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rrano the Conqueror Ray Cummings 28410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征服者塔拉诺》
本电子书可供美国及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任何人免费使用，几乎没有任何限制。您可以根据随附的古腾堡计划许可条款，或访问www.gutenberg.org获取相关许可，从而复制、分发或重新使用此书。如果您不在美国，使用此书前需先了解您所在国家的法律规定。

书名：《征服者塔拉诺》
作者：雷·卡明斯
发布日期：2007年5月29日 [电子书编号#21638]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21638
制作人员：格雷格·威克斯、玛丽·米汉以及http://www.pgdp.net上的在线校对团队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征服者塔拉诺》开始 ***

塔拉诺：征服者

作者：雷·卡明斯
版权所有，1930年，
A. C. 麦克卢尔公司，芝加哥。
出版地：美国、大英帝国及泛美联盟。
印刷地：美国。

谨将此故事献给科学家、作家兼出版人雨果·格恩斯巴克——正是他为科幻小说所做的不懈努力，才使得这一类型作品得以如此普及。

前言
《征服者塔拉诺》讲述的是公元2430年的故事——那个时代距离我们现在的时代，比哥伦布发现美洲还要遥远得多。我的愿望是让读者仿佛突然被带到了那个时代，让他们体验一下如果哥伦布能读到关于我们当代生活的小说，他会有怎样的感受。
为此，我设想自己是一名生活在那个未来时代的作家，正在向同时代的读者们讲述故事。请想象自己正在阅读我原文的现代译本——这种译本相当自由，其中会融入许多在2430年根本不存在的口语表达。
除了正文之外，书中还会有一些简短的注释。可以把它们视为译者所加的说明。
如果觉得故事中的某些部分显得奇怪或不可思议，请记住，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相对愚昧的时代。这个故事并非旨在创造奇幻或充满新奇观念的内容。我所使用的，仅仅是那些我们所有人都认为有可能实现的、基于当今文明发展的设想——并将它们编织成一幅描绘五百年后美国生活可能面貌的画面。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故事其实只是一段关于冒险与浪漫的爱情故事——它并非为你们而写，而是为那个未来的读者群体而创作的。
雷·卡明斯

目录
第一章：新的谋杀案
第二章：警告
第三章：屋内的间谍
第四章：前往北极
第五章：非法逃亡
第六章：命中注定的人
第七章：囚犯们
第八章：陌生的朋友
第九章：瘫痪！
第十章：乔治逃脱
第十一章：再次被捕
第十二章：塔拉
第十三章：爱与恨
第十四章：挑战世界
第十五章：逃脱
第十六章：金星的游乐场
第十七章：致命的紫光
第十八章：朋友的离世
第十九章：永恒的宁静之水
第二十章：看不见的威胁
第二十一章：爱、音乐与警告
第二十二章：革命！
第二十三章：第一次撤退
第二十四章：对宫殿的攻击
第二十五章：不死的恐怖
第二十六章：死亡的黑暗云层
第二十七章：塔拉诺这个人
第二十八章：森林里的怪物
第二十九章：女人的尖叫
第三十章：怪物
第三十一章：工业之城
第三十二章：离开

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进攻
第三十四章 隐形袭击者
第三十五章 对能源中心的攻击
第三十六章 被围困的冰之城市
第三十七章 战斗

征服者塔拉诺

第一章 新的谋杀案

第一起新的谋杀案发生时，我正站在盎格鲁-撒克逊共和国总统不远处。总统几乎倒在了我的脚边。那时我就确信，站在我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凶手。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可以称之为直觉吧。那个男人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站在人群中，似乎和我们一样全神贯注地听着总统的讲话。当时已是傍晚时分，太阳正在河对岸的悬崖后面落下。在总统的视线范围内，大概有一十五万人正在专注地聆听他的讲话。地点是在六十号公园，而我则站在第十层上。[1] 人群挤满了全部十二层，整个公园里到处都是人。总统站在公园塔楼的阳台上，他距离我只有几百英尺远，声音完全能传到我耳中。他周围到处都是扩音器，将他的声音传递给在场的所有人。在我身后，一千英尺高的地方，还有天线将声音传播到整个城市。我想，当时有五百万人正在聆听总统的讲话。他刚刚说过，我们必须与金星保持友好关系；在当今这个开明的时代，争议是不可避免的，但应该通过冷静的思考——在会议桌上——来解决这些问题。那些谈论战争的人真是荒谬至极。他谴责那些公共新闻播报员，他们才是舆论的塑造者，每天、每小时都要为数以百万计的听众提供新的“新闻噱头”。就在他说到这里时，毫无预兆地，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阳台的栏杆挡住了他的身体，使他悬在那里动弹不得。斜射的阳光照在他的白色衬衫上，那件原本白色的衬衫逐渐变成了粉色，然后是红色，深红色的血迹从衬衫下渗出来。一时间，人群都惊呆了，陷入沉默。随后，一阵低语声响起，很快便变成了惊恐的呼喊声。人群把我推到了前面。

我无法看清阳台上发生了什么。遇害的总统的尸体挂在栏杆上；数十名政府官员正朝那里冲去；但尸体因支撑物不足而倒下，急速坠向人群，就落在我附近；可我够不到它——人群实在太密集了。四周的喊叫声震耳欲聋。在人们从楼梯上涌上来的压力下，我被挤到了第十层的人行道上。有喊叫声、急切的询问声；还有几乎要被踩死的孩子的哭声以及妇女的尖叫声。而在这一切之上，是位于主塔顶端的交通指挥官通过扩音器向人群下达命令的声音。直到交通指挥官们赶到我们这里，场面才逐渐平静下来。我们被推到移动的人行道上，无论往北还是往南，都被赶往人行道并迅速离开。我和周围的其他一百多名观众一起被挤到了沿第十层向南移动的人行道上。那条人行道的行驶速度约为每小时四英里。但他们并不让我留在那里。后面的人群不断推挤着我，我则从一个移动的人行道被推到另一个——最终我来到了时速四十英里的内部区域。六十号公园的情景已经完全不在我的视线和听力范围内了。我知道，那里的观众早已被清走，他们肯定正在搬运总统的遗体。“他被杀了！”我身边的一个人说道，“快看那儿！”我们此时已在河对岸的曼哈顿。这里的第十层距离城市地面大约有四百英尺高。我身边的人指着我们经过的一座钢铁塔。那座塔离我们有几百码远，在与我们平行的塔身上有一块四十英尺见方的显示屏，上面亮着灯光。这里的所有楼梯和阳台上都聚集着当地民众，他们正在观看那个显示屏。显示屏正在播放六十号公园的实时画面。当我们快速经过那座塔时，我能从显示屏的银色表面看到那个已经空无一人、我们刚刚被赶出的公园的景象。人们正在搬运总统的遗体；一小群官员正抬着遗体离开；遗体呈红色，已破损不堪，景象十分可怕，夕阳的余光仍照在上面。他们正缓慢地将遗体送往停放在侧边停机坪上的飞行车旁。

不一会儿，我们就穿过了那面镜子。
“被谋杀了，”我旁边的男人重复道，“总统被谋杀了。”
他似乎惊呆了，其实所有人都是如此。然后他盯着我——我帽子上的职业标志。
“你是他们中的一员，”他苦涩地说，“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些可恶的新闻采集者。”
但我摇了摇头。“我们是不可或缺的。很遗憾他竟会那样说。”
我没有机会再继续交谈。那个男人朝我们附近的停机平台走去。一架飞往南方的飞机已经追上我们并正在降落。我也上了那架飞机，十分钟后便回到了曼哈顿南部的办公室。
当时，我在大纽约地区最具有进取心的新闻机构工作。那天晚上，那里一片混乱。晚餐是通过气动管道从附近的公共厨房送来的，但我几乎没时间品尝它。
2430年5月12日的那个夜晚，对我以及整个地球而言，都是历史上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那些具有星际意义的重要消息通过官方信息站传送到我们这里。而我，以及办公室里的上千名同事，则将这些消息转达给英撒克逊民族的两千万名订阅者。
英撒克逊共和国的总统在5点10分被谋杀。这是第一起此类谋杀案。我之所以称其为“新”的谋杀案，是因为两百年来还从未有过如此高级别的官员被蓄意杀害的情况。但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6点15分，来自东京港的消息称，联合蒙古国的统治者也在类似的情况下被谋杀。十分钟后，来自非洲蒙博佐的消息则称，那里的黑人领袖在其官邸中睡梦中被杀。
一时间，地球失去了领导核心！

我正努力通过音频设备将这些接连发生的灾难情况传达出去。在我办公桌上方的那面来自总部的反射镜中，我能看到蒙博佐宫殿里聚集着一大群惊恐万分的黑人。那里已是夜晚——灯光闪烁，人们慌乱地四处奔走，景象一片混乱。

站在我旁边的格雷斯则通过镜子观察着横滨的情况。那里的太阳依旧照耀着类似的一片恐慌景象：黑人和黄种人，他们身处地球的两端；而我们白种人则处于动荡之中。透过自己的窗户，我能听到挤在二十层楼上的人群的呼喊声。

格雷斯凑近我说：“七点了，杰克。金星邮件就要到了，可别错过……看你的手在发抖！你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

金星邮件……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格雷斯，不知道它能不能顺利送达。”

他奇怪地盯着我：“你也在担心这个？我告诉英国国家广播员这是金星的阴谋，可他被我逗笑了。那些伦敦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情。他说：‘那只是你夸张的新闻报道风格罢了。’”

金星的阴谋！我想起了总统倒台时站在我身边的那个金星人的样子。

格雷斯又继续工作了。我用探测器扫描东岛的南岸，最终找到了金星邮件即将降落的星际着陆平台的影像。我能清楚地看到那里的灯光；再仔细聚焦后，我还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着陆平台——上面空无一人。

那里的站长接听了我的电话，他表示没有关于邮件的任何消息。“试试去桌山上的瞭望台吧，”他建议道，“他们可能会从那边降落……我一定会通知你的……真是糟糕的夜晚！据说在地中海地区——”

但我不得不中断通话，现在不是与他闲聊的时候。开普敦的桌山站没有收到任何邮件消息。随后我收到了育空站的信号——邮件已抵达北极区域，正在穿越哈德逊湾。8点26分，邮件降落在东岛。大量来自金星的讯息涌向我，但那些邮件中的新闻内容，甚至在我开始处理之前，就已经被其他信息所掩盖了。此时金星在8点44分通过光信号向我们发送信息，这些信息是以星际编码形式传递的，在国家总部被解码后便立即传到了我们这里。金星中央国的统治者被谋杀了！那是一条几乎无法理解的讯息。统治者遇害的时间恰好是大纽约时间6点30分。接着还有这样的文字：“城市正遭受攻击……塔拉诺，当心塔拉诺……你正处于危险之中……”处于什么危险之中？讯息到此中断了。位于波托马克总部的观测员们通过他们的大型望远镜，看到金星中央国的光信号突然熄灭了。我们的站点也发出了呼叫信号，但没有得到回应。那天，金星作为夜星正逐渐沉向地平线。不过我们在德克萨斯州的观测站仍能清晰地看到这颗行星，并给出了相同的报告。通讯中断了。尽管近期存在移民争议，金星中央国的当局依然与我们保持友好关系，他们试图警告我们。但警告的是什么？

第二章 警告

当时已经快九点了，有人给我送来了私人消息。消息并非通过常规渠道传来，而是通过加密方式，经由官方信使送到我的办公桌前，经过解码、打印后再封好寄来。
内容是：雅克·哈伦，来自盟国新闻社。如果他们允许的话，请立即前往东北岛找我。事情很紧急，请回复。发信人：布伦德博士。
我们的部门经理好奇地看了那条消息后，告诉我可以出发了。我立刻回复了他。由于布伦德博士使用了加密方式，我不敢直接给他打电话，于是还是用同样的方式回复。我马上就出发。
跟格雷斯道别后，我放下手头的工作，拿上厚外套和帽子，离开了办公室。大楼外仍然挤满了兴奋的人群。我费力地穿过人群，来到了斯塔滕桥的入口处。脚下的海面上铺着一道月光照耀出的宽阔光带，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暗淡。我满意地抬头望去——今晚非常适合乘飞机出行。
我的小型私人飞行器停在桥入口附近的停机台上。工作人员站在那里，看着我匆匆上机。他从架子上取出了我的钥匙递给我。
“要飞很远吗，雅克？今晚真糟糕！如果还有更多人乘飞机的话，他们肯定会下令禁止飞行的……是往北方飞吗？”
“不，”我简短地回答。
我立刻驾驶直升机升空，直到城市在下方变成一片黄色雾气。我要前往缅因州海岸外的布伦德博士的私人小岛。下方的飞行路线十分拥挤，我只好尝试另一条路线。

在8,000英尺的高度继续向北飞行，但飞行状况很糟糕。随后我上升到了16,000英尺的高度。不过，控制塔里的那名工作人员显然出于好奇，用雷达一直在监视着我。他叫住了我。“他们会把你们从那儿赶出来的，”他的声音传来，“今晚那个高度是禁止飞行的，那是专用区域。你不知道吗？”我对他笑了笑。在仪表灯的照耀下，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的脸和笑容。“他们永远抓不到我，”我说，“今晚我的飞行速度很快。”他坚持说：“他们会把你赶下来的。巡逻队正在让那些飞机保持低空飞行，这是一小时前下的命令，你不知道吗？”“不知道。”“那你应该知道啊。作为飞行员，你应该了解所有相关规则。再说，那些灯光已经亮起来了。”的确如此，我能看到下方各个塔楼上的灯光。我正朝着东北方向飞行，由于有顺风，我的飞行速度超过了350节。“但他们会切断你的动力，”格里尔警告道，“那样你很快就会掉下来。”这确实也是事实。飞往波士顿及更远地区的夜间航班正在从我上方经过。当一座信号塔发出的绿色光束照亮了我时，我决定还是听从指示。于是我乖乖地下降，直到那道光束满意地移开为止。在8,000英尺的高度，我继续飞行。由于空中飞机太多，很难保持合适的飞行速度，而且我经过的每一个控制塔里的操作员似乎都在密切注视着我。在波士顿所在的纬度上，我转向了海上，远离了主要的飞行路线。那架飞往欧亚大陆的夜间邮件航班，其第一站就是大伦敦，它从我头顶上方飞过。我能看到它的绿色和紫色灯光，以及它前方那道扩散开的银色光束。

我独自一人在驾驶舱里，只有螺旋桨发出的微弱嗡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我回想着过去几小时里发生的那些令人震惊的事情。头顶上，星星与行星在几乎无云的深紫色天空中闪烁着光芒。金星早已沉到地平线之下，而火星则高悬在空中，正逐渐接近天顶。我在想，火星上的那些人会说什么呢？我本可以去问办公室里的那些灰衣人，但我知道他们肯定忙得没空理我。

布伦德博士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我很高兴他找我来——在这个特别的夜晚，我实在不想去别的地方。而且这还能让我有机会再次见到埃尔扎。

从显示屏上的数值可以看出，我现在已经飞过了缅因州上空。我无需查看航图，因为我已经多次飞过这条路线了。因为布伦德一家——那位医生、他的女儿埃尔扎以及她的双胞胎兄弟乔治——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我现在正处于海上，缅因州的海岸线在我的左侧。自从离开波士顿上空之后，飞行中的飞机就少多了。偶尔会有巡逻机从我身边飞过，但它们并没有打扰我。

不久之后，我降下了飞机，找到了布伦德博士所拥有的那座两英里大小的小岛，他便住在那里。

当我降落时，已经是10点20分了。他们正在跑道上等着我。医生伸出双手：“很好，雅克。我已经收到了你的密码——我们一直在等你。”

“这里太拥挤了，”我说，“从波士顿到这里到处都是飞机。而且他们还不让我飞得更高。”

他点了点头。接着，埃尔扎用她那冰凉的小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们很高兴见到你，雅克，真的非常高兴。”

他们带我进了房子。布伦德博士是个六十多岁的矮小黑人，脸庞光滑，留着稀疏的铁灰色头发，浓密的白色眉毛下是一双锐利的黑眼睛。他通常性格温和友善，有时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有时候，他的态度会比我所接触过的任何人都要坚决直接。

在房子里，医生的儿子乔治也加入了我们。我得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至少对我来说，我非常珍视他的友谊。他和埃尔扎是双胞胎，当时都23岁。我比他们大两岁，曾在波托马克普通大学与乔治同住一个宿舍。

自从我进入商界后，我们的友谊反而更加深厚了。不过，我们俩的性格却截然不同。我是深色头发，身材瘦削，体力也相对较弱。性格急躁，充满紧张的能量，据说还有点容易发怒。而乔治则是金发碧眼，体格强壮，比我高出一个头——他的蓝眼睛遗传自已经去世的母亲，下巴方正，肤色呈粉白色。他不容易生气，很少冲动行事，说话时总是语速缓慢、声音低沉。他总是带着一丝幽默的微笑看待生活和周围的人，以宽容的态度看待人类种种的缺点、愚蠢行为和弱点。但他一点也不自负，恰恰相反，他总是表现得极为谦逊，仿佛自己是最不重要的人。不过，一旦被激怒，情况就会不同。在我们求学的那段日子里，我只见过乔治一次彻底发怒——

“……你很快就过来了，对吧？”乔治说道。他正带我走向屋门，但我拦住了他。

“我们去树林里吧，”我提议道。我们从那座小桥上下来，绕过房子，走进附近的茂密树林里。

“他饿了，”埃尔扎说。“雅克，你今晚在办公室吃饭了吗？”

“吃了，”我说。

“真的吗？”

“吃了一点，”我承认道。其实，一路赶过来让我胃口大开，此刻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你知道的，我那天很忙，”我补充道，“真是糟糕的一晚——不过不用麻烦了。”

但她已经朝房子那边跑去了。可爱的小埃尔扎！那一刻，我第一百次希望自己是个有钱人——或者至少……

并不像塔楼上的看钟人那么穷。的确，我赚了不少钱——但挥霍的冲动始终控制着我。就在那时，我决定彻底改过自新，攒够足够的钱来向某个女人求婚。我们躺在树林中长满苔藓的河岸上，那片树林十分茂密，以至于我们看不到房子的景象。医生熄灭了那些挂在树枝上的发光装置。此刻，我们处于月光照耀下的半黑暗之中。“别睡着，雅克！”我意识到乔治和他的父亲正在对我微笑。我立刻坐直身子，保持清醒。“不，当然不会。只是有点累了而已。你根本无法想象今晚办公室里的状况，简直一片混乱。” “我能想象，”乔治说，“总统倒台时你在六十号公园，对吧？” “是的。但实际上我不该在那里的，我并没有被分配到那个地方。你怎么猜到的？” “埃尔扎看到你了。她用追踪器监测着你——我实在无法让她停止使用它。”他露出疑惑的微笑。“在那么多人当中还能找到我？她一定仔细搜寻过了——” 我停住了话头，感觉脸颊发烫，幸好树下光线昏暗。 “她确实这么做了，”乔治说。 “雅克，我叫你过来，”布伦德医生心不在焉地插话道，“因为——” 但乔治打断了他：“现在不行，父亲。可能会有人发现你。你的声音，或者通过读唇语也能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的光线足够让追踪器捕捉到信号。” 医生点了点头。“他是担心你——你知道的，雅克，就是那些金星探测器的问题……”

“父亲——求您了。虽然机会渺茫，但何必去尝试呢？我们可以在房子里做好隔音措施啊。”
就在我们坐在那片孤寂的树林中时，居然有人能够监听到我们的谈话！考虑到那位医生极高的声望——他甚至享有全国性的知名度——在我看来，这种机会也并不算太渺茫，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
“正如你所说，没必要把私事公之于众，”我说。此时，我仿佛感觉到有无数双敌意的眼睛和耳朵在监视着、聆听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可以谈谈大家都已知道的事情，”乔治说道，“一小时前，火星上的小民们的统治者被暗杀了。你之前听到过这个消息吗？”
“没有，”我说，不过我早就猜到了。“他们有说些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布伦德博士回答，“只有十几行文字的闪光信息，仅此而已。”
“就像金星上的信号一样突然消失了？”
“不，只是直接中断了。我觉得他们那边一定很混乱——也许那个机构已经乱套了——我也不清楚。那是在你下来之前，我们在家里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现在那儿可能还有新的消息——你们联合国的人相当可靠。”
金星中央国的统治者、火星的领袖君主，以及地球上的三位最高领导人——几乎同时遭到了谋杀！这简直难以置信——哪怕只有一起谋杀案就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联合国办公室里，我曾经有过几次不会被空中窃听器监听到的时候。但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避免被监听。一种束缚感笼罩着我，我似乎不敢说任何话。我想我们三个人都有同样的感受；当埃尔扎带着我那份精致的小餐点出现时，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埃尔扎，有来自火星的消息吗？”她的父亲问道。
她坐在我身边，帮我进食。

“我没有看，”她回答道。
她没有看，因为她正忙着为我准备饭菜！亲爱的小埃尔莎！也因为我的奢侈习惯——以及我的贫穷——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爱的表达！
我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埃尔莎。她身材苗条，体态完美成熟，身高只比我矮几英寸。浓密的棕色头发被编成辫子，垂在腰间。她的脸庞——一定和她母亲一样美丽——同时又有着她父亲那样的聪慧气质。
我曾带埃尔莎去参加城市里的各种音乐节，觉得她是人群中最漂亮的女孩。而今晚，她的穿着却很简单：一条灰蓝色的管状裙子，紧贴着她的身体曲线，两侧有开口以便行走；上身则是一件颜色浅淡的紧身衣（男人对这类服饰的细节了解甚少）；她的脖子裸露在外，背后是翻卷的领口——在月光下，她的脖子就像玫瑰花瓣一样美丽；双臂也裸露着，只有上方的三角形袖子而已。
够了，我只能说她真是可爱极了。我在她身旁，几乎在沉默中吃完了饭。
乔治进屋去查看新闻磁带。上面全是关于地球上的新闻——到处都是混乱与骚动，与之前的消息相比，这些似乎都无关紧要。不过，关于来自火星或金星的任何消息则没有任何报道。关于金星，磁带上只提到，随着这颗行星逐渐沉入地平线，我们在西部的各个观测站都在试图与之取得联系，但都未能成功。
我吃完了饭——对乔治和医生来说，这个速度实在太慢了；之后我们都进了屋，来到那个隔音良好的房间，在那里我们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
当我们走进主走廊时，听到附近房间里传来联合国新闻播音员的低沉声音：“还有金星——”
这句话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们赶紧冲进去，站在联合国的设备旁。乔治拿起了那叠记录着播音员话语的磁带。

信息正在被打印出来。他跑回去查看。
“又是一条来自金星的消息！”他惊呼道，“十分钟前发出的。”
接着我看见他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他没有试图把磁带藏起来不让埃尔扎看到，而她已经站在他身边开始阅读了。她的手指按下了停止信号，让那单调的播报声停止。
“太平洋海岸站，”埃尔扎读道。在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寂静中，她的声音低沉、清晰且稳定，尽管她的手在颤抖。“P.C.S. 10.42，金星发来的消息：‘失败了！当心塔拉诺！立刻通知你在欧亚大陆的布伦德博士，有危险。’”
我们这些男人面面相觑。但埃尔扎继续读下去。
“P.C.S. 10.44，金星发来的消息：‘完了！再也没有希望了！通讯设备被毁了！’金星的发射站在10点44分30秒停止了信号传输。夏威夷站稍后会尝试重新建立联系，但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东京横滨在10点46分通过波托马克国家总部发出了正式消息。这里仍然一片慌乱——人群拥挤不堪……”
埃尔扎放下了磁带。“以上就是所有重要信息了。是金星中央站在警告您，父亲。”
房间里的响声让医生走到他的私人接收器旁。那是来自波托马克国家总部的加密信息。我们看着磁带上逐渐显现出的那些奇怪字符。乔治用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将其解码。
“布伦德博士，请查看P.C.S. 10.42的那条消息，那是在警告您，很可能已经有金星移民来到了这里。您需要派人守卫吗？还是为了自身安全应该立即前往华盛顿？”
“父亲！”埃尔扎喊道。
乔治大声说道：“够了。我们不能——也不敢在这里说话。父亲，快过来——”
我们再次走到走廊上，走廊对面有个小房间，可以隔绝所有的空中振动。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布伦德家中的另一位成员，那就是女仆，一个女孩。

关于埃尔扎的年龄……我当然很了解她，但今晚我却忘记了她的存在。她站在走廊里。是我幻觉了，还是她一直在注视着离地面十英尺高的那个装置——那个控制隔离房间的装置？
“埃尔扎小姐，您需要我吗？我好像听到您在叫人。”
“不用了，阿赫拉，稍后再说吧。”
女孩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从我们眼前离开，沿着通往房屋下层的斜坡走了下去。
这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但考虑到当时正在发生的一切，它还是让我震惊不已。
因为埃尔扎的女仆竟是个维纳斯族的女孩！

第三章　屋内的间谍

那个隔音室很小，天花板呈圆顶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沉重的小门，我们就是从那扇门进来的，进去后还小心翼翼地将其关上。
“终于可以了，”布伦德博士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自由交谈了。”
但我并不放心。“那个叫阿拉的女孩——我们能信任她吗？”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我。当身处危险之中时，人往往最难以察觉危险；阿拉已经在这个家里待了一年多，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她会是个敌人。
“我看见她正在盯着那个隔音装置看，”我迅速补充道，“就在走廊里。我说的有道理吗？也许吧。但她看起来很惊慌，而且她就站在隔音装置下方，对吧？”
“可是……”埃尔扎开口道。
“等等，”我喊道，“当初在六十号公园看到总统倒下时，我就觉得是金星人干的。其他那些谋杀案也是同样的手法——都是冷国里的金星人所为。”
“阿拉的祖国，”埃尔扎低声说道。
“没错。金星中央邦已经被攻陷了。火星上有一起暗杀案，地球上也有三起——全都同时发生。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金星的冷国就是幕后黑手。”
乔治立刻站起身来：“我去看看这个房间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他很快回来了：“隔音装置完好无损。我已经设置了警报器，如果她敢碰它——”

“她在哪儿？”
“在厨房里，她应该在那儿。我告诉她我们一小时后会吃饭，这样就能让她有事可做了。”
布伦德博士试图露出微笑。“我觉得我们都有点过于紧张了——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坐下吧，雅克。艾尔莎，过来陪我。别这么严肃，孩子。”
他伸手将艾尔莎拉到自己身边，用胳膊搂住她。我本想说话，但他的手势让我住了口。“我有许多话要说，雅克。我想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些事情。让我回溯两年前——那时我在金星中央州。”
我点头表示记得；他继续说道：
“当时那里的当局非常不安。他们面临着寒冷之地的叛乱威胁。由于中央州已经人口过剩，他们不愿让寒冷之地的人进入那里。你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对吧？”
“你是说那次叛乱威胁？”我问道。“他们试图保密，但我们还是听到了传闻。”
“没错。雅克，我来告诉你他们为何要保密。中央州一直在鼓励人们移民到地球上去。金星的寒冷之地是个糟糕的居住地，那里的居民生活十分困苦，而且可以说都是些恶人。中央州不想让他们进入自己的领土，所以才对与他们的矛盾保持沉默，同时鼓励人们移民到地球。
“而我们——如你所知——并不区分金星人。我们与中央州关系友好，而寒冷之地则由中央州管辖——至少在今晚之前是这样。因此，我们不得不接收这些叛逃的移民。由于无法进入金星上那些肥沃的土地和宜人的气候，他们就开始往这里来。
“但我们并不希望他们来，最近我们一直限制他们的人数，大幅削减允许的配额。正如你也知道的，上周在三方会议上，我们三个种族决定减少每个地区的接纳人数。”

地球与金星相合，这一现象极为罕见，以至于中央政府强烈抗议。
“这场争论十分激烈；但中央政府——试图将那些不受欢迎的人推给我们——其实明白自己错了。从根本上说，他们是对我们友好的——我觉得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本想再说话，但他立刻继续说道：“贾克，我知道你对此已经很了解了。不过你们这些新闻采集者有时思考问题的方式过于极端。让我继续讲。火星也被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为了摆脱困境，我们提出：允许所有金星移民暂时留在这里，一旦有合适的天文时机，他们就可以立即前往火星。这对我们来说当然很好，但对火星而言则不然。”
“火星上的人都很冲动，”乔治评论道。
“确实如此，”医生说，“但他们也非常直接且强硬。他们对我们的提议以一项法律作为回应，该法律完全禁止金星移民进入火星。我想，正是这一点引发了今晚的种种事件——当然，这类事情很可能早就正在酝酿中了。”
“那个塔拉诺……”我开口道。
“我在金星时听说过他，”布伦德博士说，“当时他是寒冷之国的低级官员。显然，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升职了。”
“现在我来推测一下——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接近事实。塔拉诺领导着寒冷之国，发动了叛乱。他对中央政府的攻击肯定是突然发生的……”
“你是说，就在今晚？”埃尔扎问道。
“不，当然不是。但中央政府希望平息叛乱，所以才压制相关消息。在这种时候，再加上这场争论，这样的消息只会损害中央政府在星际间的地位。这很明显，对吧？于是今晚，当局势变得极其危急时，中央政府才发出警告。我敢肯定，塔拉诺已经征服了金星。在摧毁金星的核反应堆之前，中央政府试图向我们发出警告。”

“什么事情？”我问道。“那这些谋杀案又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塔拉诺的使者干的。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因为火星和地球的法规——或者还有其他原因……”
“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过度猜测了，”乔治说。“至少，不要往那个方向想。他们已经亲自警告过你了，父亲。我们一直都很小心，试图保守一切秘密——”
布伦德博士擦了擦额头。他试图保持冷静——我知道他不想让埃尔扎过于惊慌；但我能看出他内心其实非常不安。
“事情终究会泄露的，乔治，”他说。“我们确实很小心——没错。但两年前，当我访问中央国家时，我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们。那时还没有什么严重的星际问题——我觉得没必要过分保密。但从那以后，我们就更加小心了——”
小心？家里还住着来自寒冷之地的金星女孩呢！人类真是智慧与愚蠢的混合体啊！
“中央国家已经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消息，”乔治说。“这种事很容易发生——比如从塔拉诺的军队手中抓到的俘虏，或是被截获的通讯信息。”
他们正在讨论的到底是什么秘密呢？我是房间里唯一不知道的人。那为什么布伦德博士今晚要叫我来呢？
我问了他这两个问题。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了。
“我叫你来，雅克，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预见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也就是说，对我们布伦德家族来说存在着危险。我们认为你是我们的朋友——”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心顿时暖了起来；同时，我也看到了埃尔扎看我的眼神！
“——我们的朋友。我是个老人，而你还年轻。不过你也很聪明。今晚我们需要你。”

就在我打算告诉他能与他们在一起我有多高兴时，他抬起了手。
“你对我所从事的工作有所了解吧，”他说道，那更像是一种陈述而非问题。“应该说，这是我和乔治以及埃尔扎共同努力的成果，因为他们都为我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我知道布伦德博士多年来一直是地球上最杰出的研究医生之一。正是他发现了那种光振动，从而彻底消灭了多种重大疾病中的有害细菌。他不从事临床工作，只专注于研究。
他继续说道：“雅克，我终于找到了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一种虽然看不见的光振动，但据我所知，它能杀死所有对人类有害的细菌。这个想法其实并不新鲜——我一生都在研究它。阳光！虽然经过了一些改变，但本质上还是阳光。奇怪的是，无数个世纪以来，人类始终没有意识到阳光这一宝贵的财富——它可是所有疾病的最大敌人啊！”
“如你所知，每年我都能战胜一些所谓的重大疾病。不过还有些疾病——比如癌症——一直难以被我攻克。导致癌症的那些细菌——你很容易就能认出那些紫色的、呈角状的微小杆菌——就是不肯死亡。无论我使用何种形式的光或其他振动，似乎都无法伤害到它们——除非我使用那种会对血液本身造成伤害甚至致命后果的振动：用你们新闻工作者的话来说，我虽然杀死了癌细胞，但也同时杀死了患者。”
他的眼睛因这个玩笑而露出笑容，但脸色依然十分严肃。
“然后，雅克，就在几个月前，我解决了那个问题。紧接着，我又解决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他稍作停顿。“我已经学会了如何杀死，或者至少抑制导致衰老的细菌。你知道，那也是一种细菌。我们之所以会变老，是因为每天我们的年龄都在超过三十岁——而那种导致衰老的细菌正在不断攻击我们。我把它们称为‘布伦德细菌’——那些让我们变老的微小结构。我已经看到它们了——并且把它们杀死了！”
我渐渐明白了他所说的话的含义。

“你是说——”
“他的意思是，”乔治说道，“目前我们不仅能够消除所有的疾病，还能让人的身体不再衰老。当然，这并非永久性的效果，但至少可以延长三倍的寿命。这样一来，人们就无需再因疾病而过早死亡了。”
原来这就是塔拉诺所知晓的秘密。他……
不过，布伦德医生已经说出了我的想法。
“很明显，雅克，塔拉诺至少怀疑我发现了这样的东西。而他为了自己种族的利益而不想让人类知道这一点，这也是显而易见的。我确信他打算从我这里夺取这个秘密。”
我记起了中央政府发出的警告信息中的话：“你们的布伦德博士，就在欧亚大陆上。”我提到了这一点。
“我们的主要实验室就在那儿，”乔治说，“在西伯利亚北部——尽可能远离人群，而且气候条件也适合进行研究。”
埃尔扎在好几分钟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我们在那儿有守卫，雅克——还有八名助手……爸爸，我刚才给罗宾斯打了电话，他说一切正常。但您不觉得我们应该再给他打个电话吗？”
医生陷入了沉思。“什么？哦，对，埃尔扎。我在考虑是否应该去那儿。我的笔记——关于如何制造更大装置的说明——比我之前在那里安装的那个小型模型要大得多——那些笔记都在那儿，我需要它们。在这种时候，我觉得不能指望罗宾斯把它们带过来。”
“那我该给总部发什么消息呢？”乔治问道。“他们想要一个答复，您记得吧。”
“我会亲自去波托马克河那里——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们会为了安全起见前往那儿。但首先，我得拿到我的笔记和那个模型。”

当乔治走向门口时，他那副姿态让我们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来跟在他后面。绝缘体那里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但我始终没有忘记外面的那个金星女孩。乔治站在门口，神情紧张，似乎一打开门就会冲出去。我紧随其后。“什么——”“等等，雅克！安静点！我只是想看看——万一她在做什么不好的事呢。”他突然推开门冲了进去，我也跟着跑了过去。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仪器室里传来嗡嗡声。我们迅速穿过铺有软垫的走廊。在仪器室里，女仆阿赫拉坐在桌子旁，头上戴着耳机。她正轻声但快速地对着发射器说话。从她旁边的镜子中，我瞥见了她正在通话的地方——那是个类似洞穴的地方，灯光闪烁，还有许多看起来全副武装的金星人。她肯定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她猛地挥动白臂，把镜子摔到了地上，镜子碎裂了。接着她摘下耳机，站起身来，怒视着我们，态度充满敌意。

第四章　前往北极

“退后！不要碰我！”金星少女厉声喊道。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白色的长发如波浪般垂落在肩上。她浑身紧绷着——那是个娇弱的女孩，穿着灰色的短斗篷，下面是灰色的长袜。

我们吓了一跳。乔治立刻停了下来，然后向她冲去。但那只是个虚招，因为还没等我们赶到，她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开始撕扯桌上的仪器；她的手指不顾身上的烧伤，不断扯断那些精细的导线，打碎小镜子，把所有东西都扔到地上。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已经足够了。当乔治抓住她的手腕时，她已经气喘吁吁，我们其他人则围在他们周围。

“啊！”埃尔扎惊恐地叫了起来。

我能理解埃尔扎的震惊——她曾经信任甚至爱过这个女孩。布伦德博士则站在那里，满脸困惑地望着被毁坏的仪器台。从一根裸露的导线上正冒出些许黑烟。我赶紧切断所有设备的电源。

我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了。这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我们所在的小岛显得如此遥远。

乔治摇晃着那个女孩，质问她一直在和谁说话以及为什么。但她却陷入沉默，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无法让她开口。她的固执让我很恼火；为了让她开口，我几乎要忍不住伤害她了。

乔治终于把我拉开了；他带着那个女孩走到沙发旁，严厉地命令她不要动，乖乖坐在那里。她似乎愿意照做；她仍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我们。

布伦德博士正在检查那些被毁坏的仪器。“全毁了，我们无法再使用它们了。那些信息——我们必须把它们发出去。我得马上和罗宾斯联系……”

我们走进走廊，远离那个女孩的听力范围，但仍然可以看到她。显然我们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阿赫拉已经把我们在这座岛上的消息告诉了她的人马，无疑正打算让他们立刻赶来抓我们。

他们离我们有多远呢？我曾在镜子中看到过一个类似洞穴的房间。那是在哪里？会不会就在附近——在大陆上？那些敌人随时都可能来到岛上。

乔治建议我们从飞行器上发送信息。我有自己的车，布伦德家也有一辆更大的车。此刻，布伦德博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担心他的西伯利亚实验室的安全；不过从飞行器上我们可以与罗宾斯取得联系。

我们来到停机坪上。我本想把阿赫拉绑起来，但正如乔治所说，既然仪器室已经无法使用，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我们严厉地告诫她待在原地，然后离开了房子。

在开阔的停机坪上，我的小型飞行器还停在那里，但我一眼就看出它已经被毁坏了——所有的仪器和驱动装置都损毁不堪！

现在已毫无疑问：阿赫拉打算把我们留在岛上，等她的人马过来抓我们。幸运的是，布伦德家的汽车被妥善保管着，还有锁具。我们发现大门曾被撬过，但由于阿赫拉可用的时间有限，她没能强行打开大门。我们把门推开后，发现汽车完好无损，这让我们松了一口气。

布伦德博士立刻试图联系罗宾斯，但实验室没有回应！

“可能是你们的发送装置出了问题，”我建议道，“把信息发送到总部去吧——凭借他们强大的信号传输能力，他们很快就能联系上罗宾斯。”

他试过了——也将自己对之前加密信息的回复发送了出去。总部之前已经把消息发给他了。此时已是11点45分。我们等待了大约八分钟，期间我赶回了房子。阿赫拉还乖乖地坐在我离开时的那个地方。

“你待在那儿，”我对她说，“要是敢动，我就打断你那破身体的每一根骨头。”

回到起飞平台后，我发现布伦德博士正处于绝望之中。总部无法联系上罗宾斯号。他们已经将消息转达给了弗兰格尔岛和斯匹次卑尔根岛，但那里的站点也报告了同样的情况。布伦德博士的实验室也没有回应他们的呼叫。

这让我们下定了决心。我们不想再待在原地。布伦德的那辆汽车比我那辆小车大得多，而且设备齐全、物资充足。我们把车开出来，不一会儿就飞上了天空。

布伦德博士的那辆车很大，空间宽敞，行驶也很平稳。坐这样的车飞行真是享受！乔治负责操控飞机，我则坐在埃尔扎旁边，身处半黑暗中，透过观察窗望着下方逐渐远去的岛屿。那是个完美的夜晚：月亮已经落下，星星和行星在几乎无云的天空中闪烁着光芒。我看见红色的火星就在我们头顶上方不远处。

此时已是午夜，暂时没有其他飞机干扰我们。我们升到1万英尺的高度，然后直接朝北方飞去。车子带着我们向内陆前进，很快大海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地面上到处都有灯光——这儿有个城镇，那儿有座城市，偶尔还能看到一座塔楼。

布伦德博士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研究着地图。“乔治，我们能一路都有电力供应吗？……埃尔扎，你最好躺下来吧。这次旅程很漫长，你会累坏的。”

“给皇家山站打电话吧，”乔治建议道，“问问他们能否为我们提供电力支持。我会保持在1万英尺或更低的高度飞行，等再往北飞时则会降到1000英尺以下。问问他们是否能保证我们一路都有电力供应。”

不过，皇家山站当晚无法向我们保证任何支持；他们建议我们保持低空飞行。他们自己的电力发射站仍在正常运转。但在这个夜晚，谁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新的命令呢？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这位主管粗声粗气地要求知道我们是谁。
“告诉他这与他无关，”我插话道。我的神经也同样紧张。
“安静！”乔治警告道，“他会听见的——如果他想的话，这确实是他该关心的事。爸爸，就告诉他我们是国际联合新闻社的飞机吧。这样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提布伦德博士正在飞往北方这件事。”
皇家山让我们通过了。我们在12点45分左右从它的东侧飞过——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到它的灯光。这里的空中交通较为繁忙。在5000到6000英尺的高度上，有源源不断的飞机在东西方向上飞行。
飞行过程相当顺利——风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们的飞行速度达到了每小时390英里。以这样的速度很难进行转向或调整航向，这对人体有害。但我们的航线是直奔北方。布伦德博士在他的地图上指给我看——沿着西经70度线向北飞。随着我们继续向北飞行，还需要根据指南针数据进行修正，再加上天文观测数据，这样就能让我们直接抵达北极点。我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航空导航方式；我都是依靠塔台灯光和地标来指引方向的——但对布伦德博士和乔治来说，其中的数学原理其实很简单。
两点钟时，我们已经飞过了芝加哥至大伦敦邮机的飞行路线。但我们并没有看到那架飞机。气温持续下降。机舱内很冷，于是我打开了加热器。埃尔扎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我答应一旦天亮就叫醒她。
两点半时，大纽约至东印度群岛的快车超过了我们，从我们头顶飞过。它也是朝北方飞行的，打算经由新地岛前往孟买和锡兰。它飞行在18000英尺的高空。那里的空气很清澈，但在我们下方，雾气遮住了地面。
整个过程中，布伦德博士一直在试图与罗宾斯取得联系——但仍然没有回应。我们没有讨论可能存在的问题。谈论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但这让我们很不安，因为想象力几乎可以描绘出任何场景。乔治也感受到了这种压力，他几乎是粗声粗气地说：

