会对我的健康造成不良影响。一想到余生都要过上单调乏味的生活，我就觉得无法忍受。

不过，由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我决定去欧洲旅行，去了解那个对我来说如此陌生的文明世界。我走遍了法国、英国、比利时、西班牙和意大利。

之后，我回到了家中。但通过这次旅行，我仍然无法忘记我的印第安人、贾拉-贾拉，以及我在原始森林中的孤独冒险经历。那些生活在高度文明社会中的人们，也无法让我忘掉过去那简朴的生活。

尽管我努力掩饰，内心深处始终存在着难以消除的悲伤。我的好母亲看到我不愿在祖国任何地方定居，而且担心我会回到菲律宾——这种担忧或许是有道理的——于是她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这么做。

她向我谈起结婚的事，她在所有的信中都反复表示，只有当我决定建立新的婚姻关系时，她才会幸福。她说我的姓氏将会因我而断绝，最后，作为对她最后的安慰，她请求我选择一个伴侣。

为了满足她的愿望，再加上我对安娜最后那句话的回忆——“回到你的祖国去，和你的同胞结婚吧”——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久之后，我就选出了那个能够满足这个男人的心愿的人——一个不会过分怀念前段婚姻的人。不过，我仍然获得了应有的幸福。我的新妻子拥有让我的生活幸福所需的一切品质；她为我生了两个孩子，我开始感激母亲帮我做出的这个决定。然而，唉！对我来说，幸福终究是短暂的：痛苦的苦难尚未结束，我还有许多泪水要流。

在韦尔图市的墓地里，为你，可怜的母亲，人们在一位丈夫和一位儿子的坟墓之间建了一座简朴的坟墓；不久之后，纽伊也出现了一座新的坟墓。

在极度悲伤之中，我在那座坟墓上刻下了这两句诗：

“请从天上守护你那悲痛的家人吧；
请保佑我的儿子，让我能在你的女儿身上重见你！”

维迪小姐目前人在南特，她刚刚在那里完成了学业。

概述
关于菲律宾群岛的地质与土壤状况；关于其居民；关于矿物界、植物界和动物界；以及关于该群岛的农业、工业和商业状况。

§ I. 土壤状况
菲律宾群岛中最大的岛屿是吕宋岛，它位于马德里经线123º 22′至127° 53′ 30″之间，纬度则在12° 10′至15° 43′之间。

它是整个群岛中面积最大的岛屿。其东岸濒临太平洋，西岸则面对中国海。从北到南，整个岛屿被一条高大的山脉分割开来，这些山脉的支脉向东西两侧延伸。

该岛的土壤主要是火山岩构成的。岛上还有几座仍在喷发的火山，以及许多已经熄灭的火山口。此外，地下岩浆活动也造成了巨大的地形变化。这些山脉的形成是由于地壳的剧烈上升所致。

位于巴坦加斯省邦邦湖中的塔阿尔火山至今仍处于活跃状态。虽然自1754年以来它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喷发，但从其周长达四公里的巨大火山口中仍不断有浓烟冒出。1754年的那次喷发极为猛烈，以至于……

在三十到四十里格的距离范围内，强烈的日光被大量喷入空中的灰烬所遮蔽。距离此处二十里格的马尼拉，也能听到类似重炮爆炸的声响。位于邦邦湖畔的萨拉、利帕、塔纳班和塔阿尔等城镇则被彻底摧毁。

这座火山很可能与位于其东北方向、距离邦邦湖四到五里格处的迈尼特高山存在地下通道。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那座高山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火山——它不断有喷发的威胁；其山顶上有多处裂缝，不时会冒出浓烟甚至火焰。在山的底部，也就是被贝伊湖水淹没的区域，有许多温度极高的温泉。这些温泉的水都流入贝伊湖的冷水中，产生的蒸汽量极大，以至于在靠近这些地方时，湖面看起来仿佛一直在沸腾。有些作者声称在这些温泉中有鱼儿生存，也有植物生长，但我可以肯定，这完全是错误的。

我之前提到的索科尔梅岛，距离那些温泉有四到五公里远，其实是一个古老的火山口。

在迈尼特以东的拉古纳省和泰亚巴斯省，吕宋岛上最高的山峰之一——马哈伊杰伊山，很可能是由一座火山形成的。这座火山的火山口曾经位于山顶，现在则变成了一个圆形的湖泊；其深度至今仍无法测量。当这座火山处于活跃状态时，从山顶流向纳卡兰格镇方向的熔岩很可能覆盖了大片区域内的巨大空洞。由于洪水或地震的缘故，覆盖在这些空洞上的火山岩层常常会破裂，从而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当地人将这类地方称为“地狱之口”。

在迈尼特与马哈伊杰伊之间，以及圣巴勃罗镇的整个区域内，随处可见一些圆形的小湖泊。

那些火山。在这些湖泊周围可以看到的各种性质的浮石与熔岩堆积物，足以证明这些地方的原始性质。

马荣火山曾在1766年10月23日发生过极其猛烈的喷发，它位于吕宋岛的最末端，属于阿尔拜省。1814年，又一次喷发彻底摧毁了以该火山命名的小镇。

整个阿尔拜省都是火山地带，这里有大量已经熄灭的火山口，人们从这些火山口中开采出大量的硫磺用于商业用途。

在吕宋岛的最北端，巴布亚内斯群岛也是完全由火山构成的。在这个群岛中，卡米金岛、达拉普里岛和富亚岛能够产出大量硫磺。

正如我们所见，无论是吕宋岛的中心还是两端，其地表本质上都属于火山地貌。对于其他地区，其实无需再详细说明，因为它们的性质也与此相同，这显然表明菲律宾曾遭受过地壳运动以及频繁地震的破坏。

历史上比较著名的地震发生在1627年、1645年、1675年、1716年9月24日、1767年6月20日、1796年、1824年、1828年和1852年。

1627年的那次地震摧毁了卡加延省境内的一座高山。

1675年的地震则使棉兰老岛上的一座高山被分割开来，海水从裂缝中涌入，淹没了大片耕地。

吕宋岛最近一次地震始于1852年9月16日晚上6点30分。最初的震动伴随着强烈的地下声响，使得钟摆的摆动幅度达到了43度；随后……

那些声音越来越弱，间隔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一直持续到10月12日。

这场灾难摧毁了所有大型建筑；位于森巴莱斯省苏比克湾的乌巴-乌巴山也被完全淹没。

在吕宋岛的多个地区，地面裂开，涌出了大量的水、淤泥和沙子。这场灾难不仅在吕宋岛全境造成了可怕的破坏，邻近的岛屿也受到了影响。在棉兰老岛，建筑物和桥梁纷纷倒塌，与吕宋岛一样，那里的地面也在多处裂开，喷出大量水、淤泥和沙子。

§ II. 气候

吕宋岛的地形特征，以及贯穿其南北的卡拉瓦洛山脉，使得这片美丽的土地拥有永恒的春天。不过，这里同时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雨季或冬季，以及旱季或夏季。

从6月到11月底的六个月内，风从西南方向吹来；而在另外六个月里，则是从东北方向吹来。这两个时期分别被称为西南季风期和东北季风期。

在西南季风期间，岛屿的西部处于冬季，而东部则处于夏季；反之，当东北风盛行时，情况则相反。那些想要避开冬季的人，可以采取与内格里托人或阿赫塔人相同的办法，也就是随着季风的变化而更换居住地。

无论是在哪种季风季节，风总是从海上吹来。这些风会被高大的山脉阻挡。它们带来的云层被这道屏障所困，逐渐积聚，最终形成暴风雨。这时，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天空，大雨倾盆而下，仿佛天空的闸门被打开了；河流与溪流的水量激增，奔流至平原，将从森林覆盖的山坡上冲刷下来的各种碎屑和泥沙带到平原上，为那里带来肥沃的土壤。但很快，天气又会恢复平静，云层散去，阳光重新照耀大地。这样一来，不仅冬季居住在该地区的人们能感受到凉爽，那些位于山脉另一侧、正处于干旱季节的人也能享受到这份清凉，因为他们所感受到的微风已经把湿润地区的凉意带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在冬季，暴风雨会频繁发生，但并不总如我刚才所描述的那样：有时几乎听不到雷声，而雨却会连续下五到六天不停；或者风不会按照正常的方向流动。在不到24小时内，风就会吹遍各个方向，于是就会出现我在本书开头所描述的那种飓风或台风。

通常，这种大气层的剧烈变化发生在季风更替之际，也就是东北风与西南风相互争斗的时候。在这段时间里，还会出现数天的平静期，而在这些时期里，一年中最炎热、最令人难以忍受的天气就会显现出来。

§ III. 矿物界

菲律宾的矿物界极为丰富。

在几乎所有的河流与溪流中，都能找到金子，它以碎屑或颗粒的形式存在。在吕宋岛上，通多克省、新埃西哈省以及北卡马林斯省的黄金储量尤为丰富。来自巴黎的乌丹·德·维里先生曾在棉兰老岛的卡拉加斯山区长期开采矿脉中的黄金。在吕宋岛上还有多处含水铁矿和磁铁矿的矿床，这些矿床具备开发成大型矿场的潜力。在布拉干省，安加特山脉几乎完全由这种矿物构成。在拉古纳省的莫龙地区，有一大片区域布满了独立的铁矿石块，其炼铁效率可达80%。这些散落在地面的矿石块似乎是因火山喷发而从地下被抛出的。在八打雁省和潘潘加省也有铜矿，其样本显示这些矿床的蕴藏量极为丰富。伊戈罗特人和廷吉安人显然在其领地上拥有极为丰富的铜矿资源；因为他们制作的工具都是用从矿井中直接开采出来的原始铜块制成的。此外，硫磺和煤的储量也相当丰富。最后，玄武岩、斑岩、水晶岩以及玛瑙等岩石也大量存在，还有各种颜色的大理石。花岗岩则较为少见；马尼拉用于铺设人行道的花岗岩是从中国进口的。

最实用的石材，也就是用于建造建筑物的那种石材，是一种非常坚固的火山凝灰岩，其可加工性也与普通凝灰岩相当。

拉古纳省拥有大量的温泉和矿泉。

这些温泉的温度各不相同：在迈尼特镇附近，水温为80至90度；而在帕格桑詹和贾拉-贾拉，则为28至30度。

贾拉-贾拉地区有各种各样的矿泉，包括含铁的、酸性的以及含硫的矿泉。

在贾拉-贾拉的某个峡谷中，可以找到大量硫酸铁。想必正是由于这种硫酸铁的溶解作用，才使得某些泉水带有酸性味道。

在吕宋岛的其他地区，尤其是马尼拉周边，也有不少含铁的矿泉。

§ IV. 植物界

在植物界方面，大自然在菲律宾展现出了它全部的壮丽景象。

那些从北到南贯穿整个群岛的高山，在远古时期曾经历过巨大的地质变动，地热活动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如今，这些高山成了滋养茂盛植被的最有力助力。

正如我在讨论气候时所指出的那样，这些山脉将一年分为雨季和旱季。

这些山的东坡和西坡，每隔六个月就会轮流迎来大量的雨水。

位于山脉之间的山谷、地形的起伏、裂缝以及死火山口，都成了储水之地。在这六个月里，雨水会聚集在这些地方，而在干旱季节时，则会以清澈的溪流形式流出，流经平原，为那里带来肥沃与丰饶。

几乎所有的山上都覆盖着厚厚的植被层，生长着世界上最为茂盛的植物。

在山的坡地上，分布着由各种巨大树木构成的广阔森林，其中既有棕榈树，也有高如树木的蕨类植物、竹子、罗望子树以及成百上千种藤蔓。这些植物仿佛是为了在树木之间形成由绿叶、花朵和果实构成的美丽景观而存在的。

在菲律宾，大自然为一切提供了保障。

那些长满珍贵树木的高山，通常在其最易受雨淋的坡地上，有着肥沃的草地，上面生长着各种草本植物，尤其是塔拉赫草——一种野生的甘蔗；还有柔韧且长度适中的科贡草，这种草非常适合用来覆盖印第安人的房屋。

在这些美丽的草地上，成群的水牛、牛、马以及胆小的鹿可以自由地吃草，它们会在夜间从茂密的森林中出来觅食。

在干旱时期，这些草本植物的高度可达六到八英尺。精明的印第安人为了让过于干燥坚硬的草重新生长，会放火焚烧它们。巨大的火灾随之爆发，火焰随风蔓延，摧毁一切，直到森林的边缘才停止。地面看起来像是被烧焦了一样，但三天之后，大自然又会重新恢复生机，不再留下任何痕迹。

火灾过后，一片柔软翠绿的草地取代了曾经的灾难景象，为动物们提供了丰富而美味的食物。

在工业领域中应用最为广泛的树木有以下几点：

莫拉温树或莫拉维树，学名为维特克斯（林奈的分类法）。它的木材呈黄褐色，不会腐烂，也不会受到昆虫的侵蚀；因此被用于所有需要承受恶劣天气条件的建筑中，尤其适合用来制作船体的结构部件。

巴纳巴树，学名为穆肖西亚·斯佩科西亚（林奈的分类法）。其木材呈粉红色，可用于各种建筑用途，同时还能开出漂亮的紫色花朵。

帕洛马里亚树，学名为卡洛菲卢姆或伊诺菲卢姆（林奈的分类法），能产出一种用于印度医学的树脂。它的木材轻便且富有弹性，但强度极高，常被用来制作船桅。

曼加查波伊树和吉奥树同属一个物种，两者都能长到极高的高度。常见的树高可达30至40米，树干直径则在70至90厘米之间。它们的木材质地紧密、坚固，常被用于制作大型建筑构件，尤其是中国帆船的船桅。

东贡树，学名为赫利克特雷斯·阿佩拉塔（林奈的分类法），也是一种巨大的树木，其坚固的木材非常适合用于建筑施工。

阿诺宾树，学名为阿尔克托卡普斯·马克西马（林奈的分类法），也能长到极其庞大的尺寸。它的木材呈黄色，质地轻便，且在水中不会腐烂，因此被用于造船，尤其是制作独木舟。这种树与所谓的“面包树”属于同一科植物：只要在树皮上划出切口，就能得到一种树脂，印第安人会用它来捕捉鸟类，就像使用胶水一样。

拉纳尔树，又称阿萨纳树、淡色翅果木（林奈的二元花序分类法）。其木材的颜色与桃花心木相似。这种树的体积极为庞大；通常只需一根树干就能制成可承载数吨货物的船只；它也常被用来制作家具，尤其是那些可以容纳二十到三十人用餐的整块木制餐桌。

卡兰塔斯树，即芳香雪松（林奈的五元花序分类法），是一种雪松类植物，其木材的颜色、气味以及各种特性都与黎巴嫩雪松相同；它通常被用于造船业。

巴莱特树，即印度无花果树（林奈的单性花序分类法），是一种树木，其白色且多孔的木材很少被使用；它的生长高度极为惊人，树干的尺寸也极为巨大：原住民会用它的树皮来制作衣物和弓弦。我在书中已经提到过这种树。

在适合用于制作家具的树木中，有各种各样的种类：

首先是普通的乌木；还有卡马贡树，或称马博洛树，学名为 Diospyros koki（林奈的八元花序分类法），它结出的果实味道鲜美，大小和颜色都与桃子相似，其木材则有黑色和白色的纹路。

马拉塔帕伊树，学名为 Diospyros pilosanthera（林奈的八元花序分类法），其木材也有黑色和红色的纹路。

拉诺坦树，学名为 Uvaria lanotan（林奈的多雄花序分类法），其白色且致密的木材非常类似于象牙。

在菲律宾，还有许多直径达数米的巨大柠檬树；此外，还有多种可用于染色的木材，可供商业使用。

要列出菲律宾森林中所有树木的名称实在太过冗长。仅北伊罗戈省就拥有116种不同的树木，这些树木都具有实用价值，非常适合用于工业生产。

在这些木质极为珍贵的巨大树木旁，还有许多其他树木，能为当地人提供美味的水果以及优质的食品。

芒果树，学名为Manga mangifera india（林奈分类法中的五瓣花结构）。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像菲律宾那样，培育出如此美味且种类繁多的芒果。

兰佐内斯树，学名为Ekebergia de Jus.（林奈分类法中的九瓣花结构），是菲律宾特有的树木，它结出的果实非常美味，与莱奇果颇为相似。

奇科斯树，学名为Achras sapota（林奈分类法中的六瓣花结构），有五到六个品种，它们都能结出美味的果实。

马库帕树，学名为Eugenia iambos（林奈分类法中的二十瓣花结构），它结出的果实呈漂亮的粉红色，味道极佳，还带有玫瑰的香气。

伦博伊树，学名为Calyptrantes jambolana（林奈分类法中的二十瓣花结构），遍布各种森林中；它的果实为紫色，口感清爽，味道宜人。

山竹树，学名为Sandoricum ternatum（林奈分类法中的十瓣花结构），是一种高大的树木，能结出大量大小与苹果相当的果实。

卡米亚斯树，学名为Averrhoa bilimbi（林奈分类法中的十瓣花结构），是一种灌木，它能结出较大的果实，其清凉的特性十分突出。

罗望子树、木瓜树、番石榴树、各种橙树和柠檬树，以及葡萄柚树，都能结出美味且种类多样的果实。此外，还有我之前提到过的各种香蕉树。

在菲律宾的森林中，还有各种各样的棕榈树，其中有些可以用来制作沙古粉；还有一些则能产出甜美可口的饮料；另外还有大量的红毛棕榈，其中一些还能结出味道鲜美且极具清凉效果的果实。

莱里马，学名为Arctocarpus maxima（林奈所分类的雌雄同株植物），俗称“面包树”，在菲律宾也极为常见。

吕宋岛上种植的各类植物与灌木，构成了该国的丰富植被资源，其中包括：

咖啡树、可可树、靛蓝植物、胡椒、烟草、各种水稻品种；小麦、玉米；多种豆类植物；甘蔗；阿巴卡，这是一种几乎在阿尔拜省自然生长的香蕉类植物；以及多种棉花植株。

在讨论农业问题时，我会向读者详细介绍这些植物。

此外，人们还种植各种马铃薯。

在森林中，有大量种类繁多的块根植物，它们都是极佳的食物来源。

在各种棕榈树中，有一种（我之前已经提到过）能产出西谷米；另一种的汁液味道宜人，经过煮沸后可以变成一种非常受欢迎的糖类物质，可用作米饭的调味料。

一个在植物界如此丰富的国家，其野外环境中也存在着最美丽、最绚丽的鲜花。

§ V. — 菲律宾的居民

在探讨动物界之前——我不得不花费比原计划更多的篇幅来论述这一主题——我先简要介绍一下居住在菲律宾的各种人种，並试图通过估算和粗略比较，确定那些尚未被了解的人种的起源。

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及其克里奥尔人共有4,0502人。除了克里奥尔人之外，他们通常都是临时居住在菲律宾的人，作为政府官员或商人来到这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以积累财富，之后便返回自己的祖国。

值得注意的是，仅有几千人就能管理并维持一个由三百多万不同族群构成的群体，而这些族群往往十分勇敢好战，对敌人也常常很残忍。他们并非依靠压迫或暴力手段来统治这些人，而是通过公正的制度、严格执法、充满父爱般的治理方式，以及人们在社会中所能享有的最公平的独立权利来实现统治。即便在这庞大的管理体系中存在一些滥用权力的行为，那也只是个别现象，且是下级官员违背上级意愿所为。

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民众能享有比菲律宾更多的自由与更广泛的权益。无论属于哪个阶层的印度人，都相当于未成年人，他们的监护人就是法律以及执行法律的人。

关于对菲律宾的征服，实在有必要进行深入的研究，也值得撰写一篇精彩的篇章。那位征服者曾对那些几乎处于原始状态的民族说过这样一番话：“你们是我的孩子；我的上帝派我来到你们身边，请信任我吧。我会给予你们一个父亲应当给予那些由上天托付给他的弱小子民的关怀与宽容。”

这种宽容与公正，正是开明之人应当给予处于原始状态的同类的态度。它虽然没有让西班牙变得更为富饶，但却给了它比财富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让那些因地区间战争而四分五裂、饱受苦难的民族获得安宁与幸福；它将这些民族团结成一个大家庭，为他们带来文明、先进的理念、他们所缺乏的家畜，以及能够抵御致命瘟疫的疫苗；还有保护各个阶层的宽容法律，以及秩序与和平。最后，它还带来了对充满仁慈与宽恕之心的神的崇拜，从而取代了那些偶像崇拜与谎言。

所有这些恩惠都得到了那些受益民族的真诚感激，也为他们的幸福带来了巨大好处。难道这些好处还不比用武力与破坏手段获得的黄金和财富更有价值吗？西班牙认真履行了自己所承诺的使命，尽心完成了自己的崇高职责，它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伟大征服而自豪吗？

我希望这篇以公正客观的态度撰写的文章，能够让读者对我所钦佩的这个高尚民族产生同样的敬意，同时消除那些由一些过路旅行者所写的片面文字所带来的偏见。那些人总是急于抓住某个例外错误或大型管理体制中不可避免的弊端，却未能理解那种以父爱般的关怀来治理仍处于“童年”阶段的民族的制度。

有一个事实是显而易见的：西班牙确实为印第安人带来了幸福。要详细阐述这一切，未免太过冗长……

行政管理方面，只需几句话就能体现出他对这类人的关怀。

菲律宾的总督拥有与西班牙皇家权力相当的职权。

他有一名副手，即负责起草各项法令和命令以供其签署的官员。

他既是文职领袖也是军事领袖，同时还是殖民地中第二重要的机构——皇家法庭的主席。

该法庭由一名执政官、五名顾问以及两名检察官组成，其中一名负责处理民事案件，另一名则负责处理刑事案件。这两名检察官的职责就是保护印第安人。

皇家法庭的成员中还有一人担任反奴隶制法官。在菲律宾并不存在奴隶制度，但鉴于这种弊端仍有可能出现，这名法官的职责就是监督并制止此类行为。

该群岛被划分为多个省份，每个省份都由一名地方长官负责管理。由于他通常是所在省份中唯一的西班牙人，因此他有权配备20到30名印第安人作为护卫。

每个省份又进一步划分为各个城镇，每个城镇则由一名小总督及其由我之前所述方式选出的当地人组成的市政委员会来管理。

总督负责治理国家、颁布法律、下达命令。

皇家法庭则负责执行法律、主持正义，并保护印第安人免受虐待。

而地方长官则在省内履行总督的职能，负责执行各项命令，并从税务官员那里收取税收。

小总督在所在城镇中与市议会一起管理该地区，并执行县长的命令。

那些皈依了基督教的印第安人。

信奉基督教的印第安人口为3,304,742人。在征服时期，这一数字要低得多。当时，他们被划分为多个大的部落，这些部落各自自治，且使用不同的语言。这些语言似乎都源自他加禄语，而他加禄语本身又与马来语有某种相似之处。

这些不同部落的名称及其语言都被保留了下来；西班牙人利用这些信息将群岛划分成各个省份。

从吕宋岛的北部开始，有卡加延省，那里的居民使用一种独特的语言——卡加延语；

再往南则是伊罗戈斯省，那里的居民也使用一种独特的语言——伊罗戈诺语；

还有邦阿西楠省和潘庞加省，那里的人们使用潘庞加语；

泽姆巴莱斯省、新埃希哈省、布拉干省、通多克省、拉古纳省、泰亚巴斯省以及巴坦加斯省，这些地方的居民都是他加禄人，他们使用他加禄语；

继续往南，则是卡马里内斯省、阿尔拜省，以及被称为比萨亚斯的岛屿群，那里的人们使用比萨亚语。

这些不同省份的居民，由于语言的不同，其外貌和特征也有明显差异。这种差异是由于种族的不同造成的吗？还是说，其实他们属于同一血统，只是由于气候和生活习惯的影响，才使得他们的体型和肤色发生了变化呢？

无论如何，一个事实是：在所有这些不同族群——卡加延人、伊洛卡诺人、潘潘戈人、他加禄人和比萨约人之中，没有哪个族群起源于菲律宾。他们很可能是由不同国家的民族混合而成的，因种种偶然因素而聚集到了这个群岛的某个地区。只要看看地图就会发现，菲律宾一侧被日本、中国、交趾支那、暹罗、苏门答腊、婆罗洲、爪哇、西里伯斯等岛屿所环绕，而另一侧则遍布着太平洋上的各个岛屿。从这种地理位置来看，可以推测，那些违背阿耶塔斯人的意愿而来到这个群岛的最初征服者，必然会通过贸易或船只失事等方式与周围的各个民族以及阿耶塔斯人本身发生接触。毫无疑问，正是这些接触导致了种族的极大混合，以至于那些原始的种族特征几乎完全消失了。为了支持这一观点，我可以举一个我之前已经提到过的例子：我在贾拉-贾拉的牧师米格尔神父，他来自泰亚巴斯省，他非常清楚自己家族的起源；他的祖先是一名日本人，其妻子是他加禄人，因此他身上有着明显的日本特征。不过，马来人的特征最为普遍，也是最容易辨认的。很可能，马来人是最早居住在菲律宾群岛沿海地区的民族，后来又有阿耶塔斯人、日本人、中国人以及波利尼西亚的各种居民陆续融入其中。那些被西班牙人征服的印第安人在风俗习惯和性格特点上，与我所描述的他加禄人几乎没有差别。

来自他加禄语。
人们试图探究菲律宾各地所使用的各种语言的起源。有些人认为这些语言源自汉语和日语，还有人则认为它们来自希伯来语或马来语。如果将马来语视为最原始的语言的话，那么后一种观点似乎更为可信。

在比萨约语和他加禄语中——这两种语言是菲律宾所有其他语言的源头——存在着大量马来语词汇，而且这些词汇在两种语言中的含义是相同的。也有一些词汇看似完全相同，但含义却不同。例如，“Olo”意为“头”；“Puti”意为“白色”；“Languit”意为“天空”；“Mata”意为“眼睛”；“Susu”意为“圣人”；“battu”和“pierre”则都表示“石头”，这些词汇在他加禄语、比萨约语和马来语中都是相同的。

还有许多词汇的差异很小。例如，在马来语中，“lina”意为“舌头”，“babi”意为“猪”；而在他加禄语中，“dila”意为“舌头”，“babui”意为“猪”。

需要指出的是，菲律宾的各种语言因混入了多种方言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西班牙语则为受其统治的各民族的语言带来了独特的特征。

如今已找不到用他加禄语的原始文字书写的文献了。古代的他加禄人会在一种名为banava的树的叶子上书写，他们用竹子制成的笔在树叶上刻下文字。

他加禄语语言清晰、丰富、优雅，充满隐喻与诗意。它非常适合即兴表达，而他加禄人也极为喜欢这种表达方式。

在采用西班牙文字之前，他加禄语的书写方式是自右向左，与东方国家的书写习惯相同。

他加禄语的字母表仅有17个字母，其中3个元音与我们语言中的元音发音相同。A和E的发音与I相同，还有另一个发音则相当于O和U。正因如此，他加禄语的发音方式极为多样。例如，“tubi”这个词的意思是“请允许我”，其发音为“tobe”；“olo”的发音则为“ulu”。

辅音共有14个，它们总是以A作为结尾来发音。因此，C和M的发音分别为CA和MA。但如果在字母上方加上一点，其发音就会变成E或I；如果在下方加上一点，则结尾会变成O或U。C和S的发音相同。D的发音常常类似R，所以“madali”这个词的发音为“marali”。F则变为P。通常情况下，C会变为M，G则变为Y。

在诗歌中，Ge-Ji这两个音节有时会被发成“guy”的发音。

H的发音类似西班牙语中的J，属于喉音；Q的发音类似K，而U的发音则类似“ou”。

他加禄语有名词，这些名词有六种性态变化；同时也有连词。因此，他加禄语可以像欧洲语言一样被用来写作。

在马尼拉，已有许多用他加禄语写成的诗文作品出版，比如《圣经》的译本、各种悲剧、颂歌等等。

还有西班牙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华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以及华人与西班牙人的混血儿。

西班牙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有8,584人。而华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以及华人与西班牙人的混血儿数量最多，约为180,000人。他们遍布整个群岛，适用与印第安人相同的法律，没有特权上的差异。

在菲律宾的华人

在1845年的上次人口普查中，整个菲律宾共有9,901名华人。

此后，马德里宫廷为了鼓励华人移民，又赋予了他们更多的特权，因此他们的数量肯定大幅增加。

总体而言，这些人是勤劳的人，他们以出色的能力从事农业、工业，尤其是商业活动。他们既节俭又精通经商，堪称世界上最优秀的商人。当他们积累了足够的财富——其中三分之一可以满足当地官吏的贪欲，三分之一用于养家，剩下三分之一则供自己使用——他们就会愿意回到祖国。

由于他们来到菲律宾只是出于物质利益考虑，所以他们会在那里结婚并轻易改变宗教信仰；但如果他们在那里过得不错，回到中国后就会恢复原来的宗教信仰，甚至还会带回留在那里的妻子。

在马尼拉，华人拥有独立的司法体系，但这一体系与塔加洛人的类似，也就是说，他们自己选出自己的小统治者，以及负责向西班牙政府缴纳税款的征税人员。

正如刚才所说，受西班牙法律管辖的菲律宾群岛上的居民由以下几类人组成：

1. 白种人，4,050人。
2. 西班牙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8,584人。
3. 中华人与西班牙人以及中华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180,000人。
4. 印第安人，3,304,742人。
5. 华人，9,901人。
总计：3,507,277人。

异教徒们

吕宋岛的中心地带有一片面积为四百五十平方里格的陆地，西班牙人将此地称为“异教徒之地”。

这片土地上居住着一些不服从统治的民族，他们几乎过着原始生活，以群体形式聚居在一起，用类似印第安人那种简陋的房屋来抵御季节性的恶劣天气。他们以狩猎和简单的农业为生，还从森林中的树木上剥下树皮作为衣物。

阿赫塔人是唯一仍生活在原始状态下的民族，他们几乎遍布吕宋岛的所有山区。这些民族的起源已无从考证，他们根据所居住的地区改变名称，或者使用自己设定的名称。1838年，西班牙政府试图征服他们，派了一支小军队进入他们的领地。但这支军队最终未能实现既定目标而被迫撤退。只有亲自到他们那里去研究，才能了解他们的风俗习惯。

我在书中已经详细介绍了廷吉亚内斯人和伊戈罗特人的习俗与风尚，因此认为没有必要再重复了。

要准确说明廷吉亚内斯人的起源，以及周边各民族的起源，其实是很困难的。不过……

可以肯定，他们并非菲律宾的土著居民。

从外貌、优美的体态、长发、鹰钩鼻，以及对瓷器的重视程度，再到他们的音乐风格以及各种生活习惯来看，丁吉安人很可能是日本人的后裔。也许在很久以前，一些日本船只因风暴而搁浅在吕宋岛的东北海岸。由于无法返回本国，又为了避免遭到阿耶塔人或当地居民的攻击，这些船员便躲进了山里，那些难以进入的地方使他们得以免受敌人的追捕。

日本水手们的航行范围通常仅限于本国的沿海地区，他们通常会带着妻子一起出海。我曾在两艘因风暴而搁浅在吕宋岛东岸的日本船上亲眼见到这一情况。他们在那里停留了四个月，等待西北季风带来顺风，以便能够返回祖国。如果找不到可以保护他们的政权，那么这些船员就不得不像最初的丁吉安人那样躲进山里。那些丁吉安人既然已经有了一些女人，就会从阿耶塔人或周边部落中再获取更多女性。经过这样的混合，再加上气候的影响，便出现了与原始类型不同的新种族。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他们的数量也迅速增加。

他们会不会其实是达雅克人的后裔呢？据说达雅克人是婆罗洲的原始居民。

和丁吉安人一样，达雅克人也习惯砍下敌人的头颅作为胜利的战利品。同样地，他们也极为重视瓷器，因为拥有瓷器意味着高贵与富有。据特明克先生的描述，在他们的节日里，他们会饮用一种名为“docok-katan”的酒，这是一种用发酵过的米饭制成的醉人饮品，其颜色类似丁吉安人用来浸泡脑浆后的巴斯酒所呈现的乳白色。

他们的敌人。与那些人一样，达雅克人也戴着一种头巾，以及用某种无花果树的树皮制成的腰带。

如今，廷吉安内斯人居住在16个村庄里。

至于伊戈罗特人，我几乎没有机会对他们进行研究。一般认为，他们应该是中国将领利马-昂所率领的庞大舰队的后裔。1574年11月30日，利马-昂进攻马尼拉之后，便带着他的军队逃到了邦加西南省的林加扬湾。在那里，他再次遭到攻击并战败。他的舰队被彻底摧毁，大部分士兵逃进了山区，而西班牙人则无法追击他们。

伊戈罗特人身材矮小；他们留着长发，眼睛呈中国人的样子，鼻子略大，嘴唇厚实，颧骨突出，肩膀宽阔，四肢粗壮有力，皮肤呈深铜色。他们与交趾支那周边省份的中国人非常相似。

我在这里只是基于可能性提出一种观点而已。关于廷吉安内斯人和伊戈罗特人的起源，我们永远无法得到确切的了解，同样，吉纳内斯人、布里克人、布萨奥人、伊布雷斯人、阿帕约斯人、加达诺斯人、卡卢阿斯人、伊富戈斯人和伊比劳斯人的起源也是如此。

所有这些彼此差异极大的族群都生活在异教徒的领地上。我们只能推测他们可能是中国人、日本人、马来人以及波利尼西亚人的后裔。

阿赫塔人或尼格里托人。

如果说对于异教徒领地上的居民的起源还存在着种种猜测的话，那么阿赫塔人的起源则不然。所有的印度传统都……

他们一致认为自己是真正的原住民，也是菲律宾的古老主人。
在某个时期，他们的数量如此之多、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许多塔加洛人承认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并每年向他们进贡大米、土豆或玉米作为贡品。

正如我之前所说，每年到了固定的时节，他们就会从山里出来，从森林中现身，强迫塔加洛人缴纳贡品。如果塔加洛人拒绝，他们就会向他们宣战，直到砍下一些人的头颅作为战利品和统治的象征之后才会返回森林。

在菲律宾被征服之后，西班牙人开始保护塔加洛人；而阿耶塔人则首次体验到了火器的威力，他们惊恐万分，不得不继续躲在森林里，放弃行使自己的统治权。

在我讲述自己前往阿耶塔人居住地的经历时，我已经详细介绍了这个种族——他们是菲律宾唯一仍过着原始生活的人族。他们人数最多，分布最广。他们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文明，而且多次证明，比起文明的舒适生活，他们更喜欢游牧的生活：以树林为庇护所，以树皮为衣服，以裸露的地面为休息处，以追逐猎物来充饥。他们可以比作那些永远无法被驯化的野兽。

马尼拉的一位大主教曾经得到了一名年纪很小的阿耶塔人，他以父亲般的关怀抚养这名少年。在为他提供良好的教育之后，他打算让他从事宗教工作。但当这名少年成为神职人员、获得完全的自由、能够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曾经的游牧生活以及那些山川森林。于是他脱下神职人员的服装，重新穿上祖先的原始服饰，然后逃走了。

所有试图让他们回归文明生活的努力都毫无用处。

这类例子还有很多。

甚至无法大致估算阿耶塔斯人的人口数量。自菲律宾被征服以来，他们的人口必定已大幅减少，最终将会彻底消失。

§ VI. 动物界

哺乳动物

在菲律宾被征服之前，当地人饲养的家畜以及生活在森林中的动物，都保留着塔加尔语中的名称，例如：

Cabin——山羊；
Babui——猪；
Asso——狗；
Poussa——猫；
Oussa——鹿；
Carabajo——水牛；

而西班牙人带来的家畜则保留着与西班牙相同的名称，或几乎相同：

Caballo——马；
Vaca——牛；
Carnero——羊，等等。

在塔加洛语中，四足动物被称为“matchin”。

菲律宾的猴子种类并不多。在棉兰老岛，有一种白色的白化猴子，它们的身体完全是白色的，眼睛呈红色，皮肤则呈现出漂亮的粉红色。这种猴子很受中国人的青睐，他们将它们当作有趣的宠物来饲养。

在吕宋岛上，有两种猴子，它们被称为“中国帽猴”，学名为macacus niger，塔加洛人则称其为“matschin”。它们以小家庭的形式生活在茂密的森林里，尤其喜欢栖息在农田附近。研究它们的习性会相当有趣；但我担心会浪费读者的耐心，因此只简单说明：它们拥有极其聪明的本能，能够满足自己强烈的食欲，并抵御天敌的攻击。

我经常看到，围绕着用来捕捉它们的笼子，会有一整个小家庭。其中看起来最年长的那只猴子，会像祖父照顾孙辈那样悉心照料其他猴子；它似乎在阻止它们靠近笼子。当把其他猴子赶到一定距离后，它便独自靠近笼子，拿出一根木棍，将其伸进笼子里的铁丝网之间，然后巧妙且安全地取出作为诱饵的稻谷。看到它如此谨慎，当地印第安人会说：“我们不会抓这个家庭的猴子，因为它们有个聪明的‘老师’在保护它们。”

至于四足动物，其种类也相当少。大自然虽然赋予了菲律宾诸多恩惠，但并未在这里孕育出任何凶猛的动物。

在食肉动物中，只有一种体型较小的物种，危害性不大，稍后就会看到。

正如我之前所说，马、牛和羊都是由征服者带来的。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在这些肥沃的牧场上，它们几乎可以自由生活，因此发展得极为良好——一头肥壮的牛在马尼拉的售价仅为60到70法郎；一匹优良的马则价值50到100法郎。而羊则没有什么价值，因为当地人根本不会费心把它们拿到市场上出售。

猪似乎与中国境内的猪属于同一品种。这种猪的数量非常多，其肉是印度人最喜爱的食物，每逢盛大节日，他们总会准备大量猪肉作为食物。

狗和猫则是征服者带到菲律宾的动物。在吕宋岛上有一种特殊的狗：这是一种体型巨大且凶猛异常的犬类，它的毛发很短，呈黄褐色，颜色略深于狮子毛色。这一优良品种正逐渐消失；我在菲律宾期间，很难找到这样的狗。

1. 野水牛（卡拉巴沃-邦多克）。

野水牛的体型与我们最大的牛相当。它的颜色为黑色，皮肤类似大象的皮肤，几乎没有毛发。它长着两根非常漂亮的角，这两根角的基部在额头上几乎相连，而角尖则极其锋利。它能熟练地运用这些角来保护自己。从外形上看，它与家用水牛颇为相似。不过需要指出的是，无论在什么年龄，都无法将其驯化，这真是令人遗憾。

可以推测，这种动物与家水牛不同，后者的起源地很可能在中国或巽他群岛。这种动物既凶猛又野性十足。白天，它栖息在最茂密的森林深处，尤其是沼泽地带；夜晚则到平原上寻找食物。它的天性使其与人类——它唯一的敌人——展开激烈的斗争。一旦有机会，它就会用锋利的角将人类撕成碎片。因此，一旦印第安人看到水牛，就会立刻爬上树，但即便如此也仍无法完全避开危险。那只水牛常常一整天都待在树下，等待猎物下来。面对这种顽固的对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身上的衣服扔给它。水牛会把衣服撕成碎片，当它认为已经给目标造成了足够的伤害后，就会退回最近的森林里。正如我们所见，捕猎这种动物充满危险，也充满刺激感。正因如此，它成了印度优秀猎人所钟爱的猎物，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盛宴。它的肉所含的纤维比牛的更为坚韧，因此非常适合作为食物。它的皮则异常坚韧有力，剪成小条后可用于制作能够承受三十到四十头水牛拉动的绳索和带子。印第安人还会用它的长角来制作漂亮的手杖、盒子、梳子和烟盒。

2. 家水牛（carabajo）。家水牛几乎通体黑色，只有膝盖是白色的，胸腔下方也有一条白色条纹。不过，偶尔也能见到通体白色的家水牛，它们的皮肤呈粉红色，眼睛则是红色的。这并非某种新的品种，而只是偶然出现的现象而已。

在所有家养动物中，它是对人类贡献最大的动物。它比牛更温顺、更强壮，也更具本能。

在四到五岁之前，它会在山野和森林中自由生活。到了这个年龄，印第安人就会将其捕获并加以驯服。那时它还像一头野兽，需要用好马和结实的绳索来追捕。只有用粗绳将它固定在树干上，并从四面将其绑紧之后，才能真正控制它。接近它时还需格外小心。只有当它的两个鼻孔之间的隔膜被刺穿，并在那里套上一个铁环或藤环之后，它才会完全被征服——人们就可以用缰绳来牵制它，就像用笼头来控制马一样。

经过这最后一步后，它就变得完全无害了。它意识到自己已无力反抗，因此会乖乖地被牵着走。不过，如果它仍然凶猛或难以驾驭，人们就会派一个孩子来照看它：它的本能让它明白，不会受到这么弱小的生物的伤害，所以它绝不会伤害人类。

它的食物非常容易获得。它能吃各种草类，甚至是那些连最挑剔的动物都不愿吃的草。它会在平原、峡谷、茂密的森林、陡峭的山峰，甚至水底寻找食物，在炎热的时候，它也能像在干燥的地方一样轻松地吃草。