“住手吧，父亲。我觉得您没必要这么引人注意。去把极地的气象报告拿过来——我们很需要它们。如果报告表明在10,000英尺及以下的高度天气状况会保持不变，我们就能顺利前行。”
三点刚过不久，我们就飞越哈德逊海峡进入了巴芬岛上空。此时我们的飞行高度已降至4,000英尺，但浓雾依然像毯子一样笼罩着我们。雾层很低，而我们则处于云层之上，在无风的夜晚中继续前进。
随后，黎明时分出现了粉红色的曙光。我如约叫醒了埃尔扎。但她什么也看不见：星星渐渐变暗，粉色逐渐转为橙色，接着太阳出现了。不过下方的雾气依然很浓。我们的飞行速度维持在每小时380英里左右。到了白天——大约五点钟，简单吃过饭后——我们就飞过了巴芬湾。我接替了乔治负责操控飞机。北格陵兰的岬角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时雾气稍微散去了一些，可以看到水面——有浮冰和碎冰，偶尔还有些开阔的水域。六点钟时，当我们飞过格陵兰岛的西北端时，雾气又重新聚集起来。那里的雷达塔发出了常规信号，我们也给予了回应。这一带几乎没有其他船只，只有几辆在当地道路上行驶的车辆。
六点过后不久，当我们飞过格兰特兰岛时，另一艘大型跨北极客轮从我们上方经过。那是从旧金山出发、前往中欧亚地区及更南方的“旧金山夜航线”航班。它正从旧金山、温哥华、埃德蒙顿出发，前往北角、俄罗斯以及苏伊士以南的非洲地区。
七点钟时，太阳已经升到较低的位置，下方的雾气突然完全消散了。我们此刻正飞越极地海洋。虽然有大量的浮冰和碎冰，但整体上视野出奇地清晰。八点钟时，我们在仅1,000英尺的低空飞行，看到了那座基座深埋在海中的钢铁塔——它标志着我们这个小小地球的顶端。我们迅速飞过那座塔，简单地回应了塔上操作员的信号。之后，我们继续沿着东经110度线向南飞行，始终没有偏离原有的航线。

那片极地海洋真是美不胜收——成片的冰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左侧有一片雾气，但其他地方则是绿色的海水与冰块，它们如同无数珍贵的宝石一般反射着光线。还有那些低矮的固体冰块，在晨光中呈现出粉红色。而在我们身后，地平线上方有一片紫色天空，那里正有风暴正在形成——那种深紫色倒映在平静的海面上，也使得冰块呈现出一种庄重而阴郁的颜色。

尽管埃尔扎已经多次穿越极地，但她仍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而重新负责操控飞机的乔治则一直注视着仪表；至于那位医生，他试图再次与位于前方不远的实验室取得联系，但却徒劳无功，只能沉默不语。

9点38分时，我们在右侧远处看到了切卢辛角[7]的岩石岬角——那是欧亚大陆最北端的地点。那是一处由灰色岩石构成的长而低的悬崖，裂缝中积满了白雪，显得格外洁白。我们以极低的速度飞向那里，飞行高度只有几百英尺。这是一片荒凉的地区，实在令人惊叹，我想这是地球上为数不多的如此荒凉的地方之一。随着我们继续前进，西伯利亚的海岸线展现在我们眼前：背后是山脉，海边则是一片多岩石的低地。有些地方还有积雪——山峰被雪覆盖着，但在低地上，春天的阳光早已融化了积雪。此时已是春深之时，我们飞行的水域中有许多开阔的水道，那些浮冰和碎冰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切卢辛角！布伦德博士就是在这里建立了他的北极实验室——他选择了一个尽可能远离人类居住地的地方，据他所说，这里距离最近的人类居住地也有100英里之远。环顾四周后，我意识到我们是多么孤立无援：整个视野范围内没有一辆汽车，水面上也没有任何船只的踪迹，陆地上更没有城镇。

上午10点刚过，我们便静静地降落在距离海岸约100码的小型着陆平台上。我们在阳光下下了飞机，那时的天气就像大纽约地区12月的一个美好早晨。我好奇地环顾四周：那是一片平坦的低地，岩石上有着白雪覆盖的凹陷处，还有一些低矮的建筑物。

附近有一座狭窄的钢制高架桥，从登陆平台一直延伸到那里。而在这一切的背后，则是那座轮廓险峻的海角。那些建筑物静默无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到处都看不到人影。没有人来迎接我们；我觉得这有点奇怪，但什么也没说。我们开始沿着高架桥往下走。在脚下的土地上，我能看到那些北极小花正迎着春天的阳光绽放出鲜艳的色彩。我提醒埃尔扎注意它们。我心里有种隐约的不安感，心脏也异常地快速跳动着。但这是布伦德博士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想让埃尔扎看出我的不安。高架桥最终通向地面，有一条小路通向那些房屋。突然，布伦德博士喊道：“罗宾斯！格兰特利！你们在哪儿？”他的声音似乎微微回荡在我们耳边，但那些建筑物依然寂静无声。“你最好和埃尔扎一起在这里等着，”乔治说。“我会继续往前走，看看情况……”他话没说完就向前走去。布伦德博士也跟着他去了，由于不确定该怎么做，我便带着埃尔扎跟了上去。我们走进了最近的建筑物里，那是一间又低又暗的房间，两侧有门。在一片寂静中，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埃尔扎的脸色苍白且显得很不安，但她还是勇敢地对我说笑了。 “等等！”乔治说，“你们在这里等着。”他转身走进另一扇门，很快又回来了，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比。“他们不在里面，”他颤抖着说。“埃尔扎，你和父亲一起到外面去吧……他们肯定就在附近，杰克。来，一起找找看。”

我们身后传来沙沙声。有人用胳膊抱住我，将我按住。我听到埃尔扎的尖叫声，还看到乔治正在与两个扑向他的黑影搏斗。我被摔在地上，但仍在挣扎——似乎有三个男人在攻击我。这时传来乔治的声音：“雅克！住手——他们会杀了你的。”我立刻放弃了抵抗，那些袭击者把我拉了起来。一群金星人正围着我们。乔治的夹克已被撕成碎片，他被三四个金星人按在墙上。不远处的地上，布伦德医生倒卧着，他那件白色带褶边的衬衫上渐渐浮现出鲜红的血迹，埃尔扎则在他身旁哭泣。

第五章 被禁止的逃亡

布伦德医生死了。在我们突然遭到袭击并被俘的那一刻，我们就知道这一事实了。埃尔扎跪在地上哭泣，随后站起身来，止住了泪水；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强忍悲伤的决绝神情。既然我们已经屈服，那些金星人便开始搜查我们的武器，然后放我们离开。我和乔治弯下身子查看布伦德医生的状况——他已经死了。这个宇宙中没有任何力量能让他复活。

乔治紧闭双唇。由于战斗带来的疲惫，他的脸原本通红，现在却变得苍白。但他没有表现出其他任何情绪。他向我靠近，低声说道：“他们抓住我们了，雅克！什么都别说，不要试图反抗。”

此时埃尔扎正靠在墙上，一只手遮住眼睛。我走向她。“埃尔扎，亲爱的——”

她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的俘虏们好奇地注视着我们。他们至少有十个人——都和我一样高，但没有乔治那么高。他们是皮肤黝黑、面色灰暗的人，其中有一两个身材矮壮，肩膀宽大，手臂下垂，看起来像猿猴。他们是金星寒冷之地的居民。他们用那种奇怪而柔和的语言交谈着。我觉得其中一个人应该是首领。后来我得知他的名字叫阿戈。他比其他人稍高一些，身材瘦削，大概三十岁左右。他的皮肤比大多数同伴更白，呈灰褐色。他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皮衣，但他的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一件有褶边的白色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的领饰。

阿戈是个眼神诡异的家伙。他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嘴唇松弛，眼睛很小且呈黑色。不过他的五官轮廓十分清晰。

他皮肤呈青铜色，我猜他来自维纳斯中央州。布伦德博士的死似乎让他极为不安，他不时用英语斥责那些犯下杀人罪的人。不过片刻之后，乔治就来到了我和埃尔扎身边。我们站在那里等待着。乔治低声说：“他们杀了罗宾斯和他的助手们。就在那儿——”他指了指方向，“我看见他们躺在那里。要是我当时在的话——”阿戈站在我们面前，用受过教育的外国人那种小心翼翼的英语说道：“这真是个令人愉快的惊喜啊……”他的语气充满讽刺。“真是愉快极了……”突然，他又转过身去。但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埃尔扎的方式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带我们走过铺有软垫的走廊，进入了仪器室。那里的设备正在正常运转，盟国间的新闻录音带正在播放，播音员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我朝录音带走去，但阿戈示意我停下。他什么也没告诉我们，乔治也再次建议我们保持沉默。阿戈已经下了命令。透过窗户，我看到有人正从房子里搬出各种设备——由太阳镜、棱镜和真空管构成的小型金属框架。乔治低声说：“那是父亲的模型。”拿着那个装置的人走出了我的视线。还有其他人也跟着进来，他们搬运着装满笔记的圆柱体——那是布伦德博士的笔记——以及各种其他设备。那些设备被运往海角的方向，我现在才明白，他们在那里有一个秘密的飞行器基地。阿戈站在一面镜子前，戴着一种头饰，正在对着一个圆盘说话——用的是某种秘密代码。我能看到那面小镜子的表面，那是一个有窗户的房间。透过其中一扇窗户，在白天，可以看到棕榈树和巨大的香蕉叶。那显然是一个位于我们所在半球热带地区的房间。阿戈显得很得意，显然是在解释自己已经俘虏了我们。在他的声音中，还能听到盟国播音员的声音：

“大纽约10.32火星太阳时，经东京湾传送：‘小人族’宣告——”
站在录音机旁的男子关掉了那持续不断的噪音。在接收台旁，每隔几秒就会传来实验室的呼叫声。兰格尔岛又在呼叫罗宾斯，但没人理会。阿戈处理完镜子上的工作后，冷笑一声扫视了那盘录音带。接着，他有条不紊、刻意地将所有仪器推到地上，拔掉连接线，切断电源——几下之间就毁掉了这一切。片刻之后，我们就被带走了。
外面，从海角低洼处，我们看到一架飞行器正在升空。他们把布伦德博士的物品装进了那架飞行器，一半的人也随之一同离开。飞行器不断上升，直到我们只能看到它作为晨空中的一点微光——那点微光最终消失在北方的极地之上。阿戈带着剩下的四五个人以及我们三人，一起走向布伦德博士的飞行器。我们没有经过仍躺在外间房间的布伦德博士的遗体。埃尔扎和乔治不由自主地望向那边，但他们什么也没说。最沉重的悲伤往往是隐藏起来的，此后再也没有人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偶尔用一句充满爱意的话语来怀念那位他们深爱的父亲。
不久，我们就回到了一小时前降落的布伦德博士的飞行器里。那是一架标准的拜克汀型号——显然阿戈和他的手下很熟悉如何操作它。我们被推进驾驶舱，不一会儿就飞上了天空。此时阿戈似乎很想与我们交朋友，心情非常好。当我多次询问他问题时，他的眼神会锐利地盯着我，但他并没有对我们做出任何无礼的行为。他对埃尔扎说话时语气强硬，但却带着对任何有教养的女子应得的尊重。我们径直向上飞行，在18,000英尺的高度上向西北方向前进。我们会从右侧经过极地——我知道肉眼是无法看到极地的，但我知道，尽管我们拒绝建立连接，那里的负责人仍然可以通过观测设备看到我们的影像。

他会给我们打电话的。我们没有权利待在18,000英尺高的飞行轨道上。他们会命令我们下降——必要时还会切断我们的电源。在白天的飞行中，我们根本无法躲过监视。如果我们朝这个方向飞，就会经过极点，然后向南飞往西半球，越过美洲大陆。我们不可能长期拒绝接听电话。否则就会遭到质疑，被迫降落。或者，如果“阿尔戈号”回应了呼叫，某个主管会用探测器查看我们的舱室——看到艾尔扎、乔治和我，就会认为我们是囚犯。我们可以偷偷向他示意……我的思绪不断蔓延。这时，“阿尔戈号”那柔和而带有讽刺意味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们会回应第一个来电的，”他微笑着说，“明白吗？我们是‘盟国间官方新闻通讯社’的人。”他看着我的帽子上的徽章，对我说：“你是盟国间通讯社的人？”“是的，”我说。“你叫什么名字？”我不喜欢他的语气。“这与你无关——”“安静点，雅克，”乔治警告道。“我叫雅克·哈伦，”我纠正道。“嗯，曼哈顿第8分队，”他从我的帽子上读出了这些信息。“那么，当第一个主管来电时——也许是从极点打来的——你就告诉他我们是盟国间的官员。他会看到我们在这里——以我们现在的姿势来看，我觉得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会认为我们是金星人。盟国间确实有金星人工作，对吧？”我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他点了点头。“你一定能骗过那些主管的，雅克·哈伦。明白吗？你要把今天西经67度线以内的天气报告传下去。同时询问是否可以让我们在赤道及更南的地区使用电力。”他的眼睛闪着光。“如果你试图耍花招——你会死。明白吗？”我确实明白了。而且我知道他的计划安排得十分周密——如果不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我就无法出卖我们——以及其他人的生命。

埃尔扎和乔治也是。从第18条飞行通道上望去，极地海洋在下方呈现出一片闪烁的白色与紫色景象。不久之后，雾气又像毯子一样笼罩了那片区域。我们经过了极点，距离它有一百多英里，随后继续向南飞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下方偶尔有地面车辆经过，但在这条飞行通道上则没有交通干扰。埃尔扎在观测舱前的小型电动厨房里为我们准备了午餐。一架“大伦敦-东印度群岛邮件飞机”与我们擦肩而过，它也在同一高度飞行，正从不列颠群岛朝极地方向前进。在它飞过地平线之前，飞行员就向我们发出了挑战。那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当我接通通讯时，他透过镜子怒视着我。他命令我降落，不管有没有盟军的规定。阿戈就在我身边，他的铅笔状光束紧盯着我的肋骨；只要我有任何不当举动，那道微弱的光就会将我击穿。我告诉飞行员我们会降落，这让他稍安下来，但他看到阿戈的表情后，又嘟囔着一些关于该死的外国人的话——大概是明天会有命令要清除维尼亚的叛徒，把他们统统赶走。然后他就断开了通讯。我们确信，阿戈现在正带着我们前往维尼亚。不过他说的其他话，直到后来我才完全明白。我们开始下降，而那架飞机则飞过地平线，从我们头顶掠过。此时我们正朝着南方飞行，已处于西经67度线上，并沿着这条线继续前进。海斯站也向我们发出了挑战，但他们对我的解释感到满意。阿戈让飞机的速度提升到每小时约四百英里。我们穿过戴维斯海峡，飞越纽芬兰，避开了午后低空区域密集的飞行器，最终进入大西洋上空。夜幕降临了，对阿戈来说现在更加安全了。我们没有开灯飞行，因为这是被禁止的。如果被巡逻队发现，我们就会被击落、抓捕并关进监狱。不过阿戈显然认为这种风险比依靠我欺骗后续的指挥官要小得多。天黑后，我们再次升入较高的飞行通道。此刻我们正处于大西洋东部上空，这一夜这里几乎没有地面车辆。邮船和客轮不时经过——它们发出的光线不断扩散着……

它们那刺眼的车头灯给了我们足够的警示，让我们得以迅速潜入水中，避免被其光线照到。我祈祷着希望有哪一盏灯能发现我们，但没有任何一盏灯照到了我们。

在百慕大以北，北大西洋巡逻队的一支队伍在我们上空盘旋。海面十分平静。阿戈号将我们降至水面，我们就像一艘废弃的船只般漂浮在那里——黑暗、寂静，只有海水拍打在铝制浮筒上的声音。巡逻队的搜索光束在我们方圆一百英尺范围内扫过——奇迹般地没有击中我们。等巡逻队离开后，我们又继续前行。

那天晚上，阿戈号把其中一间小舱室让给了我们使用。他仍然对埃尔扎毕恭毕敬，但在他的举止以及那双闪亮的小黑眼里，却流露出一种讽刺意味，以及对她美貌的明显赞赏，尽管这种赞赏并未说出口。

我们几乎没怎么睡觉。我和乔治整夜都醒着，轮流值守。我们偶尔会交谈几句——但话不多，因为猜测毫无用处。我们想知道在这几个小时里外面发生了什么。地球上以及周边星球上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动荡。我们好奇金星上的中央政权在革命中状况如何，他们会不会向地球寻求援助？那个叫塔拉诺的人——对我们来说还只是个名字，但却已经让人充满恐惧。他在哪里？这一切都是他干的吗？我们确信，布伦德博士的秘密现在就在他手中。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凌晨三点左右——那是个天气晴朗、海面平静的夜晚——我们的动力突然消失了。当时我们位于加勒比海，南美洲北部海岸不远处，北纬15度，西经67度。动力熄灭了。埃尔扎正在熟睡，但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我和乔治立刻警觉起来。我们和阿戈一起来到舱底。他显得很慌乱，还在咒骂。由于紧急情况下直升机电池已无法使用，我们便直接滑向平静的海面。有那么一会儿，我们就那样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块黑色的影子。突然，我听到一声尖锐的响声。一艘从委内瑞拉港口驶往西印度群岛的货船突然浮出了水面，它的车头灯亮了起来，但没有照到我们。它迅速驶过了。我能看到它那光滑的黑色轮廓……

船身背面是湿漉漉的，水面被划开时还会形成一道道泡沫。当船向北方驶去后，我们便随其尾波轻轻摇晃着。突然间，我们的动力又恢复了。也许是意外故障，又或是收到了什么指令——我们不得而知。阿戈从空中获取了一些消息，但他并未告诉我们；当然，他也没有发送任何信息。

天亮时，我们已经飞越了群山。加拉加斯的负责人向我们发出了挑战。从那以后，阿戈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尽职地回应了所有的呼叫。当地的晨间交通开始变得繁忙起来，但我们仍在8000英尺甚至更高的高度飞行，以便顺利越过群山。埃尔扎再次做饭，阿戈也加入我们，我们一起吃了早餐。随着飞行即将结束，阿戈依然保持着友善的态度，但他依旧没有主动告诉我们任何事情。我们也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埃尔扎面容严肃，但并没有用女性的恐惧来打扰乔治和我。她勇敢地独自思考，只希望能够帮助我们。

我们飞过了委内瑞拉的省份，越过群山进入亚马逊地区——那条大河的源头，此时仍处于西经67度线上。这里的丛林中人口稀少；据我所知，整个西巴西纳地区也就只有十几座人口超过一百万的城市而已。随着我们继续前进，我注意到上方有大量武装的政府飞机。许多飞机几乎静止不动地盘旋着，似乎在等待命令。不过它们并没有骚扰我们。

在南纬10度附近，我们飞过了一支由白色公务船组成的舰队，还有巴西纳巡逻队的船只与之同行。那些船只呈东西走向排列，总长度大概有一百英里。它们为何要那样盘旋呢？我们不知道；不过阿戈或许猜到了原因。他们向我们发出挑战，但还是让我们通过了。

“你们是最后一个通过的。”巡逻队的副队长对我们说。通过后视镜，我能看到他正在打量我们的飞船——他是个穿着时髦、神气活现的家伙，留着拉丁风格的翘胡子。“你们这些联合国的人真是麻烦不断。”

他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负责人更为苛刻。我的身份证明和口头解释根本不够用。他要求我出示我一直随身携带的盟军印章，还让我告诉他当周的密码。
“最后一个进来，”他重复道，“如果没有那些难民同在，你现在根本进不去。维尼亚今天中午之后就关闭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
“唉，确实如此。今天一早他们就切断了所有低频信号——包括你的信号在内——然后对所有区域进行彻底检查。后来又改变了主意，重新恢复了供电。但如果你还要往北走，就必须在中午之前离开。进去的话可要自担风险。”
他以为阿戈和他的手下都是跟我一起进入维尼亚的维纳斯难民！我只能大致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但不敢质问他。阿戈朝我投来威胁的目光。我乖乖地同意了那名负责人的要求，然后切断了通讯。
看来我们已经穿过了警戒线。再也看不到任何官方船只了。我们保持低空飞行，在南纬12度、西经60度20分的位置，于当天上午10点16分降落在维尼亚——这是中西部拉丁省的首府，也是西半球最大的移民聚居地。[9]
我们降落在上层月牙形平台上的一个平台上。一群维纳斯人围住了我们。即便在登陆的混乱中，我也在想，负责登陆的官员会在哪里。根本看不到任何政府官员的踪影，现场一片混乱。人们挤在蜘蛛桥上，平台和倾斜的台阶上也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那些穿着华丽制服、趾高气扬的维纳斯警察正在驱赶人群。
可是我们的地球官员呢？那些本应负责处理这一切混乱的人究竟在哪里？
我的心沉了下去。肯定发生了什么极其严重且恶劣的事情。我们没有时间去猜测那会是什么。阿戈毫不客气地带着我们，乘着垂直电梯穿过隧道，步行前往他们这里所说的……

我们来到了下层广场。穿过广场后，我们进入了那栋形状奇特的扁平建筑的一层；从拱门进入，穿过几间房间，最终来到一个到处都是各种仪器的房间。阿戈得意而又谦逊地说：“塔拉诺，主人——我们到啦。”坐在控制太阳信号发射装置的桌子旁的男子转过身来面对我们。原来我们正站在可怕的塔拉诺面前！

第六章 命运之人

塔拉诺！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向阿戈。
“原来你把他们带过来了？干得不错，阿戈！”
他打了个手势，让下属离开；阿戈便退出了房间。从某个扬声器中传来播报员正在汇报最新消息的声音。塔拉诺微微皱眉。当我们三人站在一起时，他朝我们走来。我们进来时，听到埃尔扎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她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我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但她的脸上却毫无表情。
乔治低声对我说：“这个塔拉诺——”
但我们的俘虏立刻制止了他：“请这边来。”他做了个手势，三名男子便走了过来。他对他们下达了简短的命令，那些人便在操作台前各就各位。接着，他带领我们穿过一道拱门，跨过一座小桥，进入了一个小小的内院。那是一片热带花园，四周是建筑的圆形墙壁。上方可以看到一片蓝天。这是一个远离旁人目光的花园，只有一座蜘蛛桥横跨在上方。鲜艳的花朵和茂盛的植被让它宛如仙境一般。褐色的石板路贯穿其中，中央还有一个小喷泉在喷水。
塔拉诺坐在喷泉边缘，示意我们坐在一张白色石凳上，我们三人排成一排坐下，埃尔扎坐在我们中间。这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孩子。
“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他是对埃尔扎说的，然后又对乔治说：“真遗憾。他是个好人。我很抱歉。”
他的声音柔和而富有韵律。他坐在喷泉边缘，手肘撑在交叉的膝盖上，下巴搁在手上，目光注视着我们。他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穿着很简单：热带风格的白色裤子，裤腿上有细窄的黑色条纹；腰间系着金色腰带；白色衬衫的袖子略为展开。

他戴着黑色的领饰。腰带上挂着几件工具以及几件个人武器——那些武器制作精良，体积小巧，几乎堪称微型品，但却显得极为致命。他光着头，黑发剪得极短；脸庞剃得干干净净。他的脸型瘦削，鼻子像鹰一样，眼睛是黑色的，眉毛浓密。他的嘴唇很薄，不过此刻正微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然而那是一张充满残忍气息的嘴，下方的下巴则显示出坚定的决心与强大的力量。他的皮肤是熟悉的灰色，却带有中央地区人们的青铜色色调。乍看之下，他并非什么特别出众或令人敬畏的人物。然而，他身上那种强大的个性气场，就像一座高耸的信号塔发出的光芒一般，任何人处于他面前都会立刻感受到这种力量。那种力量会将人包围起来，让人觉得自己像个无助的孩子，生怕惹怒他而招致毁灭性的后果；人们还会迫切地希望得到他的微笑。那是天才所散发出的气场，能让每一个平庸之辈都感到自惭形秽。从我走进他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了这一切。我坐在长椅上，感觉自己就像个孩子，心中充满恐惧，情绪低落，还对这位强者心怀怨恨。更糟糕的是，他的气场让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情绪而愤怒，也让我更加意识到自己的卑微，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事物或任何人带来的都要强烈。塔拉诺温和地微笑着：“……我杀了你的父亲。我本不想这样做的。不过，也许这是必要的。艾尔莎女士——”我能感觉到艾尔莎又在颤抖了。乔治大声问道：“你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你是谁？”塔拉诺那只灰棕色的修长手抬了起来。“艾尔莎女士还记得我——”他带着温和的微笑，似乎在等待她开口说话。“那时他们叫你塔罗吧？”她说道。她的声音就像一个胆小又缺乏自信的孩子的声音。

“是的，塔罗。只是中央国家的普通军官罢了。但如您所见，他注定会有更伟大的前途。他们不喜欢我那种野心勃勃的作风——于是把我送到了寒冷之地。那是在我遇见您和您的父亲，埃尔扎女士之后不久的事。那时您几乎没注意到我——因为我实在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不过我记得您……”
他的声音与面容上依旧只有友善，还带着一丝奇特的怀旧神情。就在这时，他腰间用金链悬挂的圆盘发出响声。他迅速将圆盘取下，把一个小听筒贴在耳边。他的温和表情立刻消失了，声音变得沙哑：“喂？……”听筒里传来低语声，他说道：“把他接进来——我要听听他要说什么。”
片刻之后，通过他手腕上用带子固定的小镜子，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脸——那是我们整个地球上人都认识的脸，那就是大伦敦的战争总监的面孔。塔拉诺毫无表情地听着。当对方说完后，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行！”
这是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其决断力仿佛来自神明一般。“不行！我绝不会这么做！”他缓慢而清晰地发音，似乎想确保那些心智较低的人无法误解他的话。接着，塔拉诺切断了连接。镜子变暗了，他又把圆盘和听筒挂回腰间。他再次对我们露出温和的微笑，那件事已经被他抛在脑后，直到需要再次考虑时才会想起。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您，埃尔扎女士。”他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淡淡的惆怅。“我现在想单独和您谈谈，就一会儿。”他按下衬衫前部的两个金属按钮。花园入口处的狭窄通道里出现了一个男人。那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身高不超过四英尺半；体格精壮，穿着与塔拉诺相同的黑白亚麻制服。不过他的装束比上司更为浮夸——宽大的腰带上挂着各种武器，下面是一条红色腰带，环绕着他的腰部并垂到一侧。在他的白色褶边衬衫外面，是一件黑色丝绸的无袖短背心。他还戴着一顶带有鲜艳羽毛的圆形帽子。他的脸庞光洁无毛，黑发长及颈部，脸色呈深红色。

棕色的皮肤。他是火星上的原住民，现在为塔拉诺效力。他笔直而恭敬地站在隧道入口处。塔拉诺干脆地说道：“沃尔夫加尔，带这两个人去第四座塔楼，让他们住得舒服些。”我与乔治对视了一眼。要把艾尔莎单独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吗？乔治大声说道：“我妹妹要跟我一起走！”“那又怎样？”塔拉诺挑起浓重的眉毛，嘴角露出一丝疑惑的微笑。“不必害怕。艾尔莎小姐——”他转向她，“你不怕吧？”“我……不怕。”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她会和我们一起走的。”我断言道，但我的坚定话语并不能掩饰内心的恐惧。塔拉诺依然面带微笑，可当我朝艾尔莎走去想要保护她时，他的笑容消失了。“你们俩——都要跟沃尔夫加尔一起走。”依旧是那种决绝的语气。他的面容毫无表情，但在他那浓密的皱眉之下，他的目光牢牢地盯着我，仿佛用某种力量将我固定在原地。而乔治则依旧站在喷泉边，保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腰间的小锥形金色武器也依旧挂在那里，没有动过。艾尔莎很害怕。“雅克！你必须照他说的做。我并不怕。”塔拉诺再次露出微笑。“当然不会怕了。”他的目光转向乔治。“你是她的哥哥，感到害怕是很正常的。所以我向你保证——以塔拉诺的名誉保证——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艾尔莎低声说：“走吧，乔治。”她为我们担心，显然有充分的理由如此。当时我觉得奇怪，塔拉诺为何要对我们说这些话；但我和艾尔莎、乔治都意识到，我们正身处极其危险的境地。乔治突然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尊严，他说：“你的承诺就足够了。”他向我示意。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虽然害怕却努力不表现出来的艾尔莎，我们便让沃尔夫加尔带领我们离开。

后来，埃尔扎向我们讲述了发生的一切。她和父亲曾两次前往中央星州——两年前布伦德博士就跟我提过那次访问，还有一次是更早之前的。正是在第一次旅行中，埃尔扎遇到了塔拉诺。那时他仍是中央星州军队的下级军官，名字还是塔罗。而她当时还只是个年轻女孩，记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身材普通，举止也平平无奇。他曾陪她去参加过一个维纳斯节；他用一种奇怪、忧郁却又谦逊而庄重的态度谈论着爱情。她笑了，很快便忘记了那件事。但塔拉诺却没有忘记。这位伟大的布伦德博士的女儿点燃了他年轻时的幻想。谁知道那时他心中究竟怀有哪些梦想呢？那些梦想或许源于他尚未完全展现出来的天赋。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萦绕在埃尔扎的脑海中，直到今天她再次见到他并认出了他。

当他们独处时，他仍然坐在原位，示意她过来，坐在他脚边的草地上。她很害怕，但却不愿表现出来。他没有试图触碰她，只是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脸上依旧带着温和而奇特的微笑。“能再次遇见你真是奇怪，埃尔扎小姐。不过，我得承认，这并非偶然，因为是我安排的。我的俘虏啊！布伦德博士的女儿，被小塔罗囚禁了！”

回忆起那些默默无闻的岁月，他似乎觉得很好笑。“埃尔扎小姐，我有件事想向你坦白。那时你远远高于我——作为著名科学家布伦德博士的女儿。但正如你所记得的，我曾经渴望得到你。现在——我并没有改变。我永远不会改变。我依然——渴望得到你。”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也很缓慢。她的脸红了，但那一刻，对他的恐惧消失了。“哦，”她说，“我……感谢你的赞美——”“赞美？没错，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你一定好奇过，为什么我对你的兄弟以及贾克·哈伦那么宽容，尽管他们本应拒绝服从我吧？那不是我的作风——不会轻易宽容别人。”他说这话时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但眼睛却闪烁着光芒。“那都是因为你，埃尔扎小姐。”

“我？”她轻声问道。
“你——当然。因为我希望你喜欢我。”当她坐在他脚边时，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触到了她的一缕头发，但当她把头移开后，他便立刻收回了手。他缓缓继续说道：“在那些日子里，艾尔莎小姐，小塔罗总会做些奇怪的梦。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种力量——就在这里……”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同时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胸膛。“他能感受到那种实现命运的冲动，那种力量就在他体内，而其他人却不知道它的存在。”
“后来，你出现了。现在他才明白，你不过是个害羞又漂亮的小女孩罢了。但那时，在他眼中你仿佛是女神一般。于是他又有了新的梦想——关于你的梦想……我吓到你了嗎，孩子？”他的语气充满歉意，“我并非有意如此。是我太急躁了。真是奇怪，我能让男人、国家、整个世界都服从我，却不得不耐心等待一个脆弱的女子……”
他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开始激动起来。“我可以让你屈服于我的意志——像那样打碎你！”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作势要击打她，但很快又放下了手，恢复了平静。“可那又有何用呢？你的尊敬？我现在已经得到了。所有人都会尊敬我、惧怕我。但我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她本想开口说话，但他的手势让她住了口。“我竟然会渴望这种东西？没错，也许确实如此。小塔罗很奇怪，也许也容易受影响。他知道自己有责任去征服各个国家、实现自己的命运——这并非因为你，小艾尔莎。我不会让你这么想的。只是希望你能与我一起分享这一切。伟大的塔拉诺，宇宙的主宰，和他的艾尔莎小姐！你可以随意摆弄那些世界，就像用宝石装饰你洁白的喉咙一样……”
他强大的气场一定让她心动了。她冲动地触碰了他的膝盖。“我根本不值得……”
他的脸上浮现出怒容。“我绝不会试图用金钱来买取你的爱……”
“哦，”她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会试图买下你。我想与你分享这些世界——它们本就属于你。我要成为一切的主宰，这样你就会看着我说：‘他是最伟大的人——我爱他’……不久之后，我就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而对你，艾尔莎小姐，我永远都会很温柔——”

他腰间的装置发出嗡鸣声。他接起了电话，听了一会儿对方的话。

“那么？把他带过来。”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我会对你很温柔的，我的艾尔莎——”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艾尔莎则因这一切而混乱不堪，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阿戈出现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半裸的男人——那是维尼亚的当地官员，已被剥去了制服。阿戈将那人扔在花园的小路上，那人蜷缩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眼惊恐，嘴里不停地低语着。

塔拉诺几乎没动。“那么？你告诉我，他当时在镜子旁睡着了，对吧，阿戈？”

“主人，我实在没办法！自从您在大纽约的六十号公园开始行动后，我就一直待在那里。已经两夜加一天了——”

“你就这么睡着了，甚至没有请求休息？”

“主人，我——”

“是吗？”

“是的。我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睡着了——”

塔拉诺向阿戈示意，那人便被扔到塔拉诺的脚边。艾尔莎则退到了远处。

“让一面镜子无人看管。那么？……把那根电线拿来，阿戈。”塔拉诺接过那根发着白光的电线，而阿戈则继续给电线通电。塔拉诺用那根电线绑在那个可怜人的裸露的背部和腿上。立刻出现了红肿的痕迹，还有烧焦肉体的恶臭。经过几次无情的鞭打后，那人开始痛苦地扭动身体、尖叫起来。

这令埃尔扎感到恶心，甚至昏了过去。她颤抖着蹲在那里，遮住脸，直到惩罚结束，那个半昏迷的罪人被带走为止。
“对你可真温柔啊，我的埃尔扎……”
她抬起头，看到塔拉诺正对着她微笑；她凝视着他，思考着与这样一个人在一起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第七章 囚犯们

在塔拉诺与埃尔扎交谈的花园里，那个来自火星的男子沃尔夫加尔带领我们来到了我们将被关押的塔楼。显然，这座塔楼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它由多个房间组成，设施十分舒适。当我们穿过下层的桥，来到主入口处时，沃尔夫加尔打开了那里的一个黑色保险箱，然后按下了开关。电流随即被切断，塔楼里的所有门窗都无法再打开。我们走了进去。我保持高度警惕：这个矮人族男子若想再次启动电流，就必须离开这里。一旦电流启动，它就会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样阻止我们逃脱。但是现在——以我和乔治更强的力量，难道无法战胜这个身材较矮的家伙吗？

当我们的俘虏带我们进入下层房间时，我看到了乔治的目光。那是一个呈半圆形结构的房间。乔治在我身边低声说：“没用的！我们能去哪儿？根本逃不出这座城市……”

矮人族的听力极为敏锐。沃尔夫加尔转过头来，微笑着说道：“你们在这里会很安全——不必考虑逃跑的事。”他那青铜色的手指摆弄着腰带上的锥形物。“别想了。”

不久之后，他离开了我们，临走时还说：“你们可以使用上层的阳台。电流只会从栏杆处产生。”他微笑着离开了。那是个友善的笑容；我觉得自己开始喜欢这位狱卒了。

我们在塔楼里四处查看。这里有三间卧室、一间厨房，里面有食物和烹饪设备，显然是为了让埃尔扎为我们做饭用的；还有两间浴室，其中一间相当豪华，甚至还有一个几乎可以用来游泳的小泳池，还有用于调节水温的装置以及各种香水。

“嗯，”我说，“显然我们是要住得舒服些的。”我试图保持愉快的心情，但心中仍充满不安。“你觉得他们会把我们关在这里多久，乔治？还有……”他不耐烦的手势让我住了口。他和我想的一样，都在担心独自一人在花园里的艾尔莎——尽管我不想谈论她。在塔顶的圆形斜坡上有一间仪器室！我们听到了那里传来的嗡鸣声；当我们走上去后，首先看到的是一面镜子，它已经调好，可以让我们看到刚刚离开的花园景象。这个奇怪的塔拉诺通过这种方式向乔治证明他会遵守承诺，不会伤害艾尔莎。透过这面镜子，我们可以看到下面的情景——艾尔莎和塔拉诺正在交谈。但我们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我们看到罪犯被带了进来，随后便有灼热的电鞭对其实施惩罚，片刻之后艾尔莎就回到了我们身边。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们没有尝试逃跑。那样的努力实在是毫无意义——电流控制装置就在外面，我们根本无法触及。从表面上看，我们是自由的，因为那里的拱门和窗户都没有锁。但要穿过它们，电流就会像墙壁一样将人击退，一旦触碰就会产生火花。正如沃尔夫加所说，我们可以进入上层阳台；那里有齐腰高的栏杆，上面装有电极，会释放出N级电子流——白天时只有微弱的光芒，而夜晚则会出现绚丽的色彩与飞溅的火花。透过这些屏障，我们可以看到城市内部的景象：高耸的塔楼、拱廊、平台以及距离我们大约一百英尺高的蜘蛛桥；下方则是更低层的建筑，透过层层墙壁的缝隙，我们还能勉强看到地面广场的一角，那里有树木和花坛。这是一座风格奇特的城市——属于热带气候，高架道路的每个角落都有香蕉树和茂盛的植被。夜晚时，这里美极了，柔和的玫瑰色和紫色灯光洒满四周，头顶上是深紫色的夜空，繁星点点。在其他情况下，被囚禁在这里或许并不令人烦恼。但在地球各国的历史中，此刻却是最为关键的时刻。

金星与火星上正在发生着重大事件，而我们却只能无助地待在那里。我们仪器室里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永久性地切断了。不过，各种消息还是从各种渠道传到了我们这里——通过播音员的陈述传达给我们；同时，所有信息也被记录在磁带和影像中，这些影像不断在显示屏上闪现。

我们在那个仪器室里度过了数小时——几乎总有人待在那里。尽管我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但却能掌握一切动态。这大概是塔拉诺的念头吧，他或许想让埃尔扎亲眼目睹、亲耳听到这些事情的发展。

在穿越极地海洋往返的那些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太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但渐渐地，我们把这些事情拼凑了起来。贯穿这一切的，显然是塔拉诺征服全世界的野心。他在金星的寒冷之地开始了他的宏大计划。经过多年的策划，这些计划逐渐成熟，最终像辐射弹一样同时向三个世界袭来。

在金星的寒冷之地，塔拉诺的军队已经控制了当地的政权。那里的太阳能站也重新恢复了功能。塔拉诺的官员们已经建立了新的政府。他们向地球和火星发出通知，要求得到承认，同时像往常一样发送常规的太阳能信号和报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们宣称，邮件仍会照常寄送；今天下午即将发往地球的邮件也会按时出发。

这一切都是为地球上的民众准备的巧妙宣传手段。据说，目前正在访问地球的塔拉诺已被选为金星的首领。他的政府希望得到地球的正式承认，并要求我们以友好的态度回应他们的请求。金星中央政府目前派驻在地球上的三位大使——分别驻在大伦敦、东京港和蒙博佐——这个新政府要求我们将他们作为塔拉诺军队的俘虏送回大城市。同时，还会有代表新政府的其他大使被派往地球。

这一切都发生在我们被关在塔楼里的最初几个小时里。而在前一天晚上7点——即西经70度时间——地球上的各国政府在伦敦召开了三方会议。三位临时统治者——白人、黄人和黑人——取代了那些被暗杀的统治者。委员会将这些暗杀事件的责任归咎于塔拉诺。但他在维尼亚的总部里断然拒绝承认这一事实，声称对这些谋杀案一无所知。维尼亚是地球西半球最重要的金星移民聚居地，早已被地球委员会关闭，其居民被视为外星敌人而被拘留，等待外交层面的进一步处理。那些停驻在北边的军舰正是为此而存在的——没人能离开维尼亚，而且一天前，来自各地的金星难民也被命令进入那里。今晚8点40分，我们从伦敦收到了给塔拉诺的最终通牒。另一份副本则通过夏威夷站送到了金星的大城市。地球不会承认金星的塔拉诺政府，我们将坚持与中央邦的友好条约，暂时保持中立。但我们宣布塔拉诺为逃犯，要求他到华盛顿接受审判，同时也要把布伦德博士的笔记和模型交出来。通牒给予了一天的宽限期；否则地球就会宣战并立即进攻维尼亚。这其实与我们战争部长之前在塔拉诺与埃尔扎一起在花园里时非正式提出的提议如出一辙，而塔拉诺当时也立刻拒绝了那个提议。当我们坐在塔楼里聆听播音员的声音时，通牒送到了我们手中。埃尔扎惊呼道：“可他们为什么还要等待呢？父亲的模型肯定在这里。塔拉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在这里。不出一小时，那些战舰就能冲进来——抓住塔拉诺，取回父亲的模型……”乔治平静地打断她：“没人知道模型是否在这里。实验室里的那辆车——我们不知道它去了哪儿。当然，被洗劫的实验室已经被找到了。不过，上面的任何卫星都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监听到我们的行动，但整个事情肯定已经有人知晓了。”

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吧。不过，那个模型所搭载的飞行器很可能已经遇到了某艘星际飞船——那个模型现在可能正在前往金星的途中。”
“乔治，”我喊道，“你知道那个模型的运作原理吗？没有那些笔记，你还能再制造一个出来吗？”
他严肃地点了点头。“可以。华盛顿那边也知道这一点。我可以再制造一个。但他们现在也知道，我也落在了塔拉诺的手中——”
“当然，他会杀了你，以此来摧毁那些知识，把秘密据为己有……”为了埃尔扎，我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但我心里这么想，而且也意识到乔治也在这么想。
布伦德博士的长生秘诀正是这一切混乱的根源——那是塔拉诺用来提升自己地位的关键。在这些纷乱的消息中，有许多事实都证明了这一点。数月来，塔拉诺在金星上不断散布这样的宣传：只有他掌握着永生的秘密；一旦他成为统治者，就会利用这个秘密为他的追随者谋福利。
到处都有愿意支持塔拉诺的人。在中央州，许多人欢迎他的军队到来。而现在，他的宣传内容正从那座大城传送到地球上。地球上的民众也开始出现各种议论。那些无知的底层民众似乎愿意相信任何事情——一个能保证永生的仁慈统治者！自古以来，人们总是被这样的承诺所吸引！
在火星上，情况也差不多。如今，当火星处于距离地球最近的时刻时，它总会从午夜的天空中向我们发送信号。那些小个子生物已经选出了新的统治者，来接替那个被暗杀的统治者。当地的议会将那次暗杀归咎于未知原因，认为塔拉诺没有过错。那些小个子生物宣布保持中立，但他们很快便正式承认了金星上的塔拉诺政府。在火星上，民众也被永生的念头所激动。
“蠢货们！”乔治低声说道，“那个小个子生物的政府——照这样下去，他们自己也会爆发革命。你们难道看不出塔拉诺的意图吗？”

在地球上，危机正在蔓延。各国的政府都采取了坚决的态度。塔拉诺面对这样的最后通牒能做什么呢？他要么屈服并交出布伦德的秘密，要么就会引发一场战争，而他会在维尼亚立刻被击败。

那个夜晚快十点了。埃尔扎走到了阳台上。我们听到她轻声呼唤我们，声音中明显带着紧张。我们走到外面，看到她正兴奋地指向某个方向。几百英尺外、略低于我们所在位置的地方，有一座与我们的塔相似的建筑。在其长方形的窗户中，透出玫瑰色的光芒，而在那光芒之中，有一个女孩的全身影像。虽然距离较远，用肉眼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而且我们的视觉设备也被拿走了，但我们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她——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年龄似乎与埃尔扎相仿。她穿着一件闪亮的蓝色裙子，风格类似金星上的服饰，下面则穿着长长的灰色长袜。她的头发是纯白色的，长及腰部——显然她是金星中央国的居民。她和我们一样，似乎也是囚犯。