它是唯一一种鳄鱼不敢攻击的动物。每当天气炎热时，几只母牛会带着小牛一起跳进有鳄鱼的湖里，它们会围成一个圈，把小牛放在圈中央，以此保护它们免受鳄鱼的袭击。鳄鱼虽然不敢攻击成年牛，但却有可能抓走小牛。

印第安人将水牛用于各种劳作。他们用它来耕田、种菜，无论是干燥的土地还是水深及腿部的水域，都可以用它来种植水稻。他们还用它来运输货物，甚至在几乎无法通行的山区道路上也能依靠它来运送物品。

水牛根本无法被用来驮运重物。它也可以像马一样作为坐骑，用于长途旅行。凭借其强大的力量，水牛能够同时驮载三到四个人。

印第安人还利用这种实用的动物来渡过宽阔而深邃的河流以及大面积的水域。他们用手中的缰绳来控制水牛，防止它跳入水中，然后站在水牛宽大的背上，而水牛则会按照主人的指示方向游泳；通常情况下，水牛还会拖着放在它身后的马车一起前进。

在所有的食草动物中，水牛无疑是最有耐心的，它的本能也最为发达。它知道何时自己造成了损害。当它在农田里时，如果被发现，就会躲起来；而一旦意识到自己已被发现，就会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一样逃走。

我经常看到那些在远离住所的森林里工作的伐木工，他们把水牛套在一块木头上，然后告诉它们：“回家去吧。”这些耐心的动物会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出发，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障碍物，最终到达主人的住处。

水牛的牵引装置非常简单方便：它就是一块自然弯曲的木头，形状类似马勒（见图B）。这个马勒环绕着水牛的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膀中部；它通过绳子或藤蔓固定在脖子的下方，而缰绳则固定在马勒的两端。

雌性水牛虽然不常被用于劳作，但它们能产出大量乳汁，质量与最好的奶油相当。用这些乳汁可以制成味道宜人的黄油以及优质的奶酪。

水牛的肉几乎和牛肉一样美味，但在菲律宾，人们很少食用水牛肉。

这种动物对农业极为有用，尽管它的价格并不高（一头优良的役用水牛价格为40到60法郎，而刚被驯服的幼水牛则为20到25法郎），但西班牙人还是制定了法律来保护它。因此，印第安人只有在得到特别委员会的许可，并被认定该水牛已无法用于农业劳动时，才有权将其宰杀。

我认为这种动物对我们的非洲殖民地以及科西嘉岛也会大有裨益。它能清除沼泽地及岸边生长的杂草，以及那些在沼泽中滋生的各种昆虫，从而有助于消除导致空气污染的物质。

3. 鹿（乌萨）——菲律宾鹿，学名为Cervus Philippinensis。

在所有哺乳动物中，菲律宾鹿的数量最多。它们栖息在山区和森林里，常躲藏在高草丛中。

雄性菲律宾鹿的鹿角比欧洲的鹿要小得多，而且通常只有三支鹿角。

猎捕菲律宾鹿是印第安人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他们常常带着优秀的狗去追赶鹿，直到把它逼入绝境；或者，他们手持长矛，骑在好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追击鹿，直到能够抓住它。他们还会用精心设计的陷阱来捕捉鹿；不过，这种捕猎方式所需的技巧和努力要少得多，因此虽然容易，但捕获的鹿数量太多，无法带来与前两种方式相同的乐趣。

菲律宾鹿的肉味道鲜美，远胜于欧洲的鹿肉，甚至比我们最好的肉类还要美味。

中国人认为，当嫩枝还覆盖着树皮时，它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他们愿意为一对嫩枝支付30到40法郎的昂贵价格。他们会将嫩枝晒干以保存起来，然后在某些疾病中将其磨成粉末使用。

他们还认为动物的肌腱具有很强的壮阳功效，因此每年都会向中国出口大量肌腱。

4. 猪獾

印度人将猪獾称为“babui-damon”（草猪），它与菲律宾的家猪十分相似。只有雄性猪獾有所不同——它的颈部两侧、上颌骨附近长有两大腺体，上面布满又长又硬的毛发。

猪獾栖息在森林中最阴暗、最茂密的区域，在那里它们可以找到大量的果实和根茎作为食物，此外还有它们特别喜欢的巨大蜗牛。

人们会用狗、网以及长矛来捕猎猪獾。在菲律宾，有一种独特的捕猎方式，值得详细描述。

在雨季期间，生活在山顶森林中的猪獾会因寒冷而受苦。为了抵御寒冷，它们会用牙齿咬下大量的草和幼苗，把它们堆成一堆，然后有时会十几只一起躲在堆下面。猎人则使用专为这种捕猎准备的长矛，这些长矛的矛头通过绳子固定在矛杆上，这样当矛头从矛杆上脱落时仍能挂在上面，形成一种钩子，从而勾住灌木丛，阻止动物逃跑。

做好这些准备后，猎人们便进入森林中。一旦发现那些巨大的草堆，他们就会小心翼翼地靠近。如果看到草堆上方有类似寒冷天气里呼出的白气，那就说明那里肯定有野猪藏身。于是，他们按照事先约定的信号，将所有的长矛像标枪一样投向他们认为猎物所在的方向。野猪们会立刻逃走，那些受伤的野猪虽然会带着长矛，但稍一移动，矛杆就会从矛头上脱落，卡在灌木丛中，使野猪无法动弹，这时猎人们就可以用另一根长矛将其杀死。

与欧洲的野猪一样，雄性野猪也长有两根坚硬的獠牙。因此，在捕猎时必须格外小心，因为正如我们所见，一旦被野猪抓住，它可是不会放过猎人的。

野猪肉的味道极为鲜美，远远优于其他各种野生动物的肉。

5. 猫鼬（moussan和alimous）

在菲律宾，已知有两种猫鼬：一种呈灰色，身上有黑色斑点和条纹，体型与猫差不多，印第安人称之为moussan；另一种体型较小，颜色为烟草色，被称为alimous。这两种猫鼬的生活习性相似，它们栖息在森林中，以小鸟、老鼠、爬行动物和昆虫为食。

印第安人正是从名为moussan的猫鼬身上获取麝香。他们把这种猫鼬关在笼子里，用鱼来喂养它们。每天早上，他们会透过笼子的栅栏抓住猫鼬的尾巴，让它们变得狂怒，经过一刻钟的折磨后，再用银制的小铲子取出储存在产生麝香的腺体之间的分泌物。

在那些美丽的利梅尼亚女子们大量使用这种物质来化妆的年代，麝香的售价高达每盎司80到100法郎。自从她们不再如此频繁地使用它之后，其价格便大幅下降。

6. 库明氏鼠鹿（parret）。
在灵猫之后，体型最大的哺乳动物就是库明氏鼠鹿，印第安人称之为“parret”。它属于啮齿类动物，体型与小猫相当。它的毛色为灰白色。这种动物主要分布在努埃瓦-埃西哈省的森林中，以水果和根茎为食。我已将两只这样的动物送到了植物园的博物馆里。

7. 猫头鹰蝠（paniquet）——翼手目。
这些蝙蝠被印第安人称为“paniquet”，我之前也曾提到过它们以及捕捉它们的方法。它们的体型与小鸡差不多，通常群居生活。白天时，它们会栖息在自己选择的树上，把树上的叶子全部吃光。由于数量众多，这些树看起来就像被巨大的黑色叶子覆盖了一样，用一把枪就能同时打倒十二到十五只这样的蝙蝠。夜晚时，它们就会飞出去，飞行数里路去寻找食物。它们以水果为食，只会吸取果汁而不吞下果肉。此外，它们也是食肉动物，会吸食能够捕获的小动物的血液，因此被称为“吸血鬼”。

雌性每次只生一只幼崽。它会哺育幼崽，让它紧贴在自己的胸前，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它，直到它有力量飞翔为止。

红毛猴具有识别不同季风的能力。它们的行为与阿杰塔猴如出一辙：当它们位于山脉以西，而那里的季风取代了东边的季风时，它们就会离开藏身之处，集体出发，前往六个月前因同样原因而离开的那个东方地点。

红毛猴的肉非常美味。印第安人会用它来制作一种相当不错的炖菜。

8. 飞狐猴（吉加）。

飞狐猴被印第安人称为“吉加”，是一种体型与野兔相当的可爱小动物。它的毛发细腻柔顺，颜色多种多样——有纯黑色的，也有各种深浅的灰色、南京黄、带白色斑点的黑色、带白色斑点的灰色等等。令人惊奇的是，一种野生动物竟能拥有如此丰富的毛色变化。

吉加拥有类似飞鼠的皮膜，可以借此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它仅分布于比萨亚斯群岛。白天，它会躲在树木上的洞穴中；夜晚则出来觅食水果和昆虫。

印第安人擅长处理这种动物的皮毛，通常会将它们卖给北美的商人。

正如我们所见，菲律宾群岛上的哺乳动物数量极为稀少。与邻近的爪哇岛、婆罗洲和苏门答腊岛不同，这里的茂密森林里没有凶猛的野兽。

§ VII．——鸟类

菲律宾的鸟类种类极为繁多，要描述它们各种不同的形态、羽毛特征、生活习性，以及大自然赋予某些物种的那些用于繁殖、抵御天敌和维持生存的本能，恐怕需要好几卷书才能写完。

由于无法撰写一部完整的鸟类学著作，我只能简单介绍一些最著名的鸟类种类，并列出所有已知的鸟类名称。

在猛禽类中，有一种堪称空中霸主的鸟类，那就是印度人称之为“laouyn”的渔鹰。它栖息在靠近海洋、湖泊或大河的森林里。它的羽毛以黑色和白色为主；它拥有弯曲而锋利的喙，有力的爪子，还有闪亮的眼睛。它用强健的翅膀在空气中翱翔，能在云层间飞行，然后像箭一样迅速扑向猎物，用爪子抓住猎物后再次飞起，接着悬停下来，从容地撕食猎物。当猎物死亡后，它便继续飞翔，飞到自己选定的高树上进食。

在繁殖季节，雄鸟会帮助雌鸟建造巢穴。雌鸟会在巢中产下两到三枚蛋，在孵蛋期间，雄鸟则会在附近的树枝上守护着她，只有去寻找食物时才会离开。当雏鸟孵化后，雄鸟和雌鸟会一起照料它们。

这一科中已知体型最小的物种是“irax siriceus”，有些博物学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gironieri”。这是一种漂亮的猎鹰。

其体型与麻雀相当。它的腹部和喉咙呈银白色，而身体的其他部分则呈现出漂亮的青铜色。

它可被视为忠诚的象征：雄鸟从不离开雌鸟，总是栖息在附近的枯枝上，用敏锐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树木；一旦发现有昆虫飞过，它就会立刻飞过去捕捉，然后回来与伴侣分享猎物。

在羽毛种类极为多样的鹦鹉家族中，有许多漂亮的鹦鹉，它们的色彩甚至能与树叶的绿色相媲美，其红色、黄色和蓝色则更为绚丽夺目。这些美丽的鸟类虽然令人赏心悦目，但叫声却十分刺耳难听。它们通常成对生活，在树洞中筑巢，以水果为食。

在同一科中，还有那些拥有白色羽毛、羽冠呈硫磺色的鹦哥。在一年中的某些时候，它们会聚集成大群，用尖锐而刺耳的叫声充斥着森林边缘，直到在各个位置安排好“哨兵”以警示敌人的接近之后，才会停止鸣叫，随后整个群体便会扑向稻田或玉米地，将其毁坏殆尽。

还有几种禽类值得博物学家关注。其中一种就是印第安人称之为“labouyo”的鸟，博物学家则称其为“bankiva”，也就是野鸡——所有家鸡的祖先。

在野外自由生活的bankiva保持着它那漂亮的青铜色和金色相间的黑色羽毛，而雌鸟的羽毛则是黑色，略带灰色和黄色。

在自然状态下，它没有沾染上文明社会中同类动物所养成的恶习，依然遵循着大自然赋予它的法则。因此，它不会像家鸡那样需要一整群母鸡来陪伴。在繁殖季节，它会选择一只伴侣，并悉心帮助她照料后代。

野鸡比家鸡更具骄傲与勇气。印第安人利用它的勇敢，让它在不对等的战斗中落败，然后享用它美味的肉。

清晨，当森林中的守卫鸟宣布黎明到来时，那些潜伏着的印第安人就会派出一只经过驯养、装备着两把锋利钢刺的鸟去与它战斗。一旦这两只“战士”相遇，一场激烈的战斗便开始了。森林中的鸟依靠自身的天然武器只能给敌人造成轻微的伤害，而对方则凭借主人给的武器给予致命一击，让它的鲜血不断流淌，最终，这位忠诚的森林居民因体力不支和缺乏勇气而倒在了背叛它的胜利者脚下。

同一物种中的另一种鸟类在繁殖过程中展现出一些奇特的特点，这充分体现了造物主赋予地球上所有生物的智慧与巧思。

自然学家们将这种鸟称为红脚曼加波迪乌斯，而印第安人则称其为塔邦7。它的体型与普通鸡差不多。雄鸟和雌鸟的颜色相同，都是棕黑色。它们很少用翅膀飞行，腿比鸡更粗更长，爪子也非常坚硬，可以用来挖掘泥土。

这些鸟通常成群生活在茂密的森林里。到了繁殖季节，它们会分开成对生活。雄鸟和雌鸟会在湖泊或河流附近寻找厚厚的沙层。雌鸟会钻到八到十英尺深的沙层中，在那里产下一枚蛋，然后仔细地将其覆盖起来。第二天，它会再次回到同一个地方，重复同样的动作，再在第一枚蛋旁边产下第二枚蛋。如此日复一日，直到它产下八到十枚蛋为止。

这些蛋要么完全是白色的，要么呈粉红色，其大小是我们家鸡蛋的两倍多。

孵卵的工作由沙子的热量来完成。在整个孵卵过程中，雄鸟和雌鸟都会远离它们珍视的蛋巢，生怕自己的存在会让敌人发现它。

在自然界设定的某个特定时间，它们会返回巢穴。雌鸟再次钻进沙子中，打破第一枚蛋，这时一只拥有足够力量跟随母亲的雏鸟便诞生了。随后，雌鸟会继续保护其余的蛋，第二天再回来，如此日复一日，直到把所有蛋都按产蛋顺序一一打破。之后，整个家族就会回到森林中共同生活，直到下一个繁殖季节到来。

生活在比萨亚斯群岛的凤头鹦鹉也属于鸡形目鸟类。这是一种漂亮的鸟，体型与小型雉鸡相当，其羽毛则与孔雀的羽毛颇为相似。

在菲律宾，共有三种凤头鹦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型凤头鹦鹉（学名：buceros hydrocorax），它的体色为棕白相间，巨大的红色喙上有一个与喙同色的巨大骨突；这个骨突是空心的，其内部通过开口与喙的内部相连。这个结构就像一个共鸣器，使得这种鸟的叫声具有极强的音量，甚至能在很远的距离被听到；它的叫声还能完美模仿“凤头鹦鹉”这个名字的发音。

大自然没有赋予凤头鹦鹉在地面行走的能力。树木是它们的居所，树上的果实则是它们的食物；而树叶上凝结的露水则为它们提供饮水。

另外两种凤头鹦鹉中，一种为黑白相间，其喙上的骨突较小，呈白色。

第三种凤头鹦鹉体型要小得多，印第安人称之为talictic，它的背部呈绿色，腹部为白色，喙上有一个很小的黑色骨突，表面还有黄色斑点。

所有这些鸟都以水果为食，尤其是无花果树结的果实。

在菲律宾，鸽子的种类最为丰富。为了装饰它们美丽的羽毛，大自然似乎运用了所有可能的组合方式。

在比萨亚群岛，有一种极为漂亮的鸽子——尼科巴绿鸠，它的羽毛呈耀眼的翡翠色。在颈部下方，有长长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羽毛，这些羽毛在翅膀上方和胸部形成了一道极其美丽的装饰。

另一种漂亮的鸽子也是这一物种——吕宋刀状鸽。它的背部呈板岩色，腹部和颈部则是纯白色，胸部则有一块看似真实的“血迹”，以至于第一次见到它的人很容易误以为它受了伤。

这种鸟生活在吕宋岛上，栖息在茂密的树林中，也在地面上筑巢。

在燕子类中，有两种名为沙朗甘的鸟类：一种是埃斯库伦塔种，另一种是尼迪菲卡种。这两种鸟飞行时动作轻盈，与生活在我们国家的同科鸟类截然不同。

埃斯库伦塔种和尼迪菲卡种几乎总是生活在海面上。它们会远离海岸数百里，在波浪间不断飞翔。即使在最猛烈的暴风雨中，它们也能用翅膀轻轻触碰水面，却似乎不会真正接触到水。不过，在快速飞行过程中，它们能从水面上采集到一种白色且透明的胶状物。它们会把这些胶状物带回洞穴或最干燥、最陡峭的岩石上，精心构筑自己的巢穴。这些巢穴很受印度人的青睐，他们以黄金的价格将其卖给富有的中国人，而那些中国人则会对这些巢穴进行加工处理。

在烹饪领域，人们认为它们是最美味、最受青睐的食材，适合用于举办盛大的宴会。

雁形目鸟类也极为繁多且种类多样。在湖泊和大河的水面上，总能看到数以百万计的鸭子、苍鹭、潜鸟、水鸡、鸬鹚，还有那些体型巨大的白鹈鹕。大自然赋予了它们长长的喙下一个巨大的膜状囊袋，它们可以将捕到的鱼儿活生生地储存在其中，就像养在鱼缸里一样。当水面过于汹涌而无法捕食时，它们就可以依靠这些储藏的鱼儿来维持生计。

在湖泊和河流的岸边，还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涉禽悠然漫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些羽毛如雪般洁白的白鹤，人们常常用它们的羽毛来装饰女士们的头饰以及军官们的帽子。

最后，数量最多、种类最丰富的鸟类当属雀形目。虽然人们通常认为热带地区的鸟类不会歌唱，但在菲律宾，它们却是天上的真正歌手。尤其是在清晨，当它们用美妙的歌声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时，每片树林都仿佛变成了一所音乐学院，一群年轻的“艺术家”在那里竞相展现自己的歌唱技巧。不过，这些动听的歌声偶尔会被杜鹃、布谷鸟和燕子等鸟类的叫声打断，后者的羽毛或许很漂亮，但歌声却十分刺耳。

关于菲律宾鸟类的科学命名，我要感谢爱德华·韦勒奥先生和朱尔·韦勒奥先生。

在朱尔、亚历克西斯和爱德华·韦勒奥三兄弟在好望角拥有大型自然历史研究机构的那段时期，最年轻的艾德华停止了他在非洲内陆的冒险之旅，转而前往亚洲各地。他的冒险生涯将他带到了贾拉-贾拉。在他逗留的几个月里……

在我家时，他尤其致力于鸟类学的研究，并收集了大量珍贵的鸟类标本。这些标本如今保存在他与兄弟朱尔在巴黎皇家广场9号共同建立的博物馆中。

那些对自然历史方面的细节感兴趣、希望向韦勒奥先生们咨询的人，可以放心地这么做。他们将会得到极其热情且专业的指导，从而深入了解自然历史的各个领域。

我很乐意在此写下这段文字，这虽然只是对我他们在我的鸟类学研究中所给予帮助的微弱感谢之词而已。

《菲律宾的鸟类学》

编号　学名　他加禄语名称
1 Psittacula loxia (Less.)　布布乌克图克鸟
2 Loriculus Coulaci (Bonap.)　库拉西鸟
3 Tanygnatus marginatus (Wagl.)　边缘凤头鹦鹉
4 Prioniturus platurus (Bonap.)　宽嘴凤头鹦鹉
5 Cacatua Philippinarum (Bourj.)　菲律宾凤头鹦鹉
6 Haliætus blagrus (Smith.)　劳因鸟
7 Haliastur ponticerianus (Selby.)　同上
8 Aviceda magnirostris (Bonap.)　同上
9 Ierax sericeus (Gray)，或称吉罗尼埃鹰　山劳因鹰
(Eydoux)
10 Spizætus lanceolatus (Tem.)　劳因鸟
11 Astur trivirgatus (Cuv.)　同上
12 Accipiter virgatur (Gray)　同上
13 Jeraglaux philippensis (Bonap.)　菲律宾鹰雕
14 Otus philippensis (Gray.)　菲律宾猫头鹰
15 Syrnium philippense (Gray.)　菲律宾鵙鸟

16 大耳夜鹰（Dig.）
17 巨型刺莺（Bonap.）
18 中国翠鸟（Cuv.）
19 羽冠蜂虎（Boie.）
20 水犀鸟（Lin.）
21 烟色犀鸟（Tem.）
22 裂嘴犀鸟（Bonap.）
23 锯嘴犀鸟（Bonap.）
24 巨嘴鸟（Swains.）
25 库明巨嘴鸟（Fraser.）
26 南方动羽鸟（Swains.）
27 绿胸啄木鸟（Pueher.）
28 莫尔肯伯尔啄木鸟（Bonap.）
29 黄色鹃鸟（Bonap.）
30 红胸绿鹃（Bonap.）
31 同种，palalaca亚种（Bonap.）
32 同种，menstruus亚种（Bonap.）
33 摩鹿加啄木鸟（Lin.）
34 菲律宾巨嘴鸟（Gray.）
35 火红啄木鸟（Gould.）
36 深灰蓝鸲（Gray.）
37 同种，collaris亚种（Gray.）
38 同种，Lindsayi亚种（Gray.）
39 黑背鹭（Kaup.）
40 蓝胸鹭（Bonap.）
41 紫胸蜂鸟（Gm.）
42 爪哇蜂鸟（Horsf.）
43 小斑鵟（Bonap.）
44 东方大嘴鸟（Bonap.）
45 四纹山雀（Lafres.）

46 路索尼鹨（Scopol.）
47 黑顶短尾莺（Bonap.）
48 同种，红腹亚种（Bonap.）
49 菲律宾山鵙（Strickl.）
50 菲律宾小鵙（Gray）
51 金背虱鸟（Tem.）
52 同种，中华亚种（Bonap.）
53 路索尼绿鹃（Kittl.）Dominico.
54 湿地大鵙（Horf.）
55 卡姆查特卡歌鸫（Bonap.）
56 孤独岩鵖（Gray）
57 马尼拉岩鵖（Bonap.）
58 山羊鵖（Bonap.）Tainbabouii.
59 美丽乌鸦（Bonap.）
60 马纳德吸蜜鸟（Bonap.）
61 黑喉柳莺（Bonap.）Maria-Cafra.
62 红胸鹟（Bonap.）
63 筑巢蜂鸟（Bonap.）Salangan.
64 同种，可食用亚种（Bonap.）
65 白喉画眉（Vieill.）Palacpat.
66 长嘴蓝鸲（Vig.）Couliaouan.
67 蓝腹蓝鸲（Vig.）
68 巴利卡西克双尾鸟（Vieill.）Balicassiao.
69 蓝色拟椋鸟（Blyth.）
70 泻湖灰鸫（Bonap.）
71 东方蓝鸲（Boie.）Balac-angin.
72 九纹鵙（Bonap.）
73 柳莺（Lin）
74 变色隐嘴鸟（Vieill.）
75 印加乌鸦（Horsf.）Couac.