她的塔周围有一层光环或防护屏障。她站在塔内的房间里，沐浴在玫瑰色的光芒中，似乎在试图悄悄吸引我们的注意。

当我们聚集在阳台上时，她在自己那层光环的掩护下向我们激烈地挥手。接着，她用一只白皙的手开始打手语——先是用一只手，然后是两只手。乔治和我立刻认出了那是盎格鲁-撒克逊军队的密码。随着她打出那些手势，我们也跟着念出了相应的字母：

“我是——”突然，她停了下来。她做出一个激烈的手势，随即消失了；玫瑰色的光芒也熄灭了，塔上的窗户变得一片黑暗。在较低的蜘蛛桥上，塔拉诺出现了。他正步行穿过那座桥，朝我们的塔走来，他那矮小的身影急匆匆地前进着，阿戈则跟在他身后。

他来到了我们塔的下方入口处，切断了那里的防护屏障，然后走了进去。阿戈重新设置了防护屏障，停留了一会儿，用他惯有的那种挑逗的眼神望着我们。之后，他又走回桥上，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塔拉诺出现在我们那间舒适的公寓里，面对着我们。

第八章 陌生的朋友

“坐下吧。”塔拉诺示意我们坐在软垫上，自己则懒洋洋地躺在铺着枕头的沙发上。他用手肘和手托着头，用那双阴沉的黑色眼睛注视着我们，面无表情，薄唇间挂着难以捉摸的微笑。

“我想和你们三个人谈谈。艾尔莎小姐——”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她身上，然后转向乔治。“她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们我要对她说的话了吧？”

“是的。”乔治简短地回答。

艾尔莎确实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我们。我心中充满忧虑地听着，因为在我看来，没有哪个少女能够抵抗得了像他这样强势的男人。但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乔治也没有。艾尔莎似乎也不愿谈论这件事，当她哥哥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时，她的脸就红了。

现在她又脸红了，但塔拉诺只是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是她和我之间的事……我想你们应该也了解一些最近的消息吧？是我把那些消息告诉你们的。”他拿出一小卷用阿兰特叶制成的纸卷，点燃它。

“是的。”乔治说。

乔治在等待我们的俘虏把底牌摊开。塔拉诺心里明白这一点，他的笑容更大了。“我就直说了吧，乔治·布伦德。在男人之间，没必要拐弯抹角。而且我们在这里是孤立的——除了维尼亚之外，没人能听到我们的谈话。如你所知，我已经成为了金星之主。至于火星——很快也会归我所有。他们要么向我投降，要么我就去征服他们。”他耸耸肩，“这其实并不重要。”他还轻蔑地补充道：“人们都是傻瓜——几乎所有人都是——要控制他们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你会发现，我们的地球领袖可不是傻瓜。”乔治平静地说。

塔拉诺的浓眉挑了起来。“那又怎样？”他轻笑了一声，“还有待观察。你听到他们给我的最后通牒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最好遵从它。”我冲动地脱口而出。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也没有看我一眼。“你明天就要死了，杰克·哈伦——”
艾尔莎发出一声低呼，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她。“怎么？这影响到你了吗，艾尔莎女士？”
她的脸变得更红了，那种羞涩的表情以及她本能地看向我的眼神，让我的心跳加速。塔拉诺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你不想让我杀了他，对吧，艾尔莎女士？”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用女性的智慧与他抗衡。
“我……为什么不行呢？”她结结巴巴地说。
“不行？因为他是你朋友？”
“是的。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不会让我那么做？”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笑意。
“没错。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此刻她的目光与他对视，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乔治和我都着迷地注视着她，同时也注视着塔拉诺。她再次重复道：“不，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你怎么能阻止我？”
“我会……告诉你不要这么做。”
“那又怎样？”他眼中既有赞赏，也有戏谑。
“你会告诉我不要这么做？”
“是的。”她没有在他面前退缩。
“那你认为——我会放过他？”
“是的。我知道你会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那样做的话，我就会——恨你。”
“恨……”
“没错。永远恨你。”
他突然转身离开她，立刻坐直身体，显得十分警觉。
“够了。”他是否意识到自己在这场与女孩的较量中落败了？他是在试图向我们掩饰自己的失败吗？不过，他的傲慢态度又显现了出来。他冷静地承认：“你打败了我，艾尔莎女士。你让我意识到——我，塔拉诺，几乎要屈尊承认那个叫贾克·哈伦的对手了。”
他冷笑一声：“不可能！对手？哼！如果你愿意，他可以活下去——就住在你和我附近，就像昆虫栖息在鹰巢旁的树枝上一样……够了！……我在问你，乔治·布伦德，关于这个最后通牒，我应该屈服吗？”他压下了其他情绪，又开始拿我们取乐了。
“是的，”乔治说。
“但我已经拒绝了——就在今天，在花园里。你想让我改变主意吗？我可不是那种会轻易改变已做决定的人。”
“你不得不这么做。”
“也许吧。也许不会。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我现在绝不能让他们向我宣战。在维尼亚，我没有防御力量，手下的士兵也几乎没有武器。他们的战舰很快就会来到这里，把我彻底击败——让我无助地被困在这里……”
“当然，”乔治说。
“所以，我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他们想让我带着布伦德模型去华盛顿，把模型交给他们。不过，那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明天我还要继续和他们谈判。我绝不可能把布伦德模型交给他们。”他为自己的措辞而发笑。
“不——不，我绝对做不到。”

“为什么？”乔治问道，“模型不是在这里吗？”
“它在——就在那儿。”塔拉诺回答。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乔治，你……能够制造出那样的模型吗？”
乔治没有回答。
“你当然可以。”塔拉诺坚持道。“我的间谍阿赫拉——你还记得她吧？她曾是艾尔莎夫人的侍女，现在也在维尼亚。她告诉我你精通你父亲发明的那些装置。所以，我明白自己需要保护两样东西：模型本身，以及知晓其秘密的你。”
此刻的他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警觉且认真。侧墙上的光源在他瘦削而严肃的脸上投下银色的光晕。“乔治·布伦德，我有个提议。在男人之间，有些事情不必拐弯抹角地说。你的妹妹——她需要时间来做出决定。我不会强迫她。但与此同时，我不想把你们俩都当作囚犯扣押。”
乔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我们会很高兴你能放我们自由。”
塔拉诺依然保持严肃。“你真是个幽默的人，也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乔治·布伦德。作为艾尔莎的兄弟，又作为你父亲的儿子，再加上你的医学知识，你对我来说非常有用。假如我给你一个永远留在我身边的机会呢？和我以及艾尔莎夫人一起分享这些成就……等等！在掌握所有事实之前就做决定并非明智之举。我就把我的一项计划告诉你吧。金星、火星和地球上的那些人，他们以为那种所谓的‘永生’是可以与他们共享的。”
他发出一声类似锉刀刮过金刚石的沙哑笑声。“与他们共享？那不过是挂在他们鼻子前的诱饵罢了。实际上，只有艾尔莎夫人能享有永生，还有你——她的兄弟，以及将来你会选择的伴侣。其实，我已经为你挑选好了一个姑娘……不过那可以稍后再说……永生？胡说！你父亲的发现可无法实现这一点。不过我们至少可以活两个世纪甚至更久。我们四个人一起，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凡人来来去去，而我们则继续征服并统治这个世界……怎么样，你意下如何？”

“我拒绝。”
塔拉诺面无表情，或许只有一丝钦佩之色。“你很果断。乔治·布伦德，你有很多优点。不知你有没有更充分的理由？”
“因为你是我所在世界的敌人。”乔治语气比以往更为激烈地宣称。
“啊！爱国主义！对那些无知的人而言，那是个不错的诱饵；而对统治者来说，不过是用来掩盖其卑鄙阴谋的伪装罢了。仅此而已，乔治·布伦德。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更好的理由吗？你认为我不够真诚？你以为我不会与你共享长寿——不会欺骗你？”
“不，”乔治说，“但我父亲的事业是为人民服务的。我说的不是爱国主义，而是人道主义。我们这个世界里的纷争与苦难——你自己也会想避免它们，却会看着别人承受。你——”
“年轻人！”塔拉诺打断他，“利他主义！理论上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上毫无意义。人应该提升自己，每个人都应为自己着想，而非他人。弱者沉沦，强者崛起。这是所有生物的生存法则——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过去如此，将来也一样。这是宇宙的法则。你还太年轻了，乔治·布伦德。”
“也许吧，”乔治说着，便沉默了。
塔拉诺突然站起身来。“冷静思考比争论更好。你有想象力，能够想象我所提供的机会。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年龄是你的障碍——”他的眼睛闪着光，“那我只能等你长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帝国不可能一天之内建立起来。”
他在埃尔扎面前停顿了一下，严肃而庄重地鞠了一躬：“晚安，埃尔扎女士。”
“晚安，”她回答道。

他离开了我们。我们站在原地，听着他缓缓走下塔楼的脚步声。在他发出信号后，封锁便解除了。他走了出去。从阳台上，我们看到他穿过那座蜘蛛桥，阿戈紧随其后。当他们消失在桥那头宽阔的拱廊中时，另一座塔楼里又出现了那种玫瑰色的光芒。我们又看到了那个有着飘逸白发的女孩，此刻她正在向我们挥手，示意我们进去。“她想让我们进入里面，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了。”乔治低声说道。我们退回房间，站在仍能看见那个女孩的位置上。这时我想到——在过去几个小时里我们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了——我们的塔楼内部是否正被远处的守卫监视着。我们认为很可能是这样，因为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上都能察觉到；所以我们说话时都格外小心。但现在，如果真的有人在监视我们，那我们也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透过另一扇窗户，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她再次用缓慢移动的白色手臂开始打手势。这是一种奇特的二次编码方式，通常是在较远的距离上通过珊瑚光束来传递信息，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已经足够了。她慢慢地拼出了字母、单词和短语。“我是梅达公主——”乔治对我们低语道：“中央王国的世袭统治者——”我点了点头。“注意看，乔治——”“我们是囚犯——”她接着说，“和你们一样，我们必须逃出去。”她停顿了一会儿，双臂垂在身侧，轻轻摇头，让那头华丽的白发飘动。然后，在得到乔治表示理解的信号后，她又继续说道：“今晚就逃吧——”我几乎以为随时都会有塔拉诺或他的手下冲进来阻止这一切，但那些信号仍在继续。“我今晚会派一位朋友来——很快就会到——他会带着我们逃跑的计划来。他是个好朋友——”

她的塔楼突然陷入黑暗。我小心翼翼地从阳台往下望去。阿戈出现在那座蜘蛛桥上，他正在来回踱步。他是否有所怀疑？我们无法确定，但看起来应该没有。此时已是午夜时分，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市。我们在阳台的阴暗角落里，躲在灯光之外，兴奋地低声交谈着。但我们仍十分谨慎，因为知道狱卒的监听设备可能随时会捕捉到我们的声音。梅达公主——现在落在了塔拉诺的手中！她今晚会派一位朋友来帮助我们，一位能让我们所有人逃脱的朋友。“以准则之名！”乔治喊道，“如果我们能赶到华盛顿——如果我能在这危急时刻赶到那里，凭借我对布伦德光线的了解——”与我们的个人安危相比，乔治所掌握的知识更为重要。一旦布伦德光线的秘密通过他落入地球议会手中，塔拉诺的权力基础就会被摧毁。地球上的民众也会重新恢复爱国之心。而火星上的那些人，既然布伦德光线能在地球上被开发出来并与他们共享，他们无疑会继续与我们保持友好关系。他们或许会看清塔拉诺的真面目——一个危险且无耻的敌人……只要乔治能逃脱就好了……时间在这样纷乱的思绪中流逝。会有朋友来帮助我们吗？他要如何找到我们？又该如何帮助我们逃脱呢？我们继续蹲在那里等待着。显然正在值夜班的阿戈仍在桥上来回走动。整座城市相对昏暗寂静，但却似乎存在着比平常更多的活动迹象。偶尔有光线划过狭窄的天空。透过左侧建筑群形成的狭窄通道，可以看到新月形的露台，上面灯火通明，人们的身影在灯光中穿梭。夜空中回荡着各种仪器的嗡鸣声，偶尔还有飞机的轰鸣声，以及城市街道和斜坡上自动扶梯发出的持续咔嗒声。我们似乎等了好几个小时。午夜过后一小时，绿色的闪光瞬间照亮了整座城市。艾尔莎已经在我们阳台角落的软垫上睡着了。而乔治……

我保持着高度警惕，等待着那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乔治已经吸食了无数支含有阿伦特叶成分的烟卷。通过那根绝缘管，公共厨房里做好的热菜会被送到我们的餐厅，如果我们愿意的话就可以拿去吃。但我们一口都没动过那些食物。埃尔扎用现有的食材为我们准备了两顿简单的饭菜。现在，埃尔扎已经睡着了，乔治离开我一会儿后又回来，手里拿着几杯热气腾腾的芋头汤。我们默默地喝着汤，继续等待着。阿戈仍在桥上巡逻警戒。不久，我们看到沃尔夫加尔的身影加入了他的行列。两人交谈了一会儿，随后阿戈消失了，沃尔夫加尔则接替他继续在桥上巡逻。

2点30分，那个此前半小时都保持沉默的盟军广播员突然开始发声，他单调的声音从仪器室里的磁盘中传来：“大纽约，盟军非正式消息：凌晨2点27分，塔拉诺已对地球委员会的最后通牒作出回应……”我们的惊呼声吵醒了埃尔扎，我们立刻冲进仪器室。 “距离地球委员会的最终期限还有数小时，有非正式消息称塔拉诺已经寄出了回复信。据可靠消息，这封信的内容现已交到大伦敦、大纽约、东京滨和蒙博佐的各国政府手中。同时，信件的副本也已被送往金星上的塔拉诺政府以及火星上的小人们那里。目前我们还无法获得更多细节……”他说完后，只有磁带继续播放着他所说的话的声音。一阵沉默之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正式消息：凌晨2点32分，盟军新闻：塔拉诺拒绝接受最后通牒。他给地球委员会的回信中充满了彻底的反抗态度。正式文本如下……”我们惊讶且敬畏地听着。塔拉诺的回信确实充满了反抗意味——他既不会交出布伦德光源，也不会前往华盛顿接受审判。他用外交辞令谴责了地球领导人的不合理态度，还讽刺地建议他们发动战争。当然，他在金星上根本无力抵抗他们的进攻，但一旦敌对射线出现，布伦德模型就会永远被摧毁。而乔治·布伦德——唯一拥有这项技术的人——也将随之消失。

用来替代该模型的知识——将会立刻消失。布伦德的秘密也将永远无法挽回地丢失。地球、金星和火星上的人类无缘获得永生，实在不幸。地球上的领袖们如此固执己见，实际上他们既是自己人民的敌人，也是金星与火星上人们的敌人。但如果地球议会想要与塔拉诺开战——那就让战争来吧。

“那是虚张声势，”我喊道，“他自己也会失去一切，那简直是自杀行为——”

“不是自杀，”乔治冷静地说，“那是宣传手段。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知道，在最后通牒期限到来之前，地球议会不会采取任何行动。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在这几小时内，他正在影响三个世界的民众。”

播音员再次沉默了。在我们所在的塔楼里，我们听到了脚步声。原本打开的屏障又重新关闭了，显然有人要进来。有节奏的脚步声正沿着斜坡向上走来。我们一动不动，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沃尔夫加尔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走到我们面前，从腰带上取出一件装置。那装置在他手中发出嗡嗡声。周围的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一片漆黑与寂静，只有我们和沃尔夫加尔在微弱的光线中，仿佛处于一个圆柱体之中。这就是隔离屏障。虽然这种屏障在紧急情况下会被正式使用，但我从未经历过。

沃尔夫加尔迅速说道：“现在没人能看见或听到我们。我一直负责用镜子监视你们——我已经让那面镜子不再起作用了。梅达公主——”

“你是……朋友？”乔治紧张地低声问道。埃尔扎在颤抖，我立刻扶住了她。

沃尔夫加尔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但很快又变得极为严肃。“没错。我是一名间谍，多年来一直受到塔拉诺的信任——但我的心属于梅达公主。我们必须立刻逃走，所有人一起，否则就为时已晚了。”

他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笼罩着我们的黑暗与寂静开始出现裂痕。沃尔夫加尔手中的金属锥因干扰而发红，但他仍然紧握着它，尽管它正在灼伤他的手。周围的黑暗中不断有火花迸出。

我们的隔离状态正在被打破。有某人——或是某种东西——正在试图打破它，想要接近我们！

第九章　陷入绝境！

沃尔夫加尔为我们构筑的隔离屏障正在消散。有人——或者说是某种东西——在房间里试图打破这道屏障，想要接近我们。我们挤在一起：埃尔扎紧紧抱着我，乔治站在我们身旁，而沃尔夫加尔则握着那只因高温而发红的小圆柱体。

乔治低声说了些什么，但屏障上迸发的火花让他的话听不清楚。不过我听到沃尔夫加尔迅速说道：“我们被困住了！在所有人当中，只有你——乔治·布伦德，必须逃出去。”他跟乔治说的其他话我没听清。他把一件武器塞到乔治手中，同时急切地给他建议和解释。“梅达公主……她在另一座塔里……你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我只听到了这些零碎的话语，因为在那几秒钟里，我呆若木鸡，只顾着看着原本将我们笼罩在内的黑暗逐渐被刺眼的火花所打破。

房间的某个远处渐渐显现出来：墙梁的轮廓，那边墙上灯管发出的越来越强烈的光亮。在逐渐明亮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孤独的人影——塔拉诺！

我听到乔治低声说：“雅克！装作要战斗的样子！拖住他！但小心——小心埃尔扎！”

我身后传来电光闪现的声音，还有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乔治已经不在我们身边了！

埃尔扎仍然因为恐惧而紧紧抱着我。我把她推开。沃尔夫加尔把那个冒烟、已无用处的圆柱体扔到了地上。那片黑暗立刻又重新蔓延开来……

光线消失了，火花也熄灭了。塔拉诺静静地站在我们面前的房间里，面带冷酷而讥讽的微笑看着我们。但他这种安静的状态只持续了一瞬间。在房间的另一头，有人正朝阳台的门口爬去，我看到了乔治的身影。塔拉诺也注意到了他；他迅速将用来揭露我们行踪的装置收回腰带里，然后拿起另一件武器，准备用它对付乔治。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思考。我向塔拉诺冲去，沃尔夫加尔紧随其后。埃尔扎发出了尖叫。塔拉诺的手正从腰带上取下武器。我冲向他，挥出拳头想要击中他的脸。但就在那一瞬间，塔拉诺手中的武器已经对准了我。我的肌肉无法动弹，拳头也无力地挥出，没能击中他；他则侧身躲开。我就像喝醉了酒的人一样，踉跄着从他身边经过，摇摇晃晃，努力保持平衡。沃尔夫加尔也感受到了那种影响，他在我身边摇摇晃晃，艰难地维持着站立姿势。我没有武器，但沃尔夫加尔的腰带上挂着武器。他麻木的手指试图去拿那些武器，但力不从心。血液从他的手臂流走，使得他的手臂变得无力，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几秒钟的时间里，我们成功地吸引了塔拉诺的注意力。乔治已经穿过阳台的门，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外。埃尔扎则一动不动地站着，吓得不敢动弹。我感觉自己越来越麻木，仿佛双脚已经扎根在地面里。我的双臂像木头一样垂下来，手指也渐渐失去知觉，变得越来越冷。麻木感还逐渐蔓延到我的双腿，以及手臂和肩膀。再过一会儿，我知道这种麻木感就会蔓延到我的心脏。塔拉诺除了为躲避我的攻击而侧身一步之外，便没有再动。我站在那里，脸上发热，大脑因为血液淤积而一片混乱，这时我听到他平静的声音：“不必害怕，埃尔扎女士。正如我承诺的那样，这个杰克·哈伦在我这里是安全的。”

他用手势示意她退开，不要靠近他向我们释放的那些致命波动。我看到他的另一只手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小的发声装置，听到他对着它说道：“阿戈？阿戈！那个乔治·布伦德——”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恼怒的神情。阿戈没有回应！在我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我意识到一个事实：外面那个塔拉诺所依赖、用来抓住乔治的人已经失败了。塔拉诺立刻采取了行动。他拔出了武器，我和沃尔夫加尔顿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血液重新流回四肢，让它们仿佛被无数根针刺痛一般。我的视线和听觉都变得混乱不堪，房间里一片嘈杂声。我感觉塔拉诺迅速弯下身来，一只手按住我的嘴，同时有一根带分支的金属管被强行插入我的鼻孔。我试图屏住呼吸，但失败了。接着，我被迫吸入了那种带有刺鼻甜味的气体。耳边传来轰鸣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最终又渐渐消失。一切仿佛是一场疯狂的幻梦，随后我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十章 乔治的逃脱

现在我要讲述一些我并未在场、后来才得知详情的事件。在塔拉诺的带领下，就在那几秒钟的混乱之中，乔治决定逃走，哪怕这意味着要离开埃尔扎和我。他匆匆说了声再见。时机已到。透过火花，他能隐约看到塔拉诺的身影。他向后方跃去，穿过环绕着我们的那道电场屏障。火花不断袭来，烧焦了他的衣物和皮肤，强烈的电击也冲击着他的心脏。但他还是穿过了屏障，朝着阳台爬去。外面一片漆黑。他本想冲向塔拉诺而非阳台，但在穿过火花时，他发现环绕着我们所在塔楼的屏障暂时被移开了——几分钟前阿戈为了让塔拉诺进入而拆除了它，显然他还忙于用监视器观察塔拉诺对我们的举动，尚未重新设置屏障。他一定看到了乔治爬上阳台，于是立刻去重新设置屏障，但为时已晚。乔治一个跳跃就翻过了阳台的栏杆。那里有那些绝缘金属管——笔直闪亮的金属管，一直延伸到下方的平台。这些管子表面光滑，粗度与女人的腰围相当。乔治顺着这些管子滑了下去。阳台上的屏障已经被重新设好了。他看到下方有阿戈的身影跑了出来，双手各持一件武器。那道燃烧的激光束朝乔治射来，但在他下降的过程中错过了目标。如果击中了他，那道火焰微粒就会在他身上钻出一个个小孔。这时阿戈大概意识到应该活捉乔治，于是向前冲来，对乔治使用了当时塔拉诺正用来对付沃尔夫加尔和我的那种麻痹性振动波。乔治感觉到了那种振动。他当时距离下方平台大约十英尺高，当那种麻木感袭来时，他便松开了手中的金属管。但他仍足够冷静，用最后的力气将自己踢了出去。他的身体坠在了冲过来的阿戈身上，两人一起倒下了。

阿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撞击使他失去了意识，武器也从他手中飞了出去。乔治坐起身来，轻轻揉着那些发麻的四肢。虽然因坠落而有些淤青且惊魂未定，但他并未受伤。

在我们的塔楼里，塔拉诺仍在忙于处理我们的事情。乔治立刻站起身来，把阿戈留在原地——他跑过蜘蛛桥，沿着螺旋形的金属楼梯往下走，又穿过另一座桥，最终来到了另一座塔楼底部的那个类似公园的小平台上。他经过了几名行人的视线范围。其中一人对他大喊；另一个人则试图阻止他。远处露台上的众人也看到了他，有几人用闪光灯照射着他。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其中一名人在自动扶梯旁惊慌失措地按下了警报开关，绿色的光束冲向天空，发出警告信号。

那些驻守在官方建筑底层控制室里的守卫们，通过监视器看到了乔治。警报声迅速蔓延开来，到处都亮起了灯光……人们纷纷议论着……兴奋的人群……还有一个女人站在远处的栏杆上尖叫着……附近上层露台上有个愚蠢又慌乱的守卫，用他的激光枪瞄准乔治……幸运的是，那道激光没有击中他。

乔治站在那里，周围是一片混乱——他抬头望着那座小塔楼。那是囚禁着梅达公主的塔楼。那里一片黑暗与寂静。门和窗都是黑色的矩形，全都敞开着——但却被周围的电光所阻挡。

乔治从腰带上取下沃尔夫加尔给他的那个装置。它呈金属质地，外形短小丑陋，配有厚实的绝缘手柄。他害怕使用它。不过沃尔夫加尔向他保证，梅达公主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犹豫着，手指放在装置的开关按钮上。但他知道，再过一会儿就来不及了。头顶上高处的探照灯转向他，强烈的白光将他笼罩。

他的手指按下了扳机。一道无声的紫色光芒笼罩了整座塔楼。火花四处飞溅——一大团明亮的电火花；但很快，还有燃烧的木头产生的火花混在其中。

烟雾开始向上飘散；那紫色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光。那些令人不安的电流声也消失了。塔楼的各个窗口都出现了火焰——起初是红色的，随着温度升高变成了黄色。塔楼的装饰部分以及内部结构都在燃烧。乔治用武器发射出的质子打破了电场屏障，这些干扰热量烧毁了各种连接装置，同时也引燃了塔楼内的所有可燃物。极高的温度使得布莱尼特矿物开始融化、燃烧。塔墙的上半部分也开始崩塌，巨大的石块不断摇晃，最终在熊熊火焰与浓黑的烟雾中坠落下来。乔治已经丢弃了那件已经失去作用的武器——它的能量早已耗尽。他蹲在防御墙的阴影里。此刻，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警报灯，警笛声此起彼伏，还有通过扩音器传达的命令声……女人们则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这是一片混沌的局面，乔治觉得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秩序。但他心如刀绞——梅达公主就在那栋燃烧着的建筑里……他在塔楼底部找到了沃尔弗加尔告诉他的那个小后门，据说梅达公主会从那里出现。电场屏障已经消失，不一会儿，她便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伊坦材质服装、戴着面罩的人影，还有从发电机延伸出来的管道为她提供空气。沃尔弗加尔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紧急情况才把这套设备偷偷带给她。她站在乔治身旁，由于沉重的服装而动作显得十分笨拙。那些新月形的伊坦材质面罩让她看不清周围景象。在他身后，乔治听到有人正在靠近的脚步声。一名守卫用闪光信号指出了他们的位置。塔楼里越来越猛烈的火焰将一切染成了红色。一块石头从附近坠落，砸碎了他们所站的金属平台，碎片在他们脚下坍塌下来。

乔治撕下女孩头上的饰物，将其取下。她的脸色苍白，显得十分惊恐，但却努力保持镇定。她那美丽的白色长发如波浪般垂落在肩上。

“沃尔夫加尔——他——”在周围弥漫的烟雾中，她有些说不出话来。乔治打断道：“是他派我来的——我是乔治·布伦德。现在别说话，快把这件衣服脱掉。”

他帮她脱下了那件沉重的戏装。她现身之后，身着闪亮的蓝色裙子，搭配长长的灰色长袜，身材苗条而美丽。附近有一处斜坡，但已有十几名卫兵正朝那边跑来。乔治握着女孩的手，转向另一个方向。四周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兴奋的人群因为燃烧的塔楼、浓烟以及不断坠落的石块而无法靠近。有人挥舞着某种武器，那武器从他身边掠过时，像烙铁一样烫伤了乔治的手臂。他立刻拉着梅达朝十几英尺外的一部电梯跑去。电梯的台阶从地面上的广场开始向上延伸，此时已有第一批人开始登上电梯。但乔治再次改变了方向。他发现梅达很聪明，能够迅速理解他的计划，而且动作敏捷，能够跟上他的步伐。他们沿着电梯的金属框架往下爬，来到那些反向运转的台阶下方。梅达滑进了其中一条台阶上，乔治紧随其后，用双臂扶住她。

他们躲在那里。没人看到他们进入。电梯平稳地将他们带向下方。很快，他们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人群向上的脚步声。他们接近底部后，走上一座当时没有人的悬空桥，然后快速跑向城市底部的林荫广场。这里相对昏暗且安静，广场上的警报灯还没有亮起，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方正在燃烧的塔楼上。那些冲向上方的人群使得广场暂时空无一人。乔治和梅达快速穿过广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穿过隧道，再沿着一旁的小路奔跑，最终顺利抵达了城市的边缘。

这里的建筑几乎都是地面层的。乔治和梅达继续向前跑，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因为所有人都望着远处那座正在燃烧的塔楼。乔治正朝着沃尔夫加尔藏匿飞行器的地点前进——距离有一英里多远。他们到了那个地方，但飞行器并不在那里。此时他们已身处开阔地带——维尼亚是个小城市，这里全是种植园，属于农业区。大多数房屋都无人居住，因为前一天华盛顿发出威胁与命令后，居民们都逃往了城里。乔治和梅达看到了一座小型的圆锥形房屋；它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寂静无声，房屋侧面和圆形屋顶上有着城市的灯光映照。房屋旁边有个斜坡，上面有一个停放在私人停机坪上的直升机……乔治和梅达立刻冲上了斜坡。那是一架小型直升机，其吊篮勉强够两人乘坐——吊篮上还固定着一架微型救生飞机。不一会儿，乔治和女孩就登上了直升机。她一直保持沉默，整个过程中几乎没说过一句话……直升机直冲云霄，旋转的螺旋桨将气流向下吹送。“这些电池，”乔治说，“维尼亚的守卫们根本阻止不了我们。就算我们有飞行器，恐怕也得不到动力——我敢肯定他们已经切断了整个地区的电力供应。”她点点头：“没错，毫无疑问。”随着直升机不断上升，城市在他们脚下逐渐变小，最终变成一片红、绿、紫相间的光点。在这片星光之下，四周一片寂静，是個宁静无风的夜晚，除了遮住月亮的灰色云层外，天空毫无云彩。高度达到一万英尺，然后是一万五英尺。城市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彩色斑点。偶尔有火箭升空，但它们的光芒远远及不到这里。乔治满脑子都在思考着计划。那架直升机被看到了吗？似乎没有。没有火箭的光线照射到它身上，下方也没有任何追击的迹象。梅达蹲在他身边。他感觉到她的手胆怯地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还感受到她羞涩地侧目看他。突然间，他意识到了她的美丽。他的心跳加速，当他转向她时，她笑了——那是一抹微笑……

那份热切的信任让她的面容如同礼拜堂尖顶上燃烧的信仰之火一般明亮。
“你在计划什么？”她问道，“你知道我们该做什么吗？”
他回答：“我想知道。外面的那块滑板足够两人使用。你愿意和我一起冒险吗？你不怕吧？”
“哦，不，”她说，“只要是你说的，我们就照做。”
“我们必须飞得更高，梅达。那样，你就明白了……”
他向她说明了自己的计划。他们一同飞入寂静的星空之下，他的手指缠绕着她散落在身旁的柔软发丝；因为她的靠近，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告诉了她计划，而她也同意了。
两万英尺的高度，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自己也在发抖，便用篮子里的毛皮将她裹起来。在25,000英尺的高度时，他们开始使用那块滑板。那是一块长十几英尺、宽约一半的软垫板。释放后，它便向下飞去——下落百英尺甚至更远，周围的天空则静静地旋转着。随后乔治展开翅膀，下降的速度便慢了下来，星星再次出现在上方，大地则位于下方。
他们将自己固定在滑板上，接着乔治解开了绑带。他们并排躺着，狭窄的双翼位于他们的肩部下方，尾翼则在身后。那些灵活的机翼和尾翼会随着乔治对控制装置的操控而做出反应。起初，它们像一只翅膀颤抖的巨鸟般摇摆不定，但随后便开始倾斜下降。接着乔治将飞行姿态调整为直线向北飞行——他们在星光中急速向下飞去，自己制造的风声吹动着梅达轻薄的袍子，也让她的长发飘动起来。
这是一段漫长的、寂静的滑行过程，只有风声相伴。时间仿佛过了好几个小时，女孩始终没有说话，而乔治则焦急地注视着前方的天空。在他们下方，黑暗的森林不断掠过，但他们仍在不断上升。当高度降至5,000英尺时，乔治终于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景象。

人们为之祈祷，却几乎绝望了。北方出现了一道光束——那是正在靠近的巡逻队的探照灯光。那光束位于高空，但正快速移近。那是一道扫视四周、搜寻着目标的强光，最终照到了他们身上。那光束紧紧地笼罩着他们。

不久之后，那艘大型巡逻舰就几乎飞到了他们上方。它就像一只带有彩色灯光的黑色飞鸟般悬在那里。一道信号闪过——那是给乔治的紧急指令，当然，他无法回应。随后，指挥官的探测设备发现了他。乔治拼命努力保持飞行姿态，而那架飞行器则缓缓盘旋着下降。

接着，巡逻队派出了救援艇。那艘救援艇像黄蜂一样飞快地冲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乔治和梅达就被带上了救援艇。那架飞行器则无人操控地飘向森林，消失在黑暗的树梢之中——此时森林距离他们已不足一千英尺。

在惊愕的官员们簇拥下，梅达和乔治登上了巡逻舰。乔治·布伦德成功从塔拉诺手中逃脱了！布伦德的秘密也脱离了塔拉诺的控制！指挥官立即将这一消息传送到华盛顿和大伦敦。很快，该巡逻队所属的其他数十艘船只也赶来了——这支船队带着这位珍贵的信使，迅速向北驶向华盛顿。

第十一章 重获自由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地球、金星和火星上的种种事件在乔治周围不断上演，仿佛他身处伊瓜苏瀑布或尼亚加拉瀑布之中。起初他只是旁观者，毫无主动权；但实际上，他是地球议会力量的核心。三个世界的民众都渴望得到布伦德尔的秘密。与其说它具有医学上的价值，不如说它更能影响人们的思想观念。

塔拉诺掌握了布伦德尔的秘密——唯一的模型以及布伦德尔博士的笔记都在他手中。华盛顿方面命令他交出这些秘密，但他拒绝了。但现在情况变了：乔治也掌握了这个秘密，而且他就在华盛顿。这样一来，地球议会就可以自由地对付塔拉诺了。

那些日子里，乔治住在官方提供的公寓里，梅达经常陪伴在他身边。两人无所事事，便一起谈论各自的星球。梅达公主是金星中央国的世袭统治者，也是唯一的在位继承人。当塔拉诺的军队威胁到寒冷之地的政权时，她被间谍抓走，带到地球上，交给了在维尼亚的塔拉诺，并被关进了那座乔治刚刚救出她的塔楼里。沃尔夫加尔多年来一直是她的朋友和忠诚的仆人，尽管表面上他为塔拉诺效力。

在中央国，由于年龄太小而无法执政，梅达由一个议会来代表她。民众很爱她——但当她失踪后，大多数人被塔拉诺的诱人承诺所迷惑，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梅达以一种令人心疼的温柔悲伤语气向乔治讲述了这一切。同时，她还流露出强烈的爱国热情——她深爱着自己的祖国和人民，愿意为他们付出生命。

她补充道：“要是我能回到那里就好了，乔治——那样我就能让他们明白正确的道路，重新赢得他们的信任。塔拉诺会继续欺骗他们……”

“谎言——你心里明白，我亦如此。”
这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少女竟如此真诚！而坐在她身边的乔治，凝视着她那严肃而美丽的面容，觉得她确实有能力赢得他们的信任——凭借着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以及充满真诚与真实的言辞。
他们通常坐在政府办公室旁边的一个非正式会议室里。那个房间位于城市高楼之上的尖塔上。在他们周围，正发生着那些以他们为中心的重大事件。
地球委员会向塔拉诺发出的最后通牒期限已到。塔拉诺早已以挑衅的态度作出了回应。但在最后通牒到期之际，他又发来了一封消息。乔治将内容从磁带上读给梅达听：“来自塔拉诺，其忠诚子民的致地球委员会的信——”
那是一封充满讽刺意味的信，但用词如此巧妙，以至于那些无知的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讽刺之处。信中称塔拉诺无法满足将他自己以及布伦德模型交给华盛顿的要求，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个模型——它正在前往金星的途中。他现在提议将其召回。事实上，他早已将其召回，并向委员会保证它正在直接返回华盛顿的途中。他这么做是因为他认为地球上的领导人们正在犯错——为了自己人民的利益而犯下严重的错误。乔治·布伦德确实在华盛顿，但那只是一个愚蠢又自负的年轻人，因为自己在公众眼中的地位而沾沾自喜，被自己的重要性冲昏了头脑。布伦德博士才是真正的天才，而他的儿子只不过是个冒牌货，假装拥有自己并不具备的科学知识罢了。
“诡计！”乔治叫道，“但他知道人们可能会相信。无疑会有人相信的。”
“你无法违背民众的意愿，”梅达说，“就连拥有强大权力的地球委员会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没错，”乔治回应道。他当然会感到愤怒。“塔拉诺是在试图避免遭到攻击。时间——任何拖延——都是他想要的。”

信中继续写道：塔拉诺一心只为人民的福祉着想，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地球议会毁掉他们的家园。他重新考虑了之前的决定——布伦德模型至关重要，既然地球议会为了自身人民的利益而要求得到该模型，那么人民理应拥有它。几天后，该模型就会送到华盛顿。不过塔拉诺本人不会前往华盛顿，因为那样做无助于提升公共福利，而且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地球议会已经与他为敌，他不可能将自己的生命交到敌人手中。信的结尾是他建议地球议会撤回在维尼亚的巡逻队；这种谈论战争的做法实在幼稚。只要撤回巡逻队，塔拉诺或许就能回到金星。他会等待一天以得到答复；如果请求未被接受——如果巡逻队没有完全撤走——那么布伦德模型就会被毁掉。而如果三个世界的人民愿意依赖像乔治·布伦德这样自负又无知的年轻人来获得永生，那他们大可以这么做。

这真是个巧妙的诡计，处理起来相当棘手。只需观察其对民众的影响，就能明白其危害性有多大。塔拉诺曾在维尼亚的塔楼里对我们说：“我得和他们谈判。”说着还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地球议会不断发送消息来回沟通，但巡逻队并未撤走，战争也并未爆发。地球议会知道塔拉诺并没有下令收回模型，也不会摧毁它。然而，如果地球军队击败了塔拉诺，模型丢失的话，那么在乔治能够说服人们他有能力再制造出一个模型之前，地球上很可能会发生革命。

在塔拉诺实际上被囚禁在维尼亚期间的这段拖延时间，其实是乔治自己提议的。他打算亲自向三个世界的人民发表讲话。有迈达在身边协助，她可以影响金星上的民众，他们就能让所有人相信乔治掌握了那个秘密，并且只有他才会将其用于造福大众。

多么年轻的计划！多么充满热情的想法！他们以为凭借内心的真诚就能赢得人们的信任！他们还相信正义能带来力量——而塔拉诺早就告诉过他们这是错误的！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地球委员会也予以批准了，因为尝试一下并无坏处。或许这个计划本可以成功，但有一个问题——就连我，维尼亚，在当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塔拉诺的诡计并非仅仅表面上的那些手段；他在那张纸条上用极其巧妙的措辞隐藏了一条秘密信息，寄给他在华盛顿的间谍们，命令他们服从指令。他的十几名间谍就身处地球政府中最值得信赖、地位最高的部门中，其中一些人就在华盛顿，就在乔治和梅达制定那个无私计划的周围。

这次尝试将从北美洲西部的山区里那座高功率发射站进行。[13] 我们的天文台就在那里，也是地球上唯一一座这样的天文台。它能够向地球的各个角落发送无线电语音信号；通过光波传输，还能将信号发送到火星和金星上，在那里再转换成声音，让其他星球上的人们也能听到。同时，发言者的影像也会出现在地球、金星和火星上的各个观测设备中。所有的发射设备都位于这座站点，无论金星或火星在天空中的位置如何，从山上的站点出发，光与声的混合振动就会被传送到地球上的其他站点，再由这些站点直接发出光波信号。

人们通常把这座山区站点称为“斯凯兰”。乔治和梅达是在严密的护卫下乘官方飞机抵达那里的。然而，即便如此，塔拉诺的间谍们肯定就潜伏在他们身边。

官方飞机将他们降落在一片被厚雪覆盖的广阔平台上。当时已是夜晚——从下午晚些时候出发，经过一顿晚餐后，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夜空中繁星闪烁，宛如深紫色背景上的璀璨宝石。空气清新而纯净，白色的雪原上，星星就像悬挂在头顶的华盖一般。

他们被领进了一座低矮且结构复杂的建筑里。这次尝试必须立即开始。此时，火星正在东方天空中升起，而西方则传来金星即将落山的景象。在这时刻，两者都可以通过光波直接观测到——从山顶望去，红色的火星就像一根燃烧的蜡烛的烛尖一样亮着。

自从这支队伍离开华盛顿后不久，这三个星球上的数百万人就已经得到了通知。他们正等待着，准备接收这些信号。

看看这位乔治·布伦德，还有这位梅达公主。
发送室很小，呈圆形，里面摆满了各种设备。在通往天空的圆顶上方，强烈的日光照射着，但这样的光线并不会让操作员们受到伤害。那些设备不停地发出火花，似乎急于将信息发送出去。
乔治身边有十几名官员，他准备进入发送室。不久前他才与梅达分开——当时梅达让女侍从带他去她的公寓。当她离开时，他冲动地叫住了她：“我们会成功的，梅达。”
她的手触到了他的手臂。她露出勇敢的微笑，点了点头，然后便离开了。他站在那里，心跳加速地望着她的背影。他心跳加速并非因为即将面临的任务，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对这个柔弱的女人的安危，他的关心远远超过了对所有世界的担忧。
最终，乔治走入了发送室。官员们围坐在他周围。梅达还没有从她的公寓回来。那里有一个小平台，他和梅达将一起站在上面。他站在平台上，等待着她。
在他面前是那个发送盘，当电流输入其中时，它便发出红色光芒。接着，他们照亮了那些镜子——一圈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映出平台上的乔治的影像。他头顶上的白色灯光闪烁着，强烈的光芒照在他身上。镜子反射出的光束则向上射向圆顶。上方的日光装置发出嗡嗡声，同时还有激烈的火花产生。
在乔治所处的那圈强光之外，观众们则坐在镜子后面的黑暗中。梅达还是没有出现。斯凯兰局长不耐烦地命令一名女子去把她找来。
突然，乔治对那位局长说：“这些灯光、这股热量……让我觉得头晕目眩，实在无法继续站在这里了。”

乔治跌跌撞撞地走下平台。在两面可以遮挡强光的镜子之间，那位心神不宁的主任与他相遇了。乔治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我……马上就会好起来的。我要去那边。”他勉强笑了笑。十几英尺外有一扇敞开的外窗，从那里往下看，大约有二十英尺深，下面是覆盖着车站场地的厚雪。主任想要跟着乔治一起过去，但乔治用力将他推开了。“不！不要！让我一个人待着！”他的语气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主任犹豫不决，而乔治则用手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走向那扇窗户。主任看到他站在那里，接着看到他摇摇晃晃，然后要么倒下，要么向前跳去，最终消失了。他们急忙冲到外面。地上到处都是沉重的脚印，但乔治已经不见了。从女员们的住处，服务员回来了——梅达公主不见了！就在那混乱的时刻，从外面星光闪烁的雪地上，一架飞行器升空了。它静静地、漆黑地飞向夜空，没人看到它消失的踪迹。

第十二章 塔拉

我现在必须回想起在塔楼里的那些时刻——当时塔拉诺拆除了沃尔夫加尔为我们设下的隔离屏障。正如我所说的，乔治逃走了。而塔拉诺则在塔楼里让我失去了意识。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埃尔扎正俯身照看着我。

我头晕目眩地坐起身来，整个房间似乎都在旋转。“雅克！雅克，亲爱的……”她让我躺回去，直到我能感觉到血液重新流回我冰冷的脸庞；房间也恢复了稳定，我耳中的钟声也消失了。

“我……我没事了，”我喘着气说。然后我就那样躺着，紧紧握着她的手。亲爱的小埃尔扎！就在我恢复意识的那一刻，她也无法掩饰我们之间那份仍未说出口的爱意。塔拉诺！我虽然虚弱无力，但有了埃尔扎的手掌带来的力量，我便不再担心塔拉诺会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沃尔夫加尔站在房间的另一头。他走上前来：“你没有死，”他说着笑了笑，“我就告诉过她你不会死的。”

此时已是清晨。沃尔夫加尔和埃尔扎告诉我，我已经昏迷了好几个小时。我们仍然像以前一样被囚禁在塔楼里。他们说乔治已经和梅达一起逃走了，至少他们是这么希望的。他们还描述了另一座塔楼被烧毁的情形。整座城市一片混乱，现在依然如此；我能听到外面人群的呼喊声。我躺着，透过窗户望去，可以看到梅达的塔楼已变得漆黑，还在冒烟；铁制露台已经破碎；那座蜘蛛桥也融化了，像一个没有目标的摆锤一样悬挂在那里。

至于最新的消息，埃尔扎和沃尔夫加尔也无法告诉我。几小时前塔拉诺离开时，已经切断了我们塔楼里的通讯设备。

之前。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我们听到了熟悉的嗡鸣声，接着是播音员的声音。塔拉诺的守卫们肯定已经注意到我恢复了意识，于是接到命令要给我们的仪器通电。这个塔拉诺真是个奇怪的人！他希望消息能再次在我们面前公布。由于对自己能够掌控一切危机充满信心，他希望我和埃尔扎能直接从磁盘中听到那些消息。

我们来到了仪器室。我发现自己虽然虚弱，但并没有受伤。埃尔扎把我们留在那里，去准备食物让我恢复体力。

在之后的那些小时和日子里发生的公共事件，是我根据乔治在华盛顿的所见所闻来描述的。我们则在这座塔楼里观察着这些事件，心中充满了希望与恐惧。我们的囚禁生活依旧如故。偶尔，塔拉诺会来看我们，总是让我们像孩子一样坐在他面前，而他自己则悠闲地靠在我们的沙发上。但他从不告诉我们什么实质性的信息；这个人始终是个谜。

“你的朋友乔治有个很棒的计划，”一天傍晚，他讽刺地对我们说道。他露出了那副讥讽的笑容。“你们看过那盘录像带了吗？”

“是的，”我说。那是乔治制定的计划，他打算与地球、金星和火星上的民众进行交流。

塔拉诺点点头：“他和公主打算让所有人相信我是个冒牌货。”

我没有回答。他突然笑了起来：“如果他们真能做到那该多糟糕啊。你觉得他们能行吗？”

“希望如此，”我说。

他放声大笑：“当然了。但他们不可能做到。我写给你们政府的那封长信——你们当然读过了。不过你们没看到我在信中给我在华盛顿的特工们的秘密指示，对吧？其实那些指示就藏在信里——那是我的命令，信末的那些字母还隐藏着另一条信息。”

他看着我们困惑的表情，显得很开心。“很简单吧？但实际上那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密码。它使得主信息的表达变得有些困难。”

“只要把东西写出来就行了。”他以一贯的敏捷动作坐直身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乔治绝不会向那些人讲话，公主也不会——她绝不会出现在那些人面前。我已经确保了这一点。”他又开始轻笑起来：“不，我绝不能让他们这么做。否则他们可能会让人们反对我。”
埃尔扎愤怒地开口道：“你——你真是个——”
他打断了她：“你的弟弟很安全，埃尔扎女士。梅达公主也是。事实上，他们马上就要相爱了。这很自然，也完全合乎道理。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他满意地用那双棕色的大手互相摩擦着。
“真奇怪，埃尔扎女士——我的所有计划都如此顺利。”
“我不这么认为，”我说，“我们的政府把你当作囚犯关在这里。他们并没有按照你的要求撤走巡逻队，对吧？”
他微微皱起眉头：“没有。那真是遗憾。我原本希望他们能那样做。虽然那样做很愚蠢，但我还是几乎以为他们会那么做。”
我摇了摇头：“他们只会冲过来把你制服。”
“你这么认为？”
“是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他们在拖延时间——这样，当我无法按约定交出模型时，公众就会意识到不可信任我。”
“没错，”我说。
“嗯，我也在拖延时间罢了。”
他似乎很愿意讨论这件事，于是我变得更大胆了：“你拖延时间能得到什么好处？”我问道。

他凝视着我：“你竟敢质问我，雅克·哈伦？真是荒谬！”他看向埃尔扎，似乎想与她分享对我这种胆大妄为行为的惊讶之情。

沃尔夫加突然对塔拉诺说：“你什么也得不到。”

塔拉诺的面容毫无表情。我现在更了解他了——那种冷漠而难以捉摸的表情往往隐藏着他最强烈的情绪。他平静地说道：“沃尔夫加，我希望你不要跟我说话。像你这样的叛徒，听到你的声音就会让我感到不适。”

我当时觉得非常奇怪——几天前也是这样——塔拉诺为何没有惩罚沃尔夫加。我本以为他会处死沃尔夫加，至少也不会让他如此轻松舒适地住在塔楼里。塔拉诺的话解答了我心中未说出口的疑问。他并没有看着沃尔夫加，而是看着埃尔扎。

“你，沃尔夫加——活该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杀你吗？为什么允许你留在这座塔里？”他那薄薄的嘴唇上浮现出一丝近乎怀念的微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埃尔扎。

“我处境很困难，沃尔夫加。这里的埃尔扎女士不想让我杀了你，甚至也不希望我虐待你。她心地十分善良。”他举起一只手表示无奈。“啊，埃尔扎女士，这让你惊讶吗？你从未要求过我必须宽恕这个叛徒，对吧？当然没有。”

“我——”埃尔扎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你看，埃尔扎女士，我已经学会服从你了。”他温柔地微笑着，“甚至能领会你那些未说出口的命令。”

我在想，他的这种态度有多少是真诚的，又有多少是算计好的诡计。埃尔扎真的能控制他吗？

她想必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她强颜欢笑地说：“你给了我很大的权力。如果你愿意服从我，就放我们自由——把我们都送到华盛顿去。”

这让他觉得好笑。“啊，但我做不到。”

她变得自信起来。“塔拉诺，你愿意在那些不会给你带来不便的事情上表现出宽容的态度。可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举动。”
他显得有些受伤。“你误解了。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效劳。但艾尔莎女士，你必须记住，我的判断力比你强。我不会让你把我们引向灾难。你是个温柔的女子，总是倾向于以人道的方式对待所有人——选择宽恕而非正义。在所有这类事情上，我会以你的意见为指引。正义与宽恕相结合，那才是最美好的组合，艾尔莎女士……不过，除此之外，你错了。我是男人，在重要的事情上必须由我来主导。由我来指引方向，你来跟随。你明白吧？”
他话语中的真诚显而易见。看着艾尔莎，我的心沉了下去。她的目光低垂，脸颊泛起红晕。塔拉诺轻声说道：“艾尔莎女士，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各司其职，共同面对命运……”
他话未说完便迅速站起身来。“够了。我居然说了这么多，真是软弱。”
他转身离开，这时我注意到房间另一侧拱门阴影处站着一位女子。当塔拉诺看向她时，她走了过来。她是来自寒冷之地的维纳斯族女性，显然出身高贵、教养良好。大约三十岁左右，容貌美丽，穿着传统的束胸衣和短裙，脚上穿着灰色长袜和凉鞋。
她在房间里静静地注视着塔拉诺。她身上有一种沉静的高贵气质，身材高挑纤细。纯白的头发盘在头上，用一件华丽的金属饰物固定着。从头发上垂下的是一件闪闪发光的蓝色布料制成的披肩。
塔拉诺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我让你在下面等着。”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眼睛里却有光芒，灰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把火焰中的铝光在闪烁。
她缓缓说道：“主人，我觉得如果您允许我留在这里为艾尔莎女士服务的话，那会非常合适。我之前就说过，可您并不听。”

塔拉诺突然做出决定，朝埃尔扎走去。“这就是埃尔塔[14]塔拉。她担心我会让你独自与这个贾克·哈伦以及那个来自火星的叛徒住在一起。”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我们的极度蔑视。

那名女子迅速说道：“埃尔扎女士会很高兴有我陪伴的。”她快速瞥了埃尔扎一眼。我无法理解那眼神的含义，或许埃尔扎明白，或者自以为明白。她开口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留在这里。”她又对塔拉诺说，脸上露出女人特有的狡黠神情：“你总不会拒绝我这么小的请求吧？毕竟你之前还那么坚决地反对……”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吧。”然后他对塔拉娜说：“你要按照埃尔扎女士的指示来服侍她。”

他大步走进昏暗的通道里。在黑暗中，他停了下来，再次面对我们；那里有一根蓝色管子发出的微弱光线照亮了他。他正带着讽刺的微笑。

“我会为你维持那些仪器。镜子会让你看到乔治和梅达。他们马上就要到达山上的站点了。仔细观察他们吧！你会看到他们用那些华丽的言辞能走多远。”

他离开了我们。我们听到他沿着塔楼斜坡走下的脚步声。他离开时，塔楼周围的屏障暂时消失了，但很快又重新出现，光芒从窗户外照射进来，同时还有低沉的电子嗡鸣声。

我刚转身回到房间里，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响动，让我立刻转过身去。我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塔拉那名女子从身上取出了某种武器。她以为没人注意到她，但从我所站的角度，我还是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件闪亮的金属物品，呈扁平状，边缘锋利如刀刃。接着她就把它扔了出去。

它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嗡鸣声，旋转着离开她的手，向上飞向房间另一头。它在靠近天花板的窗户上方盘旋，然后直冲艾尔莎而来！我还看到，那个女人正用一个微型遥控器操控着它。这一幕实在出乎意料，我愣在当场——但仅有一瞬间而已。我看见那把致命的旋转刀盘正朝艾尔莎飞去……它将会击中她，割断她洁白的喉咙……我发出惊恐与愤怒的呼喊，立刻向那个女人扑去。但沃尔夫加也看到了那把刀盘，他的反应比我还快。沙发就在他身边，他抓起一个枕头，朝那把刀盘扔去。柔软的枕头击中了刀盘，两者缠在一起，最终无害地掉落在地上。我扑到那个女人身上，夺过她手中的控制线，将其从她的衣服上扯下来。在我的攻击下，她倒下了；我跪在她身旁，紧紧抓住她，而她则疯狂地挣扎着，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第十三章 爱与恨

我并没有伤害塔拉，尽管我很想那么做；过了一会儿，我们才让她安静下来。她时而哭泣，时而大笑；但当我们让她坐在沙发上后，她就控制住了自己，陷入沉寂之中。艾尔莎因为塔拉的逃脱而脸色苍白、惊恐不已，她面对着那个女人，示意沃尔夫加尔和我退到一边。奇怪的小艾尔莎！她坚定地站在那里，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她的计划。沃尔夫加尔和我后退了一两步，继续注视着他们。

塔拉的胸膛因压抑的情绪而剧烈起伏。她瘫坐在沙发上，脸埋在双手之间。

艾尔莎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塔拉？”

没有回答，只有那个女人在努力抑制哭泣时的喘息声。在我的意识中，我想到塔拉诺或他的某个守卫很快就会出现，来调查这一切混乱状况。同时，我也隐约感觉到，我们的仪器室里传来了异常的声音。但我没有理会它们。艾尔莎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塔拉？为什么你想伤害我？”

塔拉抬起头。“你抢走了我爱的男人。”

“我？”
“是的，塔拉诺——”

她的话戛然而止，紧紧咬住嘴唇，似乎想阻止自己再说下去；她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眼中则燃烧着深深的仇恨。

艾尔莎冲动地跪在那个女人身旁。但塔拉却躲开了。

埃尔扎说：“塔拉诺——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塔拉。他是个天才，是这三个世界中最杰出的人物……”
听到她这么说，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是个天才，塔拉。你能爱上他真是幸运……”
“你——”那个女人的手指不停地颤抖着，似乎想要抓住埃尔扎。我立刻向前一步，但又立刻松开了手。埃尔扎赶紧补充道：“但我不会从你手中抢走塔拉诺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不！”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不！是你抢走了他！用你那奇特的地球式美貌——你那彩色的头发、圆润的四肢——你迷惑了他！我看得出来。你不可能对我撒谎！我曾经惹他生气，他就承认过。”
“不，我告诉你！”
“我觉得你是骗人的。你是在试图赢得他！哪个女孩会拒绝呢？你自己也说他是史上最伟大的人。你说不想得到他，那是在撒谎！”
埃尔扎抓住那个女人的肩膀。“塔拉，听我说——你必须听！你和塔拉诺结为伴侣了吗？”
“没有！但多年前他向我许过承诺。那时我就用了他的名字，就像在寒冷之国里人们那样做的。至今人们仍然叫我塔拉！多年来我一直遵守着那个承诺——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娘家姓。他的名字——”

塔拉！现在他却把我丢在一边——只因为你是地球上的女人，迷住了他。”
“我并不想迷住他，塔拉。”埃尔扎的声音非常温柔，嘴角挂着俏皮的微笑。“你以为我是因为他是天才、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才喜欢他的吗？”
“是的！”
“那就是你喜欢他的原因吗？”
“不，我是爱他本人。”
“在他变得如此伟大之前，你就已经爱上他了，对吧？”
“没错。在那个寒冷的国度里，那时他还只是个男孩，而我也不过是个尚未长大的少女。我爱的就是他本人，我真的这么认为……”
埃尔扎打断了她，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带着恳切的意味：“等等，塔拉！你爱塔拉诺是因为他本人——因为你是个懂得如何去爱的女人。你爱的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功绩、名声或命运。对吧？”
“是的，我——”
“那难道你就不愿意承认我也是一个拥有和你一样美好本能的女人吗？一个好女人的爱是自然而然产生的。你无法通过征服世界、把它们奉到她脚下来赢得她的爱。塔拉诺却以为可以。他试图用自己的壮举来让我倾倒，想用王位来换取我的爱，让我成为女王。他以为我对他的敬畏和恐惧就是爱。他以为女人的爱源于尊重、钦佩以及财富的承诺。但你我都知道并非如此。我们知道，爱情源自于一眼相看——诞生于贫穷与疾病之中，诞生于种种困境之中——毫无理由地就出现了。就是这样！如果还有别的因素促成了爱情，那也算不上真正的女人之爱。你我都明白这一点，塔拉。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塔拉此刻正放声大哭，埃尔扎拥抱着她，继续说道：

“能够爱上塔拉诺，你应该感到自豪。如果我爱他，我也会为他感到骄傲。但我并不……”
附近传来脚步声。塔拉诺站在拱门处，双臂交叉，以嘲讽的目光看着我们。

第十四章 挑战世界

“那么？”塔拉诺注视着我们，显然并不急于继续说话，似乎对我们的困惑感到好笑。他是否已经听到了那两位女子所说的一切？毫无疑问，随着他逐渐靠近，他应该已经听到了全部或大部分内容。不过，即便知道了埃尔扎对他的严厉评价，他依然显得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在我和沃尔夫加尔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又转向那两位女子。

“那么？看来，塔拉，你想要侍奉埃尔扎夫人的计划并不太成功啊。”他不再使用讽刺的语气，而是干脆地说：“塔拉，过来！”

她乖乖地站起身来，面对着他。她显得谦卑而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反抗的情绪。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对埃尔扎说：

“埃尔扎夫人，您的仁慈政策真是令人尴尬啊。”他做了个轻蔑的手势，眼睛里再次闪过光芒。“这个女人威胁了您的生命。我的守卫们失职了——不过我得承认，他们也有理由，因为我给他们安排了太多其他任务……您的生命确实受到了威胁，能逃脱纯属侥幸。您当然知道，按照正义的标准，我应该怎么处置这个企图谋杀您的人吧？”

埃尔扎也站了起来，站在塔拉身边。她没有回答。

此时塔拉诺正在微笑。“我就不能让她不受惩罚吗？您让我采取这种仁慈的政策，真是令人尴尬！不过——如您所知，您的意愿就是我的命令——尽管我觉得总有一天这会给我们带来灾难……塔拉，你不会受到惩罚的，尽管你罪有应得。”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雅克·哈伦，感谢你试图阻止那次袭击。你的行动虽然很笨拙——但至少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他严肃地转向沃尔夫加尔：“沃尔夫加尔，我不会忘记，在紧急情况下你救了埃尔扎夫人的命。”

埃尔扎……够了！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刻，你选了个糟糕的时机来制造麻烦。跟我来——你们所有人一起。”

他叫来了阿戈以及另外两名守卫。他毫不客气地、以我曾在塔拉诺见过的最快速度将我们带出了那栋建筑。当他让埃尔扎收拾些个人物品并交给一名守卫携带时，我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带领着我们穿过蜘蛛桥。此时已是傍晚，但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里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灯光。我们穿过桥梁，穿过一条隧道拱廊，最终来到一座骨架状高塔的底部平台。那些裸露的钢梁高耸在七百英尺之上，那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那里有一辆待命的升降机，我们进入其中，它便将我们向上运送。

在顶部，狭窄的空间被封闭成一个大约三十英尺见方的房间。房间里有许多窗户，外部还有一个小的金属阳台。就在房间的正上方，也就是高塔的顶端，有一道强烈的光束；那银色的光束缓缓地在没有云层的星空上划过圆圈。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除了那些反射着光芒的镜面外，整个房间都没有照明，不过那些仪器似乎都在正常运转着。有十几名专注的人坐在桌子旁；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咔嗒声。

塔拉诺轻声说道：“当你们还在为那些琐碎的仇恨而争斗时，我们可一直都很忙。”

他在一张单独的桌子旁坐下，桌上有一面镜子，他把我们召集到他周围。那面镜子是黑暗的。他喊道：“拉克斯——让我看看火星的情况——你们已经通过中继设备接收到信号了吗？希尔城那边呢？”

镜子突然亮了起来。从上方的开口处，一束蓝色的太阳能转换器光线照射到镜子上。在镜子里，我看到了熟悉的希尔城的景象：层层叠叠的斜坡上分布着立方体状的建筑物、尖塔以及隧道入口。一条空荡荡的通道从北方蜿蜒穿过这片地形。

远处的景象空无一物，毫无生气，只有城市上空升起的黑色烟雾。
塔拉诺不耐烦地喊道：“再近一点，拉克斯！”
画面变得模糊不清，颜色从红色、紫色转为白色。此刻我们似乎处于城市上方的某个高处。那里一片混乱，街道上战火纷飞。动物与人类正在交战；一群“小人们”聚集在广场上，而战兽则向他们冲去。
那些无毛人——我听说过他们，他们的动物被训练用于战斗，而他们自己则躲在背后。对我们这些生活在地球上的人来说，他们是个神秘且可怕的种族——这些生活在火星地下的无毛生物。他们的皮肤呈死白色，身体光滑无毛，由于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而肌肉发达；由于长期生活在黑暗中，他们几乎失明。
现在，他们正涌入那些“小人们”统治的城镇。那些受他们控制的野兽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它们张着血盆大口，撕咬着妇女和儿童……
我感觉埃尔扎颤抖着转开了身子。
塔拉诺轻笑一声：“叛乱来了，当然，正如我所计划的那样。这个‘小人们’的政府实在令人厌烦……科利！”
“主人？”
“把消息传出去，科利。让整个火星都听到！告诉那些‘小人们’的统治者，如果他们愿意投降，塔拉诺就会停止进一步的杀戮。告诉他们，我不会把布伦德的秘密交给地球人。马上，我就要挑战地球议会了。向他们保证，布伦德的秘密将会被带到火星上。让他们相信，所有人都能获得永生……好了！”
“主人？”
“把洞穴站接过来。”
镜子变暗了，随后又变成了耀眼的黄色。那是火星内部的某个洞穴，到处都是摇曳的黄色火炬。一张仪器桌旁坐着几十个无毛人。塔拉诺抓起一件东西……

我缓缓地将话语低语到话筒中。过了一会儿，那些没有头发的人的领袖点了点头，显然他已经收到了消息。接着，他转身迅速下达命令，正如塔拉诺所指示的那样。

塔拉诺粗声说道：“够了！……好了！”

镜子里的画面变暗了。有个声音喊道：“主人，绿色炸弹已经从希尔城发射出去了！您想看看吗？”

“不用了……把金星的情况告诉我吧，奥尔甘！金星上一切平静吗？”

“是的，主人。”

“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征服了那些小个子生物。告诉他们，现在火星属于我们了！告诉他们，我会立刻带着布伦德型号的装置前往金星……”

“主人，您想看金星的情况？我有直接通讯渠道——”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主人，地球议会要求您解释为何说布伦德型号的装置会前往火星。您曾经承诺过要把它送给地球。他们要求——”

塔拉诺厉声说道：“让他们等着……我不需要金星，奥尔甘……梅加尔！把地球山站接通给我。”

他转向我，声音又恢复成了那种特有的嘲讽腔调：“我们得看看你的朋友乔治·布伦德现在怎么样了。”

镜子中显示的是乔治，他正站在发射盘前的平台上，显得犹豫不决。

塔拉诺喊道：“梅达公主——你找不到她吗？”

画面暂时变得模糊，随后又显示出空间站的外景：一片白雪覆盖的地带，上方是繁星点点的紫色天空。就在我们注视着的时候，从建筑物的侧门走了出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正领着梅达。当她们毫无防备地走出来时，一群男人从阴影中冲了出来，将梅达拖走了。

塔拉诺笑了起来。“够了！……再让我看看乔治·布伦德……快点！”
我们看到乔治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窗户跳了出去，坠入雪中。此时，从建筑物的阴影中又有一些人冲了出来，他们把乔治拖走了，一起带走了被俘的梅达……
塔拉诺的笑声既残忍又充满胜利感。“哈！我们又赢了！够了！
努恩兹？现在你可以把地球议会交给我了！它位于哪里？华盛顿，还是大伦敦？”
“华盛顿，主人。”
“很好……不用帮我接通电话了。你替我转达吧。告诉他们我改变了主意——布伦德模型不会被带到华盛顿去。还要告诉他们，乔治·布伦德也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告诉他们，我宣布战争！征服者塔拉诺向地球宣战！代我向他们问好。让他们过来把我打败吧——应该很容易吧！”

第十五章 逃亡

塔拉诺竟敢如此反抗地球，而按照一切常理来看，他的行为只会导致自己的毁灭。这正是他的性格特点。他站在维尼亚那座骨架状高塔的操控室里，向地球议会发出挑战。随后是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在发送信号时发出的嘶嘶声和咔嗒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接着，塔拉诺命令打开照明设备并放置镜子，这样所有人以及那些想看到他形象的地球官员都能看到他。在镜子的映照下，他全身高耸地站在那里：双眼闪烁着光芒，浓眉低垂，薄唇上挂着一丝讥讽的微笑——几乎可以说是淫笑。他就是反抗的化身。然而，对于那些熟悉他的人来说——就像我渐渐了解他那样——他的眼中仍有一丝讽刺的光芒，仿佛即便处于这种境地，他也能找到其中的幽默之处。这是一场以各个世界和国家为棋子的游戏；虽然表面上他似乎已经输了，但凭借他的天才自信，他知道自己即将采取的隐秘行动一定能让他脱身。

“够了。”他低声说道。

镜子里的光线熄灭了。他转过身去，依旧不慌不忙地带着沃尔夫加、埃尔扎和我来到阳台上。我们一起俯瞰着下方城市的灯火。

天空万里无云，繁星点点。没有飞机飞过；但在地平线稍低的北方，我们知道那里有战舰正在盘旋。毫无疑问，它们随时可能向我们发起攻击。塔拉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我们大概在那里站了半个小时。他偶尔会查看一下北方的仪器，从他不时下达的指令中，我能看出他正在为行动做准备。

半小时后，突然从北方地平线下方出现了光芒——那些光芒呈彩色光束状扩散开来。那是地球的战舰！从左到右，一排排的战舰不断升向天空，朝我们飞来，形成一道宽阔的弧线。而在我们背后，还有更多的战舰出现。我们被包围了。

那景象真是壮丽而令人敬畏——无数彩色光束不断逼近。红色、绿色、紫色……那些光点仿佛在缓慢移动。有时会有光弹从那些战舰上发射出来，在天空中爆发出无声的白色光芒；而在下方，则是不断扫过的白色探照灯光，照亮了我们周围漆黑的森林。

很快，在炸弹发出的白光中，我们便能看清那些战舰的真正形状。不过塔拉诺仍然站在阳台的栏杆旁，一动不动。他双手托着下巴，似乎完全沉浸在对那幅景象的观察之中，仿佛那与他个人毫无关系。他打算投降吗？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太阳系中最强大的国家的武装力量将他击垮？

突然，他把仪器重新插回腰带里。自从那些敌对的光芒出现后，他就再也没有使用过它。我知道，此前当那些光芒还在地平线以下时，他一直用那台仪器的弯曲光束来观察它们。

现在他转向我：“他们来了，雅克·哈伦。马上就要到了。而我则任由他们摆布。”他的语气带着讽刺，随后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他是对我说的，但我知道他这么说其实是为了埃尔扎着想。

“我来地球，雅克·哈伦，是为了完成某些事情。现在看来，那些事情已经实现了。我不再属于这里了。”他笑了笑，“我不会轻易卷入战争，那太不明智了。我想——我们得避免这场战斗。我的人数稍少一些。”

他非常冷静地通过肩膀下达了命令。那时，地球的战舰应该已经距离我们不到五英里了。整个天空都被闪烁的灯光填满，宛如万花筒一般。响应他的命令，我们塔楼的顶端也发射出一道绿色光束——那是投降的信号！

塔拉诺轻笑了一声：“那样应该就能阻止他们了。来吧，我们得出发了。”

他与出现在身旁的金星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那名男子点点头，便匆匆回到控制室里。我们炸弹发出的绿光已经消失了，天空中的灯光也在逐渐暗淡——整个天空都变成了黑暗！我意识到塔拉诺已经在我们的塔周围设置了临时隔离屏障。在这段时间内，只要他所能控制的能量足以维持屏障，那些进攻的飞船就无法通过影像探测器看到我们。

塔拉诺重复道：“这样应该就能挡住他们了——我投降了！他们应该会得意洋洋吧。而在屏障之外，我们的士兵会与他们谈判。十分钟！至少我们可以拖延那么长时间。来吧，艾尔莎女士，我们现在就得出发。”

与他对艾尔莎所说的客气话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动作极为仓促，催促着我们离开。我们一共有三人——艾尔莎、沃尔夫加尔和我，还有一个人负责携带艾尔莎的私人物品。他被赶进了当初带我们进入塔楼的垂直电梯里。此刻，电梯正沿着铁制通道向下下降。透过钢梁的缝隙，我只能看到屏障带来的黑暗，以及偶尔闪现的火花。

我们静静地下降着。感觉下降的距离似乎很远。突然间我意识到，我们正在往低于地面水平的位置下降。屏障上的火花也消失了，现在的黑暗只是普通的黑暗而已；在黑暗中，我能看到我们正在下降的垂直通道光滑的黑色壁面正在缓缓上升。而屏障带来的硫磺味也消失了，空气中现在弥漫着泥土的气息——那是地下世界特有的浓重气息。

我不知道我们下降了多深，也许有一千英尺吧。这让我感到惊讶。但在那些时刻，我的脑海中已经明白了这一切；许多我之前未能理解的马拉诺的动机现在都变得清晰起来。他可能几个月前就从金星来到了地球，直接来到维尼亚并在此建立了自己的总部。正如他刚才所说，他在地球上的目的并非发动战争。在他在这里期间，他的军队已经征服了金星的大城市，而刚刚又占领了火星的山区城市。他控制着金星和火星——但他还远远没有准备好攻击地球。

他亲自来到地球，是出于几个重要目的。其一，他想要得到布伦德模型以及布伦德博士的笔记。现在他已得到了它们。

实际上，他们此刻就在金星这座伟大的城市里。此外，为了能够完全控制金星，他必须得到乔治·布伦德。而正如我很快意识到的那样，乔治现在成了他的俘虏。至于梅达公主呢？他囚禁她的目的有两个：在金星中央王国，她向来都拥有极大的影响力，能够影响她的子民。塔拉诺绑架她，是为了将她从关键时刻带走，这样在他不在场的期间，他的宣传就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他把她带到了地球，现在的计划就是让乔治·布伦德与她坠入爱河。他仍然希望用梅达公主来争取乔治的支持，哪怕没有其他理由。一旦梅达嫁给乔治，而乔治又为塔拉诺效力，那么梅达本人也会利用自己在金星上的影响力，让她的子民归顺塔拉诺。这些，就是塔拉诺目前的计划与动机。这些计划进展得相当顺利。而且正如他所说，地球已经不再是他感兴趣的战场了——以后再说吧……不过，即便有了这样的领悟，我也无法预知他日后还会采取什么行动。就在我沉浸在这些思绪中的时候，我们正不断向下沉降，进入维尼亚地下的深处——而此时，地球上的军队或许已经正在攻打这座城市。塔拉诺一直没说话，但当我们的小车最终轻轻停在下层时，他微笑着说道：“我们到了，埃尔扎女士。”我们离开车子，走进了一个光线昏暗的洞穴。附近有一个黑色的隧道口，隧道顶部和底部各有一条发光的轨道，两条轨道上下排列。轨道之间则有一辆金属车辆——那是一辆又长又窄的车，有着类似龟壳的形状，尾部有推进用的气体管道，管道两侧还有舵。我意识到，这辆车也是为水下航行而设计的。它体积很小，最宽处只有10英尺，长度则在50到60英尺之间。这种地下及水下交通工具并不令人惊讶，但它们会出现在如此原始的维尼亚，还是让我感到意外。这时我才明白，塔拉诺可能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月了。他悄悄地、秘密地建造了这条地下道路，以便随时逃脱。

无需怀疑。事实上，我毫不怀疑，那个人早已预见到所发生的一切事件。我们在那辆“车”里——或者说是那艘船上——发现了各种随行物品和个人财物。塔拉也在那里；我看到她独自坐在最靠外的座位上。阿戈也在我们中间，还有其他一些我认得的人。这些物品和设备很可能是塔拉诺最初从金星带来的。我们这些最后上车的人也各就各位。车门缓缓关闭，车辆开始轻微震动，引擎发出嗡鸣声，我们便出发了。这段旅程并不长。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远，但过了一会儿，从动静的变化中，我意识到我们正在水中行进。又过了一阵，他们打开了舱门，夜晚清新的空气涌入车内。船上的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在塔拉诺的指示下，我跟着他走上那个狭窄的斜坡，穿过舱门。我们站在船尾的一个小圆形平台上，周围有低矮的金属栏杆作为防护。几英尺下方，是漆黑而光滑的河水。我们以缓慢的速度行驶着，显然是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上——后来我得知那就是里奥拉亚马逊河。两岸长满了茂密的植被，显得幽暗而寂静，有些地方还被水淹没。片刻之后，我们减速，突然转向一个被水淹没的湾域，缓缓驶入丛林丛生的岸边。就在这时，我在这片没有道路的森林深处看到了一架小型星际飞行器，它的颜色是朦胧的灰蓝色。周围的植被被精心修剪过，现在有几盏灯光照亮着它；不过即便没有灯光，甚至在白天，我也知道从上方根本无法看到它。我们进入了那艘飞行器——虽然体积不大，但却极为豪华。上面的植被已被工人仔细清除，又过了半小时，我们就离开了森林，直冲云霄。地面在我们脚下逐渐远去，起初因为圆形的地平线似乎与我们一同上升，所以地面看起来是凹陷的。幸运的是，头顶的天空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东西会阻碍我们的飞行。而且我们也没有携带任何灯光。

不一会儿，我们的速度就变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已经能够看到维尼亚的灯光了——那些灯光位于远处。再往远看，便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灰色海洋。随着我们继续上升，地球原本呈现的凹陷状轮廓也变成了凸起状。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也从未到过离地球表面这么高的地方。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灰色球体，那就是我们的地球。有陆地和海洋的轮廓，还有被云层覆盖的大陆与海洋。那个灰色球体逐渐变成微弱的红色，接着又变成银色。在阳光照射到的那一侧，它呈现出更加明亮的银色光芒，然后逐渐变小。我们已然身处外太空之中了！

第十六章 金星的乐园

这次旅程毫无波折——对我这个第一次经历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生难忘的体验——我们最终降落在金星的大城市上。在整个旅程中我们没有发送任何信息，而由于我们的飞船呈灰蓝色，我认为它得以避开地球上的望远镜乃至无线电监测。在飞船的小型仪器室里，塔拉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偶尔会有一些消息传进来。不过他的通讯设备既不完善又常常出现故障。这一次，塔拉诺似乎也不想让我们三人知道这些消息。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坏事。据我所知，地球已经正式接受了他的宣战声明。与金星以及火星的关系也已被切断，邮件不再寄送，太阳帆也停止了运行。但就我所能了解到的而言，地球目前并没有采取任何进攻行动，至少暂时是这样。

很快，除了已停止运行的太阳帆之外，我们就再也无法收到任何消息了。又过了一天，终于有消息从金星传来，但塔拉诺又阻止了我们获取这些消息。

当我们降落在金星上时，首先看到的是下方那道巨大的、美丽的银色月牙形轮廓。起初只是月牙形，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片黑暗的区域逐渐成形，变成了悬浮在太空中的球体。它的大小几乎在瞬间就变大了起来。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分辨出云层分布，接着是陆地和海洋。那个球体渐渐占据了我们天空下半部分的范围，最终则覆盖了整个天空。

我们进入了金星的大气层，穿过了云层，再次来到了明媚的阳光下。在我们下方，是沐浴在正午阳光下的金星中央地带：连绵的丘陵，远处还有山峰，最高的那些山峰的雪顶在阳光下闪耀着白色的光芒。

那是一片温暖而美丽的土地，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属于热带气候，却又带有独特的风貌。

随着飞机继续下降，我独自坐着，凝视下方。此时我们正飞越大地，飞行高度不超过两万英尺。那是一片色彩鲜明的土地——明亮的阳光、深色的阴影，到处都是绿色，浓郁而耀眼的绿色。其间还有其他颜色的点缀：黄色的斑点、猩红色的块状区域，仿佛有一大片土地开满了猩红色的花朵。还有银色的线条——那就是河流与溪流；或是隐藏在山丘间的闪闪发光的银色湖泊。

真是个美丽的仙境。然而在我注视之下，它似乎并非孩子梦中的仙境。它并不幼稚，而是充满成熟的气息；因为我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温暖与感官上的愉悦。那是一片适合享受欢乐与感官享受的土地。这时我明白了，为什么金星人能从地球和火星获得如此多的科学与工业发展成果——因为他们拥有奢华的生活条件与安逸的生活环境。他们并非原始人，而是堕落的人。

我注意到沃尔弗加尔就在我身边。“真是美极了，对吧，雅克·哈伦？”
“确实很美。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沃尔弗加尔？”
他点了点头。“哦，当然。很快我们就会到达那座伟大的城市。那里也很奇特且美丽。”
埃尔扎看到我们在一起，便走了过来。不久，那座伟大的城市便出现在远处。沃尔弗加尔用他那温和的声音和笑容开始向我们描述即将看到的景象。突然，埃尔扎说道：“沃尔弗加尔，我从未真正感谢过你。当时塔拉袭击我时，是你救了我的命。”
他摆了摆手：“你的感谢远远超出了我所做的贡献应有的程度。”
仿佛这个话题让他想起了乔治和梅达，他又补充道：“我在想，乔治·布伦德和梅达公主会在哪里呢？”
那时我觉得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惆怅。这个火星人真是个温柔的人，但同时又显得忧郁，心中有着难以理解的奇怪想法。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常常在想……”然后就停住了。

埃尔扎和我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我们确信乔治和梅达已经被带到了金星上。他们应该比我们早出发几个小时而已。然而我们所乘坐的飞船速度异常缓慢，我们觉得他们很可能已经抵达金星——或许已经在那儿待了一天了。当那座伟大的城市出现在我们眼前时，我们又与沃尔夫加尔讨论了这件事；但很快我们就安静下来，凝视着这座中央邦的美丽都城。

它坐落在一个宽阔的洼地中，那是一个不规则圆形的盆地，四周是缓坡。整个盆地都被水填满——一片广阔平坦的银色湖泊，从这么高的地方望去，可以看到湖底如珍珠般的光泽。从上方看，那些房屋仿佛漂浮在水面上，就像平静的湖面上的一簇簇睡莲。实际上，它们都是用矩形石块建造的坚固立方体建筑，建在坚实的石基之上，略高于水面。这些建筑总是采用绿色与白色相间的色调，石块如同光滑抛光的大理石，呈现出绿色与白色的图案。阳台和檐口则可能是用闪亮的铜制成的。屋顶平坦，边缘点缀着红色的花朵。

有些建筑又低又小，而有些则有多层楼高，显得十分华丽。还有一座非常大的建筑，宛如宫殿一般，独自矗立在绿意盎然的岛屿上。

这些房屋大多以不同形状和大小聚集在一起，但整体上仍保持着一定的秩序。房屋群之间有蜿蜒的水道相连，还有架设的走道和拱形的桥梁，有的横跨水道，有的则将不同的房屋连接起来。到处都可以看到开阔的水域，其中散布着一些小型的绿色岛屿，就像公园一样——这些岛上的植被比地球上的热带地区还要茂盛。所有的植被都经过精心培育和管理，花朵繁多且色彩鲜艳、体积巨大。房屋上也有花园，有时还有棚架，上面开满了红色的花朵。当我们逐渐接近这座城市时，我还看到了一些房屋顶上有小型游泳池——那些私人泳池隐藏在五彩缤纷的花丛之中。

一个游乐场——金星的游乐场。那里看起来极为落后，毫无文明气息。这时沃尔夫加尔指了指周围的山坡：那些山坡上的植被已被清除，现代文明在那里以一种高效而冷峻的方式存在着。高塔、天线、着陆平台、空中缆车、工厂，还有那些从发电机房中冒出浓黑烟雾的高烟囱，而人工风力装置则负责将这些烟雾从城市中吹走。在这一切现代化的设施环绕之中，这座大城市的居民依然保留着他们的游乐场，不让其受到破坏。工作、科学、工业——这些都是必要的。但生活的真正意义在于享受：艺术、音乐、美……我几乎认为，只要不被滥用，他们的生活方式比我们的更好。

第十七章 死亡的紫光

我们降落在附近某座山丘顶端的平台上。由于我们没有携带任何信号装置，因此我们的到来毫无预兆，这引发了极大的轰动。工人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注视着我们下船。这里的景象与地球上的并无太大不同。我们乘坐移动平台下山，来到水边。那里有一艘等待我们的船——那是一艘宽大平坦的船只，装饰极为华丽。船的两侧站着二十多名侍从，每人手持一根杆子，用来将船推入浅水中。在船尾高处，有一个遮盖着的躺椅，塔拉诺正躺在上面，我们的同伴则站在他身旁。

那是一艘古老的皇家船只，风格粗犷野蛮——让我想起了地球上早期历史中的那些静止不动的图像。然而在金星上，它象征的并非野蛮，而是堕落。

我们出发了。我可能对那座大城市的规模描述有误。实际上，其湖面的直径至少有15英里之多。有50万人居住在那个平静的湖面周边或湖上。塔拉诺到来的消息立刻传开了。那些由人力驱动的漂亮小船纷纷围绕在我们周围。从这些船上，以及从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阳台和屋顶上，人们都在欢呼着迎接这位主人的到来。这位新主人，他们不久前才向他宣誓效忠——而他则承诺赐予他们永恒的生命。

那是一群欢庆的民众——他们为我们欢呼，还在我们从桥下经过时向我们抛洒花瓣。不过，在这些穿着华丽、显得富足安逸的男女之中，还混杂着其他一些人。他们是较低阶层的人，衣着破旧，身上带着奴役的印记，处于一种我尚未理解的社会地位之中。

“斯兰人，”沃尔夫加尔这样称呼他们。这个称呼里有一半是嘲讽，一半是轻蔑。沃尔夫加尔指给我看其中一个——那是个身材高大、面容阴沉的家伙，正乘坐由树纤维制成的单人船经过。他经过时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那是一种充满冷酷与愤怒的偷瞄目光，再明显不过了。我在其他同类人身上也看到了同样的表情——男人、女人，甚至儿童，他们都用圆睁的大眼睛看着我们，心中充满了沉默的怨恨，底下则隐藏着熊熊的怒火。

这段旅程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当时我注意到了一些事情，虽然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重要，但很快我就想起来了，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当然，阿戈仍然和我们在一起。当我们登上那艘驳船时，有个显然是大城官员的人向塔拉诺行礼，随后便带着阿戈退到了船的另一个地方。我看到他们正在低声交谈，显然那个官员正在告诉阿戈一些重要的事情。我能看出阿戈越来越愤怒，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残忍的嘴唇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在旅途中，塔拉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用他那双敏锐而毫无表情的眼睛注视着人群的欢呼声。我想，他应该也感受到了，这是他迄今为止事业上的巅峰时刻——能够如此荣耀地进入金星上最伟大的城市。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一边观察一边倾听，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不过我也知道，他那双敏锐的眼睛并没有错过那些斯兰人投来的阴郁目光。

和金星中央州的其他时候一样，天气很温暖——那种奢华的热带气候。从高处往下看，我能感受到那种慵懒而充满感官享受的氛围。我们经过时，房屋里传出了音乐声，还有少女们的笑声和欢呼声。柔软芬芳的花瓣纷纷飘落在我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随处可见的鲜花散发出的浓郁香气。

最终，我们来到了一座看似宫殿的建筑前——那是一座由抛光石块建造的宽阔而低矮的建筑，坐落在一片独立的岛屿上。这就是我们最初从高处看到大城时注意到的那座建筑。建筑周围以及屋顶上都有花园，众多的阳台上也种满了鲜花。