76 Meliphaga mystacalis (Tem.) Coulanga。
77 Jora scapularis (Horsf.)。
78 Zosterops meyeni (Bonap.)。
79 Dicæum trigonostigma (Gray.)。
80 Cinnyris pectoralis (Vieill.) Pipi。
81 同种，红色亚种 (Vieill.)。
82 Lamprotornis insidiator (Caban.) Tordo。
83 同种，哥伦比亚亚种 (Bonap.)。
84 Heterornis ruficollis (Bonap.)。
85 Acridotheres philippensis (Bonap.)。
86 Gymnops calvus (Cuv.) Coulin。
87 Ploceus philippensis (Bonap.)。
88 Munia oryzivora (Bonap.) Maya。
89 同种，小型亚种 (Bonap.)。
90 Estrelda amandava (Gray)。
91 Passer jugiferus (Tem.) Maya-pakin。
92 Ptilinopus roseicollis (Gray) Batu-batu punay。
93 Ramphiculus occipitalis (Bonap.) Batu-batu。
94 Treron psittacea (Gray)。
95 同种，春季亚种 (Steph.)。
96 Phapitreron leucotis (Bonap.)。
97 Carpophaga chalybura (Bonap.)。
98 Ptilocolpa griseipectus (Bonap.)。
99 同种，Carola亚种 (Bonap.)。
100 Macropygia phasianella (Bonap.) Batu-batutabacuan。
101 Tutur chinensis (Scopol.)。
102 Streptopelia humilis (Bonap.) Batu-batu monti。
103 Phlegænas cruenta (Bonap.)。
104 Chalcophaps indica (Gould.) Lipagin。
105 Calœnas nicobarica (Gray) Batu-batu dougou。

106 红脚巨鸻（Tem.）Tavon。
107 同种，Forstenii型（Müll.）。
108 拿破仑凤头麦鸡（Less.）。
109 班基瓦鸡（Tem.）Labouio。
110 中国鹌鹑（Gould.）Pogo。
111 斗鸡（Steph.）同种。
112 同种，有眼斑型（Gray）Pogo-malaquit。
113 白头黑雁（Bonap.）。
114 强壮暴风鸟（Müll.）。
115 紫鹭（Lin.）。
116 圣赫罗迪亚斯鸟（Bonap.）。
117 马来鹊鸭（Bonap.）。
118 爪哇骨顶鸡（Bonap.）。
119 肉桂色白鹭（Bonap.）。
120 马尼拉夜鹭（Vig.）。
121 同种，喀里多尼亚亚种（Steph.）。
122 同种，Goisagi亚种（Gray）。
123 路索尼白鹭（Scopol.）。
124 孟加拉凤头麦鸡（Bonap.）。
125 啄沙鸟（Gray）。
126 同种，赭色型（Tem.）。
127 同种，浅色型（Gray）。
128 扭颈鸻（Lin.）Ticline。
129 同种，菲律宾亚种（Lin.）同种。
130 眼斑秧鸡（Gray）同种。
131 灰胸鸻（Tem.）Abab。
132 冠羽水鸡（Lath.）同种。
133 橄榄色水鸡（Meyer）Abab。
134 流浪树鸭（Eyton.）Itic。
135 同种，弓形喙型（Swains.）同种。

136 Id. viduata (Swains.) 同上。
137 Anas luzonica (Fraser.) 同上。
138 Id. gibbifrons (Müll.) 同上。
139 Id. superciliosa (Gm.) 同上。
140 Spatula rhynchotis (Gould) 同上。
141 Querquedula crecca (Steph.) 同上。
142 Id. circia (Steph.) 同上。
143 Podiceps gularis (Gould.) Coulisi。
144 Id. australis (Gould.) 同上。
145 Plotus Novæ-Hollandiæ (Gould.) Cassili。
146 Phalacrocorax sinensis (Gray.) 同上。
147 Carbo javanicus (Horsf.) 同上。
148 Pelecanus philippensis (Gm.) Pagala。
149 Fregata ariel (Gould.)
150 Larus pacificus (Lath.)
151 Xema Jamesonii (Gould.)
152 Sylochelidon strenuus (Gould.)
153 Thalasseus poliocercus (Gould.)
154 Sterna melanauchen (Tem.)
155 Onychoprion fuliginosa (Swains.)
156 Anous melanops (Gould.)
157 Diomedea exulans (Lin.)
158 Id. chlororhynchos (Lath.)
159 Id. culminata (Gould.)
160 Id. fuliginosa (Lath.)
161 Procellaria gigantea (Lath.)
162 Id. atlantica (Gould.)
163 Id. hasitata (Kuhl.)
164 Procellaria glacialoides (Smith.)
165 Puffinus æquinoctialis (Less.)

166 普里昂鸫（福斯特）
167 同种，阿里尔鸟（古尔德）
168 海燕鸥（莱斯）
169 同种，白腹海燕鸥（古尔德）
170 同种，涅瑞斯海燕鸥（古尔德）
171 同种，威尔逊海燕鸥（博纳帕特）
172 小企鹅（泰姆）

§ VIII．鱼类

湖泊与河流中盛产各种优质的鱼类。我之前已经介绍过栖息在贝伊湖中的鱼类种类。不过，我并未提及数量最多的那种鱼类——那种因其独特特征而值得被特别关注的鱼类：我指的是印第安人称之为“坎多莱”的鱼。

坎多莱是一种没有鳞片的鱼，其体长从未超过两英尺到两英尺半；它的背部为蓝色，腹部则为银白色。它的头部相对于身体来说相当大。它有三根坚硬的獠牙，一根位于背部的鳍起点处，另外两根则位于胸部的两侧。这些獠牙的长度根据鱼的体型不同而有所差异，一般在1英寸到1.5英寸之间，非常锋利，边缘还有锯齿状的结构。当这种鱼面临危险时，它会竖起这三根獠牙，除非将它们折断，否则没有任何力量能使它们恢复原来的状态。

这种鱼的獠牙造成的伤害极为危险，会带来剧烈的疼痛。如果有人同时被多条这样的鱼咬伤，就会丧命。当印第安人被这种鱼咬伤后，他们会用几滴烧热的油滴入伤口来治愈伤势。为此，他们会使用一根浸满油的棉线，点燃其一端，然后将它倾斜放在伤口上方……

伤口处会渗出几滴液体，落入伤口之中。这种烧灼法能立刻缓解疼痛。

它属于胎生动物。在繁殖季节，雌性体内会有一串颗粒状的卵，大小与大豌豆相当。这些卵中包含着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胚胎。有些卵内只有乳状物质，而另一些则含有已经完全形成的胎儿，而且充满活力——只要打破卵壳将其放入水中，它就能像自然出生的一样游动。

坎多勒鱼的肉通常以熏制或晒干的方式食用。

用它的胃可以制成鱼胶。

在巴伊湖和马尼拉湾，还有一种水蛇，体型最大的也不过三到四英尺长。它的身体呈灰色，带有黑色和黄色的斑纹。它虽然令人厌恶，但并不危险，甚至毫无危害。在洪水泛滥时，印第安人会捕捞这种蛇来提取燃烧用的油。渔鹰则会对它们进行猛烈的捕猎。

海洋为沿海居民提供了大量美味可口的鱼类。我们在欧洲所见的、生活在吕宋岛海域的鱼类有沙丁鱼、鲻鱼、鳕鱼、鳎鱼、金枪鱼、鲷鱼以及鳗鱼。

在马尼拉湾，人们使用底钓法捕捉一种长度为十到十二英尺、体色为绿黄色相间的海蛇。渔民们声称这种蛇的咬伤是致命的，因此一旦捕获就会立即砍下它的头。

这是一种令人作呕且丑陋的动物。不过，印第安人仍会在食物中加入它。

印第安人还会捕捞大量的海参、鲨鱼，他们把鲨鱼的鳍拿去卖给中国人；此外还有海龟。

它们能提供优质的饲料以及贝壳，还有珍珠贝。

在这些牡蛎中，有一种在马尼拉湾极为常见，其贝壳非常扁平、薄且透明。人们会将这些贝壳切割成小方块，用来制作马尼拉地区的彩色玻璃窗。这种彩色玻璃的优点在于，它能让房间里只有明暗之分，同时不会让阳光透进来。

海洋中还孕育着大量种类繁多的甲壳类动物、软体动物以及各种贝壳，尤其是品质上乘的牡蛎。

§ IX. 爬行动物

菲律宾也有不少爬行动物；不过，由于我并不打算撰写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自然历史课程，因此我只会像介绍鱼类时那样，只介绍那些因特殊特征而引起我注意的物种。

在蜥蜴类中，我已经描述过鳄鱼——所有爬行动物中最可怕的那种。

在同一科中还有多种鬣蜥。体型最大的那种体长可达七到八英尺。这是一种灰绿色的巨大蜥蜴，身上有黄色斑点。它们生活在湖泊、河流的岸边以及潮湿的地方，有时也会出现在房屋里。它们几乎属于两栖动物，以鱼类、老鼠和鸟类为食，对人类完全无害。它们的肉质呈白色，与鸡肉很相似，味道极佳。当地人并不食用它们，但他们非常喜欢吃它们的蛋，这些蛋的大小与大坚果相当，而且和龟蛋一样没有硬壳。

这是一种体型较小的鬣蜥，体色为黄褐色，体长不超过1.5到2英尺。它的头部到背脊中部有一条脊状突起。这种蜥蜴总是栖息在河流和湖泊的岸边，通常会待在靠近水边的树木上晒太阳。

在马尼拉的每户人家中，都有大量这样的小蜥蜴，它们只有在灯光亮起时才会出现。它们的颜色是灰色的。它们的脚下有薄膜，这使它们能够紧贴地面，从而便于在天花板、墙壁甚至玻璃上移动。它们以苍蝇和蚊子为食。

另一种蜥蜴的体型比前者大得多，也栖息在房屋里。它们的体长约为1英尺，体色为灰色，还带有黄色、蓝色和红色。它们的头部巨大，嘴巴的大小与整个身体相比也显得过分庞大。和刚才提到的那些小蜥蜴一样，它们的脚下也有薄膜。它们能够牢牢地粘附在所停留的地方，如果它们粘在人的身上，只有用镜子照它们，才能让它们松开——看到自己的倒影后，它们就会试图攻击镜子中的“对手”。

其实，这些动物并无危害。它们以甲虫为食。夜间，它们会不时发出叫声，这种叫声会重复七八次，也就是“tcha-con”，因此才有了这个名字。

印第安人认为有这类蜥蜴居住的房子是幸运的，这种信念使他们不会毁掉这些房子。

在森林里，可以看到一些小“龙”在树与树之间飞来飞去。它们也是蜥蜴的一种，体长为7到8英寸。它们的身体很瘦，尾巴也非常细长。大自然赋予了它们像蝙蝠一样的膜质翅膀，此外，它们的下颌下方还有一个尖端状的袋子，它们会把空气充进这个袋子里。

为了变得更轻，从而在需要飞行长距离时能够持续飞行更久。

它们并无危害，以昆虫为食。

蛇类有多种。其中最著名的、我之前已经描述过的有巨大的蟒蛇；而在那些咬伤后会致人死亡的蛇类中，有阿里恩-莫拉尼蛇；还有一种名为达朱-帕莱的蝰蛇（意为“稻叶蛇”）。

还有许多其他种类的蛇也非常危险，不过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 X. 昆虫

多种昆虫对菲律宾的居民来说是一种折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真正的灾难。

比如数不胜数的蝗虫，它们就像一大片云朵加上猛烈的暴风雨一样，会在几小时内毁掉农作物；在山区，则有那些小水蛭，让旅行者无法得到片刻安宁。

还有另一种我尚未提及的昆虫——蚂蚁，它们也会带来种种麻烦与破坏：这些勤劳的工蚁日夜不停地活动，它们会钻进各个地方，吃掉食物，如果人们没有把脚放在装满水的容器里，它们还会爬上床铺，甚至在农作物还未成熟时就将其毁掉，还会在人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摧毁建筑物；最后，如果不小心打扰了它们的工作，它们就会用螫针刺入人的肉体，造成剧烈的疼痛。

对于这类昆虫中的每一个种类，都值得进行专门的描述。

1. 红蚁（langam）。

红蚁的名字正如其颜色所示，印第安人称之为langam。这种蚂蚁数量最多、分布最广，随处可见，无论是在田野还是住宅中都有它们的身影。它们会吃掉所有放在容易获取处的食物，还会攻击那些没有防御能力的活物。我曾多次看到笼子里的鸟儿因为没有被妥善安置而在一夜之间被吃光。如果不对床铺采取防护措施，它们还会爬上床来，它们的咬伤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和瘙痒感。在田野里，它们会毁掉已经种下的种子，因此农民不得不种植两倍于正常量的种子来应对它们。总而言之，它们简直就是一种需要持续与之斗争的灾难。不过，它们也有一个优点：能够迅速清除那些可能散发有害气体的动物残骸。

2. 林蚁（lanteck）。

林蚁被印第安人称为lanteck，体色为漂亮的黑色，体型比普通苍蝇更大更长。它们只生活在森林中，在那里建造蚁巢并储存食物。只有当有人攻击它们时，它们才会发起反击：用位于触角附近的强壮钳子抓住敌人，然后蜷缩起来，将身体末端的刺针插入对方的肉体中。它们的刺伤带来的疼痛极为剧烈，就像电击一样。我曾见过有人被这种昆虫蜇伤后，以为自己被蛇咬了。那种剧烈的疼痛……

症状出现得非常快，但肿胀和瘙痒感会持续数小时。

3. 小黑蚁（库伊蒂斯蚁）。

这种小蚂蚁被印第安人称为库伊蒂斯蚁，它们栖息在森林中，不会筑巢，通常停留在树干上。它们几乎难以被察觉；不过一旦被触碰，就会咬人，造成的疼痛比其他蚂蚁更为剧烈，但这种疼痛会立刻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4. 白蚁或白蚂蚁（阿奈蚁）。

白蚁或白蚂蚁被印第安人称为阿奈蚁，它们可分为三类：工蚁、负责指挥的蚁后，以及蚁后本身。

工蚁的身体通常是白色的，体型比普通蚂蚁更大更短，腿很短，胸部和头部则略带黄色。它们拥有两对大颚，能够啃咬和粉碎最坚硬的木材。

那些负责指挥的蚂蚁则与工蚁不同，它们的头部末端有一个小角，就像犀牛的角一样。

蚁后的头部和胸部与工蚁完全相同；但从胸部开始，它们的身体变得异常粗大，长度通常为1到2英寸，周长则在8到10线之间。

白蚁的栖息地通常在不会遭受严重洪水的田野中。在乡村里，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些锥形的土堆，它们高出地面5到6英尺，顶部呈尖状。这些土堆的基底紧贴地面，周长在12到15英尺之间。

正是在这些土堆内部，存在着一个由不同等级的白蚁组成的“社会”，还有一只唯一的蚁后，她的职责就是繁衍后代，以延续这个群体。这里还进行着各种活动，这些活动值得那些试图探究大自然奇妙奥秘的观察者去研究。

每个土堆都有多个外部入口，供白蚁进出；那些外出觅食的白蚁会吃掉周围所有的植物和枯木。

与欧洲的蚂蚁不同，白蚁不会为过冬而储存食物。在菲律宾宜人的气候条件下，它们没有必要在一年中的某些时候待在巢穴里。它们只会收集一种胶状物质，用它来铺垫构成地下巢穴的各个隔间。据我所知，这种物质用于喂养蚁后以及从幼虫阶段直到能够自行觅食的年轻白蚁。很可能这种胶状物质适合不同年龄的白蚁，而在蚁后及其幼崽所在的区域，它的效果更为理想，而在那些已经完全长大的白蚁所在的区域，则效果较差。

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些小土堆的内部被划分成了许多隔间、房间和通道，这些都是用极其坚硬的泥土精心建造的，仿佛是经过塑形后才形成的。

当用锄头挖开这些巢穴时，会发现里面的隔间里满是无力逃出的小蚂蚁。

当深入到最里面的部分时——通常位于地面下3或4英尺处，或者距离锥体顶部9或10英尺处——就会发现那些蚁巢的规模更小了。在蚁后居住的地方，新孵化的蚁虫几乎用肉眼无法察觉。

蚁后则住在最深处的巢室里。她被封闭在那里，无法通过连接其巢室与其他区域的狭窄通道离开。她的职责就是不断努力让蚁群繁衍下去。

如果想要摧毁这样的蚁群，就必须深入内部，直到找到蚁后为止。如果忽视这一步骤，只是把蚁丘铲平、让地面恢复原状，蚂蚁们很快又会重新开始建造，几个月之内就能让蚁丘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为了躲避雨水或爬上树顶，蚂蚁们常常会建造长长的有顶通道，将这些通道从它们的巢穴连接到工作地点。这些通道通常是双行的，一条用于前进，另一条用于返回。

如果想要仔细观察蚂蚁的习性和工作方式，就需要破坏一部分这些通道。这时，那些工蚁首领们立刻会出现；它们似乎在检查自己的巢穴所受到的破坏，随后全部返回，过了一会儿便带着许多工蚁回来，这些工蚁立即开始工作：每只蚂蚁都会取一块土，然后巧妙地将其放置，以修复通道。

那些陪伴着工蚁的首领们会用它们的小角推动那些行动过慢的工蚁，似乎在激励整个勤劳的蚁群。

白蚁并不只生活在野外，它们还经常侵入房屋内。由于它们总是通过隐蔽的地下通道进入，因此会造成相当大的破坏。例如，如果房屋不是用它们不会攻击的木材建造的，它们就会从房屋的边缘处侵入。

白蚁会完全保留木材的外表，却会侵蚀其内部结构。如果不幸未能及时发现，房屋就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倒塌。

它们还会攻击家具和储存的衣物，只需几天时间就能造成严重破坏；不过它们从不侵害动物性材料。

在白蚁中，还有一种体型更大、通体黑色的种类；但那究竟是另一种昆虫，还是同一种昆虫在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呢？我无法确定。

这种昆虫被印第安人称为anay-maitim，它们并不生活在地下，而是在森林中活动，以腐烂的木头为食，造成的破坏程度不及白色白蚁。

在它们生命周期的某个阶段——很可能是最后阶段——它们会长出四对巨大的翅膀，然后飞走。

到了夜晚，当人们发现这些被光线吸引而进入房屋的昆虫时，就必须立即关闭所有窗户，否则就会陷入黑暗之中。如果不采取这种预防措施，它们的数量会迅速增加，很快就会把灯光熄灭，第二天地上就会满是它们的尸体。