我们停在了石制码头旁。

“梅达公主的宫殿。”沃尔夫加尔低声说道。
但我没时间去质问他。这时，一些侍从出现了——他们来自不同的群体：那些戴着各种仪器腰带的科学工作者们，他们谦恭地向塔拉诺致意，然后带他离开。还有其他侍从，他们是这座城市的本地人，穿着我们随处可见的色彩鲜艳的长袍。其中有一群正在笑闹的年轻女孩，她们朝我们走来。
“梅达公主欢迎你们的到来。”
她们催促我们进入建筑内。我感到很惊讶——塔拉诺似乎完全忽视了我们，就好像我们是贵宾一样，是在梅达担任中央邦统治者时到来的客人。在那些女孩的引领下，我们穿过喷泉，那些喷泉中流淌着芳香的水流，水面上还有银色的光束闪烁；最终，我们被带进了一间房间。那些女孩离开了。在铺着光滑石面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编织地毯，乔治和梅达公主向我们走来。我们的问候很简短。我本可以和他们俩交谈一整天，提出各种问题；而他们无疑也有许多问题要问我们。但他们显得严肃而忧心忡忡。
“现在不行，雅克，”乔治说道，试图阻止我。“亲爱的埃尔扎——我一直很担心你。”
“但是……”我坚持问道。
“雅克——这里的局势、我们自己的事业、我们地球的安全——还有那个塔拉诺——”
但梅达打断了他。“连空气都有耳朵。现在不行。”她的目光转向沃尔夫加尔，伸出纤细的手向他致意。“沃尔夫加尔，我的朋友。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沃尔夫加尔跪在她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片刻，然后低下头，用脸轻触她的裙摆。

她轻声笑了起来。“站起来吧，沃尔夫加。我现在不再是梅达公主了，只是你的朋友——一个心怀感激的朋友而已。”
突然，一道无声的光闪出现。从房间的另一头，一束紫色火焰朝我们射来。它正好击中梅达与正从跪地位置站起的沃尔夫加之间。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彼此分开。那道火焰高及两人胸膛高度，横亘在房间中央。梅达站在火焰的一侧，而我们其他人则站在另一侧。
我转过头去，看到阿戈已经出现在门口。他手中的黑色装置正在释放出那道光束。他把那个黑色装置靠在墙边，让光束保持水平状态。
“大家都待在原地别动。”他朝梅达走去，而我们则被光束挡在后面。
乔治似乎想要冲上去，但沃尔夫加制止了他。“等等！你们不明白——那会要了命的！”
这时我才发现，那道紫色光芒已经将我们包围，只有梅达和阿戈不在其范围内。阿戈手里拿着一个圆柱体，正朝她走来。那道光束照射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她惊恐的目光转向我们。乔治又一次想要冲上去，但沃尔夫加大喊：“等等！那会要命的！你们不明白吗？”
阿戈露出残忍的笑容：“死亡？没错！只要触碰到那道紫色光芒，就必死无疑。但你们不会去碰它的！你们只会站在那里看着——乖乖地站着，因为一旦发出声音，震动就会让光束射向你们。你们不会动——只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杀死你们的梅达公主——当然不会很快，她太美丽了，不值得这么快死去。你，乔治·布伦德——还有你，来自火星的叛徒沃尔夫加，你们将亲眼目睹你们的梅达公主死去——这个企图背叛我主人塔拉诺的女人！”
沃尔夫加用尽自己微弱的力量将乔治推到远处，让他远离那道致命的紫色光束。然后，那个来自火星的小个子男人毫无预兆地、没有发出任何可能危及我们的声音，就冲进了那道致命的紫色光束之中。

第十八章 朋友的离去

沃尔夫加尔并未死去，但当我们把他扶起来时，显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当他的身体接触到那道紫色光束时，光束立刻消失了——伴随着嘶嘶声与爆裂声，一股硫磺味浓烟冒了出来，混杂着衣物和肉体燃烧的气味。

乔治和我立刻冲了上去。阿戈则因沃尔夫加尔的举动而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随着光束的消失，乔治立刻扑向了他。

“等一下！”

是塔拉诺那平静而有力的声音。他一定是在得知阿戈的背叛行为后迅速赶来的。此刻他站在拱门入口处，身材高大，眉头紧锁，但丝毫没有急躁的神情。

“等一下——大家都退到一边去。”

阿戈畏缩了起来，我们其他人也纷纷让开。艾尔扎走向我，我伸手抱住了她。可怜的艾尔扎！她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

塔拉诺似乎并不需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我们，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经失去生命的沃尔夫加尔的尸体。

“真遗憾，”他说。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阿戈。

“主人——”

“安静！”

塔拉诺的脸上以及声音中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与语气——一种冷静的残酷。更甚的是，那是一种致命的气息，一种无情的杀气，足以让最坚强的人心生畏惧。

“过来，阿戈。”塔拉诺一动不动地站着。“阿戈！”
“主人！主人，您——”
“过来！”
阿戈躺在地上，因恐惧而浑身发抖——因为他很可能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他挣扎着爬到塔拉诺面前。
“站起来！”
“主人，求您发发慈悲——”
“站起来！你算是个男人吗？”
阿戈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但他仍努力让自己站直。
塔拉诺用扳手扯下了阿戈胸前的长袍。
“主人！主人！求您发发慈悲！”
在塔拉诺手中，我看见了一根针状的金属物。那是一把匕首，但看起来更像一根针。
“主人——哦——”
塔拉诺轻轻地将它刺入了那人的胸膛。只是轻轻一刺，便有一滴血渗了出来。
阿戈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儿，双眼因极度恐惧而变得通红，他呆呆地望着那滴血。片刻之后，毒素开始起作用。他摇摇晃晃，双臂举过头顶，然后倒下了。他挣扎了一会儿，接着身体停止了抽搐，最终一动不动。
塔拉诺转过身去，面无表情。“真遗憾。他在很多方面都是个好人——失去他的服务我会感到惋惜的。”他看到我正搂着埃尔扎，便皱起了眉头。
“那又怎样？”
出于本能，我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我为自己感到羞愧。
乔治惊呼道：“沃尔夫加尔——他——”

塔拉诺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他还没有死——但很快就会死。我们无能为力。我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懊悔。我们把沃尔夫加尔抬起来，放到墙边的一个凹陷处——那是一个浅浅的、类似沙发的坑，里面铺着柔软的绒毛。

我们坐在地上的垫子上，不久沃尔夫加尔便恢复了意识。他的脸没有烧伤，脸上浮现出茫然的微笑；他的眼睛搜寻着周围的人，最终找到了梅达。“你们都安全了——我真高兴。”他的声音低沉而微弱，说完后立刻又闭上了眼睛，似乎说话对他来说太过费力。

梅达坐在我旁边，靠近沃尔夫加尔的头部，俯身看着他。她已经从对阿戈的恐惧中恢复过来；当她低头注视着即将死去的爱人时，我觉得自己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的脸上能露出如此温柔、如此充满怜悯的表情。

埃尔扎轻声说道：“一定还有办法的。那些医术高明的人——那些治疗之光！乔治！你不能用父亲的……”

当然，那只是个情绪激动的女孩的一时念头罢了。沃尔夫加尔的肺部已经严重受损；就在埃尔扎说话的同时，他又开始咳嗽，嘴里流出了鲜血——乔治立刻帮他把血擦掉了。

塔拉诺站在我们身后，双臂交叉着。当他低头看时，我发现他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刚才还充满致命威胁的严肃表情，此刻已变成了与梅达相似的温柔怜悯之色。

“没用的，”他轻声说，“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他终究会死的。”

沃尔夫加尔再次睁开了眼睛。“死亡——当然了。”他试图抬起那只烧伤的手，但又放了下来。“死亡？是的——当然。再过一会儿……”他那已经变得呆滞的眼睛四处转动着。“那是谁在哭？没必要哭的。”

原来是我身边的小埃尔扎，她正在努力抑制自己的哭泣。

沃尔夫加尔用缓慢而费力的声音问道：“那不是……我的梅达公主在哭泣，对吧？我不想让她哭……”
“不，”乔治温和地说，“梅达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她没有哭。”
他的目光落在梅达的脸上。“哦，是的——我看见你了，梅达公主。你没有哭，那很好。没什么好哭的。”
他似乎暂时恢复了些力气，转动过头，看到塔拉诺站在我们身后。“主人？”他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使用了这个旧称，“我很久以前就这么称呼您了，对吧？您有权视我为叛徒……”
“是间谍，”塔拉诺非常温和地说，“不是叛徒。如果你为我效力，那你就是叛徒——背叛了自己的公主。”
沃尔夫加尔试图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很高兴您能理解我。我可不想死的时候还让您对我有如此恶劣的看法……”
“你是个男人，我尊重你。”塔拉诺突然转身，走出了房间。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想，他是否因为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而离开了那个死亡现场。
乔治说：“沃尔夫加尔，你不必说话了。”
“但我想说话。我只有一几分钟的时间。就这最后的几分钟，我想和我的梅达公主说说话。请您原谅我们——我和梅达公主——可以吗？就这最后几分钟？”
我们退到了他视线之外。
“我的梅达公主……”
他的声音依然传到我们耳中。她俯身靠近他。此刻她的泪水正在流淌，但她努力保持平静。“沃尔夫加尔……”
他的双眼已经变得呆滞，但仍盯着她。“公主……”

“不，”她说，“只有梅达——你的朋友。那个你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女人。”她的声音几乎要断掉了。“哦，沃尔夫加尔！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你愿意为她献出生命——”

“那是一种巨大的荣耀。”他试图制止她的感谢之词，但已力不从心。他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刻似乎停止了呼吸。梅达惊慌地俯下身来，她美丽的白发散落在肩头，一缕头发拂过了沃尔夫加尔。他无法抬起手，但双手还是摸索着找到了那缕头发，并紧紧握住它。她的白色秀发在他的手指间逐渐变黑、蜷缩起来。

他的眼睑再次睁开。“你不会离开我吧——梅达公主？就在这最后的几分钟里也不行吗？”

“不，”她轻声回答。

“即使你想走，也走不了。”他又露出了那抹俏皮的微笑。“看吧？我正握着你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双眼仍然睁着，呆呆地望着她。他的脸和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你还在那儿吗？”

“在，沃尔夫加尔。”

“当然，我知道你在。但现在我几乎看不清你了。你看起来好像离我很远。”

她把脸凑近他，眼中满是泪水。

“哦，这样好多了，”他说，“现在我能清楚地看到你了。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件事……不过现在说出来也不对，因为很快我就会离开这里，到那种地方就无关紧要了。”

他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我爱你，梅达公主。”

她强忍着泪水，露出温柔的微笑：“是的，沃尔夫加尔。”

“我的意思是，”他坚持道，“不是以我公主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女人。那个我一直深爱的女人。这一直是我的秘密。你明白吗？这本来就是——永远都是——我的秘密：那个来自火星的沃尔弗加尔，爱着他的公主梅达。你不会觉得我太无礼吧？我现在才承认——就在最后时刻？”
“不，”她轻声说。“不，沃尔弗加尔。”
“非常感谢你。”他轻轻叹了口气。“真的非常感谢。在我离开之前，我想告诉你这件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叫我——梅达而已。”
“就叫梅达吧，沃尔弗加尔。当然，我希望你这么叫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赶紧擦去眼泪，不想让他看到。
“好的，”他同意道。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看清她的表情。“我的梅达。你真是太美了——我的梅达。我在想……我在利用你……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说你爱我？只要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我坐在他们身后，心里祈祷着她能说出那句话。
“我爱你，沃尔弗加尔。”
“哦，”他轻声说道。“你真的说了！我的梅达说她爱我！”
幸福让他原本苍白的脸庞焕发出光彩，但他的笑容依然带着一丝俏皮。
“你对我真好。请再说一遍吧。”
“我爱你，沃尔弗加尔。”
“对——这就是我一直梦想中的说法。我爱你，沃尔弗加尔。”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的眼睛也变得模糊起来。然后他的嘴唇又动了动：“梅达说——‘我爱你，沃尔弗加尔’……我真是太幸福了……”
突然间，她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积压在心中的情感让她哭了出来。
“沃尔弗加尔！我的朋友——我那美好而忠诚的朋友——请不要死，沃尔弗加尔！不要死！”

第十九章 永恒的宁静之水

小沃尔夫加已经离开了。起初，这显得非常奇怪，仿佛不真实一般。这给我们的心灵带来了悲伤的阴影，那阴影比那些关乎三个世界命运的严重事件所带来的阴影还要深重。塔拉诺下令为沃尔夫加举行一场隆重而体面的公开葬礼，地点就在永恒的宁静之水中——而且就定在当晚举行。塔拉诺再次展现了他性格中的怪异之处。他来到金星并掌权时，人们还为此举办了盛大的节日，他们称其为“水之节”，这种节日只在全人类欢庆之时才会举行。现在，人们打算为塔拉诺举行庆典——同样定在当晚。但他将庆典推迟了一夜，因为今晚是要为沃尔夫加举行的。

我们仍然处于塔拉诺的控制之下，就像在维尼亚的地球上时一样。然而，在金星这座伟大的城市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情况。那天下午，塔拉诺亲自向我们解释了这一点。他称这是一种令他尴尬的局面。

“非常尴尬，”他说，眼睛里带着疑惑的笑容看着我们，“只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而已，我得承认，我必须非常小心地对待这座城市里的民众。梅达公主，您深受您的子民们的爱戴。”

“是的，”她回答道。

他点点头：“正因如此，他们不想知道您其实是个囚徒。至于你，乔治·布伦德——实际上，他们开始把你视为救星，认为你能拯救他们于疾病与死亡之中。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件不光彩的事……”

他停了下来，然后突然下定决心般补充道：“很快，你们俩就会明白，与我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这对所有的世界都是最好的，因为那样就能为它们带来和平与健康。”

幸福……不，我现在不要求你们做出任何决定。埃尔扎女士，你也不必做决定。”他注视着她时，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几乎充满了怀念之情。“你知道的，埃尔扎女士，我正在努力追求什么。我或许能够——事实上我也一定会——征服整个世界。但真正的奖赏就在你那双白色的小手中……够了！”
于是他给了我们一种虚假的自由。我们可以自由地在这座大城里来去自如。在旁人看来，我们似乎都与塔拉诺结盟了。梅达公主则依旧作为世袭的统治者；而塔拉诺则负责处理国家事务，就如同地球上的总统及其内阁掌管着那些传说中的国王与女王一样。实际上，真正掌权的是塔拉诺，其他人不过是象征性的存在罢了。
这正是塔拉诺想要实现的局面。乔治因为他的医术而深受喜爱；还有各种流言蜚语——显然都是塔拉诺散布的——说那个英俊的地球人总有一天会娶他们的公主为妻。
而我——真是具有讽刺意味！——被任命为埃尔扎女士的保镖——那个来自地球的小女孩，她的出现有助于调和地球与金星的关系，从而实现世界和平——而金星则由维纳斯掌控。
这就是在塔拉诺的引导下人们所形成的观念。我们虽拥有所谓的自由，却始终处于塔拉诺手下守卫们的监视之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自己的处境。塔拉诺巧妙地掌控着自己的命运。然而在这一切的背后，还有看不见的力量在起作用。我们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那些斯拉恩人虽然乖乖地执行着各种任务，但眼神中总是充满怨恨与不满。也许塔拉诺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但我认为他和我们其他人一样，都不明白水之节庆将会带来什么。
那个夜晚——我们在金星上的第一个夜晚，在日落与黎明之间——我们埋葬了沃尔夫加尔。空气温和而柔软，微风轻拂着湖面平静的水面。头顶上，天空繁星点点——全是红色的星星，就像透过金星浓厚的大气层看到的红色火星一样。其中最大的一颗，就是地球——我的故乡！但愿埃尔扎也能和我一起留在金星上，留在那个小小的红色点上。

天空泛着红色，如同点亮的火炬尖端一般，承载着我所珍视的一切！送葬队伍——一列列装饰华丽的船只——从宫殿出发。这些船上挂满了紫色布料。它们排成一列，缓缓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从每一个码头、阳台、窗户和屋顶上，人们都注视着我们。街角处悬挂着发光的管状装置，将彩色的光投射到水面上。当我们经过时，人们低下头，双手放在额前，掌心向外——那是表达哀伤的手势。有一栋建筑里传出了低沉的吟唱声：“向沃尔夫加尔致敬！他为我们的公主献出了生命。向沃尔夫加尔致敬！”我们来到了城市边缘。这里的湖泊逐渐变窄，变成了一条河流——这条蜿蜒的河流最终通向那个作为“永恒和平”之墓的池塘。我与埃尔扎、乔治一起乘着塔拉诺的船走在最前面。梅达没有和我们在一起。我问塔拉诺她在哪里，但他严肃地拒绝回答我。我们在那片用于安葬的池塘边靠岸——倾斜的岸边聚集着一群沉默的人群。其他送葬船只也跟随着我们停在了旁边。池塘里散布着标记坟墓的白色标志。整个场景在星光以及午夜时分出现在天上的金星发出的红色和紫色光芒之外，一片漆黑。那是一道巨大的发光弧线——无数小卫星和月尘反射出的光芒，环绕着金星。柔和的光芒将水和坟墓染成了红色和紫色。我们靠在岸边，而那些沉默的人群则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时，送葬队伍中的最后一艘船从河下游驶来。那一幕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口棺材被紫色布料覆盖着，有一个半裸的斯拉恩人用船尾推动它前进。沃尔夫加尔的尸体躺在棺材的前端——他那死去的白脸庞上洋溢着平静的神情。在尸体旁，是梅达的身影，她跪在沃尔夫加尔的头旁，白色的辫子垂落在肩上。她跪着，凝视着……

面无表情；但我知道，她正全心全意地让沃尔夫加尔的灵魂获得永恒的安宁。

第二十章：隐秘的威胁

沃尔夫加尔下葬后的那天，并没有发生任何重要的事情。也没有来自地球的任何消息。我觉得地球可能在策划一场攻击——既然已经宣战了，那很可能是如此。不过，那应该还要几个月之后的事。

塔拉诺似乎正忙于筹备即将到来的水之节，一整天都在为它做准备。但我知道，他其实还在秘密处理与距离我们一天路程之外的寒冷之地有关的更为严峻的问题。至于那些问题究竟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谈论的只有水之节。那天下午，塔拉诺微笑着描述道：“人们说这是为我准备的。但是，艾尔莎女士——实际上是我在为您筹划这一切。您还没见过那个红发女人吧？”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神情；但当他注视着艾尔莎时，我又看到了另一种表情——那是一种审视的神情，仿佛他在打量着她。

“那个红发女人，艾尔莎女士。她今晚会主持仪式。您会发现她非常有趣。我们俩可以一起观看她的表演。”

当时我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后来想起那些话，就彻底明白了。

日落刚过，我独自乘着一艘小船在宫殿附近时，发生了两起重大事件中的第一起。从一座房子的阴影中，一个游泳者的头冒了出来。他猛地抓住我的船舷，当时我的船正在漂流。

“等等，地球人。”他用那种古老的通用语言说道，虽然我听不太懂，但还是能理解一些。

我凝视着他。他有着子弹般的头部，那双眼睛阴郁而炽热。他补充道：“我们不会责怪你——也不会责怪你的妻子埃尔扎或梅达公主。不必害怕，但今晚一定要小心行事。”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潜入了水中，开始游泳。我能看到他游动时身体发出的微光，随后便消失在视野之外的黑暗中。

不久之后又发生了另一件事。当我低头望向水中时，看到一个移动的金属物体。那是一个三角形的金属头，就像潜水员的头盔一样。更令人惊讶的是，它还向上翻转过来；在它的镜面后面，是一张男人的脸。那张脸我并不认识——但显然是个地球上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毫无疑问！它盯着我看了片刻——就在我的船下方三到四英尺处。然后它就离开了，消失了。

整个晚上，我都没有机会单独与埃尔扎、乔治或梅达交谈。塔拉诺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坐在宫殿的阳台上，男人们抽着香烟。塔拉诺像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一样谈笑风生。他对埃尔扎极为礼貌，身上洋溢着节日的欢乐气氛。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放松过，我常常能看到他在打量她。

天空中挂满了彩灯。塔拉诺身上的节日气氛也蔓延到了整个城市。那些装饰华丽的船只——与前一晚可怜的沃尔夫加尔的送葬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开始驶向举行节庆的水域。船上挤满了欢笑的男女，他们全都戴着红色面具。男人们穿着灰色的紧身衣，戴着圆锥形帽子，帽子上还有飘动的羽毛；女人们则穿着色彩鲜艳的长袍，头发上缠绕着鲜花。

我们坐着的阳台离水面很近。各种大小不一的船只从旁边经过。有时，女孩们会向我们抛洒花瓣。有一艘小船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一个女孩站起身来向我挥手。她举起手，宽松的长袍从她纤细的白皙手臂上滑落，递给我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那是爱的象征。当我犹豫不决时，她发出了笑声。她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她的红唇微笑着，那双充满挑逗意味的眼睛里闪烁着顽皮的光芒。她把花扔向我的脸，而她的护卫则假装生气地把她拉了回去。

他们的船继续向前滑行。其他船只也经过，有些船上还有女孩们欢快地弹奏着乐器。有一艘船上，有个男人在弹奏乐器，而一个女孩则站在小平台上，随着黑色面纱的飘动起舞。当他们的船与我们对齐时，船上的另一个男人伸手将那个女孩推下了水。她发出一阵笑声掉入水中，随后又像美人鱼一样浮了上来，他们便把她拉回船上，她的面纱和头发还粘在身上。

最后，塔拉诺示意我们该离开了。这时就轮到我努力把埃尔扎和梅达留在宫殿里，与乔治和我在一起。我的心被不安的情绪所填满。在这充满欢笑与音乐的氛围中——在这个伟大的城市里，今晚一切都是感官的享受——我却能感觉到某种邪恶即将降临的预感。那些划船的斯拉恩人面无表情、神情严肃。对他们来说，没有闲情逸致去享受这些欢乐；他们的妻子们也不需要这些音乐、笑声，更不需要那些用来展示美貌的华丽服饰。那些从事劳作的斯拉恩妇女则默默地躲在暗处，无人注意。我常常看到她们偷偷地乘船经过，那些面色苍白的妇女看着这些美丽的人，心中充满怨恨与阴郁，至于她们心中怀有何种目的，我只能猜测。

至少对我来说，空气中也似乎充满了邪恶的气息。我知道乔治也有同感。我常常看到他注视着我。有一次，他试图私下里对我低语，但塔拉诺立刻用他的麦克风听到后，转过身来打断了我们。

我想留在宫殿里和埃尔扎在一起。突然间，我开始害怕塔拉诺，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担心埃尔扎。那个红发女人究竟是谁？当然，梅达知道。几个小时以来，梅达一直非常严肃，若有所思，甚至显得有些阴沉。

还有水里的那个斯拉恩人，他说他不怪我们，还警告我们要小心。但要如何小心呢？这里没有武器。在这个充满欢乐的夜晚，没有什么比这更不合时宜的了。

还有水里的那个金属装置，上面还有一个人的脸——那是我同族的地球人！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感到不安且恐惧。但当塔拉诺带领我们走向他那装饰着鲜花的船时，我并没有反抗。那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被配对在一起：乔治与梅达搭档，埃尔扎与塔拉诺搭档。而我呢？塔拉诺冷淡地告诉我——还带着一丝讽刺的微笑——等我们到了节日现场，像我这样英俊的男人肯定能轻易吸引那些美丽少女的注意。

我们躺在船上的垫子上，由划手们划着船在街道上前行。塔拉诺像对待一对快乐的年轻恋人一样，给埃尔扎喂糖果。可怜的埃尔扎！她很害怕，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闭。但她也明白自己完全受制于塔拉诺，于是尽力应对这种状况。有时她会开心地笑，但我能察觉到其中的恐惧。

我们的船行进得很慢。周围的船只挤满了人，他们向我们抛洒鲜花。大量的香水喷在我们身上——那种浓重的、异国情调的香味几乎让人难以忍受。这种气味在我们的衣服上久久不散。

过了一会儿，塔拉诺给了我们面具，还给梅达和埃尔扎准备了长袍，让她们可以遮住身上漂亮的节日礼服。

在城市的边缘，有人沿着山坡开凿了一条运河。我们缓缓地穿过这条运河，经过悬挂着彩色灯光的拱门，绕过一个急转弯后，便来到了水之节现场。此刻，即将到来的悲剧暂时被抛在了脑后——我第一次看到了如此美好而欢乐的场景，这完全是我想像之外的景象。

第二十一章 爱情、音乐与警告

水之节到了！当我们的船绕过运河的弯道，穿过悬挂着的彩色灯光构成的拱门时，节日的景象展现在我们眼前。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凝视着。运河通向一个人工湖——那是一片圆形的水域，直径约为800赫兰[17]。湖泊被倾斜的山坡环绕着，那些山坡上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巨大的座椅。

这些座椅上坐满了人。从附近的乡村有白色道路通向这里，供地面车辆行驶；还有用于停放飞机的舞台。来自农村以及附近小城市的人们都聚集在这里观看这一国家盛事——大概有一百万人之多，他们使用个人电望远镜来观察远处的事物，再用小型口袋镜子查看那些否则会隐藏起来的景象。至少有一百万人坐在这些巨大的阶梯上。

这片湖泊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竞技场的舞台。湖面上散布着许多人工岛屿——大约有一百个。有些岛屿宽只有几英尺，有些则较大，而在湖泊中央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岛屿。所有的岛屿上都长满了茂密的植被。那些较小的岛屿不过是树叶和花朵构成的阴暗角落罢了。

在岛屿之间，平静的湖水中蜿蜒着曲折的小道，偶尔还会形成一些小湖湾。桥梁横跨在这些小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串串灯光构成的拱门。

从这么远的距离看，整个场景色彩斑斓，金星发出的红色和紫色光芒在午夜的天空上闪烁，为一切增添了生动的色彩。那些拱门上的灯光则是柔和的玫瑰色、银色和金色。有些小岛屿因为隐藏的光源而呈现出明亮的银色，另一些则呈现深紫色或红色；还有一些岛屿则完全没有灯光。

四周昏暗阴沉，只有附近光源的反射光才能照亮一切。主岛上，灯光闪烁着射向天空；偶尔还有彩色炸弹被引爆，为夜空增添色彩。真是五彩斑斓啊。随着我们逐渐靠近，我也开始听到各种声音与看到各种动静。有来自无数未知来源的音乐声，也有单独的乐器发出的轻柔音调——那是恋人们用音乐为彼此的倾诉伴奏；还有成群的声音，那是年轻女孩们那奇妙而柔和的嗓音。而在另一座岛上，则有来自空中扬声器传来的公共音乐会乐曲。[18] 这些都是我地球上从未听过的音乐风格。地球上的音乐所具有的那种理性美在这里完全缺失了。金星上的音乐以奇特的弱音调、未完成的乐句以及地球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节奏为基础。我聆听着这些音乐，感受到了它们对感官的诱惑。这难道是野蛮的、放纵的音乐吗？我起初还以为如此，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相反，这是一种颓废的音乐。整个场景——那些色彩、音乐、弥漫在夜空中的浓重香气，以及那种温暖而充满感官诱惑的氛围——并非野蛮，而是颓废。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两种极端其实非常接近，只不过是一种回归罢了。我明白，从地球人所达到的文明巅峰来看，我们面前只有这样的景象而已。节日期间，到处都是音乐，还有各种船只的移动。当我们驶出运河，沿着较宽的水道缓缓前行时，有许多船只从我们身边经过。那些驳船上挤满了狂欢的人，而小船上通常只有一男一女——他们是带着节日气氛的情侣，想要到岛屿的隐蔽处去幽会。在一个泻湖里，我们遇到了这样一艘船。船上的男人是个穿着红黑相间服饰的年轻人，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掉下来，露出笑容和汗珠。他站在船尾，用一根细长的桨操控着船只。女孩则面朝下躺在船头的垫子上，她的长发散落在周围。船的周围还有几艘小船，每艘船上也只有一人。这些船只仿佛把那个女孩围在中间。我们的驳船停了下来观看。这时，有一艘船冲了上来……

其上的乘客会站起身来试图将其推出去。但那个女孩在护卫的搀扶下迅速转身，用她的酒精罐[19]攻击袭击者。对方被弄得晕头转向，只好退缩；或者还有些人因一时醉酒而掉进水中，从而清醒过来。

所有人都在欢声笑语中度过这一切；最终那对情侣取得了胜利，便匆匆返回他们的岛屿。

我们继续前行。那些岛上经常会有模仿战斗的游戏。有一对隐秘相处的情侣被发现了，随后被拖了回去。有个单身男子发动攻击，结果遭到一群女子的投花攻击。在椭圆形泻湖的一端有一个跳水平台，姑娘们会登上平台跳入泛着红色光芒的水中，那里有年轻人正在游泳，她们通过击败其他竞争者来夺得姑娘们，然后将她们带到一艘正为前往主岛而装载乘客的船上。

我们终于来到了那座主岛。岛上树木繁茂，还有许多浅而平静的水道。我们在其中一条水道上登陆，在塔拉诺出现时，周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与敬畏之中，我们便上了岸。乔治与梅达走在一起；塔拉诺强迫埃尔扎挽着他的手臂；而我则跟在埃尔扎身边，直到塔拉诺严厉地命令我走到后面去。

我们戴着面具，但那些狂欢的人还是认出了我们。在挤满人的岛上，我们缓缓朝树林中央的一座华丽亭子走去。从那里传来了音乐声——那是一座有顶棚的宽敞亭子，中央是舞池，上方还有几层阳台。

在亭子里，空气中弥漫着酒味、浓烟味，还有女性衣物上散发出的令人陶醉的酒精气味以及各种香水味。人群围着我们；舞者们停下动作注视着我们；音乐也暂时停止了；阳台上的观众——那些靠在垫子上的姑娘们，以及坐在她们身旁、拿着食物和饮料的年轻男子们——全都转过头来看着我们。

“向塔拉诺大师致敬！”

一个女孩喊道。周围立刻响起了阵阵掌声。

塔拉诺突然摘下了面具。原本被遮住的他的脸庞显露出来，脸上带着愉悦的神情，嘴唇微张，露出满足与胜利的微笑。然而，当那副红色丝质面具被取下后，另一副面具立刻取而代之——那是一副面无表情的面具，是他用来掩饰真实情感的严肃而难以捉摸的表情。

“向塔拉诺大师致敬！”

塔拉诺举起手来，他平静而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今晚这里没有大师。没有大师——只有爱情之女。让我们向她致敬吧。让她在今晚统治我们所有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停留在埃尔扎身上；随后他又严肃地戴上了那副红色面具。房间里响起了掌声，音乐也再次响起。头顶上的灯光投下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舞者们。

我们在第一个阳台上的遮盖式座位上就座，那里距离舞池大约二十英尺高。塔拉诺拒绝使用坐垫，而是恭敬地将埃尔扎安置在坐垫上，然后在她面前摆满了食物、饮料和甜点。乔治和梅达则坐在他们旁边。我本想坐在埃尔扎和乔治之间，但塔拉诺把我从他们身边拉开。

“下面有人找你。”他声音很轻，只让我一个人听到；不过透过面具，我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怒火。

“他们正在外面的泳池里游泳——你听不见吗，雅克·哈伦？那些少女们正在寻找像你这样的英俊少年作为伴侣。还需要我明说吗？这里不需要你。快离开！”

“我——”

“再多说一个字，你就完蛋了。”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情绪，但我注意到了他把手放在腰带上的动作。“你最好服从命令，雅克·哈伦。”

我并非如此愚钝，不可能不明白他那番告诫的真正含义。我转身离开；在周围一片欢笑与喧闹声中，我想乔治、梅达和埃尔扎并没有注意到我离开。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我独自站在亭子的下层，注视着塔拉诺等人所在的阳台。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感到无助，心中充满不安。我的灰色长袍之下，穿着大城市的节日服饰——系着绶带，戴着吊袜带，猩红色的肩部还饰有羽毛，简直就像一只雄性纳达鸟。[20] 我仍然戴着红色面具，用斗篷将自己裹住。

舞池里挤满了人。我发现舞池被划分成一个个用黑色标记的小圆圈，每个圆圈的直径大约相当于一个人的身高。每隔五分钟左右，音乐中的某个信号会让每对舞者选择一个圆圈，在其中跳舞。然后，其中一个圆圈会通过机械装置升到其他圆圈之上。处于突出位置的那一对舞者就会尽情跳舞，由塔拉诺来评判他们以决定胜负。

我在那儿站了一个小时。我能清楚地看到埃尔扎。她已经摘下了面具，脸庞泛红，嘴角带着笑容。有一次，在短暂的寂静中，她发出了掌声。那声音中流露出的放纵态度让我感到一阵寒意。我是否看到塔拉诺的手伸向了他的腰带？他是在给她下药吗？接着，我看到梅达做了个手势——从斗篷下向埃尔扎挥动什么。那是想让她清醒过来吗？看起来确实如此，因为埃尔扎显得很困惑；同时我也看到梅达向她投去了警告的眼神。

突然，从我附近的壁龛里冲出了一群女孩。她们一边跑向我，一边笑着朝通往外面泳池的门口走去，身上的斗篷和白色面纱纷纷飘落。我挡在了她们的路上，她们撞到了我；其中一个抓住了我。我试图挣脱，但她紧紧抓住我不放。那是个身材苗条的女孩，长长的白色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她的眼睛对着我微笑，红色的嘴唇诱惑地靠近我的脸庞。

“我爱你——你，雅克·哈伦。”她双臂环绕着我的脖子，紧紧抱住我。我试图把她推开，这时她的手指掀起了我面具的一角。

“我怕你不是雅克·哈伦。”她的低语中带着一丝安心，但随即又变得急促而激烈。“我是梅达的妹妹——我叫阿尔达。我来是要警告你：当塔拉诺与红发女子共舞、他们走上那个高台时，你必须立刻趴在地上！明白吗？一定要躲下去，否则那些光线可能会击中你！不过要待在里面，继续观察。之后，赶紧去和公主以及你的埃尔扎会合。明白了吗？”
她紧紧抱住我，那纤细白皙的身体贴在我的斗篷上。在旁人看来，她们似乎只是在亲热而已。她的眼神充满挑逗，嘴唇则仿佛在嘲笑我。但她仍在低声说：“当塔拉诺与红发女子共舞时，立刻趴在地上——不这样做的話，那些光线就会击中你！”
另一个女孩从背后拉扯着我。阿尔达大喊：“你不能得到他！”然后把我推开了。但我听到她低声说：“出去一会儿，然后再回来！”接着，她又大声对另一个女孩说：“你得不到他！他是来看我潜水游泳的！我比你漂亮多了——你根本不可能从我手中抢走他！”
我任由她们把我拖到那片有香水的池塘旁的树林里。

第二十二章 革命！

我意识到自己天生就不太善于观察；而当站在池塘边的那些时刻，我才真正明白自己平时是多么忽视那些并不显而易见的事物。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彻底明白了这一点——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我在节庆上看到过的许多事情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音乐、盛宴、欢乐与爱情！在这一切的背后，其实还存在着一些隐秘的动向。那些看不见的事件——但我已经看到了一些，现在终于开始理解了。

在亭子的主厅中，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排镜子竖立在面向塔拉诺的墙壁上。那一百面小镜子并排排列着，上面显示出节庆各处正在发生的场景——这样，塔拉诺和其他人就能看到不仅是亭子里的欢乐景象，还有其他地方的情景。看着这些镜子很有趣，有时甚至很滑稽：附近泻湖里激烈的划船比赛；池中的跳水少女们；从空中俯瞰的整个场景；还有那些仰头观看头顶上绽放的彩色炸弹的景象；有一座桥上，十几名少女被同样多的男子围住，那些男子试图从下面的船上爬上来，用鲜花作为“武器”，而某种化学气体则既能阻挡攻击者，又可能让某个少女掉入水中，从而被立即抓住。

还有一些镜子，它们能窥视那些隐蔽的岛屿，将那些自以为独处的情侣们的私密亲密行为展示出来，供亭子里的观众观赏。

所有这些我都已经看过了。现在我想起来了，偶尔会有某面镜子突然变暗，然后立刻显示出其他地方的景象。我现在明白了——针对塔拉诺的秘密行动正在展开。

那些镜子正在被篡改，这些场景根本就不应该被显示出来。
节庆现场到处都有塔拉诺的卫兵，至少有一百人。其中一些人我通过他们的制服认出了他们；另一些人则像我一样戴着红色面具、穿着长袍，因此无法被辨认出来。我们刚进入亭子时，有二三十名卫兵和我们在一起，但后来很多人就离开了；现在我想起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从池子里出来的那些美丽女孩所吸引，从而离开的。
我意识到，那些在池中沐浴的女孩很可能是为梅达工作的。在节庆上最大胆的，就是那五十个此刻在我脚边水中嬉戏的女孩们。她们全都十分美丽，但都还处于青春初期的阶段。她们就像灰白色的仙女一般，笑着摘下身上的面纱，甩动着白色的长发，跳进波光粼粼的池水中。她们看起来是最诱人、也最放纵的。
然而，当我站在那里时，我看到有三个女孩从水中爬上来，欢快地冲进亭子里。不一会儿，她们又出来了，还有一个脸红气喘的男子——那是塔拉诺的卫兵之一，因为得到她们的青睐而显得既兴奋又得意。他的帽子掉了，长袍也乱了，因为那些女孩都在争抢他。她们停在我附近，我发现其中一个就是阿尔达。
“你们不能得到他！”她对同伴们喊道，“他是我的！他爱我——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从她浓密的头发中看到她拿出了一个小圆筒，在那个男子的脸上挥动。接着，她又笑了起来，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和他一起跳进了水中。我看着水花四溅的景象。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浮出了水面，但那个男子却没有出现。在拥挤的池子里，这一幕并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大概还有十几起类似的事情发生，现在我终于明白其中的真相了。那些镜子或许本可以显示出其中的一些场景——但镜子总是在关键时刻变黑。
塔拉诺的卫兵们渐渐消失了。这时，我看见有个斯拉恩人躲在附近的灌木丛阴影中。我还注意到，我脚边的这个池子……

那里有一条小溪从其中流出，这条水道将此处与主湖相连。我记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穿着海底服饰的地球人。这里的水中是否还有许多地球人呢？
“当塔拉诺与红发女子共舞时，你就跪在地上。”我记得阿尔达的话以及她的告诫：“要待在亭子里。”不久后，我看到了她准备跳水的样子——那眼神似乎是在示意我离开。
我裹着那件单调的斗篷回到了里面。欢闹声愈发激烈，现场比以往更加拥挤。我刚在那里待了片刻，钟声便响了。音乐停止了，在一片寂静中，站在阳台上的塔拉诺站了起来。
“三更时分到了。”他摘下了面具，面容严肃，但薄唇上却挂着淡淡的微笑。“现在，让我们看看自己真实的模样吧。”
他脱下长袍，只穿着节日盛装站立着。尽管他身材瘦小，但我还是惊讶于他的力量。他赤裸的躯干上环绕着金色的饰带，腰间系着一条紫色的宽腰带。他的四肢修长笔直，脚上穿着红色的凉鞋。额头上还戴着一条带有羽毛的饰带。
然而，尽管如此，他终究不是女性，而是个真正的男人。他面带严肃的微笑，示意所有人摘下面具和长袍。头顶上的彩色灯光变成了白色，在那强光之下，人们纷纷丢下了长袍和面具。那些服饰有的怪异，有的具有象征意义，还有的是纯粹为了美观而设计的。色彩鲜艳，舞者们穿着大胆的服装，此刻正与池边的女孩们混在一起。
一阵令人屏息的沉默之后，观众们开始鼓掌。随后，音乐和舞蹈又继续了下去。
那些服饰算野蛮吗？其实有些只是模仿了金星、火星和地球上的古老风格罢了。但创造这些服饰的初衷不过是追求颓废罢了。此时，我仍戴着面具，穿着女性化的服装，远离那些想要把我带到舞池中的女孩们，我看到了……

亭子的顶篷被掀开了。广阔的天空展现在我们头顶上。从高空传来一道银色的光芒，将我们所有人笼罩在柔和的光辉之中；与此同时，亭子里的灯光也熄灭了。一束金色的光线照在塔拉诺身上。埃尔扎、乔治和梅达仍然在那里。在金色的光芒中，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埃尔扎因为压抑不住的兴奋而面红耳赤。此刻已没有酒精带来的影响。乔治也显得十分警觉。梅达也是如此。他们所有人身上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那种隐约的期待感让我心跳加速。

塔拉诺真的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吗？他难道没有察觉到那潜伏在身边的威胁吗？而对我来说，那个威胁如今已是显而易见。我无法相信这一点；然而他依然镇定自若，如常地严肃着。

一束金色光线照在塔拉诺身上。房间里一片黑暗。银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洒在我们身上。房间里一片寂静。音乐停止了，随后又重新响起，声音轻柔而空灵。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上方。在银色的光束中，有一个身影缓缓飘落下来。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她似乎依靠着某种机械或科学装置才得以悬浮在空中，但实际上却好像没有任何支撑物。

在亭子里，我看见那是一个戴着红色面纱的女人。她站在空中，双臂伸开，红色的面纱像翅膀一样垂在手臂上。那是一个成熟的女性，头上堆满了白色的头发，上面还插着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她的脸庞轮廓略显丰满，涂着白色粉底，眼睛明亮，眼睑颜色较深，嘴唇呈红色。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欲望的神情，嘴唇微微张开——那张脸以及那副表情仿佛体现了人类所有感官上的欲望。那就是红衣女郎！她是这场欢乐庆典背后一切欲望的象征。

红衣女郎在我们面前盘旋了一会儿。这时，一束红色光线从上方照射下来，将她笼罩在耀眼的光芒中。她的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还有近乎无礼的媚笑，然后她开始慢慢向塔拉诺飞去。塔拉诺站起身来迎接她，同时低声对埃尔扎说了些什么。

红衣女子在他面前悬停着。这时，一个圆形的台子从地面升了起来，她便站在上面，开始跳起缓慢而优雅的舞蹈；她逐一解开身上的面纱，红色光芒越来越强，最终将她的身体染成红色，取代了那些面纱的作用。

这里没有丝毫轻浮的嘲弄之意。她用充满激情的目光凝视着塔拉诺的脸，缓缓举起双臂向他示意。看到她的动作后，他也站了起来。但我知道他并未被她的魔法控制，因为他的嘴角带着微笑，似乎在戏弄着她。

但他还是乖乖地站起身，从阳台上走到了那个高起的台子上。红衣女子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那双原本白色的手臂在强烈的红光下变得通红。

一道闪光！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但某种潜意识的冲动让我立刻倒在地上。头顶上的灯光熄灭了，一片黑暗。接着传来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随后还有其他人的尖叫声。有脚步声，有人倒下的声音，人群中一片恐慌，到处都是混乱。

不久之后，又有光线出现。人们踩在我身上，我奋力将他们推开，重新站了起来。在台上，红衣女子已经死了，她蜷缩成一团，额头上有个黑色的烙印。那些身材高大、半裸的男子在房间里乱窜，挥舞着原始的刀刃，锋利的刀光不断刺向那些逃跑的人。还有些人——看起来像是地球人——正在阻止那些凶残的男子继续杀人。

塔拉诺呢？一开始我没看到他。亭子里的空气中充满了火花，似乎是某种未知射线在交战。镜子全都碎了，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在阳台的半明半暗中，塔拉诺的身影出现了。之前他是不可见的，但现在那些有害的射线让他显现出来。不过塔拉诺似乎能抵抗那些射线，我看他毫发无损。他站在那里，显然正在使用某种弯曲的、可以复制影像的装置——这种装置我在战争中见过。他的影像开始变化，出现了两个影像，一个在这里，另一个在阳台的另一端。然后还有更多的影像不断出现又消失，位置也各不相同，以至于没人能说清它们到底在哪里。

那个男人确实存在。有十几个塔拉诺人，他们身上散发着敌意的火花，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嘲笑我们的笑容。突然，我在喧闹声中听到乔治的喊声：“艾尔莎！艾尔莎不见了！”塔拉诺人的影像消失了，他也不见了。接着，我看见梅达站在阳台上，双臂高举。她的声音响彻四周：“打倒塔拉诺！让塔拉诺去死！”然后是她恳切的命令：“斯兰斯们，不要再流血了！请忠于你们的梅达公主吧！”而乔治则呼喊着：“大家要忠于梅达公主！忠诚！忠诚！”

第二十三章 第一次撤离

现在，我必须讲述埃尔扎后来告诉我的那些事情，回忆起她坐在阳台上观察塔拉诺与红衣女子的那些时刻。对于水之节上所发生的一切，埃尔扎并不明白其意义；她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当她与塔拉诺并肩而坐时，一种危险感便笼罩着她，那种危险就像重担一样压在她的胸口。然而，她仍有几次发出笑声——笑声十分夸张；从梅达警告的眼神以及梅达散发给她的那种气味中，她意识到塔拉诺正在利用酒精蒸汽来使她昏迷。

红衣女子和塔拉诺站在高台上。突然一道闪光出现，随后便是黑暗。埃尔扎被恐惧冻住了，她僵硬地坐着，一言不发，周围是一片混乱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化学物质的气味；她的皮肤仿佛被无数细针刺痛，同时还有火花不断在皮肤上迸发。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蜷缩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久后，她就听到塔拉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吧，埃尔扎女士，我得带你离开这里。”在黑暗中，他的脸显得如同幽灵一般。接着，她感觉到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来吧，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他以一种与言语中表现出的冷静关怀截然不同的急促而粗暴的方式将她拉了起来。此时亭子里有了光亮。埃尔扎隐约看到那些挣扎的身影，然后她又看到那个场景在疯狂地变换着——它不断移动、摇晃。虽然她并不知情，但实际上她正透过塔拉诺发出的那些弯曲的光线向外望去。到处都是迸发的火花。在她左侧出现了塔拉诺的第二个影像——她是通过附近的镜子看到的——但实际上他就在她的右侧，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快点，埃尔扎女士。”
她被拖着走在阳台上，绊倒了躺在那儿的尸体；一股热流与电击般的感觉得到她的脸部。接着，塔拉诺将她抱在怀里。她听到他咒骂着，因为似乎有一股火焰袭来了——那些有害的射线让她的肌肉和大脑陷入麻木状态。塔拉诺忙着解开腰带，在火花四溅中继续带着她前进。
埃尔扎的意识逐渐模糊。她隐约感觉到塔拉诺正带着她下坡，朝地面走去。有清凉的空气，头顶是星星，还有树木、植被以及波光粼粼的水面。亭子里的尖叫声和混乱声也渐渐远去……
当埃尔扎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里，塔拉诺就在她身旁。
“怎么样？你醒了吗？我们很安全，埃尔扎女士。”
船里只有她和塔拉诺两人。那艘船又长又窄，船舷离水面仅有一英尺多高。塔拉诺坐在船上的动力装置旁。这正是我们在地球上见过的那种船——一种小型化学电力发电机。水在一个小水箱中爆炸，产生的气体通过船尾伸出的小管道排出。小船便平稳、快速且几乎无声地向前行驶，身后留下一串气泡。
“确实很安全，埃尔扎女士。”
她看到塔拉诺的脸上满是污垢，他的衣服也被烧毁了，她的衣服也是如此。他看起来衣冠不整，但态度依然镇定如常。他让她坐在船上的垫子上，还给她披上斗篷，以抵御夜风的侵袭。
埃尔扎没有受伤。她现在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正沿着一条狭窄的河流航行。两岸都是茂密的植被，天空中有极光闪烁；偶尔在河边的山坡上，还能看到一些房屋的模糊轮廓。

一切显得如此不真实——就像透过一副变暗的太阳镜看东西一样——因为那艘船周围始终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黑暗。塔拉诺谈到了这一点：“这是我们的隔离屏障。它的效果很弱，但这是我所能想出的最佳办法了。在夜间，用肉眼几乎无法穿透它……这只是预防措施，因为他们可能会来寻找我们……啊！”附近山丘上的房子里射出了一道白色的搜索光束。它穿过昏暗的乡村，扫过已经变成泻湖的水面，最终照射到那艘船上。这道光足够强，能够穿透屏障——房子里的观察者因此能够看到那艘船。但塔拉诺举起了一个小型金属发射器，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其中射出，与那道白色光束混合在一起。随即出现了火花，随后塔拉诺的红色光束占据了上风，吸收了那道白光。他的光束呈弧形，像一座巨大的弓桥般横跨湖面，向一侧大幅弯曲；而它的另一端则照射到了那栋敌对的房子上。房子里的白色搜索光束被压制住了，随塔拉诺的光束一起向外弯曲。在房子里的观察者只能沿着这条弯曲的光线望去，他们看到的只是那艘船的影像——并非船实际所在的位置，而仿佛那道光线是笔直的。埃尔扎心惊胆战地注视着，只见一个黄色的火球从房子里飞出。它以缓慢的抛物线轨迹飞向空中，然后坠入湖中。但它落下的位置，正是那个射手能看到那艘船的地方，也就是在安全距离之外。那团火球落入水中后，周围的湖水在十几英尺范围内爆炸开来，水花如瀑布般喷涌而起。塔拉诺轻笑了一声：“真是个糟糕的射手。”更多的炸弹袭来了。一想到这些命令可能是来自大城，我就觉得毛骨悚然——如果这些炸弹击中目标，就会杀死塔拉诺，但埃尔扎的性命也会随之丧命。不过这些炸弹并没有击中目标。塔拉诺不断改变着他光束的弧度，那艘船的影像也随之变化。仅仅过了片刻，随着炸弹引发的波浪，他们便绕过弯道，重新回到狭窄的河中，从而脱离了攻击范围。

塔拉诺关掉了射线装置。“很安全，埃尔扎女士。不必惊慌。我觉得他们很难再找到我们了。他们现在应该正忙于处理大城里的各种事务吧。真奇怪，他们居然还能想到通知这个站点我们已经经过这里。”
正如你即将听到的那样，那些时刻里大城里确实非常忙碌。
塔拉诺和埃尔扎再也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她们乘船航行了多远，她并不知道，但最终她们抵达了一个避风的海湾。那里有一架飞行器。塔拉诺把埃尔扎扶上那架飞行器，不一会儿他们就升空了。
那架飞行器其实只是一个长方形的平台，周围有较低的栏杆。平台由类似玻璃的物质制成，十分透明；前方还有一个V形的玻璃盾牌，既能挡住强风，又能让视野保持清晰。它的驱动方式并非依靠无线电能量，而是像宇宙飞船那样利用重力。这种飞行器曾经存在过，但在地球上已不再使用。埃尔扎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对她来说，这种没有上方、侧面或下方障碍物、只有透明物质的飞行体验真是新奇至极。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漂浮，有时又好像在空气中直坠而下。
起初，他们只上升了大约一千英尺，然后便与地面平行飞行。速度极快，即便在这个高度，森林也似乎在向后移动，就像地面在地面车辆下方移动一样。
那是茂密的热带植被构成的阴郁森林。此时已接近黎明，极光在天空中逐渐降低，巨大的“金星之十字”正在升起，它的前两颗星星已经出现在一侧的山丘之上。
接着，天空变成了红色——金星那辉煌的太阳露出了光芒。新的一天到来了。尽管空气很温暖，但埃尔扎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能和你单独在一起，真是太美妙了，我的埃尔扎。”他坐在她身旁，用那双平静而深不可测的眼睛注视着她。那是他们从水之节逃离后的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间。他们已经飞行了大约两千英里。太阳已经升起，但过了一会儿……

“因为它们极快的速度以及纬度的变化，影响了它们观测太阳的角度——此刻的太阳几乎处于水平位置，仅略高于地平线而已。”平台下方——现在距离有一英里远——是一片光秃秃的岩石荒原。那是寒冷之地的边界！塔拉诺的据点！他征服整个世界的梦想的发源地。艾尔莎低头望着下方：一片荒芜之地，没有一丝绿意，只有灰色的岩石，上面还沾着红色的矿石痕迹。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岩石，只有灰色的阴影。远处则是断断续续、锯齿状的山脉，山顶被冰雪覆盖，呈现出白色。那就是寒冷之地，荒凉而令人望而却步。这里的空气虽然寒冷，但艾尔莎和塔拉诺却感觉很温暖。在平台前方，有一道光线闪过——那是一种低功率的光线，而这种光线很快就会成为我们即将陷入的战争中的重要因素。它让空气变暖，因此平台始终处于温和的风中。 “你说了什么？”艾尔莎抬起头，与塔拉诺坚定的目光对视。“我说，能和你单独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的艾尔莎。” “哦。”她移开了视线。他继续说道，声音温柔而真诚：“很快我们就会回到我的家，艾尔莎女士。现在——趁还有机会，有些话我想说……你会听吗？” “是的，”她说，努力掩饰内心的颤抖，“我当然会听。”他点点头：“谢谢……我的艾尔莎，你听到过我谈论征服世界的事吧。那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的命运。当然，它一定会实现。不过——”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吗，艾尔莎？”她盯着他，而他并未等待她的回答。

“这是我第一次撤退。不知道你能否理解我的感受——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真是难以接受。塔拉诺要撤退了！……我们从维尼亚逃脱？哼，那只是个玩笑而已。我来到地球，只是为了找到你以及布伦德模型罢了，当时根本没想过要征服地球。我完成了两个目标之后就离开了……那并非撤退，只是有计划的离开而已。”

“但是，艾尔莎，这次情况完全不同。我并不想这么做。我原本计划——其实还希望——能留在大城里。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是个孤独的人，总是独自一人行走；而作为人类，能有个人可以交谈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我原本希望能在大城里继续生活下去。昨晚，在水节开始时，我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我本应该寻求拉尔人的帮助——那些科学家们，艾尔莎。但我没有时间，而且他们向来都很冷漠。如果我努力尝试的话，或许就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他耸耸肩，“我必须承认，我对自己以及自己所处地位的力量过于自信了。拉尔人始终不介入此事，他们一直都坚守在自己的城市里，这一直是他们的原则。我本来也预料到会这样，但现在看来，我本应该得到他们的帮助。我所做的那些事——为避免你所看到的那种糟糕结果而采取的行动——其实都是计划不当的。其实，所有的责任都在我身上，只有我才是自己命运的掌控者。有些人失败后会痛苦地抱怨：‘运气！该死的运气总与我作对！’但并非如此！领导力与运气无关，命运是由自己创造的，明白吗？”

“所以现在我正在第一次撤退。只不过是遭遇了一次挫折而已。我会从冰之城出发来调动军队，而不是像原计划那样从中央州出发。而火星仍然属于我，我依然控制着火星，小艾尔莎……这次的挫折让我很困扰，也伤害了我的自尊心——而你知道的，艾尔莎，塔拉诺是个非常骄傲的人。”

她一直听着他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的长袍。他凑近她一些，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在想，也许——只是也许——你会在塔拉诺取得胜利时鄙视他，而在他第一次撤退时，你对他的看法会有所改变。你会吗？”

她强迫自己再次抬起眼睛看着他。“很抱歉——从你的角度来看，事情确实进展得不顺利。”

他温和地笑了。“艾尔莎女士，您真是非常保守啊。您极其厌恶虚伪，对吧？”
“是的，”她坦率地回答，“您不可能指望我会为您的失败而感到难过。”
“失败？”他厉声说出这个词，笑声也显得十分刺耳。“您太乐观了。失败？事情出了差错？并非如此。只是小小的挫折而已，稍作战略调整——一周之后，我就能挽回失去的一切……哦，艾尔莎女士！我本想一直对您如此温柔，可我们却差点吵架了！这不对。以我上千名仆人的性命起誓，我绝不会用那种语气对您说话。请原谅我……”
“我在说，我的艾尔莎——现在您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从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给我一点希望，从您那红润的嘴唇上说出一句话——关于我们未来可能拥有的希望的话……”
她试图转移话题：“您提到了布伦德模型——它在哪里？您在寒冷之国那里有它吗？”
他皱起了眉头：“有。我会把它留下来——只为我们两个人使用。您一直都知道的，对吧？只为我们两个人，我的艾尔莎。”他握住了她的手。“您就不试着爱我一点吗——哪怕一点点？”
她没有动。“我……不知道。”然后她直视着他：“我不爱您，塔拉诺。”他眼中的恳求之情，以及他唇边那抹惆怅的微笑，让她觉得他很可怜。像他这样的男人竟然会陷入这种惆怅之中，真是奇怪又令人心疼。一种情感涌上她的心头——不是爱情，而是同情心；一种想要减轻他悲伤的女子之心，虽然心怀同情，却不愿给他他所追求的幸福。
“我不爱您，塔拉诺。但我尊重您。我很抱歉……”
“尊重！我告诉过您，我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但爱情——您的爱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给予您，塔拉诺。”
“您的意思是——您试图爱我，但却做不到？”

“我的意思是——哦，我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只知道我还没有爱上你。”
他微笑着说道：“你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觉得那是实话。爱情啊！如果我拥有了它，就会明白自己将永远拥有它。但既然没有……”他的语气十分真诚，笑容却更灿烂了。“没有爱情的话，艾尔莎，就算有再大的力量也告诉不了我该如何获得它。它可能随时出现——也可能永远不会出现。谁知道呢？”
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够了。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不怕我，对吧？”
“不，”她回答，那一刻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我绝不想让你害怕，艾尔莎小姐。爱情不是由恐惧产生的。你必须知道，我绝不会强迫你接受我的爱。因为如果那样做了——我就永远无法让你的爱诞生，而这正是我所追求的——那段我试图让它诞生的爱情……够了！”
他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几个小时里，他们吃着车辆上为数不多的食物，继续向前飞行。他们渐渐飞到那些崎岖山脉的顶端，飞行平台在山巅之上掠过。清新的空气中，下方的雪地呈现出蓝白色的光芒；山峰间的山谷则被古老的冰层填满。
这是北极！这里与地球上的极地截然不同。一片荒凉之地，仿佛被某种巨大的自然灾难摧毁过，到处都是破碎的景象，最终被冰层永远封存起来。
随着飞行平台的前进，太阳始终处于水平位置。在别的纬度，太阳会以缓慢的弧线移动，然后再次沉入地平线之下消失。而在这里，属于长昼的早晨，是夏天！
塔拉诺引领着他们那脆弱的飞行平台，飞越峭壁与冰川。偶尔能看到一些房屋——那些用冰建造的小屋，在柔和的阳光下呈现蓝白色。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城市的城墙。那就是冰之城！它的规模之大，以及在这片脆弱土地上存在的文明痕迹，都令人惊叹。

极度的寒冷让埃尔扎惊叹不已。

第二十四章 对宫殿的攻击

现在，我必须带你们回到水节以及随后在大城里发生的一切。那些疯狂的杀戮者正在冲进曾经欢庆的人群中。梅达无法制止他们。她原本针对塔拉诺发动的叛乱，如今却变成了一个会毁灭我们所有人的怪物。

不过，我们当中也有地球人。大概有一百人左右吧。他们当天就从华盛顿赶来；后来我得知，他们是秘密降落在大城附近，带着地球议会的计划，目的是与梅达取得联系。他们独自潜入水中，进入庆典现场，协助梅达的手下（也就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些潜水女郎），击退了塔拉诺的大部分守卫。

在那些混乱的最初时刻，我赶到了阳台上，与梅达和乔治会合。艾尔扎不见了！我的心顿时变得冰冷，但在那段紧急而混乱的时光里，尽管灾难严重，我还是没有去想这件事。

“我们必须离开——回到宫殿里！”当我加入他们时，乔治大声说道。

主楼里的地球人暂时控制住了那些杀戮者。到处都是尸体——我就不描述了。突然，一只巨大的杀戮者从桌子上跳了起来——它的衣服上沾满了受害者的鲜血，手中握着一把滴着血的刀。它在喧闹声中大喊着——说的不是通用语，而是杀戮者们的方言。它的命令立刻传遍了整个建筑。其他杀戮者也跟着这么做；我们可以听到他们的喊声在水面上回荡。

杀戮立刻停止了。那些杀戮者从地球人身边冲开，而地球人也很乐意让他们离开——他们急忙朝宫殿的拱门跑去。外面，我们可以听到水花四溅的声音，还有游泳者和船只快速离开的声响。随后便恢复了相对的寂静。只听到一只杀戮者的尖叫声。

附近的树林里还有那个心怀复仇的女人；我们脚下是垂死之人的呻吟声；被丢弃的武器发出嘶嘶声与爆裂声，其电路依然处于连接状态。而在这一切之上，是危险警报器发出的尖锐声响，显然是某个远处的官员启动了它……一阵寂静。曾经热闹欢庆的地方，此刻到处都是惨烈的景象。一片血色之中，红发女子的尸体就像一个象征般躺在那里……

不到一小时，我们就回到了宫殿。整座城市陷入混乱之中，到处都是船只和灯光，似乎已经无法掌控任何局面。警告信号疯狂地响起，公共显示屏要么熄灭，要么显示着与现实完全无关的内容。

在宫殿里，我们很快恢复了些许秩序。梅达的手下们也在这里，她们戴着湿漉漉的面纱，长长的头发黏在光滑的肌肤上，嘴唇涂着诱人的红色，但眼神却显得严肃而冷峻。她们行事谨慎且高效，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是执行梅达的命令。

还有十几名梅达的亲信在此——其中大多数是地球人，他们是华盛顿总部的工作人员，目光敏锐。其中有个名叫托姆·阿夫滕的年轻人，皮肤红润，蓝眼睛，负责指挥一切。他一直跟在乔治和我身边。

城市依旧混乱不堪，但从这场混乱中逐渐显现出一种有组织的威胁。起初我们还能感觉到这种威胁，但几分钟后，它就变得如此明显，而且近在咫尺，让我们根本来不及准备。

那些斯拉恩人已经离开庆典现场，准备发动一场更大规模、更有组织的反抗行动。他们反对塔拉诺的起义，而梅达也加入了这场起义。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反抗，而是针对梅达本人的反抗，是受压迫的斯拉恩人对统治阶级的反抗，是对旧有政权的反抗，甚至也是对那些虽在遥远的城市中拥有绝对权力、却遵守法律、不参与任何活动的拉尔人的反抗！革命开始了！从通往宫殿前宽阔泻湖的街道上，一艘艘船开始驶来，船上满是斯拉恩人——那些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男女，手持原始武器……

他们高举着钢铁武器。他们冲进了泻湖。那是一群凶残狂暴的暴徒——不顾自身安危，执意要攻击我们，甚至在疯狂中无所畏惧。

很快，泻湖里就挤满了人——到处都是互相推挤的船只。接着，那些船开始靠岸，船上的人纷纷下来，他们眼神凶狠，个个都是潜在的杀手。宫殿的花园里也挤满了他们。起初他们并没有进入宫殿内部，只是站在棕榈树下，践踏着热带花朵，对我们发出威胁和辱骂声。但他们仍在等待——就像所有的暴徒一样——等待某个首领带头进攻，这样他们就可以跟随他一起向我们发起攻击。

我们站在宫殿的屋顶上。必须承认，那一刻我们确实很慌乱。虽然手边肯定有武器，但至少我没有，也不知道它们在哪里。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而且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刚到这里几小时的陌生人，这种慌乱也是可以理解的。

屋顶上有齐腰高的低矮栏杆，不过相当宽。我们聚在栏杆后面。下面的花园里，那些暴徒不断朝我们喊叫。还没等我阻止她，梅达已经跳到了栏杆顶上。乔治和我赶紧抓住她，试图稳住她。

“斯拉恩斯——”

但他们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周围充满了怒吼和威胁声。还有更多人从其他船上下来，使得最前面的人群向前推进。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宫殿的台阶上，举着武器，却仍然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前进。

“斯拉恩斯——我的人们——”

梅达微弱的声音被喧闹声淹没了。接着，有一枚导弹被抛了上来——那是破碎的发电机的一部分，一块沉重的金属块。它差点就击中梅达，然后重重地落在我们背后的屋顶上。紧接着，更多的导弹飞了过来——像雨点般落在我们周围。我试图把梅达拉回来，但她拼命挣扎，嘴里仍不断呼喊着。

乔治一下子就跳到了她旁边的栏杆上。那个年轻的地球人悄悄地递给他一个圆筒状物体。乔治用它向那些暴徒挥舞着。

“斯兰斯——”他那有力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顿时，四周一片寂静。
“斯兰斯——是我，乔治·布伦德。现在，你们的梅达公主只能在我之下统治你们。有了新的统治者——来自地球的男子乔治·布伦德，所有人都必须服从他——乔治·布伦德，他很快就会成为你们公主的丈夫——”
但他们不愿听他继续说下去。他们的喧闹声淹没了他的声音。他立刻闭上嘴唇，停止了讲话；眉头紧锁，我看见他的手指按在了那个装置上。
梅达尖叫道：“乔治！发发慈悲吧！不要杀他们！”她几乎是在最后一刻才开口。他的装置向上发射出光线，那些光线只照亮了手掌的上半部分以及树梢。在那种无声无形的能量作用下，树叶纷纷枯萎、蜷缩起来。
那并非热浪。惊恐万分的众人抬头望去。大片热带植物瞬间死亡，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原本是黑色的，随后变成了白色。这不是因为热量，而是因为寒冷——潮湿空气中的水分结成了冰。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冷凝作用带来了雪——厚厚的白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长满棕榈树的花园里，起初缓缓落下，随后又被突然刮起的风卷起。仿佛也被头顶的严寒所冻住一般，众人呆立不动。接着，一阵恐惧的低语声响起。透过飞舞的雪花，我看见斯兰斯已经爬上了某些树上。他们的身体已经冻僵，从树上滑落下来——像黑色的石块一样，在飞舞的雪花中急速坠落。

第二十五章 不朽的恐怖

对于埃尔扎来说，当她与塔拉诺一起乘坐小型飞行平台来到冰之城时，这里简直就像孩子梦中的仙境。在她所知的地球上，北极地区的那些简陋雪屋便是用冰块建造的极限了。而在这里，城市的边缘确实也有类似的房屋。再往里走，则是几层楼高的华丽建筑。当飞行平台从这些建筑上方飞过并降落在城市中心时，她只是隐约瞥见了它们而已。

他们已经飞过了外围的巨大城墙——那是一道长达数赫兰的巨大冰墙，完全由冰块砌成。这样的防御工事，就如同地球历史上曾经环绕着黄种人领地的一部分的传说中的城墙一般。

飞行平台最终停在了中央的一座建筑前——冰之宫。即便在寒冷国度夏季微弱的日光下，这座巨大的建筑依然闪耀着绚丽的光芒。它是由多层建筑构成的，各翼之间有桥梁和空中回廊相连。到处都是壁画，冰块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坚硬如大理石。周围是起伏的冰雪露台，还有光滑的白色草坪以及蜿蜒的冰路。这是一座拥有众多阳台的建筑，顶部还有塔楼、尖顶和宣礼塔。整个建筑呈蓝白色，闪闪发光，看似脆弱不堪；从远处看，它就像是一件玩具，仿佛是某位技艺高超的糖果匠为孩子们制作的工艺品。但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它其实非常坚固，在如此严寒的环境中，其稳固程度简直如同用石块建造的一样。

当飞行平台停下，温暖的光线消失后，仆人们立刻赶了上来。塔拉诺和埃尔扎立刻被厚厚的毛皮包裹起来——那些沉重的毛皮将他们的身体从头到脚都覆盖住了。

“嗯！格雷顿，情况如何？”塔拉诺微笑着向他的部下问道，“这里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吗？”

“是的，主人。这里一切都很不错，我们欢迎您的到来。”
埃尔扎身披皮草，脸几乎被遮住，看不清这是个怎样的男人。
他们走进宫殿。宫殿里到处都是壁画和雕刻，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主入口通向一个铺着皮草的地厅，里面很温暖。
塔拉诺脱下自己的皮草，帮埃尔扎也脱下来。
“埃尔扎女士，您喜欢我的家吗？”
“它……真美。”她回答道。
看到她脸上流露出的惊叹与敬畏之情，他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他轻声说道：“建造这座宫殿时，我就希望您会喜欢它。”
室内十分温暖。埃尔扎注意到这里和那里的金属笼子后面有微弱的红光，温暖正是从那些笼子中散发出来的；而墙壁上的管道则发出淡白色的光芒。
一名女子匆匆走向他们。是塔拉！埃尔扎立刻认出了她。塔拉穿着淡蓝色的长袍，头发高高盘在头上，看起来非常漂亮。她就是那个深爱着塔拉诺的女人；当塔拉诺前往大城时，他就派她来这里，想摆脱她。她走上前，见到塔拉诺时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但当她的目光短暂地转向埃尔扎时，又浮现出那种充满嫉妒的表情。
显然，塔拉诺心情非常好。
“塔拉，你真热情地欢迎我啊。”她扑进他的怀里。“塔拉，我亲爱的——”
“主人，您来得正好。他们正在使用布伦德仪器，已经——”
“他们？谁？”他皱起了眉头，话语冷酷如周围的冰块一般。
“伍尔夫，还有克雷塔尔的儿子。现在有很多人都在使用它！”

塔拉诺带着埃尔扎一起前进。塔拉在前面带路。他们穿过发光的白色走廊，经过一条拱廊，再往下走，经过一段斜坡——最终穿过一条类似隧道的通道，进入了一个房间。

“那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克雷塔尔？”

那是一个摆满各种仪器的房间。有十几个人在那里。在如此高温的环境中，他们穿着极为单薄的衣服。他们是来自寒冷之地的矮胖男人，鼻子扁平，脸庞宽大，头发长及颈部。角落里，布伦德仪器正矗立着。从仪器发出的光线似乎能穿透站在其治疗光束下的那个男人的裸露胸膛。

被塔拉诺称为克雷塔尔的那人向前迈了一步。

“主人，我们——”

“是在试图让自己永生吗？”塔拉诺的声音里已没有愤怒，取而代之的是讽刺。

“主人——”

“你们真的做到了吗？”

“主人——是的！我们做到了！请原谅我们，主人。”

站在仪器前的那个人已经退开了。埃尔扎现在看到，所有的人都在恐惧中后退，只有克雷塔尔除外，他颤抖着跪倒在地。然而塔拉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反而笑了起来。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克雷塔尔！站起来吧！我并不生气，甚至也不恼火。看，你的皮肤正在变成橙色，那些斑点很明显啊！”

除了那个在使用仪器时被阻止的人之外，所有人的皮肤上都出现了明亮的橙色斑点。克雷塔尔喊道：

“主人，这就是对所有疾病的免疫力。其实这也是一种疾病——不过是无害的——它能抵抗其他所有的疾病。”他疯狂地笑了起来。“我们现在不会生病了，也不会死亡——我们已经是永生了。来吧，主人，让我们也让您获得这种能力吧！”

塔拉诺低声说道：“看到了吗，埃尔扎女士？那些橙色斑点！这些所谓的医学家已经把布伦德的秘密用到了极致。他们拥有了免疫力……”

“疾病！”
“让我们来为您治疗吧，大师。这种永生——”
克雷塔尔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但眼中却充满恐惧。那个未被治疗的人则靠在墙边，以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一切。而其他人则蹲在那里，像受惊的动物般警惕地盯着四周。
塔拉诺笑了起来：“给我治疗？克雷塔尔，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玩弄什么。永生？你确实拥有了它。疾病无法伤害你！你不会死——除非遭受暴力！”
他转向埃尔扎：“这些男人，埃尔扎女士，他们肌肉强健，健康状况远超常人。而你则很脆弱，只是个弱小的女人，而且没有武器。我命令你——去攻击他们中的一个吧！”
她愣住了，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前的克雷塔尔退缩了，脸色苍白，牙齿不停地打颤。
“你背后那是什么？”塔拉诺装作突然惊恐的样子，脚在地板上乱踢。那些人也被吓坏了，紧张得蜷缩在一起。
“真是些可恶的家伙！”塔拉诺发出轻蔑的笑声。“哦，埃尔扎女士，让这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教训吧！治愈疾病固然很好，预防疾病也不错。但永生——布伦德医生从未想过要实现这一点，您知道的，埃尔扎女士——认为我们能在这世上获得永恒的生命——创造者从来没这么打算过。既然死亡的威胁已经消失——除了暴力之外——这些永生者却如此害怕暴力，以至于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这就是永生的恐怖！但愿我永远不必体验它！您也是，埃尔扎女士。这真是给我们所有人的教训：那些试图获取只有创造者才能赐予的东西的人，真是太不虔诚了！”

第二十六章 死亡之云

我现在要回到那段时光——我们身处大城梅达宫殿的花园中，站在屋顶上，下方则是那些凶残的暴徒。乔治手中握着那件武器，不断挥舞着它。棕榈树的叶子已经结冰了。那些爬上巨大棕榈叶的暴徒们的尸体从空中坠落下来，尸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乔治仍在继续挥舞着那件武器。到处都是积雪和冰块。他不小心放下了武器；一股短暂的寒意——这片充满棕榈树的温暖花园里却有着北极般的严寒气息——席卷了那些惊恐万分的人们。

“乔治，发发慈悲吧！”
梅达惊恐而恳求的声音让乔治恢复了理智。他立刻放下武器，将其丢在宫殿的屋顶上。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手臂紧紧搂着梅达。如此致命的武器实属罕见，实际上，在金星和地球上，法律都规定平民不得拥有这类武器。他手中掌握着能够造成大规模死亡的强大力量，而他自己却差点就将其彻底用了出来，这让他感到极度恐惧。没有了那件武器，风也渐渐停了。随着气温上升，冰雪开始融化，雪也停止了飘落。不过，那些枯萎的棕榈叶依然留在那里——那是热带植物丛中一道可怕的伤痕。

那些暴徒们忘记了他们的威胁与恶意。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开始大声叫嚷。他们一动不动，然后又开始慌乱地挣扎着，试图逃离。一片恐慌的氛围笼罩着一切。湖中的船只纷纷撤退，岸边的暴徒们也急忙上船离开。聚集在宫殿台阶旁的众人则试图把其他人推回去。他们在恐慌中跳进船上，匆匆逃走了。梅达试图安抚他们的声音无人听见。

此刻，那片布满伤痕、被践踏过的花园里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这场叛乱在萌芽阶段就被镇压下去了。那个夜晚，为了让斯拉恩人知道他们的命运如何，广播站向人们播出了各种消息：梅达的演讲，她承诺会给斯拉恩人带来更好的生活；塔拉诺短暂统治的终结，以及过去状况的重组。实际上，梅达从未真正掌控过中央邦国——那些统治阶级的奢侈行为并非她的过错。她承诺会公平对待斯拉恩人。她还将嫁给地球人乔治·布伦德。
梅达确实嫁给了乔治。在接连不断的灾难与死亡威胁之下，我实在没有时间去描述那场婚礼的情景了。那真是一场既奇特又华丽的婚礼：梅达身着华丽的礼服，乔治则看起来宛如一位真正的统治者。他们的婚船是白色的，船身两侧站着少女们，用来挡开围观者们抛向新人的鲜花。他们抵达婚礼岛后，一位身着奇特服饰的圣人在祭坛上为他们主持仪式，随后，那些严肃的执法者将他们正式结合在一起。
整个大城都沉浸在欢乐之中；对于那些无法到场的人，帝国里的每一面镜子都映出了这一场景。那是欢乐的时刻……然而，就像往常一样，我的心依然沉重。埃尔扎被塔拉诺抓走了。我们知道他已将她带到了冰之城。当然，我们无法与那个寒冷之地进行无线电通信。我们试图窃听，但毫无结果。塔拉诺设下的严密屏障阻挡了我们发出的所有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多月过去了。我们自然很担心埃尔扎的安危。不过好在这点上，我们相信塔拉诺会善待她，至少目前她不会面临危险。
乔治和梅达开始掌管中央邦国。他们的统治开局顺利，因为通过一系列演讲以及对货币体系的重组，斯拉恩人们似乎相当满意。他们忠心耿耿，爱国心日益增强，渴望在即将到来的与塔拉诺的战争中发挥作用。乔治虽然没有明说，但却让他们相信，唯一的希望就在……

永恒的生命，意味着从塔拉诺手中夺回布伦德模型。该模型位于冰之城中，必须被夺取。事实上，对于我们政府来说，布伦德模型并非不可或缺；最重要的还是必须永远消除塔拉诺的全球征服威胁。这位天才人物如同火箭弹一般从默默无闻中崛起，几乎已经征服了宇宙中三大最重要的世界。我认为，塔拉诺的势力在水节前夕达到了顶峰，那时他胜利地进入了那座伟大的城市。那时，金星完全属于他；火星也归他所有；那些容易受其诱惑的野蛮人则征服了那些文明的统治者——小个子民族。而地球则被他的间谍所掌控，他的宣传手段如同锈蚀金属一般，逐渐侵蚀着地球上民众的忠诚度。我们的地球正处于危险之中。地球议会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有上帝才知道，我们有多少身居要职的官员其实内心是效忠于塔拉诺的！事情很清楚：塔拉诺的公开行动始于对白种人、黄种人和黑种人领袖的暗杀，而如果没有我们军事体系的腐朽，这些暗杀根本不可能发生。如今，在这座伟大的城市里，这样的消息不断传来。虽然表面上看似平静，但实际上到处都在进行着斗争——情感上的斗争、宣传上的斗争、舆论上的斗争。现代武器使得一个人就能摧毁一座城市，战争已不再是单纯依靠武力就能解决的问题。那些手无寸铁的公民，只要团结起来，就能成为真正的统治者。因为你拥有武器，却无法消灭自己的一百万同胞。我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最终，我们民众的意愿——几乎可以称之为大众的呼声——决定了我们的成败。

在人们的心目中，塔拉诺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来自地球的报道表明，大街小巷里到处都在讨论他。我们通过《大都市日报》不断发布关于如何消除他所带来的威胁的进展报告。不过，冰之城也不断传来消息。我们无法阻止这些信息的传播——尽管所有的地球官方通讯站都无法接收到它们，但仍有某个隐秘的接收站能够收到这些信息，然后它们便在地球上四处流传。空气中到处都是这类消息。神秘的是，那些展示塔拉诺形象的画面会出现在官方新闻屏幕上；有一次，塔拉诺的讲话甚至被正式播放出来，直到后来才找到源头并加以制止。

就像一团即将爆发的火焰，只缺一点氧气就能燃烧起来一样，人们对塔拉诺的崇拜情绪也在地球上蔓延开来。公众舆论变幻无常，往往会本能地——虽然并非总是如此，但经常如此——倒向占优势的一方。在金星上，我们明白必须击败塔拉诺，亲自消灭他，从而永远结束这一切，因为他的统治完全依赖于他个人的才能。

我们的一些间谍成功进入了冰之城并返回。还有几名飞行者能够在城市上空盘旋，用仪器观察城内的情况。我们知道塔拉诺正在准备进攻地球，他希望通过武力展示来让地球人屈服，从而无需经过激烈斗争就能实现目的。但不出一个月，我们就得知他放弃了这个计划。他当然知道我们正在准备攻击他，于是开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在冰之城的防御上。那是他最后的抵抗了。我们这些官员明白这一点，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地球上的民众看法不同，但那些小人族却看出了端倪。那天，当我们的屏幕上出现小人族反抗无毛族统治的画面时，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那些残酷的悲剧场景中，小人族最终取得了胜利。塔拉诺的统治——以及那些以战争为名行掠夺之实的无毛族——在火星上已经终结。

这一火星上的逆转对地球来说是有益的，是个好兆头。我们在金星上加倍努力，试图成功攻打冰之城。

冰之星球。火星虽然与我们心意相通，却无法向我们提供任何援助。那颗行星与我们的距离日益增加；而那些尚未从自身残酷斗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的人，更无力帮助我们。地球议会也认为，没有必要再派遣更多人前来，因为我们现有的几个人已经足够了。金星以更快的速度绕行轨道，地球正迅速被甩在后面。邮件传递的官方期限早已结束。两颗行星的冲日现象早已过去，它们之间的距离更是增加了数百万英里。而且地球议会也不确定那些人是否可靠——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暗中为塔拉诺服务，如果被带到金星上，带来的危害将会远远超过留在地球上的时候。

在中央邦，我们似乎拥有强大的力量。几代人以来第一次，那些为金星文明发展做出贡献的科学家们——拉尔人——不再保持冷漠的态度。他们原本专注于工业领域的工作，现在则转向战争所带来的严峻挑战。

拉尔城距离我们很近，只需短时间就能飞抵。这些拉尔人是极为严肃的人：男人们穿着颜色素雅、款式简洁的衣服，女人们则穿着灰色的长袍，头发盘在头上。她们都很聪明，举止端庄，许多人同样具备很高的学识。他们的城市里到处都是为战争所做的准备，这让我感到非常有趣。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度过，到了夜晚才飞回迈达的宫殿。不过，我不会描述那座城市，也不会讲述我们的准备工作或那些忙碌的日子——我只想尽快讲讲即将发生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件中的第一件。

第一件事件，其实源于我对埃尔扎的担忧。我非常担心她，有时甚至感到恐惧。我的本能反应是带领一群人去救她——当然，这种做法是荒谬的。我试图安慰自己：塔拉诺会善待她的。很快，我们的军队就会全力攻打冰之之城，占领它，消灭塔拉诺，从而救出埃尔扎。

救出埃尔扎！啊，这就是我一直不敢仔细考虑的难题——我们要如何才能救出她呢？塔拉诺现在应该还会善待她吧……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吧。但倘若最终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失败，甚至面临死亡——那时他还会善待她吗？
我深爱着埃尔扎。如今又多了一种折磨：她爱的是我，还是塔拉诺？我记得那个男人对她的温柔，他的尊严、他的力量，以及他毋庸置疑的才华。而我呢？不过是个收集消息的人罢了，没有力量，也没有个性，根本算不上什么。有时，当嫉妒心作祟时，我会想象埃尔扎与塔拉诺在一起的场景，觉得他正是每个年轻女孩所向往的那种人。她怎么可能不爱上他呢？
夜晚，当睡意迟迟不来时，我就会躺在床上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埃尔扎爱的是我，还是塔拉诺？曾经我以为她是爱我的，但她从未说过。
正是由于不断想着埃尔扎，才发生了我之前提到的第一件事件。某个夜晚，我感觉到埃尔扎就在我身边。我从半睡状态中醒来，完全清醒了。在我的卧室里，躺着的低矮沙发上，金星的光芒洒下绚丽的色彩。宫殿里一片寂静；我坐起身来，双手按在跳动不止的太阳穴上。
埃尔扎正在向我靠近！
我知道这一点。并非通过任何感官，而是一种突然出现的认知。片刻之后，我就听到了她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声响，我的耳朵听不到任何东西，但大脑却能感知到那些熟悉的音调。我认出了它们，就像人们能够记住最后一次听到心上人声音时的样子一样。
但这并非回忆，而是现实——那些声音在我脑海中无声地回响着。那是埃尔扎的声音，充满焦虑与恐惧！
起初只有混乱的音调，随后便有了清晰的词语。两个重复出现的词：
“危险！雅克！危险！雅克！”
我不再等待，立刻赶去找乔治和梅达——美丽的梅达穿着睡袍，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乔治还处于半睡状态，但他几乎立刻就理解了我的意思，并给出了解释。

自然的、本能的心灵感应！我之前从未想到过这一点。我从未努力去培养这种能力；事实上，要想让心灵感应达到熟练的程度——甚至确保能够准确接收到信息——是相当困难的。不过，我知道，当所思念的人不在身边时，在压力之下，心灵感应有时会自动产生。在地球上的那个山间站里，乔治和梅达的情况就是如此。乔治那些神秘的行为，比如站在反射镜前、困惑地穿过房间，然后像梦游一般从窗户跳出去，最终被塔拉诺的间谍抓住——这一切都可以用心灵感应来解释。梅达就在片刻之前被绑架了，乔治的脑海立刻意识到了这一情况，也感受到了她的危险以及她向他发出的求救信号。

现在看来，似乎是埃尔扎在向我传递信息。乔治已经从床上起来，站在我身旁，催促我更加集中注意力，以便能理解埃尔扎想要传达的信息。

“埃尔扎！亲爱的埃尔扎！你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我低声重复着这些话，用尽全力反复思考着它们，将这些念头如同无线电波一样发送到夜空中。

神秘的振动！瞬间之间，从这里开始，传遍了整个宇宙。谁知道这些振动的性质是什么？它们的速度又是多少呢？或许光速在思想的闪现面前都显得慢了下来！我的思想之波在夜空中飞速传播，而整个宇宙中只有一个接收端！埃尔扎的脑海能否捕捉到这些信号呢？

“埃尔扎！亲爱的埃尔扎！你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雅克！有危险！雅克！快逃！”

声音非常清晰，就在我的脑海中回响。但始终只有这两句话。过了大约一小时，终于有了其他的消息：“死亡！死亡的黑暗云团！你能看到它正在逼近！快看啊！死亡即将降临到你身上，雅克！还有城里所有的所有人！”

我们急忙跑到窗边。宫殿前的宽阔湖面宛如一面被染成红色和紫色的镜子。湖的远处，棕榈树和房屋的轮廓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黑暗。

但在城市的上空，远处有一片黑暗的阴影遮住了星星。我们屏息注视着那片阴影——它很快便有了形状：那是一朵云！一朵黑色的云，形态有些反常，是那种低垂着的黑色云层。它不断变大，向两侧扩散，随着一阵尚未吹到我们这里的风，朝城市袭来。“雅克！亲爱的雅克！有危险了！整个城市都将面临毁灭！”埃尔扎的话语仍在我脑海中回响着，那些充满恐惧与警告的无声话语……“死亡啊，雅克！整个城市都要完蛋了！那是死亡的黑色云层！”

第二十七章　塔拉诺这个人

“醒来吧，艾尔莎女士。”
一片寂静。他的手触到了她雪白的肩膀。“醒来吧，艾尔莎女士。是我——塔拉诺。”
艾尔莎睁开眼睛，试图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位于冰之城的塔拉诺宫殿里，她的卧室里，白色的墙壁上映着夜灯发出的微弱红光。她抬起头，看到了俯身在沙发旁的塔拉诺那张难以捉摸的面孔，听到他低沉而坚持的呼唤：“醒来吧，艾尔莎女士”，同时还有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肩上的丝质围巾。
恐惧笼罩了艾尔莎——她一直害怕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不过她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挣脱他的手坐起身来，把毛皮床罩拉到下巴处。
“塔拉诺？为什么——”
他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
“我吓到您了吗，艾尔莎女士？很抱歉。就算面对整个世界，我也不会这么做。”
她的恐惧渐渐消退。还是那个她能够掌控的旧日塔拉诺。她露出傲慢的质疑表情。
“你真大胆，塔拉诺——”
他做了个否定的手势，然后在沙发边缘坐下。这时她才注意到他已经穿好衣服，腰间还挂着各种工具。
此时，艾尔莎已经在冰之城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些令人烦恼、充满忧虑的半囚禁生活；而在这期间，塔拉诺……