正如我所说，与白色白蚁相比，这类昆虫的优势在于不会造成任何破坏。

5. 蟑螂

另一种栖息在房屋内的昆虫是一种名为蟑螂的甲虫。这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动物，会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会啃食所有的食物，还会在夜间偷窃，尤其是在……

在暴风雨来临之际，这些昆虫会到处栖息，常常停留在人身上，用它们锋利的爪子刺入人的表皮。

虽然这些昆虫对菲律宾的居民来说是一种真正的灾难，但还有无数种我无法描述的昆虫，它们却为乡村增添了美丽：有各种各样色彩绚丽的美丽蝴蝶，在晴朗的日子里在空中飞舞，轻触着每一朵花；还有会发光的苍蝇，夜晚时在树叶间飞来飞去，让树叶看起来仿佛镶满了宝石；最后还有那些拥有金属色翅膀的甲虫，它们的翅膀宛如黄金与白银制成，可以用来制作精美的珠宝——它们的光泽甚至比最华丽的珐琅还要耀眼。

§ XI. 菲律宾的农业

没有哪片土地比菲律宾的土地更为肥沃、更为富饶，也没有哪片土地能给农民带来更高的回报；正因如此，马尼拉的居民才会说：“只要翻土、弄些泥土，再把种子种下去，就能填满自己的粮仓。”

在这个美丽的国度里，植被的生长极为旺盛，那些多年未被耕种的田地也会长满植物，变成茂密的森林。有些植物生长得极为迅速，短短几天就能长出几米高。

这种极高的肥沃度是由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些因素共同促进了植被的繁衍与发展。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无疑就是这个庞大群岛上所有岛屿都是火山形成的。

第二个原因是高耸的山脉，这些山上通常覆盖着厚厚的植被层，茂密的植物不断将从土壤中吸收的养分返还给土壤。在雨季期间，暴雨会将山坡上在旱季积累的黏土以及植物残骸冲刷下来，带到平原上，成为天然的肥料，为土壤提供养分。

第三个原因是，在同一雨季里，各种水源和水库都会充满水，从而在旱季时为灌溉提供所需的水源，同时保持下层土壤的湿度。

第四个原因则在于热带地区漫长的夜晚，来自雨季地区的持续微风让气温保持凉爽。这些微风带来了大量的露水，使树叶保持湿润与柔软，而这正是植物吸收空气、顺利生长的必要条件。

第五个原因就是电——它难道不是大自然用来促进植物生长的强大力量吗？许多观察结果都支持这一观点。在一年中的某个时期，也就是雨季更替之时，会有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每天都有雷暴发生；雷声轰鸣，空气中充满电荷，巨大的云朵在天空飘荡，但很快就会消散而不会下雨。此时太阳依然光芒四射，其炽热的阳光照射在已经六个月没有水分的干涸土地上。然而，正是在这个时候，那些大型植物似乎获得了新的生命力，它们立刻长出嫩芽，很快便长出又大又漂亮的叶子，其新鲜度不亚于雨季里新长出的叶子。

由此可见，由于拥有所有这些有利于植物生长的条件，菲律宾的土壤确实得到了大自然的慷慨馈赠，因此这里的农业发展极为有利。

若不将其用于农业，那将为农学家带来几乎无法估量的收益。
现在，我将详细介绍土地的所有权问题以及一般的耕作方式，随后还会逐一介绍那些能让农民致富的农作物。
西班牙人是整个菲律宾领土的统治者；但他们制定的土地所有权法规尽可能地保护那些辛勤劳作的农民，确保他们能够永久拥有自己开垦出的土地。他们可以出售这些土地或将其传给继承人；不过，如果因为懒惰或疏忽而让土地多年无人耕种，那么他们就会失去对这些土地的权益，而这些土地则由政府收回。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西班牙当局也总是以最宽容的态度来处理此事。
几乎所有的村庄周围都有未开垦的土地和森林。在距离村庄一定距离范围内，这些土地和森林由村民们共同拥有，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所开垦的那块土地的独有所有者。
而位于村庄边界之外的土地和森林，则被西班牙人称为“realengas”（即未开垦的土地），这类土地属于国家所有。西班牙人会将它们出售给那些希望拥有大片土地的人。其价格为每“quiñon”1到5比斯特拉，1“quiñon”相当于810,000西班牙英尺的面积。
以下是菲律宾的土地计量单位：
“Quiñon”是指边长为100布拉萨的正方形；
“Balita”的宽度为10布拉萨，长度为100布拉萨；
“Lucan”的宽度为1布拉萨，长度为100布拉萨；
1西班牙布拉萨等于3卡斯蒂利亚瓦拉，而1卡斯蒂利亚瓦拉则等于3西班牙英尺。

1西班牙尺相当于11法尺。因此，一个“基农”指的是边长为900西班牙尺的正方形，其面积约为810,000西班牙尺，换算成我们的土地计量单位则约为9公顷。印第安人无需缴纳任何土地税；所谓的“什一税”实际上只是每年1雷亚尔银币，即18岁以上的人每人需缴纳70分钱。大部分耕地都属于印第安人所有，但这些土地被分割成了许多小块。不过，也有一些大面积的土地属于宗教团体，还有少数属于私人所有。这些大片土地会被分批租给印第安人耕种。近年来，有一些地主开始亲自管理属于自己的土地。几乎所有的土地，甚至是山脉，都可以用来耕种；不过最理想的还是那些在干旱季节仍能得到充足灌溉的土地。这类土地通常用于种植水稻，它们除了依靠自然条件和水流提供的养分外，不需要其他肥料，却仍能每年持续产出丰富的收成。印第安人将用于种植水稻的土地称为“图比加内斯”（即灌溉地）。这类土地具有很高的价值，根据不同地区的差异，每“基农”的价值在200到300皮亚斯特之间，约合1,000到1,580法郎，相当于300平方卡斯蒂利亚瓦拉。据估计，要耕种一块“图比加内斯”土地需要3名工人，而要播种则需5卡巴内斯——这一重量单位相当于133西班牙磅。在正常年份里，每块这样的土地可以产出60到80单位的收成。几乎所有的“图比加内斯”土地都可以在一年内种植两次，不过第二次的收成会比第一次少。

那些没有灌溉设施、位于山丘斜坡上的土地，其价值较低，且会因具体状况而有所不同。在许多地方，人们可以以每奎农20到50皮亚斯特（100到250法郎）的价格购买到质量上乘的已开垦土地。

这些无法灌溉的土地上可以种植山地稻、靛蓝、甘蔗、烟草以及所有那些不太需要水的植物。

要大致估算这类土地的产量其实很困难，因为产量会因所种植的作物而异。在这里种植水稻的产量低于灌溉土地上的水稻产量；不过在丰收年份，其他作物的收益通常能比专门种植水稻的土地带来两倍以上的利润。

印度工人的日薪因地区而异。不过大致上，男工的日薪为0.60到0.70分，女工和儿童的日薪为0.33分，水牛的日薪也为0.33分，而犁的日薪同样为0.33分。那些自己提供水牛和犁的工人，大约能获得1法郎30分的报酬。

通常情况下，一天的工作从早上六点开始，到晚上六点结束，中间会有一小时半的时间用于用餐休息。

在收获季节，尤其是甘蔗收获期间，那些在磨坊和工厂工作的工人，一天的工作则从凌晨三点开始，直到晚上八点结束。

从插图和说明中可以看出，印度人用于耕作的工具极为简单。

构成主要农作物的是：水稻和靛蓝。

木棉（植物丝）、烟草、咖啡、可可、棉花、胡椒、小麦，以及甘蔗。

§ XII. 水稻种植

菲律宾境内有三十多种水稻品种，这些品种在米粒的口感、形状、颜色以及重量方面都有明显差异。

这三十种水稻可分为两类：

1. 山地水稻；

2. 水田水稻。

它们的种植方式有所不同，不过山地水稻也可以采用与水田水稻相同的种植方法。

1. 山地水稻的种植

那些山地水稻的名称我都已在注释中列出。这类水稻种植在高地，这样的地方在雨季时不会被洪水淹没。

在吕宋岛的西部，一旦在5月底或6月初开始下雨，农民就会立即准备土地，先耕作两次，再耙平两次。为此会使用犁（见图A）。耙子是三角形的，与我们法国使用的那种相同，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给出其样式图。

当土地经过充分准备且土壤松软后，就可以直接播种水稻了。大约一个月后，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除草，这样通常就能把田里长出的杂草清除干净。

如果种植的是最早成熟的品种“pinursegui”，那么在播种后三个月到三个月半左右就可以收获了。如果是其他品种，则至少需要五个月时间才能完全成熟。

成熟后，就用镰刀割下水稻（见图E），将其编成小束，再把它们堆成大堆，等待几天好天气，以便将谷粒与稻草分开。这项工作可以由水牛来完成——让水牛在铺有水稻的场地上走动，或者是在离地面约十英尺高的竹制架子上进行。在那里，印度人会用脚踩压送过来的稻束，让谷粒从竹架的缝隙中掉落下来。

在山区，有时也会在不耕地的情况下直接播种水稻。

用于开垦土地的水稻种植方式：

首先砍掉覆盖在土地上的树木和灌木，然后放火焚烧，之后再用棍子或插秧工具在土地上挖洞，每洞放入三到四粒稻种；或者直接撒播种子，然后再把田地围起来……

夜间，一群水牛会用蹄子将谷粒踩入土中。在这种种植方式下，草会长得非常茂盛，因此需要多次除草；不过，农民的辛勤劳动会得到丰厚的回报——通常每投入1单位的种子就能收获100到120单位的谷物。

在小型田地中，人们会逐个摘下稻穗，然后将其放在阳光下晾干。这种收割方式虽然耗时且繁琐，但相比大规模收割而言，它的好处在于能够避免部分谷物被鸟类吃掉。

其他所有山地水稻的种植方法都与“pinursegui”水稻相同。后者的优势在于，在播种后三个月到三个月半左右就可以收获，而其他品种则至少需要五个月才能收获。

2. 水稻的种植

各种水生水稻共有九到十种。它们的种植方法也是一样的。最后两种水稻——malaquit-puti和malaquit-pula——并不用于日常食用；一种的谷粒呈哑光白色，另一种的谷粒则带有漂亮的紫色，甚至内部也是紫色的。这两种水稻通常被用来制作零食，或是作为替代淀粉的黏合剂。

这些水稻的种植都是通过播种进行的，之后再将幼苗移栽到专门准备好的土地上。

对于面积为10,000平方米，即1公顷的土地来说，大约需要90到100公斤的种子。

播种。

六月份一旦开始下雨，就要为播种做好准备：首先在土壤上浇上15到20厘米深的水，然后用犁将土壤充分翻耕，再使用耙子将其搅成类似液体的状态。之后让水流走，再将种子撒入土壤中——这些种子事先已浸泡在水中24小时，以便于发芽。当整个田地都被种子覆盖后，要用长度为1.5到2米的长板在田面上来回碾压，这样做的目的是让种子更深地埋入土壤中，并被土壤完全覆盖。

在最初的五到六天内无需浇水；但如果植株已经长出几厘米高，而天气又过于干燥，就需要进行灌溉，但要注意不要让水完全淹没幼叶，因为那样会导致幼叶死亡。

移栽。

种子播种后40到45天，水稻就可以移栽了。用来种植幼苗的土壤会被划分成多个大块区域，这些区域周围有用于蓄水的浅沟。待土壤被水完全浸透后，再用犁将其翻耕，然后像播种时一样用耙子将其搅成液体状。第二天，让水流走，接着准备好要移栽的幼苗。

通常，负责拔除植物的都是男人，而负责将植物种入土中的则是女人。进行这项工作时，两个男人就足够了：一个负责拔出植物，另一个则将其带到种植地点——那个地方通常不会太远——然后再把植物分发给那些负责种植的女人。负责拔植物的那个人面前有一张用木桩固定在地面上的小桌子，还有许多小竹绳，他把这些绳子系在腰间，就像我们的园丁在修剪树木时使用的工具一样。他会毫不费力地拔出植物，然后在小桌上剪掉植物的叶子和长根，把它们切成大约与手臂粗细相当的小段，再把它们放入一种由水牛拉动的拖车上。另一个印第安人则负责将这些小段植物送到种植地点，把它们均匀地散布在需要种植的土地上，彼此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女人们就可以伸手取走植物，而无需改变她们原本的种植方向。那些女人们站在齐膝深的泥水中，排成一列，她们倒着行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植物，解开绑住它们的绳子，将每株植物分开，然后用拇指将其按进泥中，同时确保每株植物之间的距离为10到12厘米。她们对这种种植方式极为熟练，操作起来既迅速又整齐，让人以为她们一定使用了某种工具来保持植物之间的间距。一旦种植完成，即便天气极其炎热，人们也会让土地在八到十天内不浇水；但一旦植物开始长出绿叶，而此时又没有雨水的话，人们就会给土地浇水，让水深达到5到6厘米；随着植物的生长，浇水的量也会逐渐增加。

通常情况下并不需要除草；但优秀的农夫们会小心地将田地里的那些可能危害水稻生长的大型水生植物清除掉。

当水稻长到1.1米到1.2米高时，就不再需要浇水了；在开花期浇水反而会有害。

有时，土壤过于肥沃，导致水稻长得几乎和我们的小麦一样高；这时它们就会完全变成杂草。为了促使水稻继续生长，印度人会用一根长杆，站在杆子中间以增加重量，从而压倒所有的植株，这些植株看起来就像是被强风刮倒了一样。

种植四个月后，也就是播种后五个月半，水稻就成熟了，可以收割了。人们用镰刀将水稻割下。男男女女共同承担这项工作。他们把收割下来的水稻捆成大束，然后堆放在高处，等待分拣的时机。

在吕宋岛的某些地区，第一次收获后的田地里会重新种植一种成熟期更早的水稻（即所谓的“pinursegui”）；不过这种水稻的播种时间要提前，而且方式也与我刚才描述的完全不同。

在第一次收获前三周或一个月前，印度人会在池塘或河流上放置一些用竹子制成的小筏子，然后在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再在稻草上播种。种子发芽后，根系会与稻草交织在一起，然后伸到水面上吸收养分。当第一次收获完成后，田地经过翻耕并准备好再次种植时，人们只需像卷席子一样把稻草卷起来，将其运到种植地点，然后逐一拔出幼苗，去掉叶片和长根，再将它们种入土中。

几个月后，可以收获第二季的作物，虽然产量远不及第一季，但仍足以让农民获得可观的收入。

菲律宾的印第安人研究了各种获取天然食物的方法，并充分利用了祖国肥沃的土地所带来的一切优势。他们还采用了另一种方法，几乎无需劳力就能获得丰收。

有一种主要生长在水中的水稻品种（马孔苏卢格），即便一直浸泡在水中也能产出丰富的收成。

在岛上一些有沼泽和浅湖的地区，印第安人会种植这种水稻，它具有长出极长叶子的特性。

种植方法与普通的水生水稻相同。六周后，人们将植株拔起并剪断根部，但会小心保留完整的叶子。

这些叶子会被放入轻便的船只中，然后由一名印第安人划船到湖泊中他能够触及底部的区域，将植株插入容器中，只让叶子露出水面。

不久之后，这些叶子就会变得强壮，能够挺出水面，高度几乎与地面相同。如果发生水位上升的情况，只要植株还能浮在水面上，它的茎就会继续向上生长。只有当植株完全被水淹没时才会死亡。

最终，在种植四个月后，人们会用小船在湖泊中已种植过水稻的区域进行收割。

所有水稻品种都能带来丰收；即便在产量较低的年份，也有大约1/25的收成，而在好年景里则能达到60甚至80的收成率。

有一种灾害几乎每七到八年就会出现一次，它会让种植者白费心血：我指的是蝗虫。它们会像巨大的云团一样突然降临到长满茂盛植物的田地中，瞬间将植物连根摧毁。

有时，严重的干旱也会毁掉山区的稻田。因此印度人会说：“有水、有阳光，没有蝗虫，我们的收成就有保障了。”

§ XIII. 靛蓝的种植与收获

在菲律宾的多个地区，尤其是吕宋岛，人们成功地种植着靛蓝。

不过，这种作物的种植过程中存在诸多风险。几天的恶劣天气和强风往往就能毁掉全部收成。有时，成群的毛虫会在几小时内吃光所有的叶子，剩下的叶子根本不足以支付加工成本。

但如果气候条件良好，没有意外发生，且加工过程得当，那么高昂的靛蓝价格就能为种植者带来丰厚的回报。

在种植方面，应在冬季过后、酷热季节来临之前，且无需担心暴雨时，先通过两到三次深耕以及多次耙地来使土壤变得十分松软，然后再进行播种。

植物在第三天或第四天从土里长出来。只要还有些湿度，它就会继续生长；但一旦遇到干旱，它就会停止生长。当西季风带来的第一场雨降临时，植物会迅速生长，所有的杂草也是如此；这时就需要进行一次、两次，有时甚至三次除草。

在第一次降雨后的两个半月左右，植物便已长到足够的高度。当叶片变得厚实、表面覆盖着淡白色的绒毛，且稍一按压就会折断时，就说明可以收获了。

通常，作物在雨季即将结束的七月底成熟。

此时，人们早已准备好所有用于加工的器具，以避免措手不及，同时也不让植物有时间失去部分叶片——如果推迟收割的话，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根据收获量的大小，需要做不同程度的准备工作。这些准备工作包括多个发酵槽。

每个发酵槽的尺寸为：直径2米70厘米至2米80厘米，深度为3米。其中一个用于发酵，另一个用于捣碎。后者的尺寸应略小于前者。

这两个发酵槽都应放置在溪流或河流旁，以便于取水。用于发酵的槽应放在较高的位置，这样就可以通过纵向设置的阀门，将其中的所有水倒入用于捣碎的槽中。

在摆杆的末端放置着一两个水桶，另一端则装有重物。这些摆杆固定在支架上，高度约为发酵槽上方几米处。

这种取料装置与尼罗河沿岸、西班牙以及我国南部一些地区所使用的装置极为相似：

两根长竹子，其末端装有一个长12至15厘米、宽5至6厘米的小木板，这个木板被称为“捣棒”。

最后，在距离发酵槽不远处的一个棚子里，还有一个小容器、用粗棉布制成的吊床或通道、一台小型压榨机，以及用于干燥的大筛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就可以开始收割了。

第一天，要割下足够的植物，以便能提前一天继续收割。

收割时，会用印度人随身携带的那种刀将植物从地面割下，这种刀被称为“博洛刀”。

如果气候条件良好，植物还会重新生长，有时同一年内甚至可以收获两到三次。

每个发酵槽都由两名印度人负责管理：一人负责将植物放入发酵槽中，另一人则负责注水，两人共同负责对植物进行捣碎处理。

一大早，发酵槽就会被装满尽可能多的植物。为了防止植物浮起来，人们会用木板将它们压在发酵槽的边缘，这些木板则固定在发酵槽上的小槽里。如果没有这样的措施，植物就会浮在水面上。

当这个容器中充满水和植物后，就将其置于发酵过程中。通常情况下，根据温度的不同，发酵过程会在20到24小时内完成。

当发酵达到最高程度时，也就是第二天早上，需要将容器中的植物取出，并仔细摇晃它们，确保没有水分残留。

此时容器中只剩下绿色的液体，这时需要在水中溶解一定量的生石灰，然后小心地将其倒入发酵容器中，同时不要搅动其中的液体。

接着，操作者会用搅拌棒将生石灰搅散，使其均匀分布在整个容器中。他可以通过液体的颜色来判断是否加入了足够的生石灰——液体的颜色会立刻发生变化：从翠绿色变为深绿色，而且看起来会有许多小颗粒，这些其实仍是处于溶解状态的靛蓝。

究竟需要多少生石灰，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判断。所需的生石灰量直接决定了最终产品的质量以及其颜色深浅。

将生石灰加入液体后，需静置几分钟，这样所有不属于靛蓝的杂质都会沉降到容器底部，而仍可溶于水的靛蓝则会悬浮在液中。

几分钟后，依次打开容器顶部的各个阀门，液体就会流入搅拌容器中。

接下来，人们会先清除罐底残留的石灰和泥土，然后再将新的植物放入罐中。下午时则进行搅拌操作。那两名印第安人手持搅拌器，用力搅动液体，使其从底部上升至表面，从而与空气接触，进而使该物质不再溶于水。当液体呈现出漂亮的蓝色时，整个工序就完成了。三到四小时后，液体中的靛蓝会全部沉淀在罐底，这时就会打开上方的阀门，让水流出去。这些水中已不含任何色素成分。每次这样的操作大约可以产出3公斤的靛蓝。每六天，当收集到18到20公斤的靛蓝后，就会将其从大罐中取出，转移到附近走廊里的一个更小的罐子里。在那个小罐中，靛蓝会继续沉淀，然后通过虹吸管尽可能多地将其分离出来。最后，当无法再从中抽出水分，且靛蓝已经变成类似泥浆的状态时，就会将其放入走廊中，让其彻底沥干。之后，靛蓝会被放入压榨机中，压成厚块状，再用绳索将其切成小方块，再放在干燥架上。为了确保完全干燥，根据温度状况，往往需要等待一个多月的时间。当靛蓝完全干燥后，就会被装入箱子里，准备出售。

这种收割方式在菲律宾各地都很常用。不过，有一些大型种植户对这种方式进行了改进，而这一改进的提出者正是我，它大大降低了操作成本。这种改进的方法是：用一个大型砖砌水池来替代用于发酵的容器，该水池的设计使得所需的水量能够在1小时内自然流入其中。在距离这个水池50到60米低处的地方，再放置若干个容器，用来容纳水池中的水。由于这个水池的边缘与地面处于同一水平面，因此大大简化了工作流程，同时也节省了大量劳动力。首先，无需人工抽水就能让水池注满水，同时也就不必将植物堆放到4到5米高的地方。负责将收获的作物运送到工厂的人，只需用一辆无轮的小车来到水池边，然后就能轻松地将作物倒入水池中。用于捣碎作物的容器则被安置在相距50到60米的同一条直线上。第一个容器通过两根并排的竹子连接着水池，形成一种通道；之后的每个容器也都通过同样的方式相互连接。液体在流动过程中会持续与空气接触。当第一个容器装满后，它会通过阀门将多余的液体排出，这些液体就会流入第二个容器，以此类推，直到最后一个容器。整个液体流动的过程实际上就相当于一次捣碎过程，而且所需的劳动力只有传统发酵容器系统的三分之二。

菲律宾的其他各种农作物与其它国家中种植的同类作物相比，差异实在微乎其微，因此我认为没有必要在此赘述。

§ XIV. 烟草种植。

在菲律宾，仅次于水稻，烟草是能带来最大经济收益的作物，不过它属于国家管控的作物，只能出售给政府。

新埃西哈省和卡加延省是烟草种植量最大的地区。

这种种植方式与世界各国的种植方法大致相同：首先进行大规模播种，然后将幼苗移栽到经过多次耕作而变得十分肥沃的土地上。幼苗的种植间距为1米50厘米，而每株植物之间的纵向间距则为1米。

在种植后的两个月里，必须在每行之间进行四次耕作；每次耕作后，每隔15天就要用手或锄头清除那些无法被耕具除掉的杂草。

这四次耕作应当使每行中间和两侧都形成交替的沟槽；这样，在最后一次耕作之后，土壤就会覆盖住植物的叶片，中间则留出一条通道以便水分排出。

一旦每株植物长到足够的高度，就需要对其进行修剪，促使养分更多地输送到叶片上；几周后……

进行收割。

收割过程为：将叶子从茎上摘下，根据大小将其分为三类，然后用小竹棒将它们按50或100片一组串起来，这样就能形成类似串状的结构。这些串状物会被悬挂在不会让阳光照射进来的大型仓库中，但仓库内空气可以自由流通。这些叶子会被留在仓库里，直到完全干燥为止；干燥的时间长短取决于温度。干燥完成后，不同品质的叶子会被打包成每包25磅的重量，之后以这种形式交给政府。

烟草种植是该殖民地最重要的农作物之一。

西班牙政府将烟草生产收归国有，在比农多克和卡维特的两家工厂中，有15到2万名男女工人从事雪茄和香烟的生产工作。然而，这么多的工人仍不足以满足出口需求以及当地居民的需求。

仅靠烟草生产的收入就足以覆盖殖民地政府的所有开支，甚至还有剩余。

§ XV. ——麻类或香蕉树（植物丝）的种植。

麻类植物只适合在山丘的斜坡上种植。它在火山土壤中生长得非常好，而且能够无限繁殖。

每株植物都会大量结出种子，但这些种子并不用作繁殖之用；如果使用种子的话，要等到很长时间才能获得第一批收成。实际上，用于培育新植株的，是老植株的茎干——这些茎干会被分割成若干段，每段上都有可能长出新的芽点。

在干旱季节，人们会先整理土地，砍掉所有的灌木和幼树，只保留那些较高的树木以提供遮荫。在头两年里，当土壤被彻底清理干净后，会在地上划出间距为3米半的横线。然后用锄头挖出深度为10到15厘米、直径也大致相同的洞。一旦下雨，就把一块茎干放入每个洞中，再覆上土。

在头两年里，需要经常除草，清除那些会妨碍幼苗生长的灌木，同时在雨季还要多次用锄头翻动土壤。

到了第二年，那些高4到5米、宽大的叶子足以阻止杂草和灌木的生长。

收获时，经过三年的培育，每株植物会长出12到15个枝条，其中一部分已经结出了果实，这时就需要将这些植物剪下来。为了获取纤维，人们会将叶子从茎干上分离出来，然后将茎干运到田地外进行加工。在那里，女工们会把茎干切成宽度为8到10厘米的长条，同时将最外层的茎干与内层的茎干分开。最外层的茎干可用于制作绳索，而内层的茎干因为纤维更细，则可用于制作织物。

这些带子会被放在阳光下曝晒几个小时，以此使其更加柔软。接着，一名印第安人会站在一张小凳子前——在脚部压力的作用下，一块铁片会下降到该凳子上。他将其中一条带子放在凳子上，然后站在踏板上，让铁片压在带子上，再用力将其拉向自己。通过这样的动作和压力，带子中的纤维就会从组织中分离出来，呈现出洁白的颜色。之后只需再将它们放在阳光下曝晒几个小时，就可以用于销售了。

每年在干旱季节，人们会收获一批新的咖啡豆，而在适宜的土地上种植的咖啡树则可以永久生长下去。

§ XVI. 咖啡的栽培

这种灌木的栽培方式与我们所有殖民地中的做法相同。首先要在能够避免阳光直射的地方进行大规模播种，这些地方可以是天然的有树木遮蔽的地方，也可以是人工建造的草顶结构。

当咖啡树长到15到20厘米高时，就需要将它们移植到专门为它们准备的土壤中。通常，这些地方位于大森林中，处于朝阳的方向，且地势有一定坡度；在此之前，必须清除所有的灌木和小树，只保留那些能提供阴凉的树木。然后，在相距3米的位置上挖出2米见方的洞穴，将幼苗栽种进去，并用松软的土壤覆盖其根部。

在最初的几年里，需要用锄头多次清除杂草。当咖啡树长到3岁、开始结果时，只需在每年收获后进行一次彻底的除草即可。到了第四年和第五年，则需要将咖啡树的枝条修剪到离地面10英尺的高度——因为如果树长得太高的话……

这会阻碍那些产量最高的横向枝条的生长，同时也会给采摘工作带来困难。

**采摘**

采摘是通过手工进行的，当果实从绿色变为漂亮的樱桃红色时便进行采摘。

在我们的殖民地，果实采摘后会被放在阳光下晒干，连同果肉一起。之后，这些果实会被放入研钵中，以便将干果肉与种子的外层包裹物分离出来。

在菲律宾，当地人会在每次采摘后用手挤压果肉，再用大量水将其与种子分开。经过这样的处理后，只剩下种子外层包裹物的种子会被放在阳光下晒几个小时，然后再装进袋子里。

采用第一种方法的话，需要数周时间才能让果实完全干燥。如果遇到降雨，而又没有每天翻动几次正在晾干的果实，那么果实就会发酵，这必然会影响咖啡的质量。而采用印度人的方法，只需一个阳光充足的天气，就能让果实完全干燥，从而可以将收获的咖啡储存起来。

§ XVII. 可可的种植

可可在吕宋岛的各个地方都能轻易生长，但质量最好的可可来自宿务岛，而且那里的可可种植规模也最大。

那些地势较高、且有高大树木提供一定遮荫的冲积土，最适合种植这种作物。因为与第一年种植咖啡相比，种植这种作物需要更多的资金和劳动力投入。与种植咖啡时一样，首先要清除所有的灌木、杂草以及那些会带来过多遮荫的树木，然后在面积大致相等的土地上挖出深度为4到5英尺的沟渠。将土壤过筛后，再混入被清除的植物残渣，然后将土壤倒回沟渠中。接着，在沟渠中央栽种幼苗——这些幼苗是在三周前用香蕉叶制成的小土块中培育出来的。

在两到三年间，需要不断为这些幼苗除草，以消除可能对其造成危害的杂草。

**收获**：收获时需在果实成熟后将其摘下，打开果实，将豆子与果肉分离，最后将豆子晾干。

§ XVIII—棉花种植

棉花主要在伊洛科省等地区大规模种植。在菲律宾的所有农作物中，棉花的种植成本最低。通常，棉花会用来替代山区的稻米种植。一旦稻米收割完毕，就会用犁稍微翻耕一下土地，然后在每隔一定距离划出的行上播种几粒棉花种子，再覆上土壤。大约两个月后，棉花树开始开花并结出果实，此时需要在阳光最强烈的时候每天采摘果实。

这种收割工作会一直持续到第一场雨来临为止，因为雨水会摧毁这些灌木，或是弄脏它们结出的棉花。

§ XIX. 胡椒的种植

过去，吕宋岛，尤其是拉古纳省和巴坦加斯省，会向市场供应大量胡椒。当时拥有垄断权的菲律宾公司与种植者们约定了“甘塔”这一计量单位的价格；但当种植者们将收获的胡椒带到马尼拉时，该公司的员工却改变了这一计量标准，使其容量变为原来两倍。被欺骗的印第安人极为愤怒，于是回到自己的家乡，几天之内就毁掉了所有的胡椒种植园。因此，现在吕宋岛只能提供满足当地消费所需的少量胡椒。

胡椒通常在山区种植，那些有充足露水、湿度较高的地方最为适宜。这种寄生植物几乎不需要特别照料，只需通过插枝的方式就能生长。只需剪下15到20厘米长的枝条，将其弯成两半，用土覆盖中间部分，然后将两端固定在5到6英尺高的支撑物上——最好是用仍带有树皮的枯木，因为这类木材能够吸收大量水分。幼苗就会依附在上面生长，最终长到顶端。为了让它结果，只需定期除草，并每年为每株植物翻一次土即可。

收割时，人们会随着谷粒从绿色变为黑色而逐个采摘下来。这些谷粒会被放在席子上，然后置于阳光下晾晒数日。

§ XX．小麦的种植

在吕宋岛上，小麦的产量为六十到八十蒲式耳/公顷。小麦种植在各地的山区，尤其是巴坦加斯省和北伊洛科斯省。为了种植小麦，当地人会像种植山地水稻一样准备土地。12月底或1月初，他们开始播种；三周或一个月后，通常由妇女们进行除草工作；而在播种后三个半月到四个月时，就可以收获了，其方式与种植山地水稻并无不同。

§ XXI．甘蔗的种植

甘蔗的种植有两种不同的方法：一种适用于新开垦的土地，另一种则适用于可以用犁耕作的土地。

第一种方法：

这是一种以较低成本进行大规模开垦的有效方法。在10月左右，人们会砍掉所有覆盖在拟种植土地上的树木和灌木。这项工作必须仔细进行，一旦砍倒某棵树，就必须立即将其周围的植被彻底清除干净。

如果再等待几天，木材就会变干，这样一来，进行这项工作就会更加困难且成本更高。在所有树木都被砍伐后的十五天之后，人们会选择一个无风、阳光充足的美好日子来放火焚烧。

第二天，当一切都被烧尽后——那些体积较大的树木除外——人们立刻开始建造围栏，以便为动物们提供栖息地。建造围栏时，人们会使用那些没有被烧毁的树木，这些树木覆盖着部分地面；而那些难以移除的较大树木则留在原地，等待来年再被烧掉。

在围栏建好之后，或者在建围栏的过程中，人们会安排工人准备土地，以便种植甘蔗。每位工人都会拿着一根绳子，用来标出相距四到五英尺的线条；在每条线上，每隔三英尺，他们就用锄头挖出一个长一英尺半、宽五到六英寸、深至少六英寸的小坑。甘蔗苗就种在这些坑里。在挖坑之前，必须先将田地划分为大小为80到100米见方的大块区域，各区域之间则留有至少三米宽的通道。

所有这些准备工作完成后，接下来就是准备甘蔗苗了。用作苗子的，是甘蔗的顶端部分。人们会将这些顶端部分剪下，长度约为10到12英寸，然后把它们像芦笋一样捆成大束，再将其浸泡在尽可能干净的水中至少三天时间。

三天后，将它们从水中取出，然后在种植地点解开捆绑，交给种植者。种植者会去掉甘蔗苗上的一些叶子，然后在每个坑里放入两株甘蔗苗，这样整个甘蔗苗就能完全平放在土面上。如果坑底不平，就需要再填些土，确保整个甘蔗苗都能稳稳地躺在土面上。

每株植物都应种植在与其相邻的植物相对的位置上；之后再轻轻覆盖一层细碎的土壤。

如果在天气极其炎热且土壤非常干燥的情况下进行种植，那么在将植物放入坑中之前，必须先往坑里倒入1.5到2升的水。

种植完成后，直到杂草开始生长之前都不要去打扰它们。此时必须及时清除这些杂草，否则它们会扼杀幼小的甘蔗苗。而当甘蔗苗长出地面，其长长的叶子覆盖了整个地面后，就无需再除草或进行其他照料，直到收获时节。

通常，按照我刚才描述的方法进行种植的时间是在3月到5月底，甚至6月初。

大约10到12个月后，甘蔗就可以收获了。

一旦剪掉了覆盖在种植区某块区域上的所有甘蔗，就需要仔细清理该区域周围的通道，清除其中的干草和甘蔗叶。选择风最小的日子，让工人们手持树枝围住那块区域，然后点燃那些通常厚度为1.5到2英尺的甘蔗叶堆，几分钟之内，一切就会化为灰烬。

清理通道并安排工人手持树枝，是为了防止火势蔓延到尚未收割的其他区域。

烧掉甘蔗叶几天后，需要在树桩附近耕几下，这样就能把树桩周围的土块翻到行间。

第一次耕作时会遇到很多困难，必须格外小心；因为那些被砍掉、准备被甘蔗取代的树木的根系大多尚未被完全破坏，因此耕作极为困难。如果难度实在太大，就不得不用锄头来代替犁，把土拨到行间。

一旦开始下雨，杂草就会与甘蔗一同生长，这时就需要将它们清除——如果可能的话就用犁，否则就用锄头。通常每年要进行三次除草工作：第二次时轻轻给甘蔗的根部覆土，第三次则再往根部添加一些土。不过，覆土的量应根据土壤的肥沃程度以及甘蔗的年龄来调整；甘蔗越年轻、土壤越肥沃，覆土的量就越少。原因如下：

与其他植物不同，甘蔗总是有向上生长的趋势。也就是说，如果第一年将其种在离地面6英寸深的地方，第二年它就会长到3英寸深，第三年则长到地面，第四年则完全露出地面。因此，覆土越多，甘蔗长得就越快，这样就会损失几年的收获时间。

在肥沃的土壤中，只需轻轻为甘蔗的根部覆土，它就能茁壮成长并产出丰硕的果实；之后可以逐渐增加覆土量，从而让同一块地能多次收获。

到了第三年，几乎所有的树干和根系都已被清除，大部分工作都可以用犁来完成。不过翻土时仍需使用锄头，且翻土的深度应达到10到12英寸，这样才能充分覆盖甘蔗的根部。以上就是关于通过开垦来种植甘蔗时需要注意的所有要点。

不过，我必须补充一条极为重要的建议：绝不要种植超出自己能够照料能力的数量。如果犯了这个错误，与其不妥善照料全部植株，不如放弃部分植株，以便好好照顾剩下的那些。

用犁来种植甘蔗的成本低于开垦土地的成本；但它的收获周期也较短——在土壤条件极好的情况下，只能收获两季，有时三季而已。

首要的条件是，在11月、12月和1月期间，要充分准备好要种植的土地，至少用犁耕三遍、耙子耙两遍，使其变得十分松软。当土地被充分翻耕到尽可能深的深度后，就需要将田地划分成边长为80至100米的大方块，方块之间留出3到4米宽的通道。这样的划分有助于在收割时焚烧甘蔗叶，这与通过开垦方式种植时的做法类似。

田地划分完成后，还要用犁进行最后一次耕作。这次耕作的目的是划出种植甘蔗的行距，这些行之间的距离为4英尺到4.5英尺。由于这次耕作会形成沟渠，因此每条沟渠的边界就构成了需要挖洞种植甘蔗的行线。

耕作完成后，要在种植区周围设置围栏，以防止动物破坏甘蔗植株。接着，工人们会像在开垦土地上种植时那样，在这些行线上挖坑，然后另一些工人则将甘蔗苗放入坑中，并轻轻覆上土。

如果是在合适的时机进行种植，就不需要浇水；但若在干旱季节种植，则必须在将幼苗放入坑中之前先倒入一到两升水。通常，人们会在收割期间进行种植，因为那时可以利用已收割的甘蔗茎段来作为种苗；不过这个时期正是最干旱的时候，水就显得极为重要。将数千升水运送到田地里是一项既费时又费力的工作：为避免这种情况，同时也为了减少除草的工作量，应当专门准备一块用于种植的甘蔗地，让它仅作为育苗地使用。

种植通常在12月或1月进行，也就是在开始收割之前，此时已没有大雨，但土壤仍然十分湿润。这样，幼苗就能茁壮成长，当第一场雨降临时，甘蔗就已经长得相当高了。只需进行一两次除草即可消灭那些只有在雨后才会生长的杂草。

无论是在干旱季节还是土壤仍保持湿润的时期进行种植，其后续的栽培方法都是一样的。一旦开始下雨，杂草开始生长，就需要在每行之间用犁耕作，同时注意保持行间的沟壑，并始终在甘蔗植株周围留些土。犁过之后，几乎必须用手和锄头在每株甘蔗周围除草，以清除犁无法触及的杂草。

通常，在甘蔗生长到足够高、不再有杂草能够生长的阶段之前，需要用犁耕作三次，并进行三次除草。

收割的方式与在开垦过的土地上种植的甘蔗相同。一旦割下某块地里的甘蔗，就必须立即烧掉叶子，尽可能快地在每行之间用犁耕作。

将土块推到中间。我建议尽快进行耕作，因为在刚烧掉叶子之后，土壤仍然非常湿润，这样耕作就会变得容易。如果等待几天，到了收获季节时强烈的阳光会使土壤变干，从而增加耕作的难度，也不利于甘蔗的生长。

以这种方式种植的甘蔗，在肥沃的土壤中可以收获两到三次。

**收获**

在菲律宾，甘蔗的收获期是从1月持续到5月底，也就是天气最热的时期。如果能在两个月内完成收获，那么最好从3月开始，到5月中旬结束。在这两个月里，甘蔗能产出含糖量更高的汁液；同时，这个时期也不必担心降雨的问题。不过，如果种植面积很大，又没有足够的人力和机械来在两个月内完成收获，那就必须从1月开始，到5月底结束，因为那时雨季就要开始了。

工人被分成四组：两组在田地里工作，一组负责收割，另一组则负责将甘蔗运送到工厂。

在工厂里，也有两组人：一组负责碾压甘蔗，另一组则负责制糖。

能否高效地完成收获，取决于良好的碾压设备以及合理的工人分配。碾压设备是整个生产过程的核心，只有它运转良好，才能让工人得到有效利用，让他们的时间得到充分利用。

如果碾压设备运转良好，再加上经过精心挑选的工人，那么制糖工人就无需浪费时间，因为他们可以立即开始加工所有的甘蔗汁。

磨坊为他们提供的甘蔗量。如果磨坊需要加工的甘蔗数量很大，那么砍甘蔗的人就必须加快速度工作，而负责运输甘蔗的人则需尽快将其送抵磨坊。因此，拥有性能良好的磨坊以及能够操作它的熟练工人，是至关重要的。

在开始加工之前两天，就要尽可能多地砍下甘蔗，并将它们运送到磨坊。这样做是为了提前准备好足够的原料，避免出现磨坊因缺乏原料而停止运转的情况；因为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所有工作都会暂停，部分工人也会无事可做。