他对她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她很少见到他；他似乎总是很忙，但究竟在忙什么、从事哪些活动，她却无从知晓。在宫殿里，塔拉既充当护卫又承担仆人的职责，通常是艾尔莎唯一的陪伴者。然而某个夜晚，当塔拉的嫉妒情绪在塔拉诺面前爆发，艾尔莎不由得发出恐惧的叫声后，塔拉立刻被赶走了。艾尔莎几乎变得孤身一人；直到那个夜晚，塔拉诺闯入她正在睡觉的房间将她唤醒。他此刻正坐在她的沙发边缘。“艾尔莎女士，我有件事要向您坦白。”他微微一笑，“如您所知，在我们这个宇宙中，没有其他人可以让我如此坦诚地倾诉。” “我很荣幸，塔拉诺。但现在是深夜，您应该休息……”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为这点道歉过了。我的坦白是——和以前一样，艾尔莎女士，我以最谦卑的态度向您承认：我的计划并未如愿以偿。您当然不知道，火星——”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打断道，“您不让我接触那些信息镜，如果这里真有那种东西的话……” “火星反叛了我，”他继续说道，毫无动摇，“那些小个子们又掌控了一切。真是愚蠢！那些火星的统治者们根本没意识到，他们的民众最终会要求得到我的永生之术——布伦德的秘密——” 她皱起了眉头：“塔拉诺，您比谁都清楚，我父亲的秘密并不能带来永生。它最多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治愈疾病而已……” 他打断了她，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您和我都明白这一点，艾尔莎女士。如果我们能获得永生，我们也不会想要它。但民众并不明白这一点——咱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了。我刚才是在告诉您——向您坦白——我已经失去了火星。当然，只是暂时而已。与此同时，我一直在准备入侵地球。”他的手势表明……

“我一直在计划，从这个寒冷之地派出军队去攻打你们的地球。”他停顿了片刻，“我想我现在应该等到下一次行星相冲之时——我们目前离地球还很远，但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能更接近它……奇怪吧，我竟然想把我的计划告诉你们？”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笑容逐渐转为严肃的表情。“在金星上的那座大城里，他们正在准备攻击我。你知道吗？”“不知道，”她说。“你以为他们会这么做吗？你的兄弟，还有那个雅克·哈伦？”“是的。”“那你当然希望他们这么做，对吧？”“是的，”她重复道。他皱起了眉头：“艾尔莎女士，你真是直率得令人不安。好吧，让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拉尔人会与他们联手，中央国家的所有资源都会被用来对付我。但这一切终究还是无济于事。”她的心跳加速了。塔拉诺正在做最后的抵抗。透过他话语背后的逻辑，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这一点。他知道自己正在做最后的抵抗，也知道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他话语中的那份自信背后，其实正是他的忏悔。塔拉诺的最后抵抗！在她看来，这一切实在有些可悲至极。这位天才人物——不久前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三个世界的皇帝。而现在，随着一切从他手中溜走，他只能退守到这个寒冷之地的最后据点，等待着不可避免的攻击。真是可悲啊……“对不起，塔拉诺。”仿佛反映了她的表情一般，他脸上也出现了忧郁的神情。但她的话语让那种神情消失了。

“抱歉？没什么好道歉的。他们的进攻终究会失败……不过——”他停住了，似乎下定决心要把未说完的话说出来，于是继续道：“不过，艾尔莎女士，我可不是会轻易放弃任何可能的人。我或许会战败。”他发出一声苦笑，“塔拉诺究竟堕落到何种地步，才会说出这种可能性！”他向她靠近，语气中流露出她从未听过的诚挚。“艾尔莎女士，如果他们得逞了，他们也抓不住我——因为我会战死。你明白的，对吧？”她与他对视，他眼中的光芒令她心动不已。她忘却了自我，身上的皮草也滑落下来；她坐直了身子，微弱的红光为环绕在她白色肩头的丝质围巾增添了色彩。他的手伸出来，触碰到她的手臂，又慢慢移到她的肩膀上，但她并未感觉到。 “我会战死，”他重复道，“你明白吗？” “是的，”她轻声回答。 “那你会有遗憾吗？” “哦——” “真的会吗？” “是的，我——” 他并没有放松。他的目光灼烧着她，但在那目光深处，她看到了那种渴望与恳求的神情。“你，我的艾尔莎，他们一定会救你——除非我先杀了你。”她没有动，但内心却一阵颤抖。“你知道的，我的艾尔莎，我宁愿杀了你，也不会把你交给他们。” “是的，”她低声说道。

“我——在想。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会那么做。”突然间，他抛开了所有克制。“哦，我的艾尔莎——我们竟然不得不筹划这种事情！你坐在那里，如此美丽！你的双眼——清澈如湖，其中潜藏着恐惧，而我却希望它们因爱而变得迷蒙！我的艾尔莎——”

那名女子回应了他。她的脸颊与颈部顿时泛起红晕，但她还是远离了他。

“我的艾尔莎！你就不能告诉我，即便失败了，我也依然可以获胜吗？我最渴望的，就是你。”

毫无预兆地，他双臂环住她，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脸贴近她的脸庞。

“艾尔莎！有你在身边，失败也会变成胜利。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能一起克服一切障碍——”

他开始亲吻她，迫使她仰头，而他抓住她肩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弄伤她的肌肤。他不再是那个征服宇宙的塔拉诺，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艾尔莎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塔拉诺！”

“亲爱的艾尔莎——我的艾尔莎——”

“塔拉诺！”她与他挣扎着。“塔拉诺，你敢吗——我告诉你——”

那是一个处于绝境中的女人惊恐的呼喊。随后，他突然将她甩开。他的笑声十分冷酷。

“我真是个傻瓜！软弱的塔拉诺！”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软弱的塔拉诺！塔拉诺究竟堕落到何种地步了！”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请原谅我，艾尔莎女士。这是我犯下的疯狂行为。请忘掉我的话吧——全是疯话。”

他的语气很冷静。“我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容易陷入人性弱点，才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渴望你胜过征服整个宇宙？荒谬！那些男人在女人耳边说的谎言！全是谎言！”

他现在说的是真话吗？还是只是在发泄怨恨之情？
因为自己的爱意被轻视而感到的痛苦。他再次注视着她，但在这目光中，她只看到一种残酷且固执的决心。
“塔拉诺战败了？那不可能，艾尔莎女士。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因为我将会让你亲眼看到，仅凭一己之力，我就能让那成为不可能之事。这是我前来唤醒你的目的——也是因为你的美貌让我变得如此软弱……起来吧，艾尔莎女士。”
她呆望着他。他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起来，我命令你。穿上我们来时穿的那些衣服。我们又要出发了。”
他站在那里等待着；在他的注视下，她吓得缩了回去，用毛毯把自己裹住。
他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你在犹豫？还以为我是个懦夫吗？你太高估自己的美貌了，艾尔莎女士……快点，我命令你。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她努力找回声音：“出发？去哪儿？你到底——”
“不要问问题，艾尔莎女士。现在不行。快点——”
他一把扯下她身上的毛毯，将其扔到房间另一头，然后转身离开，毫无感情。她颤抖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了他指定的衣服，而他则站在窗边，透过透明的玻璃凝视着那座冰封的城市——那是他帝国仅存的痕迹。

第二十八章 森林中的事物

“一切都会在适当的时候揭晓的，艾尔莎女士，您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所在之处了。”
他们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乘坐着与之前类似的小型飞行平台离开了冰之城。夜晚过去，阳光重新照耀大地，带来了新的温暖。他们低空飞行，塔拉诺沉默不语，而艾尔莎则低头凝视下方。
当他们最终让飞行平台停下时，极光正悬挂在头顶上。那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巨大的树木，根部如同绳索一般，还有粗重的藤蔓；有些树的叶子则像大象的耳朵。地面则被几乎无法穿行的灌木丛覆盖着。
他们降落在一片小空地上，周围是一片潮湿的沼泽地，蕨类植物高及人肩。四周一片黑暗，透过头顶的繁茂枝叶，几乎看不清星星和极光的色彩。艾尔莎惊恐地环顾四周，空气沉重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野花的香气以及腐烂、潮湿土壤的气味。
“一切都会在适当的时候揭晓的，艾尔莎女士，”塔拉诺重复道，“您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所在之处了。我们其实比您想象的要更接近人类居住区。”
艾尔莎的心脏剧烈跳动。在下降过程中，她注意到前方天空中有光芒闪烁。凭直觉，她似乎意识到他们离大城已经很近了。她的思绪立刻转向了我——雅克·哈伦——他正在梅达的宫殿里。塔拉诺的险恶意图她还不知道，但她猜想，这意味著我——以及大城里的所有人——都将面临危险。
“雅克！有危险！雅克！有危险！”
她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两个词。我想，就在那时，他们把我叫醒了。

离开车辆后，塔拉诺命令埃尔扎跟在他后面，然后开始在丛林中穿行。他手中握着一盏灯，但光线只能照亮很短的距离——那是一道摇曳的黄光。埃尔扎注意到，每当塔拉诺转动某个杠杆时，光束就会变窄，颜色也会变得更为明亮，呈现出淡紫色。而被这光束照到的植物便会枯萎，变黑，有时还会迸发出小火苗，从而为他们让出道路。

丛林里一片寂静，但埃尔扎仔细倾听，除了燃烧的树枝发出的噼啪声外，还能听到无数昆虫的微弱叫声。那些声音因为塔拉诺的光束带来的热量而变得惊恐不安。还有树叶的沙沙声、树枝的断裂声，以及一些在黑暗中四处逃窜的生物的声音。

有一两次还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似乎是有什么怪物被惊扰而逃走了。还有些东西在灌木丛中蜿蜒移动。所有这些都在黑暗中，看不见踪迹。只有一次，埃尔扎抬头时，看到头顶上有绿色的眼睛在闪烁——那是三颗发光的绿色斑点，呈三角形分布。她的惊恐呼喊让塔拉诺也抬起了头。他手中的淡紫色光束立刻变大了，带着嘶嘶声照射向那个方向。从上方掉下来一个粉红色的身体——那是一个肿胀的、方形的身体，有着短而扭曲的腿；它的体积比人还要大。那是个怪异的裸体怪物，外形几乎像人类，但实际上只是对人类的可怕模仿罢了。它有三只眼睛……

那个怪物在灌木丛中挣扎着，嘴里发出咕哝声，接着便是死亡的尖叫声。而当塔拉诺的光束照在它身上时，还能闻到烧焦肉体的恶臭……

“快离开这里吧，埃尔扎女士。我很抱歉，我本希望避免发生这种事。”

埃尔扎感到恶心且浑身发抖，她紧紧依偎在塔拉诺身边，让他带着自己继续前进。一个多小时后，埃尔扎终于能看到远处大城市的灯光了。

“雅克！有危险！雅克！有危险！”

她想到了心灵传递的方法。于是她用尽全力向我要传达警告，希望我的能收到她的消息。

“独自一人，艾尔莎女士。你现在就会看到，仅凭一己之力，我就能让任何针对塔拉诺的攻击都化为泡影。”
沉浸在思绪中的艾尔莎几乎忘记了自己与塔拉诺的存在；这时他的声音传到了她耳中——那声音冷酷无情，带着得意的、邪恶的胜利感。他正弯下身子。艾尔莎看到他们已经来到一片开阔地带——那是森林上方的一处高地。脚下是多石的地面，有些地方则是光秃秃的黑色岩石，还有红色岩层露出，就像地球上用来提炼重金属的朱砂一样。
塔拉诺面对着她说道：“大自然啊，艾尔莎女士，它很配合我的计划。我就知道会找到这样的地方。”他侧过脸，用那道现已变得无害的黄色光线照射向一棵孤树——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大自然站在我们这边！看吧，艾尔莎！有风来了——从我们这里吹向他们的风！”
风势越来越大，直接吹过森林，远处那座大城市的灯光清晰可见。塔拉诺补充道：“我本来打算制造风来助攻的。不过，看来没这个必要。大自然很仁慈，也远比我们的人造装置更有效。”
“贾克！危险！”她站在风中，注视着塔拉诺——他的目的仍只是猜测而已——祈祷自己能将她的警告传达给他。
塔拉诺选定了一个位置——一个不超过他拇指大小的圆锥形小石块。他示意艾尔莎靠近些。
“站近点，仔细看。你会看到，哪怕只是一星火花，也能引发一场大火。”
他手中的装置射出一道针状的强紫色光束，击中了那个小石块，然后他便将光束固定在那里。
“稍等片刻，耐心点，艾尔莎。”

那块岩石的表面似乎正在融化。就像一座小火山一样，岩浆从其中流了出来。那些融化的岩石呈粘稠状，微微冒泡；边缘为红色，内部则呈白色，还有缕缕烟雾从其中升起。

艾尔莎惊恐地注视着这一切——此刻，细小的火焰正在舔舐着周围的一切。蓝色的火焰在空气中游动，随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失不见。

塔拉诺立刻关掉了他的射线装置。但那些火焰依然存在，它们缓慢而无声地蔓延着，其热量正在融化地面。一股浓烈的烟雾飘到了艾尔莎的脸上，气味刺鼻难闻，让她无法呼吸。她拼命咳嗽，试图将烟雾排出体外。

“快离开这里吧，艾尔莎女士。我们到更安全的地方去观看吧。”

他带着她离开那个小山丘，朝着森林边缘走去，他们站在那里继续注视着那场灾难。

蓝色火焰已经蔓延了几英尺远，形成了一片沸腾、冒泡的火焰区域。那些火焰的高度已经和人一样高了。从火焰中升起了厚重的黑色云团——那是致命的毒气，比黑夜还要黑暗，不断向森林深处扩散，朝着那座看似安宁祥和的大城市袭去。

终于，艾尔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站在那里，浑身发冷，颤抖不已，用尽全力思考着：“死亡啊，雅克！整个城市都将面临毁灭！那是死亡的黑色云团！”

她没有注意到塔拉诺的存在，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块岩石完全被蓝色的火焰吞噬。而那团黑色的云团则像雷暴云一样继续向前推进。

“你能看到它正在逼近！雅克，死亡即将降临！整个城市都会毁灭！”

艾尔莎突然陷入了疯狂。她意识到自己的警告毫无用处，于是产生了强烈的逃跑欲望——无论去哪里都好，只要能远离眼前这可怕的景象。或者，也许应该逃往那座大城市……

与那片死亡的黑暗云团赛跑；快速地奔跑，冲进我们的宫殿来警告我们。
塔拉诺沉浸在自己所做之事带来的胜利感中，一时竟没有注意到埃尔扎的存在。埃尔扎的脸色苍白，蓝色的光芒如同死亡的面具般笼罩着她的脸庞，她默默地转身离开他。她忘记了他们所遭遇的可怕事物，也忘记了可能潜伏在附近的同类生物，只是默默地转身，消失在森林的黑暗深处。

第二十九章 女人的尖叫

“死亡之黑云！”
我们站在宫殿的窗边，惊恐地注视着那预示着灾难即将降临的景象。远处有一片黑云正在不断扩大，不断向我们逼近。随后风声响起，伴随着那黑色怪物带来的恐怖气息——那是死亡即将笼罩整座城市的征兆。
我们大概在窗边呆了好一会儿。埃尔扎发来的思维信号也消失了。我突然回过神来。
“死亡之黑云！”我转向乔治和梅达。“立刻通知全城！把大家都叫醒！快报警——”
梅达的脸色苍白，她甩开了乔治试图保护她的手臂。“警报器——”
接下来的时刻真是可怕至极：混乱、恐慌、死亡！湖岸入口处的塔楼上的警报器开始发出警告声。危险信号灯亮起，整个城市顿时活跃起来。到处都亮起了灯光。那些还沉浸在睡意中的人们出现在窗边、屋顶上，还有在运河边忙乱地摆弄船只的人。一片恐慌！
一片混乱景象。那些能够迅速调集起来的飞机从头顶飞过。到处都是刺眼的灯光。警报器的尖叫声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广播中的警告声——响亮的嗓音呼喊着：“死亡之黑云！赶紧离开这座城市！前往因迪斯特里亚纳！”有警告，有建议，也有命令！但在这一切之上，那黑色云层带来的恐怖气息依然沉重地笼罩着一切。灯光也被它遮蔽了。到处都是……

城市的最深处——那些人们为躲避灾难而逃往的各个室内空间——都被那致命的毒气所笼罩。宫殿内一片混乱。附近有个停靠台，上面有一架飞行器；但乔治和梅达不愿立刻离开。就像中央国的统治者们会坚守在摇摇欲坠的塔楼里一样，他们现在也留在了大城市里，试图安抚民众。梅达的声音试图在喧闹声中传达信息，却毫无用处；乔治则指挥那些官方飞行器装载难民，同时努力引导那些船只前往登船平台。

我们身处宫殿的仪器室里。尽管我已经关上了所有的窗户，空气依然是淡蓝色的。我们早已感到呼吸困难，甚至无法呼吸，根本没时间也没办法去拿面具。本可以用来净化空气的化学处理室，在我们想到去找它之前就已经被遗弃了。我冲进那里，屏住呼吸。那里的窗户是开着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蓝色烟雾，工作人员早就逃走了。我气喘吁吁地跑回乔治和梅达身边，肺部仿佛着了火，脑袋里一片嗡嗡作响。

“没用了！这里已经被遗弃了！”

气象控制部门——如果我们能提前得到警告的话，或许就能用我们自己的方法来改变风向——也在警报响起时就被工作人员抛弃了。

“没用了！乔治——梅达——让我们离开吧！”

仪器室里的镜子渐渐变暗，那些反映着城市里可怕死亡场景的影像也消失了。公共照明也熄灭了，广播声也停止了。

这座城市已经失控了。不过，外面的湖面上仍然挤满了船只——那些超载的船只……人们的尖叫声被压制成了沉默……一些疯狂的乘客跳入水中，试图寻求更快的死亡……在对面屋顶上，有个女人抱着婴儿，婴儿已经死了；那个疯狂的母亲将婴儿扔进水中，随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发出长长的、痛苦的尖叫……

最后，乔治拉住了我——我们再也无法说话了——他拉着我，我和梅达挤在中间一起逃走了。外面的情况更加糟糕。在昏暗的光线中，登陆台似乎远在彼端。我们与登陆台之间的那片铺着金属旗面的区域——也就是环绕着泻湖的那块地方——到处都是尸体，有的已经死去，有的则奄奄一息。还有人从船上跌下来，他们跌跌撞撞地走着，被尸体绊倒，然后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随着感官逐渐丧失，我们只能凭感觉向前摸索。不久之后，我们就分开了。我看到梅达倒下了，乔治扶起了她，但我无力去帮助他们。

登陆台看起来如此遥远。我脚下的死人和垂死之人阻碍了我的前进，我不得不从他们身上跨过去。有个女人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用绝望的力气紧紧抱住我的脖子。我看着她的脸，因为血液淤积而几乎变成紫色，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充血的眼睛凸了出来；尽管恐惧扭曲了她的表情，但我还是能从中看到她绝望的求助之情……

她的双臂拼命地缠着我，但我咒骂着将她推到地上，继续向前游去。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来到了水边。那片铺着旗面的地面似乎消失了。我掉了下去。听到自己落入水中的声响，水包围着我，带来一丝清凉的感觉。

我是个擅长游泳的人，有很强的本能。我没有呼吸，当浮出水面时，我那一次急促的呼吸比过去半小时里任何一次都要清新。我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凭着游泳的本能以及小心翼翼的呼吸，我发现自己还能继续游下去。

现在我知道，是某种偶然的机遇——或者说是命运的安排——让我来到了仍有可呼吸空气的地方。我继续游泳，试图判断自己所在的位置。但这一切都像幻觉一般，只有肌肉的力量和求生的本能在指引着我。不停地游泳……呼吸……试图思考……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当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城市郊外的蕨类植物丛中。仍是夜晚；那片死亡之云已经散去，空气十分纯净。我就像一个数日未饮水的人一样，尽情呼吸着这终于变得纯净的空气——那是上帝为我们精心过滤而成的空气。周围的地面上躺着许多尸体。附近有一座黑暗而寂静的房子，还有一艘废弃的船。四周一片黑暗与寂静，那是死亡带来的沉闷氛围。我仍然处于恍惚状态。梅达——乔治；他们仿佛是早已消失在梦中的幻影。工业城！他们正前往工业城的拉尔城。我也一直在试图前往那里。现在我必须立刻赶到那儿，与他们会合。我站起身来，附近有一片森林，我步履蹒跚地朝那里走去。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几乎已经疯了。我在恍惚中在森林里徘徊了数小时，完全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到达工业城；而在我的意识深处，还隐约存在着一种信念——艾尔扎会在那里迎接我。我凭着无方向的脚步，在那片无人涉足的森林中漫游。最终，我开始怀疑是否天亮了；漫长的三更时分早已过去，透过头顶的灌木丛，我偶尔能看到的极光也低垂在天空之中。昆虫——有时还有更大的生物——在我前进的路上悄然跳跃或爬行，但我并未理会它们。当我跌跌撞撞地穿过黑暗的灌木丛时，或许有人正在注视着我，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察觉到。最后，我突然恢复了完全的理智与意识。我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艰难前行——那些黑色的灌木划破了我的衣服，也擦伤了我的皮肤——这时，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让我愣住了。那声音来自不远处，从黑暗中传来。灌木丛发出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女人惊恐的尖叫。这声音让我喘不过气来，浑身冰冷。艾尔扎！

第三十章 怪物

我惊恐得动弹不得；但当我的头脑逐渐清醒，恢复完全的理智与意识时，恐惧之下涌起一股喜悦——因为艾尔莎终于就在我身边了。尖叫声再次响起，我不再犹豫，用双臂拨开灌木丛，冲进黑暗之中。

前方，灌木丛渐渐散开，出现了一片空地。我看到了天空和星星——那些星星已被黎明的微光所掩盖。我站在一片开阔地的边缘，周围是昏暗的灰白色晨光。

艾尔莎！她就在那儿，站在一棵巨大的孤树旁；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巴，显然是出于恐惧；她的衣服又脏又破，显然是她在森林中四处游荡所致。

我只是短暂地停了一下，仅有一两秒的时间，但那一幕却如同光照在感光屏上一样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在艾尔莎附近，稍微偏后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很小的东西，高度不超过艾尔莎的腰部。那是一个皮肤光滑发亮的裸体生物。那是个类似人类婴儿的怪物：脑袋过大，悬挂在无法支撑它的脖子上；身体圆胖；四肢扭曲变形。那张脸……算是人类的吗？它那令人作呕的模样让人联想到人类，却实在可怕至极。没有鼻子，只有鼻孔；嘴巴没有嘴唇，却是红色的，嘴角上翘，仿佛在模仿笑容，实则十分怪异；还有三只水汪汪的眼睛，呆滞地望着一切。它毫无理智地站在那里，以一种茫然的姿态注视着艾尔莎。那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极其可怕的怪物。

艾尔莎并没有面对它，我的目光本能地跟随她的视线看向那棵树。更可怕的景象出现了！那个怪物的成年个体倒在地上，它的手和手臂挂在树枝上摇晃着，随后掉了下来。它发出低吼声，似乎想要说出威胁人类的话语，然后又挣扎着朝艾尔莎走去。

我朝它们冲了过去。埃尔扎似乎吓得无法奔跑。那个怪物逼近了她，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然后用双臂将她抱住。她尖叫起来——那是痛苦与恐惧的叫声；但我的怒吼声更响亮，于是那个怪物立刻放开了她，转而面对我。它发出怒吼，用三只可怕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同时挥舞着粗壮弯曲的胳膊。

我没有任何武器，只有大自然赋予我的力量。这一事实让我瞬间感到懊悔；但我还是冲向了那个怪物，我的拳头穿透了它那笨重的防御，直接击中了它的脸。我感到一阵恶心——即便在激烈的战斗中，我也依然觉得难受。因为我的拳头并没有击中实心的肉体或骨骼，而是撞进了它那张“脸”里。有温热的、黏腻的液体……还有难闻的气味……

那个怪物向后倒下，我则压在它那肿胀的身体上。它挣扎着、扭动着……它的手臂紧紧抓住我，巨大的手指掐住我的喉咙……我看到了它那张被毁坏的脸……距离如此之近，我赶紧转过头去……那是一张黄白色的、像肉泥一样的脸……

我的拳头继续击打它的胸部，不断破坏它那膨胀的身体结构……气味令人作呕，这种厌恶感几乎让我崩溃。

最终，那个怪物不再动弹了。我从那湿漉漉、黏腻又恶臭的残骸中站起身来，浑身发抖。埃尔扎躺在地上，但她已经用一只手撑起了身体。我看她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而处于震惊状态——不过现在知道我就在她身边，而且我自己也没有受伤，她的恐惧也有所减轻。

那个小怪物已经消失了。我立刻跑过去。

“埃尔扎！亲爱的埃尔扎——”

她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雅克！”

我本想扶起她，但想到自己身上的污秽——那些黄白色的、带有红色痕迹的黏液沾满了我的手臂，也弄脏了我的衣服——我便犹豫了。在逐渐明亮的灯光中，我看到了空地另一边水面的银色光泽。我二话不说就朝那里跑去……那水面波光粼粼。

那个池塘的存在无疑吸引了森林里那些可怕的生物来到附近。我跑向那清澈的泉水，跳了进去，试图洗掉那些人类感官无法忍受的污秽之物。当我回来时，埃尔扎已经站了起来。终于恢复过来了的她扑进我的怀里。她出于本能地寻求保护，紧紧抱住我；还有恐惧，以及因过度紧张而产生的情绪释放——她站在我肩头，哭泣着。有这一切……但哦！还不止这些。我的埃尔扎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亲吻着我，轻声说道：“雅克，我爱你！”她诉说着自己的爱意：“亲爱的雅克，你现在安全了！我多么希望能再次与你在一起——我曾经那么害怕——真的非常害怕……”她毫无保留地回吻我，用双臂紧紧拥抱着我……塔拉诺？关于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我的恐惧与嫉妒真是愚蠢至极！那个天才人物……世界的征服者……但我的埃尔扎爱我啊！……

第三十一章 产业之城

两天后，我们终于被拉尔巡逻队救出，带到了产业之城。在森林里时，我突然想起，我杀死的那个怪物的同伴很可能还潜伏在附近。于是我们立刻逃走了。靠着在野外能找到的食物维持生计，最终我们被救起并带到了劳动之城。那座伟大的城市已经毁灭了——作为中央国的首府，它如今已不复存在。从外表上看，它依然完好无损，美丽、宁静，宛如往常一般坐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但里面的生命早已消逝。大约四分之一的居民成功逃脱，搜救队不断将他们找到并带到产业之城。救援人员也在城中搜寻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人。

而在森林中，则有一大堆灰烬，仍在散发出致命的气息——那是塔拉诺制造黑云的地方。他失去了俘虏艾尔莎，但自己想必已经逃回了冰之城。我们在产业之城找到了安然无恙的乔治和梅达。真是座神奇的城市！艾尔莎以前从未见过它。当我们的巡逻船靠近时，她站在船上，屏息凝神地望着这座城市。

这片地区的土地是黑色的岩石，上面无法生长植被。那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土地，表面呈金属质感，还有红色和白色的矿石露头，偶尔还有一些薄薄的白色沙地，上面有一些蓝色的带刺草本植物艰难地生存着。有连绵的丘陵，也有因自然力量而形成的混乱地形。巨大的黑色峭壁、山丘，其陡峭的表面由光滑的金属构成；还有狭窄的峡谷，里面有湍急的流水流过。

在这样的地方，坐落着工业城——那座专为工作而建的城市！它位于一片被破坏、扭曲不堪的自然环境中，各种建筑紧紧依附在各种斜坡上，随处可见。那些多层建筑中，住宅与工厂混杂在一起。所有的建筑都是用那种沉稳、坚固的黑色石料建造而成的。

从地下深处的采石场延伸出的漫长陡坡一直通向山顶，坡上整齐地排列着一系列建筑，它们以梯田状分布着。有巨大的建筑，也有小巧的棚屋；所有建筑的后部都固定在地面之上，而前端则架在金属支架上。在斜坡中央有一条垂直的通道——那是一段宽阔的自动扶梯，一半向上，另一半向下。在其旁边，还有其他用于运输货物的自动扶梯。

山上的街道则是由细长的“蜘蛛桥”构成的。而在山顶上，则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漏斗，不断向天空喷出火焰与烟雾。

在山的另一侧，有一个碗状的凹陷地带，其中心有一座低矮的建筑，那建筑上有着许多漏斗；周围则是通向地下的黑色开口——那些矿井不断将矿石吐出，那些金属碎块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以弧线轨迹飞过空中，最终掉进炼炉上方的巨大容器中。

在另一个地方，峡谷底部有奔腾的河流。这条河的水被引导至涡轮机中，然后又从瀑布中流下，每一滴水都被旋转的桶子捕获，再被倒回下方。水不断向下流动，其能量被反复利用。在城市的下缘附近，峡谷某处变得干涸，水则被电离成氢气和氧气。就像一台巨大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水暂时被挡住，随后又以洪流的形式流入电解槽中。在巨大压力作用下，那些嘶嘶作响的气体使两个膨胀罐的盖子上升。这台“巨钟”再次发出声响——气体被释放出来，再次转化为水。两个罐子的盖子依次下降，一个下降的同时另一个上升，每個罐子的重量都有数百吨之重，它们的移动极为缓慢。

强大的动力通过数以百计的旋转轮传递出去，最终抵达遍布全城的发电机。我们抵达工业城时已是夜幕降临之际。成千上万的烟囱不断喷出火焰与烟雾——火焰将天空染成刺眼的黄绿色，而烟雾则如同淡蓝色的面纱般笼罩着一切，使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虚幻而可怕。从城市中传来了轰鸣声——各种工业设备发出的声音在距离的作用下混合在一起。随着我们越来越接近，那轰鸣声便分解成了各种具体的声音：齿轮的转动声、皮带与链条的咔嗒声、发电机与马达的嗡鸣声、尖锐的电声、矿石坠落的撞击声，以及装在金属容器中的货物在单轨列车上移动时发出的叮当声。在这片喧嚣之上，还有货物运输控制装置发出的明亮信号灯光，它们发出的电信号声盖过了城市里的各种噪音。这是一片极度繁忙的场景，看似混乱不堪，但实际上这种“混乱”只是表象而已，因为其背后存在着一种精确的秩序——那种秩序就像信号塔操作员精确地计算着光束发射的时间一样冷静而精准。这是一种由一个人掌控一切的有序结构：他日夜不停地坐在办公桌前，指挥着一切。那是一位安静的灰发绅士，从容不迫，似乎毫无压力，几乎从不活动，只是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不停地抽着香烟。他就是工业城的核心决策者。

第三十二章 离别

乔治和梅达在因杜斯特里亚纳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埃尔扎和我也被允许参与他们的行动——埃尔扎和我，为了更重要的目标而暂时搁置了新生的爱情与幸福，那个目标就是整个星球的福祉，因为维纳斯、火星以及我们美丽的地球的安危都系于此。

作为维纳斯最庞大的商业与制造业中心，因杜斯特里亚纳此刻正全力为战争做准备。拉尔人终于从工业生产转向了对塔拉诺的征服。准备工作几乎已经完成，我们的军队随时都会出发。

我虽然没有作战经验，但地球上的历史已经让我了解了很多关于战争的知识：招募并训练大量士兵、为他们配备武器、建立炮兵部队以及海军和空军、处理补给问题……还要有一个庞大的组织体系来为数以百万计的战士提供装备、运输及后勤支持。

古代的战争方式与现在截然不同。从很多方面来看，现代战争其实更为简单。我们不需要大量士兵——我只看到大约一千名士兵正在接受训练，他们所使用的武器也相对简单。

在三个星球上，历史上记载的那种依赖炸药的战争方式早已过时。现在的武器都是电子式的，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我发现，目前让因杜斯特里亚纳如此忙碌的，其实是将这种能量加以开发、转化为各种形式并储存起来，以便随时使用。

第一个晚上，我有机会遇到了杰诺-拉尔顿——那个著名的拉尔顿家族的现任首领，该家族世代担任着他们种族的领袖。

我们在一间僻静而阴郁的小办公室里找到了他，那间办公室的墙壁是黑色的金属材质，墙上挂着灰色的装饰物，地面铺着地毯。他的办公桌是一块雕刻过的石头，周围还有几把硬背的石制椅子，每把椅子上都放着一个简洁的坐垫。
那间办公室与繁华的都市截然隔绝，听不到也看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他的办公桌上空无一物，只有几台设备——那些设备能够实时记录、分类、分析并总结城市里的各种细节信息。
这些都是处理各种事务的机器。当然，在大纽约的盟军办公室里也有类似的设备。我曾见过我们的部门主管通过话筒要求获取五分钟前整个大西洋地区的统计数据，不一会儿，那些数据就会以文字形式呈现在他面前。
不过，与拉尔顿的高效率相比，我们的方法实在显得过时了。他能同时掌握所有发生的细节，但却不会因此感到混乱，因为所有细节都会被整合成一个整体，他可以随时对它们进行单独分析。从视觉上来看，整个城市尽收他的眼底——办公室的墙壁上排列着一排排小镜子；各种接收器和话筒让他能够与城市里的所有事物相连。他能够感知到各个工厂的景象、声音，甚至气味——当需要用嗅觉来检测某种难以捉摸的气体时，他也能做到这一点。
他无需移动身体，就能立刻出现在城市的任何地方。他是个极其专注的人，一次只处理一件事情，依靠大脑的力量迅速做出决策，之后便将其彻底忘掉。
我觉得他是个身材矮小的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已经花白。他的面容和举止都很严肃，眼神深邃而专注，但说话时眼睛却常常闪烁着光芒。他的肌肉较为松弛，声音也很温和，看起来并不强势，性格也很讨人喜欢，但缺乏领导力。
我不由自主地将他和塔拉诺作比较。塔拉诺有着强健有力的体格，眼神锐利，总是给人一种威胁感，他的个性充满力量与智慧，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那是个无人能认错的形象。他的智慧与专注力，无疑与这位拉尔族的领袖不相上下。征服者塔拉诺！塔拉诺——那个命中注定的男人——从一无所有起步，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将三个世界搅入混乱之中；他曾将两个世界合并成自己建立的帝国，同时威胁着第三个世界。显然，塔拉诺比这个拉尔顿更伟大。我明白这一点；尽管我憎恨塔拉诺，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然而，当我站在那里接受拉尔顿温和的问候时，我突然预感到塔拉诺将会失败，而这个不起眼的小个子，无需离开办公桌、无需提高嗓门，就会成为导致这一结果的关键人物。我不明白为何会如此。现在我明白了。塔拉诺尽管才华横溢，却缺少一种这个小个子所拥有的品质——那就是人性的善良与温慈，那种源自于他天性中的温和力量。正如我们每个人在心中所想象的那样，全能的神是公正的，但他的公正中蕴含着温柔与人道。即便拥有宇宙间所有的智慧、强大的战争力量、各种武器以及精良的军备，也无法违背全能神的意志。无论按照人类的逻辑该如何取胜，最终都只能面对失败……这些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回归现实。拉尔顿说道：“再过一次睡眠的时间，我们就准备好了。贾克·哈伦，我想你是想与我们一起出征吧？”“哦，是的。”我回答道。他微笑着说道：“年轻人总是渴望冒险！不过这确实很必要——也非常值得赞扬。”他疲惫地用手抚过额头，那姿态似乎充满了绝望。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领袖吗？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突然说道：“我们必将征服塔拉诺人——但代价究竟是多少！”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惆怅。“我们必须选择较小的恶。”他依旧语气温和，近乎悲伤，但其思维的直接与清晰却让我惊叹不已。他开始详细阐述乔治在指挥我军时应该做什么，我的职责也已由他详细规划好，梅达的职责、埃尔扎的职责，以及拉尔族少女们的分工。在战争中度过少女时代？这似乎很奇怪。不过，由于有些任务更适合她们来完成，所以拉尔族少女们理所当然地要参与其中。既然所有拉尔族少女都要去，埃尔扎和梅达自然也不会留下。虽然拉尔顿反对让身为妻子的梅达同行，但最终还是屈服于她的恳求。我现在就不详述我们的计划或武器装备了。总体而言，我们有1000名未婚男子，分为5个队伍，每队200人。他们大多是拉尔族人，还有少数之前被派往这里的地球人；大约50名最为忠诚的斯拉恩人，以及一些来自金星中央邦的其他种族的人。还有大约30名火星上的小个子族人。此外，还有100名男子，各自负责操作大型装置和车辆。至于女孩们，则分成200人一组。我们前往寒冷之地的交通工具有各种大小的飞行平台与车辆：有些很大，可容纳50名乘客甚至更多；有些则非常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后者就是女孩们要使用的。我称它们为平台。实际上，这种平台只不过是固定在女孩腰间的运输装置罢了。还有更重的车辆，用来运送大型装置；还有几辆体积较大的车辆，里面装着食物、衣物、住宿设备——也就是我们在国外生活所需的各种补给品。还有十几辆车，上面装有巨大的骨架结构，顶部装有射线发射器。还有一辆只有一间房的车辆——那是一间设备齐全的控制室，通过它，坐在办公桌前的吉诺-拉尔顿可以随时掌握我们的动向。而最大的那辆车，则是一种看起来相当笨重、几乎适合星际旅行的装置——那就是我们的动力工厂。

在我抵达工业城后的第二个清晨，我们便开始了出发。那些女孩们打算乘坐大型飞行器前往寒冷之国的边境，但她们希望在旅程的前几小时里单独驾驶直升机进行练习。而乔治、梅达、埃尔扎和我则要待在驾驶舱内。

我们在城市附近的一处宽阔山顶上聚集起来。在灰蒙蒙的黎明时分，天边泛着粉红色，太阳即将升起。我站在飞行器的门口。周围一片忙碌的离别景象：急切的年轻人、欢笑的女孩们，还有因兴奋而面红耳赤的众人。真是充满青春气息的出征场景啊！尽管我自己也还年轻，但我还是被这种情境中的戏剧性与悲怆感所震撼。归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乔治、梅达和埃尔扎和我在一起。吉诺-拉尔顿走到我们面前。他光着头，是个神情严肃、心情沉重的男人。

“再见了，”他简单地说，“我知道你们会尽最大努力的。”

“雅克！看那儿！”

我顺着埃尔扎惊愕的手势望去，只见天空中聚集着柔软的白云。我不知道这是通过怎样的科学手段实现的，但在那些云层中，塔拉诺的巨大形象正在显现出来！有他的头部和肩膀，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俯视着我们，嘴唇也在动着。从我们周围的空气中传来了他的声音：“朋友们，尽力吧！”真是讽刺至极！“来征服塔拉诺？快点吧！塔拉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那巨大的声音渐渐消失，那个巨大的影像也融入云层中消失了。

拉尔顿再次看着我们，面无表情。“再见了，”他重复道，“尽力吧。”

他突然转身离开。当他沮丧地走着时，我看见他的肩膀突然挺直了。他向空中挥了挥手——那是出发的信号！工业城里的塔楼上射出一道紫色的光，强化了这个信号。

那些女孩们各就各位后便升空而起。帷幕随风飘动，她们如优雅的飞鸟一般上升，绕着我们盘旋；随后排成一条长队，军官们则站在一旁将她们分成每组二十人的队伍，接着她们便飞向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那些塔式载具也在上升，接着是更大的平台；动力装置则像一座漂浮的建筑，庄严地向上升起。

“来吧，雅克。”

埃尔扎和梅达在仪器室里，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乔治则把我拉进去，随后关上了透明的门。

透过窗户，我能看到那些载具正跟在女孩们后面。接着，我们的仪器室也安静无声地上升起来。地面逐渐远离，速度越来越快；当我环顾四周时，看到了脚下的山顶。山腰上站满了挥舞着手臂的观众们——他们起初被塔拉诺的出现吓到了，但很快又忘记了这件事；从因杜斯特里亚纳的各个角度，他们都在疯狂地挥手。

不过，山顶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吉诺-拉尔顿，他悲伤地站着，望着我们离去。

第三十三章 第一次进攻

我们的间谍告诉我们，最近几周，在冰之城周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城墙，塔拉诺会在这道城墙后设防。我们的计划是接近这道城墙，并将发电厂设为基地，以此来发动进攻。从大城出发的路程并不长。经过几个小时飞行后，我们的女兵们停止了单独飞行，登上了指定的载具。

我们排成一条长队前进：武器平台、各种塔楼、仪器室，而发电厂则位于队伍的最末端。在我的那辆仪器车上，有梅达、乔治、埃尔扎和我本人；这辆车由两名飞行员和两名机械师操作——一名斯拉恩人、一名火星人和两名地球人。我们始终与吉诺-拉尔顿保持联系。尽管他要求我们在途中必须休息，但他自己却一直坐在办公桌前，毫不放松。桌上的小镜子显示着他正坐在那里，注视着我们的每一个动作。

我们试图休息，但却无法入睡。透过透明的地板，我看着周围景色的变化：植被逐渐减少，到了寒冷之地的边界，土壤变成了荒芜的岩石地带。接着是雪原、冰封的河流，还有山脉。

在寒冷之地秋日的暮色中，我们飞到了山脉附近，逐步接近冰之城。此时我们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在几千英尺的高空盘旋，等待发电厂选定基地并降落，为战斗做准备。

在整个旅程中，我们都预料到——也做好了准备——可能会遭到塔拉诺的突然袭击，也许是在开阔地设下埋伏，使用一些我们不熟悉的手段。但是，那些视野和听觉范围极广的放大镜和麦克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尤其是在我们认为会遇到敌军的山区，也什么都没有发现。但起初……

没有人出现。塔拉诺毫无行动，这似乎有些不祥之兆；而当我们队列中的那台塔式装置急速上升，试图攀登那些崎岖的峰顶时，敌方电子炸弹发出的闪光反而让人感到一丝宽慰。通过仪器室——麦克风传来的嘶响早已发出了预警——我看到了那颗炸弹开始上升的情景。它像火箭一样缓缓上升，形成一个发着紫色光芒的模糊球体，在昏暗的暮光中清晰可见。我知道，那颗炸弹所瞄准的塔台有足够的时间启动防护装置；我也知道那些防护装置肯定有效——但我的心依然跳得很快。我手边有一台投影仪，但在那几秒钟里，我们前方的那台塔式装置动作更快。它的光线射向那个紫色球体，无声的爆炸在受威胁的塔台周围激起了火花，就像肥皂膜上的气泡一样，那个紫色球体随即消失了。不过我还是看到那座塔台因为冲击而微微摇晃了一下。