应当要求砍甘蔗的人将甘蔗尽量砍低，也就是贴近地面处；因为那些留在地面上方的部分都是浪费，而且还会给后续的种植工作带来麻烦。

关于糖的熬制过程，我就不再详细介绍了。近年来，用于熬制糖的设备已经有了极大的改进，要想在简短的描述中说明这些新设备及其使用方法是不可能的。

在菲律宾，最新的改进措施就是模仿波旁岛上的做法——或许现在仍然沿用那种方式。这种装置通常由五到六个锅炉组成，从第一个用于过滤杂质的锅炉开始，尺寸逐渐变小，直到最后一个用于熬制糖的锅炉。每轮加工只需45分钟；也就是说，一旦装置开始正常运转，每隔45分钟就可以取出大约135到150磅的糖。最困难的部分在于如何有效地过滤杂质以及确定合适的熬制时间；只有通过实践才能掌握何时加入足够量的石灰以使糖液得到充分净化，也只有通过实践才能知道糖何时已经煮熟。

图解说明。

图A：印度式犁。

这种犁结构极为简单，仅由四块木头（1、2、3、4）组成，即使是最不熟练的农夫也能自行制作；此外还有犁耳以及铸铁制的犁刃（5和6），在菲律宾，这类犁刃的售价为2法郎50生丁。

这种犁的轻便与简单使其适用于各种耕作方式；在像烟草、玉米、甘蔗等需要按行种植的作物中，它不仅可用于除草，还能在各行之间进行深耕，从而为作物生长创造有利条件，而且其成本和所需时间都低于用锄头除草。

图B：用于套牛的轭。

图C：吉里根，一种用于将稻谷与外壳分离的手摇磨具。

1和2代表两个由竹子编织而成的截头圆锥形结构。每个圆锥的中部都有一道同样由竹子制成的隔墙；顶部的空腔则填充了经过充分搅拌的黏土。在这些黏土中嵌入了小块棕榈木板，这些木板的宽度与手指相当，厚度为1厘米，长度为10厘米。这些木板被放置得几乎相互接触，共同构成一个类似刚碾压过的石磨的形状。将这两个准备好的圆锥体顶端相对放置，通过手柄转动上方的圆锥体，使其在下方的圆锥体上旋转，这样，从两块磨石之间通过的稻谷就会被轻微碾碎，只需再稍加碾压就能完全去壳，呈现出洁白的颜色。

图D：卢松，一种木制研钵。卢松岛之所以以此命名，是因为这种研钵存在于当地所有的印第安人住所中，人们每天都会用它来碾米。

图E：利利特，即印度式的镰刀。用镰刀的尖端夹住聚集在角落里的稻谷，这样左手就能轻松抓起一把稻谷。然后向前推动镰刀，同时用手稍作移动，使稻谷脱离，此时钢刃就会抵在稻草上。再向自己方向拉，左手所握的那把稻谷就会被一次性割断。

图F. 镊子，这是一种在用犁完成初次耕作后用来将土壤捣碎并使地面平整的工具：

1表示农夫用双手握住的圆形木块。

2则是一根装有许多又长又坚固的齿的铁制长杆。牛被套在铁杆的两端。

§ XXII. 工业

在马尼拉，工业正在逐步发展起来；从事工业的人主要是印度人和中国人。在他们中间，有各种与日常生活相关的职业，比如裁缝、鞋匠、木匠、建筑工人、铁匠等等。

近年来，人们开始引入一些蒸汽机；其中一台蒸汽机为位于郊区的机械锯厂提供动力。在各省，还有其他蒸汽机被用于大型糖厂，比如卡拉塔甘的糖厂。那座漂亮的庄园属于唐·马里亚诺·罗哈斯所有，他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多年来一直到欧洲学习，然后将一切有助于推动本国工业发展的知识带回菲律宾。如果西班牙能在这片美丽的殖民地上拥有像他那样有能力且坚持不懈的人，那么工业的发展必将迅速取得巨大进展。

有许多蒸汽船在湖泊、河流以及比萨亚斯海上航行，它们为商业活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同时也有效抵御了马来人的海盗行为。那些可怕的海盗已经无法再凭借他们那些配备两三排武器的长船与蒸汽船竞争速度了。

它们拥有类似古代桨船的船架，因此能够轻松避开帆船的追击。

在马尼拉，就业人数最多的产业无疑就是雪茄和香烟的制造。政府掌控着烟草生产事业，持续雇佣着15到2万名男女工人。马尼拉的贸易机构将大量雪茄出口到印度、澳大利亚和欧洲。

在雪茄制造之后，便是那些用于加工出口到国外的糖的工厂。唐·马里亚诺·罗哈斯就拥有一家极为出色的此类工厂；他在那里还建了一座蒸馏厂，利用德罗斯内和凯尔公司生产的设备，每天生产出大量优质的朗姆酒。根据与政府的协议，罗哈斯最近还在群岛各处安装了25台设备，为政府提供所需的尼帕葡萄酿制的葡萄酒。

在马尼拉，人们还会制造漂亮的马车以及豪华车辆。

周边地区还有几家大型砖厂和陶器厂，此外还有用麻绳制成的各种航海用绳索的制造厂。

在菲律宾，几乎所有的皮革都是在马尼拉进行鞣制和处理的。当地人擅长处理各种动物的皮毛：他们只需24小时就能将牛皮或水牛皮鞣制好，使其可以用于工业生产。

金银制品制造业在菲律宾也发展得相当不错：妇女们制作的金链子堪称雕刻艺术的杰作。

马尼拉及其周边省份出产大量丝绸、棉布和麻布，这些布料以坚固、细腻且价格低廉而著称。

用菠萝叶中的纤维制成的芭蕉布，其均匀度与细腻程度是欧洲的任何织物都无法比拟的。这种制作工艺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时间：菠萝叶的长度不超过两英尺，工人需从中提取出纤维，然后逐一挑选出粗细一致的纤维，再用巧妙的结将它们连接起来，之后将其放在帐篷内的织布机上，整个过程都在严格封闭的空间中进行，这样才能避免空气破坏这些纤维。当布料织成后，那些用来固定纤维的数千个结就消失了，最终得到的布料轻盈、透明，且结构极为均匀。

此外，还有大量的草帽以及精美的雪茄盒被制造出来，这些产品通常都是在各省生产的。很难想象，印第安人为了制作这些物品需要具备多高的耐心与技艺，尤其是那些极为精致的雪茄盒，有时甚至会通过信件寄送到欧洲。无论是帽子还是雪茄盒，都是用粗大的藤条制成的，首先要把最外层的藤条剥掉，再将其分割成符合所需精细度的细丝。

在几乎所有的村庄里，人们都会用露兜树的叶子编织出漂亮的席子，这些席子上有着绚丽的色彩，而这些色彩则是印第安人利用从田间采集的染料制成的。

他们还用罗望子树的叶子来制作大袋子，这些袋子用于储存各种殖民地产品，并将其运往欧洲，因此这类产品的贸易量相当可观。

在卡维特和马尼拉，人们会建造各种尺寸的船只：小艇、三桅船、中国式帆船以及战舰；而在各省，则有漂亮的独木舟以及用于在海湾、河流和湖泊上航行的大型运输船。

最后，在一些村庄里，居民几乎完全以饲养鸭子来获取蛋类作为生计。他们有自己发明的孵化方法。这种独特的产业经过我的仔细研究后，我觉得有必要稍作描述：

位于帕西格河支流入口处的佩特罗斯村的居民，专门从事鸭子的饲养工作。每位饲养者都拥有800到1,000只鸭子，这些鸭子每天能产下800到1,000枚蛋，即每只鸭子产一枚蛋。如此高的产蛋率得益于它们所吃的饲料。

有一名印第安人负责为所有鸭子提供食物。他每天在湖中捕捞大量小贝壳，将它们捣碎后放入河流中，那些用浮竹围成的区域便成了鸭群的栖息地，从而防止它们的鸭子与邻居的鸭子混在一起。鸭子们会潜入水中觅食；到了傍晚，随着安杰卢斯钟声的响起，它们就会自行从水中出来，回到一个小棚屋里产蛋并过夜。

三年后，鸭子的繁殖能力就会下降，这时就需要重新饲养一批鸭子。这一过程堪称该产业中最有趣的部分，它让人联想到古埃及用于孵化蛋类的烤炉。不过，印第安人的方法则完全不同，这是他们自己的发明，下面将会详细说明。

有一些印第安人的唯一职业就是孵化蛋类；他们像学习木匠或建筑工人的技艺一样学习这项技能，可以称他们为“孵蛋师”。

在需要孵蛋师服务的那户人家的附近，选择一个避风且终日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孵蛋师会用稻草搭建一个类似蜂箱形状的小棚屋；他在棚屋里只留下一个最小的开口，刚好够人进入即可。

人们会交给他一千枚鸡蛋，这是他一次最多能孵化的数量。此外，还有些破布以及用烤箱烤干的稻谷。他会把鸡蛋每十枚一组，再连同一定量的稻谷一起包在布里。完成这一步后，他会在一个长五到六英尺、宽三英尺的木箱底部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谷，然后再放一层鸡蛋；之后继续交替放置，直到把所有鸡蛋都装进去。最后，他在最上面再铺一层厚厚的稻谷并盖上盖子。

在孵化期间，这个木箱既可作为他的“床”，也可作为他的“牢笼”。

每天，人们都会通过开口为它送入所需的食物，之后再仔细地把开口封上。

每隔三到四天，他就会更换一次鸡蛋的位置，把原来在下面的鸡蛋移到上面。

到了第十八或十九天，当他认为孵化即将结束时，他会在笼子上开一个小口，让光线照进来。他会拿出几枚鸡蛋进行检查，根据鸡蛋的透明度以及只有从事这项工作的人才能识别的其他迹象来判断孵化是否已完成。

一旦确认孵化完成，他的工作就差不多结束了，无需再采取任何措施。他会离开笼子，把鸡蛋从木箱中取出，然后一颗颗打碎。小鸭子们立刻就会像在母鸭身边孵化出来的一样，赶往河边。

第二天，印第安人会仔细地将雄鸭和雌鸭分开。只有雌鸭会被保留下来，雄鸭则被丢弃。

在最初的八天里，人们用夜间飞舞的蛾子来喂养小鸭子——这些蛾子傍晚时大量出现在河岸边，因此很容易获得足够数量的饲料。之后，人们会给它们喂贝壳，而一旦它们开始产蛋，就会连续三年不停地产蛋。

不难理解，在菲律宾这样气候炎热的地区，只要将鸟巢置于密封良好的小屋中，让它们暴露在强烈的阳光下，同时还有专人照料，那么就能保持适宜的温度，从而有利于蛋的孵化。因此，这种方法的奇特之处并不在于孵化结果，而在于印第安人能够认识到并利用大自然为他们提供的条件。

§ XXIII．商业

菲律宾的贸易状况与其人口数量、土地面积以及土地的肥沃程度并无关联。如果西班牙人能像荷兰人治理爪哇那样来管理这个殖民地，也就是让印第安人生活在压迫之下，那么这里的贸易规模本可以更大。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开垦出足够大的土地，为欧洲大部分地区提供殖民地产品。

但实际上，西班牙的发展速度很慢；在菲律宾，他们更愿意扮演仁慈的君主、慈父般的统治者以及恩人的角色，而非暴君和压迫者。

印第安人没有野心，也没有什么需求，对他们来说，财富并非幸福的象征。他们只是耕种那些足以维持简单生活的土地，购买衣物也是出于奢侈而非必要。

当真正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后，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倾向于懒惰，或者更确切地说，只愿意从事自己觉得合适的工作。

将菲律宾的居民与我们这些文明国家的穷人、农夫相比，人们不得不承认：前者才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而后者则是受尽苦难的弱势群体。

我们的农夫们很难获得一块土地。即便终于有了土地，他们也必须辛勤耕作，才能让土地产出最多18倍的收成。此外，他们还须缴纳高额的税款，无论收成好坏，这种税收始终存在。

为了获得粗糙的食物，我们的农夫们不得不从事艰苦且持续不断的劳动，这往往会在他们还未到年龄时就耗尽他们的健康与体力。他们还要忍受恶劣的天气，穿着破旧的衣服，而这些衣服也无法满足基本的卫生要求。最后，他们住在潮湿、寒冷、肮脏的茅屋里，阳光往往只能从半开的门缝中照进来。

而在菲律宾，农夫们则享有温和的气候和永恒的春天。他们无需穿衣服来保暖。只需耕种一两次，就能让土地产出80到100倍的收成。他们住着舒适、通风良好的房子，而且可以轻松地自己建造。他们能够轻易获得与富人一样美味、健康的食品。如果想更换居所，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地点，拥有自己想要的土地，没有任何地主能向他们收取任何费用，也没有苛刻的政府会夺走他们辛苦劳动的成果。

如果他们没有在田里播种，还可以从森林里获取根茎、果实和猎物来弥补收成的不足。他们还可以在湖泊、河流和海滩上轻松捕获优质的鱼类，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努力。

总之，他们享有生活的一切便利，拥有完全的自由。他们为何还要努力去获取那些毫无用处的财富呢？

如此优越的天气条件，难道不能带来幸福吗？

马尼拉的海上贸易可分为三类：近海运输、远洋近海运输以及长途航行。

近海运输由本国的小型船只负责，这些船只将远洋船只运送到马尼拉的货物运送到群岛各处，同时也将各省的农产品和工业产品运回马尼拉。

远洋近海运输同样由本国船只承担。这些船只如今属于某些航运公司，它们负责与霍洛群岛、摩鹿加群岛、特尔纳特岛、马纳多、安波因、班达群岛、佩莱乌群岛、通加塔布岛、巴达维亚、新加坡、中国以及新荷兰等地进行贸易。

霍洛群岛的居民以不诚实著称，因此与他们进行贸易通常由中国人或通过中国人来完成。尽管与这种缺乏诚信的人打交道存在风险，但这种贸易的利润极高，以至于马尼拉的商人愿意派出载满货物的船只前往那里，不过他们会事先安排一名熟悉该群岛的风土人情及商业规则的马尼拉华人作为随船人员。通常，这些中国人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这些航行，风险则由船主承担。

以下是船主与那些想要从事这类航行的人所约定的常规条件：

对于一艘200到250吨级的船只，中国人每月需向船主支付600到700比阿斯特（相当于3,000到3,500法郎）。此外，船主还会向中国的承租人提供10,000到20,000比阿斯特的贷款（相当于50,000到100,000法郎）。当船只返回时，船主可以收回其垫付的款项，再加上20%到25%的利息。但如果船只丢失，船主则一切损失。

在霍洛，进口的物品包括质量较差的印度布料，这类布料的底色为红色，上面有鲜艳夺目的花纹；还有光滑或带有镂空的薄纱、雪纺布，以及模仿马德拉斯布料的布料，这种布料在霍洛被称为坎巴亚，其底色也是红色。

从菲律宾进口的物品有优质和次质的稻米、烟叶、比萨亚斯布、椰子油，以及无数价值不高的小商品。

从孟加拉进口的物品则有名为卡查斯和奇塔斯的布料、染成红色的棉布、掺有金线的细棉布、以红色为主的马德拉斯布，还有巴特那产的鸦片。

来自中国的物品则包括南京布、被称为查普阿斯的铜币、普通瓷器、一些丝绸制品，以及厨房用具。

其中最有价值的物品当属稻米和南京布。南京布被当作货币使用，每枚的价格为1皮亚斯特（5法郎40苏），而在马尼拉，100枚南京布的价格仅为33皮亚斯特。

在霍洛，常用的货币有中间有孔的铜币查普阿斯、西班牙皮亚斯特以及印度的卢比。

每年6月和7月是霍洛贸易最活跃的时期。

与当地人进行交易时必须格外谨慎，但同时也要避免让他们察觉到任何怀疑之情。尽管他们很不诚实，但却非常容易生气。

回程时则可以携带沙蚕的巢穴，以及品质上乘的龟壳，这种龟壳在霍洛被称为testudo imbricata。这种龟壳的通常价格为每佩库尔1,000到1,100皮亚斯特。此外还有巴拉特鱼、霍洛图里鱼，在霍洛被称为tripang，而在中国则被称为bogshum，这是一种形态奇特的动物，共有36种。

已知有各种不同的货物；比如鲨鱼鳍，在中国其价格为每佩库尔20到45皮亚斯特；大约需要五百片鲨鱼鳍才能制成一个佩库尔。此外还出口珍珠母，其在中国的价格为每佩库尔12到15皮亚斯特。通常，这些货物还会搭配黄金粉、精美珍珠以及蜡一起出口。

从马尼拉出发前往霍洛岛并返回的航程通常需要七到八个月的时间。

那些前往摩鹿加群岛的船只一般在12月左右从马尼拉出发。它们携带的货物与前往霍洛岛时相同，此外还会带上一些供妇女和上层官员使用的奢侈品。

返程时则携带可可、极乐鸟、丁香以及肉豆蔻等货物。

拥有这些岛屿的荷兰人征收了高额的关税；不过，正因如此，人们在那里进行交易时能够享有较高的安全性。

马尼拉的船只也会与佩卢群岛进行贸易。他们向那里运送厚布、各种颜色的玻璃珠、比普通餐刀稍大的刀具，以及各类旧铁器。

作为交换，他们则获得海参、鱼鳞和珍珠母等货物。

此外，还有些船队会前往通加塔布岛，那是拉丰·德·吕尔西船长遭遇海难的地方，他也是从事类似贸易的人。

巴达维亚和新加坡是马尼拉的贸易在印度最为繁荣的两个地方。

马尼拉向爪哇出口雪茄、吉纳拉酒、用麻纤维制成的布料、西布考或萨潘树制品、麻纤维绳索以及朗姆酒。

从马尼拉出口到新加坡的货物包括糖、靛蓝、萨潘木、阿巴卡纤维、用阿巴卡纤维制成的绳索、草帽、雪茄盒、椰子油、朗姆酒、骨头，以及大量雪茄。

那些从好望角两侧抵达的马尼拉的西班牙船只，在缴纳进口关税时可享受7%的优惠税率，这一优势使得来自欧洲、亚洲和非洲的大部分商品都先被运送到新加坡，然后再装上在马尼拉注册的西班牙船只。这些船只主要装载的货物有英国和瑞典生产的铁制品、钢铁、铜板、帆布、麻绳、锚、船舶用链条、油漆、亚麻油、蜡、胡椒、丁香，以及来自欧洲各国的各种棉布、亚麻布、羊毛布和丝绸制品。

1842年时，新加坡与马尼拉之间的贸易额高达36,000吨。其中，新加坡始终占据优势，因为它将大量欧洲商品倾销到马尼拉。

孟买也与马尼拉港有贸易往来，它派遣名为“恩奇马内斯”的大型船只前往马尼拉，以这些船只作为压舱物来装载糖。

马尼拉与澳大利亚的贸易规模也相当可观：它向悉尼供应大量质量较差的糖、烟草、雪茄、草帽、萨潘木、阿巴卡纤维制成的绳索以及席子。

马尼拉最重要的贸易领域之一就是与中国的贸易。菲律宾出口到中国的商品包括碾碎的或未碾碎的稻米、萨潘木、原糖、椰子油、在马尼拉被称为“廷塔隆”的液态靛蓝、干制的三齿贝类、鸟巢、鲨鱼鳍、乌木、鹿的筋和皮；还有牛、水牛和马的生皮；棉花、金粉等等。

鱼鳞、珍珠母、细珍珠、西班牙的柱形硬币、水牛肉和鹿肉、腌制或风干的鱼类，或是凤尾鱼之类的食品，还有无数其他价值不高的物品。

从中国的港口出发，船只将以下货物运往马尼拉：肉桂、茶叶、南京绸、朱砂、各种丝绸布料、中国纸、用于书写和卷烟的纸、瓷器、雪纺布、遮阳伞、铸铁锅具及烹饪用具、各种形状的铜制品、干果以及金箔。

1842年时，马尼拉与中国之间的海上贸易量占该港口总贸易量的三分之一以上。

我引用1851年在马尼拉出版的《历史地理词典》中的内容来说明一点：马尼拉与欧洲的贸易规模，远远低于那些经济较不发达、人口较少且地理位置不太有利的国家。

西班牙船只从伊比利亚半岛出口到菲律宾的货物包括：加泰罗尼亚的红葡萄酒、马拉加、谢雷斯和圣卢卡的甜酒；一些品质上乘的葡萄酒以及瓶装利口酒；人们大量饮用的茴香酒；纸张、扑克牌；各类食品，如火腿、奶酪、加利西亚香肠等；橄榄油、鹰嘴豆以及橄榄。

而外国船只进口的、易于销售的货物则包括：铁、钢、橄榄油、香水、棉布、雪纺布、马德波兰布、坎巴亚布、印度布料、薄纱、各种新奇商品、高档丝绸、亚麻布、巴蒂斯特布、焦油、各种品质的葡萄酒，尤其是波尔多和香槟地区的葡萄酒，还有烈酒和利口酒、木炭、汽车零件、铜板、锌、食品、罐头、水晶制品、陶器、钢琴、肥皂、麻绳、帆布、沐浴用肥皂、金银首饰、钟表、书籍、羊毛织物、药品、家具、鸦片以及金银。

雨伞、遮阳伞、帽类制品、蕾丝、薄纱、油漆、铅、五金制品、各种制成品以及瓶装啤酒。

菲律宾每年通过各欧洲国家的船只出口的货物包括：木棉（一种植物纤维）、椰子油、棉花、靛蓝、大米、精制糖和原糖、藤条、埃莱米树胶、咖啡、吉纳拉果、木棉织物、门德里纳克斯织物、另一种木棉织物、干小虾、水牛皮、牛皮和鹿皮、建筑用木材、蒙戈豆（一种豆类）、金粉、草编垫子、海盐、染料用木材、草帽、雪茄盒、烟叶以及卷成的雪茄、鹿筋、鱼鳞、珍珠母、珍珠、水牛肉和鹿肉的腌制品，还有咸鱼和干鱼。

下表展示了1841年马尼拉与各国的贸易情况。

| 国家 | 进口商品价值（雷亚尔） | 出口商品价值（雷亚尔） | 总价值（雷亚尔） |
|------|----------------------|----------------------|------------------|
| 英国 | 33,949,200 | 20,643,500 | 54,592,700 |
| 美国 | 15,815,600 | 22,678,400 | 38,494,000 |
| 西班牙 | 3,800,000 | 18,008,200 | 21,808,200 |
| 中国 | 8,360,000 | 12,522,900 | 20,882,900 |
| 印度尼西亚 | 1,637,800 | 6,532,200 | 8,170,000 |
| 澳大利亚（悉尼） | 307,800 | 4,164,800 | 4,472,600 |
| 法国 | 729,600 | 2,850,000 | 3,579,600 |
| 总计 | 64,600,000 | 87,400,000 | 152,000,000 |

因此，菲律宾的进口额为64,600,000雷亚尔，约合16,150,000法郎；而出口额则为87,400,000雷亚尔，约合21,850,000法郎。进出口总额为152,000,000雷亚尔，即38,000,000法郎。

自1841年起，菲律宾的贸易重要性日益增加；到了1855年，其贸易规模已比前述数字高出三分之一左右。

为了更全面地介绍马尼拉的贸易情况，我还需要谈谈该国所使用的度量单位、关税以及马尼拉和卡维特的港口管理措施。

菲律宾的“皮科”或“佩库尔”重量为137磅65公斤25西班牙克。它可进一步划分为10个“奇南塔”以及100个每个重16两的单位；由此可知，1两的重量为579克84厘。这种度量单位仅用于计量金粉和珍珠。中国的“皮科”或“佩库尔”重量仅为60公斤25厘。西班牙的“昆塔尔”为46公斤25厘，“阿罗巴”为11公斤50厘，可可的“卡班”为38公斤50厘，大米的“卡班”则为60公斤50厘。“法尔多”的重量相当于3个半“阿罗巴”，即40公斤25厘。蜡的“昆塔尔”重量为110西班牙磅，即50公斤61厘。

卡斯蒂利亚的长度单位“瓦拉”相当于0.914毫米。

对于液体，则使用“甘塔”和英制加仑作为计量单位，尤其是用来计量朗姆酒时。

吨税。

在马尼拉港或卡维特港，对于所有中国或欧洲的船只而言，当其在港口装卸货物时，每吨需缴纳2雷亚尔（50分）的吨税。

对于那些为补充货物重量而进港或出港，或是为采购食物或修理船舶而停靠的船只，其吨税则降至每吨1雷亚尔（25分）。

在计算最高税率时，用于维持船员生活的必需品及食品并不计入货物总量之中。

关税。

仓储费用。

任何抵达马尼拉的船长都有40天的时间将部分或全部货物向仓库申报。

只要货物存放时间不超过一年，仓储费为货物总价值的1％；如果存放时间超过一年，则费用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相应增加。若存放时间超过两年，则必须获得主管官员的特别许可。

在任何情况下，仓储期限都不得超过三年。

进口税。

除少数例外情况外，所有以外国国旗运输进来的外国产品，在进口时都需要缴纳其价值14%的关税。

而那些悬挂西班牙国旗的外国产品，则需缴纳7%的关税；西班牙本土生产的产品则需缴纳3%的关税，某些情况下甚至需缴纳8%的关税。对于那些来自好望角和合恩角以外地区的外国产品，如果通过西班牙船只、新加坡、巴达维亚或其他邻近港口进口，則需缴纳9%的关税。对于那些已经预先被征收了更高税率的货物，則无需再缴纳8%或9%的关税。有一些商品，如橄榄、橄榄油、杏仁、鹰嘴豆等，无论通过外国船只还是西班牙船只运输，都需要缴纳50%的进口税。外国生产的烈酒，通过外国船只运输时需缴纳60%的关税，通过西班牙船只运输时则需缴纳30%的关税。西班牙生产的烈酒，通过外国船只运输时需缴纳25%的关税，通过西班牙船只运输时则需缴纳10%的关税。

那些因各种原因而损坏的物品，会由专家进行估价，然后仅按照其实际价值来征税。

进口税的征收对象包括：用于染色的物质，如胭脂虫、各种根茎、果实等；以及各类花卉和蔬菜的植株与种子。

禁止进口的物品包括：来自亚洲各外国领地的农产品和工业产品，如酒精类或发酵饮料、朗姆酒、阿拉克酒等；还有咖啡、棉花、羊毛、椰子油、靛蓝、鸦片、各种粉末、糖类以及烟草。

所有这些物品都只能作为过境货物存放在仓库中。

军火则必须存放在政府指定的仓库里。

枪支、猎枪以及马枪，只有获得政府特别许可才能进口。

出口税方面：通过西班牙船只从菲律宾出口的任何产品，在出口时需向西班牙缴纳1%的税款；通过同一批船只运往国外港口，则需缴纳1.5%的税款；通过外国船只运往西班牙港口，则需缴纳2%的税款；同样通过西班牙船只运往国外港口，则需缴纳3%的税款。

从政府仓库中出口的烟叶或加工过的烟草，无论属于哪个国家的船只，均无需缴纳出口税。

而那些要运往西班牙的铸币或未铸币的黄金和白银，无论是通过本国船只还是外国船只运输，也都无需缴纳出口税。

但如果目的地在国外，无论船只悬挂何种国旗，都需缴纳相同的费用：

硬币形式：0.8%。
金条形式：0.6%。

铸成硬币的黄金：0.3%。
金条或黄金粉形式：0.5%。

阿巴卡纤维或人造丝通过西班牙船只运输时，需缴纳0.5%的费用；通过外国船只运输时，则需缴纳2%的费用。

大米通过西班牙船只运输时无需缴纳任何费用；通过外国船只运输时则需缴纳4%的费用。

港口管理规则

关于马尼拉港及其周边地区的港口管理规定：

1. 所有船只在抵达科雷吉多尔岛后进入海湾时，必须悬挂自己的国旗，以便政府船只能够识别。
如果船长在没有不可抗力因素的情况下故意逃避这种识别，且不得不通过鸣炮来警告他，那么他需支付相当于所使用火药价值两倍的罚款。
船长必须继续悬挂国旗，直到看到马尼拉或卡维特为止。

2. 在接受卫生检查并获准自由航行之前，任何船只都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交流。在此期间，船上的前桅上必须悬挂检疫旗。

健康检查之后，船长需对所有违反法律的行为负责。每犯一次违规行为，他都将被处以250皮亚斯特（1,250法郎）的罚款。

3. 在健康检查时，船长必须出示出发港的健康证明；如果他没有这样的证明，就必须签署一份记录，说明该港口的状况、船上人员的健康状况以及航行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件。检查期间，船员和乘客必须待在甲板上，随时准备回答相关询问。船长还需提交船员和乘客的名单，并出示他们的护照，同时说明他们的身份或职业。一旦发现有任何错误，他必须支付250皮亚斯特的罚款。如果第一次检查时所有文件都不齐全，那么在再次检查之前，该船将不得进入港口。船长还需将邮件交给随同卫生检查人员的邮政工作人员，并按照规定的费率立即收到回执。

4. 所有处于隔离状态的船只都必须遵守给定的指令，并在主桅上悬挂黄色旗帜。

5. 船长一上岸，就必须带着乘客们去见港口的负责人，以便该官员将他们交给有关当局。

6. 未经特别许可，不得使用火炮，也不得在停泊时让火炮保持装弹状态。

7. 船长必须指定一名接收人，并缴纳500皮亚斯特的保证金，以确保遵守本规定。

8. 若要装卸压舱物，船长必须向港口船长申请许可。

9. 任何与处于隔离状态中的船只进行交流的人都将被处以25皮亚斯特的罚款，其船长则需支付50皮亚斯特的罚款；此外，他们还可能面临其他处罚。

10. 晚上十点之后，无论是大型船只还是小型船舶，都必须在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才能进行任何商业活动。停泊中的船只可在晚上十点后拦截任何看似可疑的独木舟。

那些在不当时间仍留在岸上的水手将会被扣留，并根据他们所犯的过错受到惩罚。

11. 所有进入河道的船只都必须将火药存放在标有标识且密封良好的袋子里。不遵守此规定的船长，每磅火药将被处以1皮亚斯特的罚款。

12. 晚上八点之后，船上的灯光必须熄灭，所有光源都应置于灯笼中。禁止在船上使用木炭、动物脂肪或任何其他易燃物质来烹饪。

13.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禁止将船上的武器卸下。

14. 任何人无权因土著人在船上工作时可能犯下的错误而对他们进行惩罚。只有港口船长有权对那些被认定有罪的人处以与其造成的损失相对应的罚款。

15. 任何土著人都不得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被带上船。任何由他人强迫签订的合同均视为无效。

16. 禁止让没有护照的乘客上船。同样，未经港口船长许可，也禁止偷偷让任何乘客下船或允许其下船。此外，未经港口船长许可，也不得转移船员及其物品。在船舶停靠期间直至其离开港口之前，负责看管货物的人必须对因疾病或其他原因而留在岸上的船员负责。如果船员擅自离船后，船长未能立即通知港口船长以便其采取必要措施将这些人抓回，那么船长需支付10皮亚斯特的罚款。如果船员在船舶出发时擅自离船，负责看管货物的人则需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

17. 如果船舶上有人员死亡，船长有义务以书面形式通知港口船长，让其报告病情并申请安葬许可。

18. 为获得出发许可，船长须提前两天带着经港口船长确认的船员名单前往相关当局处。在没有得到上级机关、海关及邮政管理部门的许可之前，港口船长不会允许船舶启航。船舶在离开港口时，必须在主桅上悬挂旗帜。

19. 在特殊情况下，船舶船长必须接受卫生官员及其他相关机构的检查。

20. 船长们不会允许那些他们无法保证其会在陆地上产生的债务的船员上岸。

在停泊时，船长们必须确保自己的锚不会钩住其他船只的系缆。如果因他们的位置而造成任何损害，他们有义务改变停泊位置。

一旦船只停泊下来，未经许可便不得再移动位置。

在卡纳卡奥地区停泊时，船只必须使用两个锚，分别位于北偏西和南偏西方向。在离海角更远的地方，船只不得停泊在卡维特信号站与马尼拉信号站之间。

停泊中的船只可以向其负责人或所有者发送信号。如果这些人员无法回应，当局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提供援助。

在遭遇险情或危险时，可以间隔性地鸣放炮声，并升起旗帜。

这种旗帜始终应是国旗；如有必要，还可以升起信号旗；如果船上没有信号旗，则可用其他旗帜代替。

寻求援助时：旗帜、炮声。
为固定系缆：船首处1次，1发炮弹；
为固定锚：前桅的索具上1次，1发炮弹；
既需固定系缆又需固定锚：船首处1次，1发炮弹，前桅的索具上1次，1发炮弹；
需要救生艇：前桅上2次，1发炮弹；
发生叛乱：主桅的索具上1次，1发炮弹；
发生火灾：主桅顶部2次，2发炮弹。

完。

1. 面对那些常常蔓延数里之远的巨大火灾，旅行者为了躲避火势的威胁，即便还距离火焰有一段距离，也不得不亲自点燃道路上的高草。之后，他便退到几步远的地方，朝与火势蔓延方向相反的方向躲去；当火焰烧尽了沿途的所有可燃物后，旅行者便可以回到那片空地上，毫无风险地等待着原本威胁着他的大火彻底熄灭。

2. 各种修道院的僧侣与神职人员：500人
商人：70人
领薪阶层：200人
王室职员、海军后勤人员、军事将领以及各级军官和士官：3,280人
总计：4,050人

3. 即使在商业交易中，印第安人也始终被视为未成年人。因此，根据法律，那些欠下超过25法郎债务的人，也无法被强制要求偿还，就如同我们这里的未成年人一样。

4. 天花病。

5. 自1838年以来，政府一直试图征服这些不同的族群。目前，它已经成功将一些廷吉亚内斯人和伊戈罗特人部落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

6. 这十六个村庄的名字分别是：帕兰、贾拉米、马布安托克、达拉亚普、兰吉登、巴阿克、帕丹吉坦与庞加尔、坎普萨南与当格拉斯、拉加扬、加纳扬、马莱莱、布卡伊、加达尼、兰甘吉兰与马达拉格、马纳博、帕洛格与阿马伊。

7. 在他加禄语中，“塔邦”意为用土或沙覆盖。

8. 为了保护西瓜种子——因为蚂蚁最喜欢攻击这种种子——印第安人使用了一种他们自己发明的方法：他们去掉种子的第一层……

他们将种子放入布料中，再把布料装进花瓶里；然后以他们所知道的特定温度来加热这些种子。之后在晚上播种，第二天种子就会发芽，这样就能避免被蚂蚁侵害了。
9. Pinursegui、Laulan-Sanglay、Quinarayon、Pinurutung、Quinamalig、Pinulut、Mangasavag-Puti、Binuriri、Pinagocpoc、Quinandam-Pula、Quinan-Panputi、Mangusa、Bolibot、Dinumero、Quinabiba、Binoliti、Quiriquiri、Binulut-Cabayo、Dinulang、Macapilay-Pusa、Tinuma、Mongolès。
10. Macabunut-Dila、Macan、Macan-Soulucan、Macan-Sulug、Macan-Muriti、Macan-Suson、Macan-Bucavé、Malaquit-Puti以及Malaquit-Pula。
11. Nipa是一种矮小的棕榈树，它在潮水泛滥的草原上生长得极为迅速且数量众多。与椰子树一样，这种植物也会长出叶鞘，只要将叶鞘的末端切下，就能得到一种甜而多汁的液体，这种液体经过发酵后可以蒸馏成酒精，而酒精正是印第安人在节日中使用的醉人饮品。
12. 据估计，有2400万公顷的土地具备容易且高效耕种的条件！！……但实际上只有大约40万公顷的土地被用于耕种。

目录。
致安娜·布尔热雷尔夫人，娘家姓德·马尔维兰。1

引言。3

编者注。5

第一章。
作者的出生——首次前往印度——第二次、第三次及第四次旅行。9

第二章。
马尼拉的霍乱疫情——欧洲人的屠杀。25

第三章。
“Cultivateur”号轮船的出发——被遗弃——马尼拉及其郊区——比农多克——宗教仪式——游行——中国海关。47

第四章。
在马尼拉的逗留——唐·胡安·波拉斯船长——拉斯·萨利纳斯女侯爵。61

第五章。
诺瓦莱斯船长——军事叛乱——诺瓦莱斯成为菲律宾的皇帝——他的死亡——蒂埃拉-阿尔塔——强盗们。71

第六章。
蒂埃拉-阿尔塔——猎水牛——返回马尼拉。89

第七章。
贾拉-贾拉——贝湖——中国传说——阿利拉（马布廷-塔霍）。97

第八章。
贾拉-贾拉——市政管理——印第安人的性格——卡赫塔安。109

第九章。
贾拉-贾拉——教堂——圣弗朗西斯科的米格尔神父——强盗们——规章制度——捕猎水牛。123

第十章。
贾拉-贾拉的地理位置——殖民化——地震——斗鸡比赛。137

第十一章。
前往廷吉亚内斯人的部落的旅程。149

第十二章。
伊戈罗特人。169

第十三章。
雷-兰帕戈的冒险经历。181

第十四章。
贾拉-贾拉——我兄弟亨利的到来——强盗卡尤伊——安滕-安滕——阿利拉——贝湖的强盗们。193

第十五章。

贾拉-贾拉。——伯米根。——加布里埃尔·拉丰船长。——华金·巴尔塔萨尔。
——泰-丰。——斗殴。——强盗。——塔普齐。——塔利姆岛。——内战。
205

第十六章。
贾拉-贾拉。——居住生活。——俘虏们。——帕格桑汉的镇长唐·普鲁登西奥·桑托斯。——节日。——狩猎。——汉密尔顿·林赛。——索科尔梅岛与湖泊。——圣马特奥洞穴。229

第十七章。
拉普拉斯海军中将。——“阿尔特米斯号”上的逃兵们。——巴黎舰长先生。——塔加洛人。——各种仪式。——婚礼。——鳄鱼。——蟒蛇。——R. G. 拉塞尔先生。——达琼-帕莱。——阿林-莫拉尼。——蝗虫。257

第十八章。
贾拉-贾拉。——农业。——巨大的损失。——贾拉-贾拉的出售。——阿道夫·巴罗先生。283

第十九章。
前往涅格里托人或阿赫塔斯人的部落的旅程。——竹子。——椰子树。——香蕉树。297

第二十章。
抵达阿赫塔斯人或涅格里托人的部落。——出发。——在太平洋上航行。——抵达贾拉-贾拉和马尼拉。319

第二十一章。
我儿子的去世。——离开贾拉-贾拉和菲律宾。——返回法国。343

菲律宾群岛的地质与土壤状况概览；该岛居民的情况；矿物界、植物界与动物界的情况；以及该群岛的农业、工业与商业状况。

§ I. 土壤状况。359
§ II. 气候。362
§ III. 矿物界。363
§ IV. 植物界。364
§ V. 菲律宾的居民。369
西班牙人。同上。
皈依基督教的印第安人。372
他加禄语。373
在菲律宾的中国人。375
非信徒。376
阿耶塔人或尼格里托人。378
§ VI. 动物界。哺乳动物。379
四足动物，在他加禄语中称为“matchin”。380
陆生动物。同上。
1. 野水牛（carabajo-bondoc）。381
2. 家水牛（carabajo）。382
3. 鹿（oussa）——菲律宾鹿。384
4. 猪獾（babui-damon）。385
5. 猫头鹰（moussan和alimous）。386
6. Plæmis Cumingii（parret）。同上。
7. 翼手蝠（paniquet）——狐蝠属。387
8. 猕猴（guiga）。同上。
§ VII. 鸟类。388
菲律宾的鸟类学。394
§ VIII. 鱼类。398
§ IX. 爬行动物。399
§ X. 昆虫。401
1. 红蚁（langam）。402
2. 林蚁（lanteck）。同上。
3. 小黑蚁（couitis）。403
4. 白蚁。同上。
5. 蟑螂。406

§ 十一、菲律宾的农业。同上。
§ 十二、水稻种植。410
1º 山地水稻种植。411
为开垦土地而进行的水稻种植。412
2º 水生水稻种植。同上。
播种。413
种植。同上。
§ 十三、靛蓝的种植与收获。416
§ 十四、烟草种植。421
收获。同上。
§ 十五、阿巴卡或香蕉树（植物丝）的种植。422
收获。423
§ 十六、咖啡种植。同上。
收获。424
§ 十七、可可种植。同上。
收获。425
§ 十八、棉花种植。同上。
§ 十九、胡椒种植。426
收获。同上。
§ 二十、小麦种植。同上。
§ 二十一、甘蔗种植。427
使用犁进行种植。430
收获。431
§ 二十二、工业。435
§ 二十三、商业。439
船舶税。447
关税——仓储费用。同上。
进口税。同上。
出口税。449
马尼拉港的监管措施。同上。

版记

可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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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码方式

修订历史

2006年9月14日：开始编写。

更正内容

已进行的更正如下：

| 原位置 | 更正后内容 |
|--------|------------|
| 第50页 | augustins-chaussés → augustins chaussés |
| 第206页 | dyssenterie → dysenterie |
| 第254页 | eu en → en eu |
| 第297页 | Negritos → Négritos |
| 第326页 | [原文无此内容] |
| 第329页 | primes → prîmes |
| 第332页 | essouflé → essoufflée |
| 第353页 | fis → fils |
| 第366页 | [原文无此内容] |

第394页：Spizaetus Spizætus
第395页：chrysorrhaeus chrysorrhæus
第397页：[原书中无此内容]
第420页：难度
第429页：日子们
第443页：新加坡 Singapoor
第456页：Negritos Négritos
第456页：Negritos Négritos
Des Ajetas或Des Ajetas或
第457页：Negritos Négritos

*** 古腾堡电子书系列《从布列塔尼绅士到菲律宾群岛》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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