我身旁镜子里的吉诺-拉尔顿面容极为严肃。我听到他在对其他塔台低语着什么，同时看到它们的灯光向下照射，搜寻着山间的通道。在注视着拉尔顿的影像时，我偶然注意到他桌子上有一面镜子。拉尔顿本人正看着那面镜子——那面原本是黑暗的镜子，此刻却亮了起来。原来是一个非法电路！那面镜子映出了塔拉诺的面孔，而塔拉诺则露出讽刺的笑容！

第三十四章　看不见的袭击者

我们未能找到炸弹的来源，也没有其他敌人出现来攻击我们。在灯光所能照到的范围内，那些山间通道似乎都是空无一人。我们越过分水岭，在对面的高原上着陆。那里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起伏地带。山脉陡然降至内陆平原——一道新月形的山脉延伸至远方，几乎将这片白色高原完全环绕起来，而冰之城就坐落在高原中央。在地平线上，我们可以隐约看到冰之城那闪闪发光的尖塔。

围绕着这座城市，有一道厚厚的环形冰墙，其高度是人的二十倍。由于距离太远，我们无法看清它的细节——那无疑是一道设有炮塔的围墙，整个周长上都装有武器。我们的探测设备也无法识别出它，因为那道冰墙具有隔绝信号的功能。它呈灰白色，显得荒凉且似乎无人居住。

乔治说：“都是那家伙的懒惰！他到底要什么都不做吗？……我们的发电厂已经着陆了，雅克——就在山脚那儿，看到它降落了吗？”拉尔顿的呼喊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们将所有部队都部署在山的山脚下。发电厂就在那儿，看起来像是一座建在冰层上的矮胖工业建筑——背后是光亮的悬崖，前方则是绝壁。在我们的其他车辆则聚集在绝壁底部。

我们在那里度过了三个完整的睡眠周期，在那种永恒不变的极地暮光中，时间似乎始终如一。在此期间，我们用塔楼作为防御工事，卸下设备，搭建电力控制装置，准备各种电路，为进攻做准备。然而——尽管我们一直保持警惕——塔拉诺方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那几个小时里，由于我缺乏技术知识，常常无事可做。我们的营地一片繁忙景象，但在那些无所事事的女孩们以及许多年轻人中间，却弥漫着欢乐的气氛。他们在我们早已融化了积雪的岩石间欢笑、呐喊、玩游戏。有一次，要不是在这个纬度上太阳像烧尽的球体一样悬在地平线附近，那应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埃尔扎和我离开营地，前往附近的悬崖上攀登。

在营地温暖范围的之外，是极其严寒的气候。我们并未选择配备个人取暖设备，因为那样做的话在战斗时就不必穿着厚重的衣物；相反，我们用毛皮将自己包裹起来，依靠攀登来保持体温。

能再次与埃尔扎独处真是美妙极了。即便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危机，我们仍然年轻到可以暂时将它们抛在脑后。就像偷偷溜出去幽会的年轻恋人一样，我们离开营地，手牵着手爬上了悬崖。在发电站旁边几百英尺处，同样高度的地方，我们终于坐下来休息。

从这里望去，景色极为美丽。平坦无影的雪原对面是一堵冰墙，冰墙后面就是城市。那座城市位于遥远之处，是我们的敌人盘踞之地；我们看不到任何灯光或动静。在昏暗的暮色中，它仿佛不真实一般。

雪原上也空无一人，只有几间明显无人居住的小屋而已。在我们下方，牢牢固定在岩架上的就是我们的发电站。这里没有任何不真实的感觉：它的天线已经安装好，外部发电机正在运转，窗户里透出蓝色的光线，还能听到机器运转时的低沉嗡鸣声。

在发电站下方，就是我们所在的营地，它分布在稍有倾斜的山脚地带。一圈圈的作战车辆，它们的投影仪已经准备就绪，彩色探照光束缓缓扫过白色的雪原和灰暗的天空。在那些车辆围成的区域内，就是营地本身。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蓝白色的灯，为营地提供照明；一排排红色的灯则为营地供暖。

金色的导线以及金星上使用的红色球体。营地内的冰雪已经融化，露出了裸露的岩石。到处都是蓝光与红光交织、阴影不断变化的景象；到处都充满着忙碌的气息——从这么高的地方看去，那些人显得十分渺小，他们正在匆忙地活动着。各种声音传到我们耳边：武器测试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和断裂声，还有人们的呼喊声；偶尔，还能听到某个活泼女孩的笑声。

埃尔扎紧紧依偎着我。“一切很快就会准备就绪了。”我点点头。“他们打算在悬崖上安装一道射线装置。格罗利尔告诉我，这是为了永久性的防护——等我们出去作战时，他们可以留在这里，与动力装置一起守卫这里。”

她陷入沉思，没有回答我。我侧头看着她那被毛皮兜帽遮住的严肃的小脸。由于我们的毛皮又重又笨拙，我笨拙地用胳膊搂住了她。

“我爱你，埃尔扎。能和你单独在一起，真是无比幸福。”
“雅克，他会怎么做呢？”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冰之城。“他的沉默实在令人不安，雅克。他从不习惯如此无所作为。”
“他还在那儿，”我说。“那个火星人罗尔塔尔——一个自大的家伙——他告诉我们，他认为塔拉诺已经逃走了。”
“不可能！”她惊呼道。“这是他的最后抵抗。他一定会赶到这里来，打败我们……”
“埃尔扎！”
她短暂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然后再次望向远方的平原。“我不是说他认为自己能打败我们，雅克。我只是说，那是他的计划——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抵抗……”
“他并没有逃跑，”我重复道。“我已经告诉罗尔塔尔了。今天我们有个叛徒帮我们进入了冰之宫。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段影像里出现了塔拉诺本人。不过现在他已经被孤立了。布雷坦说他已经孤立无援了。”

“冰宫周围以及那道墙周围的能量，远远超过我们能够发射的任何光束。”
我的心突然跳了起来——因为我看到艾尔莎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还感觉到她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
“雅克！出事了！看那儿！你听到声音了吗？”
从仪器室里传来了模糊的鼓声，还有嘶嘶声，随后鼓声越来越响。这并不是新出现的声音，因为我现在想起，刚才就已经察觉到了这种声音。我们的营地里的人也都注意到了它！下面一片混乱，人们四处奔跑，有个身影疯狂地冲进了仪器室。而发电站上的天线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雅克！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看那儿，艾尔莎，那些次级光束！”
我们塔楼上的搜索光束异常活跃，不断扫视着空荡荡的雪原和天空。空荡荡的？但在我狂热的想象中，那里到处都是敌人。这时，其中一座塔楼发出了次级光束——那是用于探测人类肉眼无法看到的低能量光线的红外线。另一座塔楼则用微弱的紫色光束来探测紫外线。
“那鼓声，艾尔莎！那是麦克风——就是他们刚在仪器室附近安装的那个大麦克风。有东西过来了！那是远处空气流动的声音被放大了而已。声音很微弱，但他们肯定早就通过耳机听到了。那个麦克风应该是刚刚被接通的……”
有东西过来了？可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下去吧，雅克！我们必须回去——”
“我有红外线眼镜……”我在毛皮下面翻找，但并没有找到它们。
“雅克——”

“等等，埃尔扎。”
我的眼镜根本派不上用场——那些塔楼发出的次光与超光束什么也暴露不出来。从它们匆忙的扫描动作就能看出来。接着，从巨大的威尔顿塔上，新启动的泽德射线亮了起来；我能从发电厂传来的低沉嗡鸣声中感受到它的强大能量。那道肮脏的棕色光束射向平原，随后转向天空，击中了某个目标，便静止不动，光芒愈发强烈。这股强大的泽德射线只能让密集的固体显形而已。[24]
天空中有东西！泽德射线遇到了阻力；我们能看到火花，还能听到类似怒吼般的声响。在经历了抵抗之后，那些声响逐渐消失了。
“雅克！我看到了什么！那儿有东西——你没看见吗？”
在较近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团发光的模糊物——在泽德射线带来的泥褐色光线中，那些银色的光点正在移动。有一百多个这样的银色光点。它们渐渐有了形状。原本银色的荧光逐渐变为灰白色，最终形成了清晰的轮廓——还有挥动的手臂和腿！那是没有肉体的骨头，人类的骨架！他们的四肢有节奏地摆动，骨瘦如柴的手臂上还握着金属武器。那些攻击者正从空中朝我们袭来，被泽德射线剥夺了衣物、皮肤、肌肉乃至内脏，只剩下光秃秃的骨头。那些骷髅的眼窝空空如也，下颌骨则让它们那张本应属于人类的脸显得更加恐怖可怖！

第三十五章 对能源站的攻击

埃尔扎和我惊愕不已，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我们的营地一片混乱，但很快便恢复了秩序。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骷髅形态的生物——现在我意识到它们的数量接近两百而非一百——距离我们大约两千英尺远，所处的位置与埃尔扎和我所坐的悬崖边缘大致相同。

它们在泽德射线的照射下向前移动，与此同时，我们所有的其他探测光束都被关闭，以便让泽德射线能够充分发挥作用。有那么一瞬间，我更清楚地看到了它们：那些由骨骼构成的手指上握着金属圆柱体，而它们的飞行装置则包裹着肋骨，但并未与其接触。

“雅克！为什么我们的射线……”

仿佛是在回应埃尔扎未说完的问题，我们的一座发射塔向那些生物发射出了分解射线。那是一道细如笔尖的光线，在这明亮的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它与泽德射线一起照射向那些骷髅生物，最终缠住了其中一个。如果那道光线能够穿透的话，那个生物就会像一阵蒸汽一样消散掉。但实际上并没有做到；于是我明白，至少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这些敌人的隔离能力实在太过强大了。

不过，被攻击的那个生物确实动摇了！我们的放大器传来了它的叫声——一半是恐惧，一半是警告。那些骷髅生物继续向上移动，显然它们正朝着我们头顶上的悬崖顶峰前进——也就是我们的能源站所在之处。

它们的防御手段就是隐身能力，以及那种能让我们无法用发射塔射线伤害到它们的隔离射线，只要它们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外。但它们的攻击手段是什么呢？塔拉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那座能量工厂，”埃尔扎回答道；我顿时意识到她读懂了我的心思。如果他们能摧毁那座能量工厂的话……
我们的思绪、疑问与回应在心中飞速闪过，而眼前的戏剧性场面发展得更快。知道我们能够看到他们之后，那些入侵者便丢弃了部分装备，以便获得更大的行动自由。我们可以看到那些金属制装置像重物一般坠落下来。那些骨架状的影像逐渐消失了；当我们的探测光束再次照射过来时，我们终于看清了敌人的真面目——他们穿着圆柱形的防护服，胸部装有飞行装置；有些人还戴着面罩和头饰，几乎所有人手中都拿着小型武器。
他们保持距离，继续向上攀爬，试图抵达我们头顶上的悬崖顶端。但当我们的光束射向他们时，他们便停了下来，摇摆不定；当他们几乎到达营地上方时，又开始垂直上升。
“雅克！看那儿！”
我们的一辆塔式车辆正准备升空。它的光束沿着探测光束向上照射，直指那些入侵者，但他们处于光束的有效范围之外。他们的攻击武器是什么？我现在知道了。
“自杀式攻击！”
不知是埃尔扎说出了这句话，还是只是她心里这么想的。其中一个敌人仿佛坠落一般掉了下来。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尽管探测光束能够捕捉到他的身影，那些较小的光束却未能击中他。他不断下落，直到距离我们仅五百英尺的高度时才停止下降。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手中的圆柱形装置此刻正处于有效范围内，他向我们的能量工厂发射了一枚弹丸。弹丸击中了目标，我看到了闪光，还看到了爆炸的景象，随后那枚弹丸便无害地嵌入了建筑体内。接着，我们的某束光束击中了那个男人，他立刻倒下了，他的武器产生的火花如同小炸弹般爆炸开来；当火花熄灭后，那个男人所在的位置已空无一人。
那是自杀式攻击，但我们的其中一架飞行器却被摧毁了。随后还有其他敌人掉下来——数量不多，因为这毕竟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他们肯定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这么做。

最后一次攻击失败了。坠落的物体、击中动力室的细小箭矢，还有那些火花——随后，曾经有生命存在的地方便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空气。我们的塔楼离开了地面，一些士兵背着小型飞行平台，聚集在塔顶上。塔楼的横梁先于塔身下降，但我看到，每当箭矢击中动力室时，那些横梁就会断裂。入侵者们犹豫不决：有些人选择主动赴死，有些人则试图爬上悬崖顶，还有些人选择飞走。我们的塔楼向他们袭去，其中一个受伤但并未被彻底消灭的入侵者，轰然坠落在营地中。在我和埃尔扎的上方，是一片闪烁的光束、无用的箭矢以及无数火花。有一支箭似乎击中了我们所在位置附近，我立刻把埃尔扎拉到一边，我们躲在岩石的凹陷处。一具尸体从上方急速坠落，几乎就在我们脚边的悬崖边缘重重砸下，发出令人作呕的肉体撕裂声与骨头碎裂声；那具尸体悬在空中片刻，让我得以看到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面孔；随后它翻滚着继续从陡峭的悬崖上坠落下去。不久之后，上方恢复了寂静，只有灰暗的空旷天空。我们的塔楼又回到了悬崖顶的另一侧。它很快又出现了，显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缓缓降回地面上的原位。第一次攻击就此结束。远处，有几个孤独的身影正飞回冰之城。

第三十六章 被围困的冰之城

这次突然袭击并未对我们造成太大伤害；动力装置只是受到了轻微损坏，很快就被修复了。那个夜晚——虽然持续存在的微弱光线使得“夜晚”这个词显得不合时宜——冰之城中出现了异常活动。

从环绕城市的冰墙中升起了垂直的光束，这些光束从相距百英尺不等的点上发出，呈扇形扩散开来，在距离光源五十英尺处汇聚成一片薄薄的光幕，直冲天空。这就是塔拉诺设下的防御屏障。

看来，除了我们刚刚击退的那种自杀式的进攻之外，塔拉诺打算采取纯粹的防御策略。而我们的计划则是用塔楼将城市包围起来；即便位于更远处的塔楼也在我们动力装置的攻击范围内。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那道城墙。

我们开始测试塔拉诺设下的这道防御屏障。那些光束从隔离区域内射出，用来保护前方的城墙，同时也保护着主光束源之间的三角形区域。我们试探性地让其中一座塔楼靠近到攻击范围之内，但我们的光束在碰到防御屏障时只会发出如同熔融金属落入水中般的嘶响，还会产生大量的干扰火花。即便在千英尺的高度，我们也无能为力。于是我们尝试从不同高度发动攻击。那些安装在小型平台上的投影仪由自动控制系统操控，无需人工操作即可飞行，我们试图让它们越过那道防御屏障。

在五千英尺的高度时，有一台投影仪成功越过了屏障。但它投掷到城市中的电子炸弹却成了塔拉诺严密防御光束的容易目标——当炸弹还在高空时，塔拉诺就将其引爆，使其无法造成任何破坏。

下次入睡之后，我们便开始围攻这座城市。我们的防御塔被布置在城市的周围，距离城墙约两千英尺。这些防御塔是可移动的，随时可以向前、向后或向上移动。乔治则继续负责指挥控制室的工作。那个控制装置并不固定，而是持续在城市的上空以缓慢的圆周轨迹飞行。动力装置则仍留在原地，而最大的投影仪则安装在旁边的悬崖上，用以抵御任何进一步的攻击。

当我们开始撤退时，气氛十分严肃。那些女孩们在空中行动起来比男人更为敏捷，她们穿着轻便的衣服，身上还绑着各种支撑装置。加热装置为她们营造出一层无形的暖空气屏障。她们的左臂上绑着一个圆柱形装置，能够形成扇形的隔热区域——那几乎是一道看不见的保护盾，长度约为五英尺。这道屏障会发出微弱的光芒；飞行时，她们可以用左臂挥动它来保护身体。她们还有电话耳机、固定在胸前的小镜子，乔治或吉诺-拉尔顿可以通过镜子向她们传递图像；还有用于与乔治通话的麦克风，以及一条装有攻击性武器的腰带，这些武器在五百英尺范围内的效果最佳，再远则无效。

这些女孩们动作极其敏捷，在空中灵活地穿梭。我们男人也配备了类似的装备，但我们的动作却显得笨重而迟缓。埃尔扎和我与其他人一起练习了多日，不过用那些无害的攻击光束，我根本不可能在她给予我致命一击的同时击中她。

埃尔扎负责指挥二十名女孩，她的驻扎地点离我所在的位置有几百米远。而我则带领着一百名士兵，驻扎在靠近动力装置所在位置的另一侧的一座塔附近。与埃尔扎告别时，气氛十分沉重。我将她拥入怀中，试图微笑：“一定要小心啊，埃尔扎。”她吻了我，紧紧抱住我，然后立刻离开。

在成功包围了城市之后，我们又休息了一段时间。偶尔我们会尝试发动攻击，但都毫无成效。塔拉诺仍在等待，他的攻击方式也没有改变。我们试图激怒他，但却无法做到。

我驻扎的这片雪原与其他地方类似，只不过没有山脉。从发电厂到塔拉诺的城墙之间有一处低地，因此城墙建在较高的地面上。而在我这边则恰恰相反：城墙位于一处洼地中，从那里开始是逐渐上升的斜坡，最终通向我们身后的高地，似乎在某个遥远的年代，这里曾有宽阔的河流流过，如今则已被厚厚的冰雪覆盖。

我提到这些地形特征，是因为它们对随后发生的事情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拉尔顿希望塔拉诺出来攻击我们，但塔拉诺并不愿意。我们认为他的进攻力量不足，而他采取的那次行动更加强了这一看法。从宫殿旁的城里，一个约五十英尺见方的黑色金属矩形结构缓缓升起。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窗户、没有顶盖的方形房间，顶部是开放的。它上升到了五百英尺的高度，然后保持水平状态。从它上面垂下许多电缆，将这些结构与地面连接起来。正是这些电缆的存在让我们觉得塔拉诺的进攻能力很弱——他无法通过空中传输能量，因此只能依靠单个电池进行攻击，而这些电池除非永久设置在城里，否则其攻击范围最多也只有很短的距离。我们观察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装置好几个小时，它既不移动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它的用途是什么呢？我们无法猜测。最后，吉诺-拉尔顿命令我们所有人发起攻击。

第三十七章 战斗

我发现自己处于空中，我的部下们也围绕在我周围，我们一起悬停着。这时，乔治从控制室传来了指令。我发出信号，我们便以楔形队形向前冲去。那感觉就像俯冲在空气中一样。风声呼啸着从我耳边掠过；百英尺下方的地面仿佛是一片向后流动的白色景象。我们的目标是塔拉诺的某台炮台——它安装在城墙内，而城墙本身仅由一道扇形防护光束保护着，那只是针对那一小块区域的薄弱防御，我们希望凭借集中的攻击力打破它。

在我两侧不远处，我还看到其他由我部下组成的楔形队伍也在向同一目标发起攻击；头顶上，则有一群女孩正在悬空作战。我们的三座发射塔集中部署在这里，高度适中；它们的光束照射在目标区域上，每当光束击中炮台时，就会产生一连串的火花。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只有闪烁的光束与火花。在五百英尺的高度上，我们又加入了自己的光束，进一步加剧了战况。如果能在这一点上打破对方的防御……

控制室里的人时刻关注着一切情况。透过镜子，我看到了乔治专注的表情，他的声音说道：“小心点，雅克！他们可能会冲出来。”真是预言般的警告！那处的防御光束突然消失了，一道光束射了出来，与此同时，一群人像从蜂巢里飞出的昆虫一般从城里涌了出来。

这是一场近乎近身搏斗的激烈战斗，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而战。我命令部下解散队形，让他们各自散开。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一定会靠近城墙……在尽可能近的距离内发动攻击，目标就是敌人防御工事的底部……我冲了上去。塔拉诺的士兵们很快便围住了我。那些不断移动的身影……如同致命的射线，我只能用盾牌来抵挡它们……有尸体从我身旁飞过……而当我看着它们的时候，它们转眼间就消失了……我们的一座高塔突然熄灭了灯光，然后倒下，逐渐分解成碎片——最后彻底消失了。我发现自己已经几乎到了城墙边，甚至还在城墙顶部之上。那道防御屏障仍然处于破碎状态。我能看到城内的景象——冰宫似乎依然无人居住。而在冰宫附近，就是那道正在攻击我们防御塔的强大能量射线的发射点……如果我能不被发现地越过城墙，进入那个发射器的攻击范围之内……现在的战斗大多已经在我身后结束了。我们似乎还保持着优势……那群女孩也在往下撤退；我祈祷艾尔扎不在她们之中……控制室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但乔治的声音传来：“我们正在派援军过来！召集你的部下，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防线的各个位置都有新的士兵和防御塔赶来。我们已经在这一处突破了防御屏障。如果现在能齐心协力，将部队带到城墙另一侧，进入城里的话……在控制室内，乔治坐在那里观察着局势。由于自己所在的位置没有受到攻击，也没有什么危险，这让他感到恼火。但他忙于处理自己的任务，没时间过多考虑这件事。我们虽然在一处突破了防御屏障，但他却故意撤回了那道防御屏障，以此诱使我们把其他部队引到那里去……而我们的动力装置因为被忽视而暂时失去了防御能力。敌人则在城墙那处继续发动攻击。

我刚靠近那里，地面突然上升了。光线从那个开口处射出……一群人从里面涌了出来……我暂时退到墙边，把剩下的士兵聚集在身边。我的力量已所剩无几，但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其他人没有听到我的呼喊。此处的战斗已经减弱；塔拉诺的士兵们处于劣势，他们与我们的女战士们进行远距离战斗，逐渐被逼退，似乎是在引诱女战士们飞到城墙上方去。当我听到拉尔顿下达命令，要求女战士们撤退——甚至不要飞到高处去时，我心中十分欣慰。这个命令来得正是时候，攻击再次响起，导致几名士兵被困在那里。

我意识到发电厂又遭到了攻击。我们的部队被紧急召回。乔治在绝望中用他的武器装置去对抗敌人的射线……我的通讯中断了；随后又有新的通讯传来，有人报告说，发电厂的那些装置虽然成功让敌人的主射线失效，但装置本身却坠毁了……我不知道乔治是否死了……后来，我听到有人说他还在发电厂里，安全无恙……

我违背了最后的命令，没有返回发电厂，而是带着身边的士兵们从城墙的这一段逃往其后方的较高处的白色平原上。

我之前已经提到过这片土地的地势下降情况，正是这种凹陷造就了城墙这里的低洼地带。正是这个凹陷让我有了一个主意。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热射线装置根本毫无用处——它们的作用范围只有两百英尺，而且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摧毁那些攻击性射线。有些装置曾被尝试使用，但效果甚微；我们最近战斗过的区域上的冰雪被融化成了小块，裸露的岩石上出现了沸腾的水池；这些水顺着凹陷处流下，最终流到了冰墙上——细小的水流不断侵蚀着墙壁，慢慢地，但确实地在破坏着它……

我和士兵们一起爬上了斜坡。在热射线装置的近距离作用下，这里的冰雪开始融化。一股股沸腾的水流开始向城市方向蔓延。还有其他士兵响应我的号召加入了我们。很快，就有两百人一起开始融化冰层。这些小水流逐渐汇聚成小溪，再变成更大的河流——很快，一股呼啸着、沸腾着的水流便形成了。

那股力量正在冲击着墙壁。墙壁开始融化——它反而为那个正在侵蚀其核心的怪物提供能量……墙壁底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顶部也开始下垂，逐渐崩溃……这里的防御工事彻底失灵了。再也没有任何掩饰的余地；这一处的防御确实已经被打破。沸腾的河水冲破了墙壁，顺着斜坡流进了城市。透过浓重的蒸汽，我能看到冰宫的轮廓在高温作用下逐渐变得模糊……它的一个细长尖塔也断裂并坠落了……

我们拼命地为那条河流补充水源。整个区域都被蒸汽笼罩着，呈灰色一片。有些女孩也加入了我们……但艾尔扎不在其中……艾尔扎！尽管取得了胜利，但我心中始终萦绕着对艾尔扎的担忧……

另一处的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我们的发电站已严重受损；那些失去动力的塔楼只能依靠电池供电，很快电池也会耗尽。但我们放弃了那个区域；我们仅存的塔楼以及所有的飞行部队都来到了这个正在融化的地方，这座城市毫无防御之力地呈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只用热射线就向那里发起攻击。我们不断加剧那股沸腾的洪流，就连战斗产生的热量也成了我们的优势。这座依赖极寒才能存在的脆弱城市，此刻被蒸汽笼罩着。

这时，塔拉诺使出了他的最后一张牌。那座由金属构成的立方体建筑，上面还挂着各种电缆，依旧静止不动。突然，它发出了声音——先是低沉的电流嗡鸣声，接着越来越响，变成了尖锐的啸声。我们的士兵和女孩们都在它的周围。我也在那儿。塔拉诺的那些士兵——那些还在拼命抵抗的少数人——突然撤退了。

这时我们才明白那个悬挂着的房间的用途。那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电磁铁。我能感觉到它在吸引着我。我在空中操控自己的能力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从高处往下看，那个没有天花板的矩形空间里没有人类。那是一个到处都是旋转着、闪烁着光芒的刀刃的房间！即便在那时，还是有一些人在它的磁场作用下挣扎着……被不断拉扯着。

坠入其中……那个女孩的力量显然瞬间消失了；她被猛地吸了进去——被旋转的刀刃撕成碎片……那股磁力似乎在不断扩散，范围越来越广。我周围到处都是正在与它抗争的男女们，他们试图远离它，但却被逐渐包围……他们越来越无力，最终身体失控地不断旋转，就像水流进涡轮机一样被吸了进去……我们的一座受损的塔台试图攻击它，但塔拉诺的那些装置残余部分还是击中了那座塔台，使其陷入黑暗之中。透过升腾的蒸汽，我隐约能看到那股磁力。我能感觉到它的吸引力；很快，我就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它的上方。我努力保持清醒。那些即将丧命的人在最后时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无法使用他们的装置。我还有一些电池能量，于是立刻启动了分解射线来测试它——这是我最后的手段。我调整好姿势，顺从那股磁力，不再挣扎，径直朝那个巨大的矩形区域冲去。那里有闪烁的刀光……到处都是血迹……在这片矩形空间里发生了可怕的屠杀……有一瞬间的绝望，但我的射线成功击中了目标……周围一片混乱，我的感官暂时失去了功能。但我很快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仍在空中旋转着……整座城市已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污水和蒸汽的混乱景象。各处的战斗都停止了。有一些人正在试图逃脱。我的感官仍然混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该做什么。在我上方，还有两个人正在战斗。其中一个男人被热射线击中，从我身边飞掠而过。另一个则是个女孩，她的飞行装置已经失控，她位于我上方一百多英尺处，不断向下坠落。是艾尔莎！我立刻飞向她，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支撑装置让我们俩都保持平衡。艾尔莎虽然筋疲力尽，但没有受伤，我紧紧地抱着她。“亲爱的艾尔莎！我的艾尔莎！”我们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从逐渐消失的城市中，有一辆小型金属车辆从蒸汽中升起。那是一个尖形的圆柱体，高度不超过……

是男人的两倍多。它缓缓上升，其矩形的舱门敞开着。当它升到与我们相同的高度并从我们身旁经过时，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那里——塔拉诺！只有他一个人！他从自己城市的废墟中独自逃了出来！
我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艾尔莎，将我们一起向上抛去。塔拉诺看到了我们，认出了我们。他放慢了上升的速度。此时我已经失去了理智，试图追上他；我看到他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却没意识到他一直在等待我们。我们赶上了他的飞行器，他让我们进入那个有着厚重半透明窗面的狭窄圆形房间的内部。
他俯身看着我，露出嘲讽的笑容：“雅克·哈伦！还有我的小艾尔莎小姐！真是幸运啊！”
我甩开艾尔莎，站稳了脚跟。那一瞬间，塔拉诺和我对峙着。他看起来很冷静，脸上挂着缓慢而嘲讽的微笑；他没有携带武器，靠在墙壁上，用那双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我。透过他身后的低矮窗户，我看到了远在下方的白色地面——我们正在迅速上升。
“原来你把我的艾尔莎小姐带回来了，雅克·哈伦？”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立刻扑了上去。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使用武器无异于自寻死路。我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压在墙上，同时试图掐住他的喉咙。他的体型并不比我大，但力量却异常强大。他僵硬的身体试图抵抗我的攻击；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掌根则抵在我的下巴下方，迫使我的头向后仰。他默默地与我搏斗，动作似乎很有目的性。我们在房间中央扭打在一起。我看到艾尔莎已经站了起来，惊恐地用手捂住嘴巴。
“艾尔莎！”
我本想让她使用附近小桌子上的控制杆，让我们回到地面上去；但由于这一瞬间的注意力分散，塔拉诺的拳头击中了我的脸。我踉跄着后退。

埃尔扎尖叫起来，对塔拉诺说了些什么。我摇摇晃晃，但没有倒下；而塔拉诺仍带着那副淡淡的微笑站在那里，我迅速恢复过来，再次向他扑去。我们紧紧相拥，一起朝控制台倒去。我的背对着控制台。塔拉诺那双纤细的手，力气却大得惊人，立刻掐住了我的喉咙。他慢慢地、不可抗拒地把我按倒在控制台上。我毫无办法，无法呼吸；塔拉诺那张得意的脸渐渐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再过一会儿，埃尔扎女士……”

他平静地对她说，再过不久他就会结束对我的折磨。在最后一刻，他的自负是否让他误以为埃尔扎希望他征服我呢？在放弃了所有科学武器之后——只剩下这种原始的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以女人为争夺目标——这种想法是否让他误以为，既然他要杀了我，那么她的爱就属于他了呢？

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但在脑海中的轰鸣声中，我还是听到了他对她说的温柔话语。然后，在他身后，我看见她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从地上捡起的沉重金属物体。塔拉诺也通过控制台上的镜子看到了她，看到她举起了那件锋利的武器——不是要攻击我，而是要攻击他自己。他的脸就在我上方不远处。那一瞬间，我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他意识到埃尔扎正在攻击他。无论他内心有何感受，他都立刻采取了行动。他松开了掐住我喉咙的手，手臂向后一挥，挡开了埃尔扎那颤抖而犹豫的攻击。原本要击中他头部的金属块被她打落，掉在了地上。塔拉诺立刻伸手抓住车辆的操控杆，将其从固定装置上扯了下来！车辆的控制权就此彻底丧失了！我们开始坠落！

几秒钟的时间里，我几乎无法呼吸。塔拉诺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等我恢复呼吸后，我立刻站直了身体。死亡即将来临！但我混乱的思绪还是集中在埃尔扎身上。她的飞行装置还能部分发挥作用，而我的装置可能仍然有效。在塔拉诺意识到我的意图之前，我已经把埃尔扎强行推过了门口。她在气流中消失了。但当我试图追过去时，塔拉诺抓住了我，紧紧抱住我。那一瞬间，我既喘不过气来，又感到头晕目眩。我们紧紧相拥着……

我们的身体一起疯狂地晃动起来。我试图拉着他一起离开那个地方，但他拼命反抗……他始终面带微笑……
埃尔扎安全地落了下来。但他们告诉我，塔拉诺和我则在生死之间的边界上昏迷了数日，最终因为我们的飞行器坠入了巨大的雪堆中，才得以停止下坠。
最后的场景是……三个世界都不愿意接纳塔拉诺。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的个性就已经是一种威胁。他和不愿离开他的妻子塔拉一起被流放到那颗位于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的小行星上。
那是一颗孤独而荒芜的小星球，上面居住着一种原始的生物——那些胆小、脆弱的生物，半人半虫。梅达、乔治、埃尔扎和我一起把他带到了那里。他预感到自己会不喜欢那颗小行星上的微弱重力，于是要求穿上加重的鞋子，这样就能像在地球或金星上一样正常行走。
“你们给了我太多的自由，”他严肃地对我们说。
我们在岩石间把他放下，和他以及塔拉分开。那时，我和埃尔扎已经结为夫妻。他面对着她，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那是一种表达敬意和尊重的姿态。
“再见了，埃尔扎女士。愿您一生幸福。”他微笑着，但那笑容中充满了惆怅。然后他突然转身离开。
“塔拉！给我准备食物吧。让我一个人待着。”他那威严的姿态也驱散了那些好奇地看着他的土著人。在这最后的小天地里，他依然可以做主人。
我们的飞行器缓缓升空。我们从窗口注视着他。他完全无视我们，穿着加重的鞋子，在那些荒芜的岩石上来回踱步，低着头，独自沉浸在那些从未与他人分享过的思绪之中。

塔拉诺，征服者！
完。

[24] 无疑与我们如今的X射线类似。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征服者塔拉诺》结束 ***

后续更新的版本将取代旧版本，旧版本会被重新命名。

由于这些作品源自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印刷版，因此没有人拥有其美国的版权，所以该基金会（以及您！）可以在美国无需许可、无需支付版权使用费即可复制和分发这些作品。本许可证的“通用使用条款”中规定了相关规则，旨在保护古腾堡项目及其商标。古腾堡是一个注册商标，如果您对电子书收费，则不得使用该商标，除非遵守商标许可条款，包括为使用古腾堡商标而支付相应费用。如果您不对这些电子书的复制版本收取任何费用，那么遵守商标许可条款就非常简单。您可以将此电子书用于几乎任何用途，比如创作衍生作品、撰写报告、进行表演或研究。古腾堡电子书可以被修改、打印并免费分发——对于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电子书，您在美国几乎可以做任何事情。重新分发此类电子书需遵守商标许可条款，尤其是商业性重新分发。

开始：完整许可条款

完整的古腾堡计划™许可证
在分发或使用本作品之前，请务必阅读此内容。

为维护古腾堡计划™推动电子作品自由传播的宗旨，通过使用或分发本作品（或任何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作品），您即同意遵守随该文件一同提供的、或可在www.gutenberg.org/license网站上查阅的完整古腾堡计划许可证中的所有条款。

第1节：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一般使用条款及再分发规则

1.A. 通过阅读或使用本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任何部分，即表示您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接受本许可证以及相关知识产权（商标/版权）协议中的所有条款。如果您不同意遵守本协议的各项条款，则必须停止使用，并归还或销毁您所拥有的所有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如果您为获取某份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或访问权限而支付了费用，且不同意受本协议条款的约束，可根据1.E.8段的规定向您付款的机构或个人申请退款。

1.B. “古腾堡计划”是一项注册商标。只有那些同意遵守本协议条款的人才能在其电子作品上使用该商标或以任何方式将其与电子作品关联起来。即便不遵守本协议的全部条款，您仍可以对大多数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进行某些操作，详情见1.C段。如果您遵守本协议条款并协助确保未来人们能够继续免费获取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那么您就可以对这些作品进行更多操作，详情见1.E段。

1.C. 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简称“该基金会”或PGLAF）拥有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合集的汇编版权。该合集中的几乎所有单部作品在美国都属于公共领域作品。如果某部作品在美国不受版权法保护，那么……

我们位于美国，但只要删除所有与Project Gutenberg相关的标识，我们并不有权阻止您复制、分发、表演、展示该作品或基于其创作衍生作品。当然，我们希望您能遵守本协议的条款，通过自由分享Project Gutenberg的作品来支持其推动电子作品免费获取的宗旨，从而让Project Gutenberg这一名称继续与这些作品联系在一起。如果您在免费与他人分享这些作品时，保持其原有的格式并附上完整的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即可轻松遵守本协议的条款。

1.D. 您所在国家的版权法也决定了您可以对这些作品做些什么。大多数国家的版权法都在不断变化中。如果您不在美国，那么在下载、复制、展示、表演、分发或基于这些作品或任何其他Project Gutenberg作品创作衍生作品之前，请先了解您所在国家的法律以及本协议的条款。对于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的作品的版权状况，基金会不作任何声明。

1.E. 除非您已删除所有与Project Gutenberg相关的标识：

1.E.1. 每当有人访问、展示、表演、查看、复制或分发任何Project Gutenberg作品的副本时（即任何标有“Project Gutenberg”字样或与“Project Gutenberg”相关的作品），都必须明确标注以下句子，并提供通往完整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的链接或直接访问路径：

本电子书可供美国及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任何人免费使用，几乎没有任何限制。您可以根据随附的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或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相关条款来复制、赠送或重新使用它。如果您不在美国，那么在使用本电子书之前，必须先了解您所在国家的法律。

1.E.2. 如果某部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源自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文本（且未附有表明该作品已获得版权所有者许可的说明），则可以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即可将其复制并分发给美国的任何人。如果要在分发或提供访问该作品时使用“Project Gutenberg”这一名称，就必须遵守1.E.1至1.E.7段中的规定，或者按照1.E.8或1.E.9段的要求获得使用该作品及Project Gutenberg商标的许可。

1.E.3. 如果某部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是经版权所有者许可而发布的，那么其使用与分发必须同时符合1.E.1至1.E.7段的规定以及版权所有者所规定的其他条款。所有经版权所有者许可发布的作品，其相关的附加条款都会链接在位于该作品开头的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中。

1.E.4. 不得从该作品中删除或剥离完整的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条款，也不得从包含该作品部分内容或与Project Gutenberg相关的其他文件中删除这些条款。

1.E.5. 在复制、展示、表演、分发或重新分发此电子作品或其任何部分之前，必须明确显示1.E.1段中所规定的内容，并提供可直接访问完整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条款的链接。

1.E.6. 可以将此作品转换为各种二进制格式、压缩格式、标记格式、非专有格式或专有格式进行分发，包括各种文字处理格式或超文本格式。不过，如果以不同于“纯ASCII格式”或Project Gutenberg官方网站（www.gutenberg.org）上提供的官方版本所使用的格式来提供该作品的副本或允许他人访问该作品，那么就必须在不给用户带来额外成本的情况下，提供该作品的原始“纯ASCII格式”版本或其它格式的副本，或是提供获取该副本的途径。任何替代格式都必须包含1.E.1段中规定的完整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内容。

1.E.7. 除非符合1.E.8或1.E.9的规定，否则不得对访问、查看、展示、表演、复制或分发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收取费用。

1.E.8. 在满足以下条件的情况下，您可以针对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收取合理的费用，用于提供这些作品的副本、访问权限或进行分发：

• 您需按照自己计算应缴税款的相同方法，就使用古腾堡计划作品所获得的毛利润的20%作为版税支付给古腾堡计划商标的所有者。不过该所有者已同意将此条款规定的版税捐赠给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版税必须在您编制定期纳税申报表的日期之后的60天内支付。这些版税款项必须明确标注为版税，并寄送到第4节“关于向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中指定的地址。

• 如果有用户在收到作品后的30天内以书面形式（或电子邮件）告知您其不同意古腾堡计划™许可协议的条款，您必须全额退还该用户所支付的款项。同时，您还必须要求该用户归还或销毁其所拥有的所有实体介质形式的作品副本，并停止使用及访问其他古腾堡计划™作品的副本。

• 如果在收到作品后的90天内发现该电子作品存在缺陷并告知您，您必须根据1.F.3条的规定，全额退还该作品或替代副本的相关费用。

• 您还需遵守本协议中关于免费分发古腾堡计划™作品的所有其他条款。

1.E.9. 如果您希望以不同于本协议规定的条件来收取费用或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或作品集，您必须获得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书面许可，该基金会是该计划的管理方。

Gutenberg™为注册商标。如需相关帮助，请按照下文第3节所述联系该基金会。

1.F.

1.F.1. 为打造Gutenberg™作品集，Gutenberg项目的志愿者和员工付出了大量努力，他们会对那些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著作进行版权状况调查、转录并校对。尽管如此，Gutenberg™电子作品及其存储介质仍可能存在各种“缺陷”，这些缺陷包括但不限于数据不完整、不准确或损坏、转录错误、版权或其他知识产权侵权问题、有缺陷或已损坏的磁盘或其他存储介质、计算机病毒，以及那些会损害您的设备或导致其无法读取的计算机代码。

1.F.2. 有限保修与责任免除——除1.F.3段中所述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外，作为Gutenberg™商标所有者的Gutenberg文学档案基金会，以及根据本协议分发Gutenberg™电子作品的任何其他方，均不对您因任何损失、成本或开支（包括法律费用）承担任何责任。您同意，对于因过失、严格责任、违反保修条款或合同违约而产生的损失，您除了可依据1.F.3段的规定获得赔偿外，别无其他救济途径。您还同意，即便您已告知对方可能存在此类损失，该基金会、商标所有者以及根据本协议进行分发的任何方仍无需为您承担任何实际损失、直接损失、间接损失、衍生损失、惩罚性损失或附带损失。

1.F.3. 有限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如果您在收到该电子作品后的90天内发现其中存在缺陷，可向提供该作品的人士发送书面说明，从而获得相应款项的退款（如有）。如果您是通过实体介质获取该作品的，则必须将介质连同书面说明一并退回。提供有缺陷作品的一方可以选择提供替代副本而非退款。如果您是通过电子方式获取该作品的，那么提供该作品的一方……

您可以选择获得第二次机会以电子形式获取该作品，以此代替退款。如果第二份副本仍有缺陷，您有权书面要求退款，且无需再给予任何补救机会。

1.F.4. 除1.F.3条所规定的有限更换或退款权利外，本作品按“原样”提供，不附带任何形式的明示或暗示担保，包括但不限于适销性担保或适用于某种用途的担保。

1.F.5. 某些州不允许免除某些暗示担保，或限制某些类型的赔偿。如果本协议中的任何免责条款或限制违反了适用于本协议的州法律，则该协议应被解释为采用该州法律允许的最大程度的免责或限制。本协议中任何条款的无效或不可执行性不会导致其余条款失效。

1.F.6. 赔偿责任——您同意为基金会、商标所有者、基金会的任何代理人或员工、根据本协议提供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的任何人，以及参与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制作、推广和分发工作的志愿者，承担因您的行为或过失而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所有责任、成本和费用，包括律师费：(a) 分发本作品或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b) 对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进行修改、增减内容；(c) 由您造成的任何缺陷。

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的理念，这些计算机包括那些已经过时、老旧或较新的计算机。该计划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所收藏的书籍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助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页面。

第3节：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简介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法律成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提供的捐款可在一定范围内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网站上找到。

第4节：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助，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存在、并能被各种设备读取的公共领域及授权作品的数量。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中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相关的法律法规。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并持续符合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收到相关合规性确认函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我们无法也不会在尚未满足相关要求的州里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助者所提供的捐款。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对于从美国境外收到的捐款的税务处理问题，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查看古腾堡计划网站上的信息，以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与地址。除了现金捐款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的基本信息——电子作品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古腾堡计划的构想，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

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从我们的网站开始了解的，该网站提供了主要的PG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

该网站还提供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种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为新的电子书的制作提供帮助，以及如何订阅我们的电子邮件通讯以获取新电子书的相关信息。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