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 the mountains of madness H. P. Lovecraft 65836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在疯狂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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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在疯狂之山》
作者：H·P·洛夫克拉夫特
插图师：霍华德·V·布朗
发布日期：2023年4月27日 [电子书编号#70652]
语言：英语
最初出版地：美国，Street & Smith Publications, Inc.，1936年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70652
致谢：Greg Weeks、Mary Meehan以及http://www.pgdp.net上的在线分布式校对团队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在疯狂之山》开始部分 ***

在疯狂之山

H·P·洛夫克拉夫特著

[转录者注：本电子文本源自1936年2月、3月、4月的《惊奇故事》杂志。经过大量调查，仍未发现有关该作品美国版权已续期的任何证据。]

我之所以不得不出面发言，是因为那些科学家们毫无理由地拒绝采纳我的建议。我实在不愿说明自己反对这次南极探险的理由——那种探险行为意味着大规模的化石挖掘，以及对古老冰盖的大规模钻探与融化。而我更不愿意这么做，因为我的警告很可能毫无用处。对于我即将揭示的真相，人们难免会产生怀疑；不过，如果我隐瞒那些看似荒谬不可思议的内容，那就什么都不会留下了。那些至今尚未公开的普通照片和航拍照片将会对我有利，因为它们极其生动且清晰。然而，由于伪造技术已经发展到极为高明的地步，这些照片仍可能遭到质疑。至于那些墨绘图，自然会被视为明显的伪造品；尽管其中存在着一些连艺术专家都会注意并感到困惑的奇特之处与独特技法。最终，我只能依靠少数科学领袖的判断力与影响力——他们一方面拥有足够的独立思考能力，能够根据我提供的证据及其令人信服的真实性，或是结合某些古老而难以理解的传说体系来加以评估；另一方面，他们也有足够的影响力，能够阻止整个探索界在那个充满危险的地区实施任何轻率且野心过大的计划。不幸的是，像我和我的同事们这样相对默默无闻的人，仅仅与一所小型大学有联系，在处理那些极其离奇或极具争议的问题时，几乎没有任何机会让别人注意到我们的观点。此外，严格来说，我们也不是那些相关领域的专家。作为一名地质学家，我领导米斯卡托尼克大学探险队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利用我们工程系弗兰克·H·帕博迪教授设计的先进钻探设备，从南极大陆的不同地点获取深层岩石和土壤样本。我并不想成为其他领域的先驱，但我希望借助这种新的机械装置，在之前已探索过的路线上的不同位置，找到那些用传统方法无法获取的样本。

正如大家从我们的报道中已知的那样，帕博迪设计的钻探设备在轻便性、便携性以及将传统的自流井钻探原理与小型圆形岩石钻探原理相结合的能力方面都堪称独一无二。它能够快速应对不同硬度的岩层。钢制钻头、可拆卸的钻杆、汽油发动机、可折叠的木制钻塔、爆破工具、抽渣装置，以及适用于直径5英寸、深度达1000英尺的钻孔的管道——再加上所有必要的配件，其总重量也不超过三辆七匹马拉的雪橇所能承载的重量。这一切都得益于用于制造这些金属部件的优质铝合金。

四架专为在南极高原的高空飞行而设计的多尼尔飞机，再加上帕博迪设计的燃料加热及快速启动装置，足以将我们的整个探险队从冰原边缘的基地运送到各个合适的内陆地点。在这些地方，我们有足够的狗来协助我们。

我们计划在一个南极季节内尽可能覆盖更大的区域——如有必要，时间还可以更长——主要在罗斯海以南的山区和高原上进行勘探。这些地区此前已被沙克尔顿、阿蒙森、斯科特和伯德等人不同程度地探索过。通过飞机频繁更换营地，且每次移动的距离都足够大，具有重要的地质研究价值，我们预计能够发现大量前所未有的地质资料——尤其是前寒武纪地层中的化石，因为此前在南极发现的这类化石极为稀少。

我们还希望收集尽可能多种类的含化石的上层岩石，因为了解这个冰封死寂之地的原始生物历史对于认识地球的过去至关重要。众所周知，南极大陆曾经是温带甚至热带地区，拥有丰富的动植物种类，而如今仅剩下地衣、海洋生物、蛛形动物以及北部地区的企鹅等幸存者。我们希望进一步丰富这些信息的种类、提高其准确性并增加细节内容。一旦简单的钻探发现含有化石的迹象，我们就会通过爆破扩大钻孔直径，以便获取尺寸和状态都适宜的化石标本。

根据上层土壤或岩石的状况，我们钻探的深度各不相同。钻探工作只能在裸露或几乎裸露的地表进行——由于下方覆盖着厚度为一到两英里的固体冰层，这些地方自然都是斜坡或山脊。我们无法浪费钻探深度去处理那些被冰层覆盖的区域，尽管帕博迪曾设计出一个方案：在大量钻孔中插入铜电极，利用汽油驱动的发电机产生的电流来融化局部冰层。正是这个方案——除了在像我们这样的探险队中进行实验外，根本无法真正实施——斯塔克韦瑟-摩尔探险队仍打算采用，尽管自我们从南极回来后我就不断发出警告。

公众是通过我们向《阿卡姆广告报》和美联社发送的定期电报报道，以及后来帕博迪和我所写的文章，才了解到米斯卡托尼克探险队的情况。我们的队伍由来自该大学的四名成员组成——生物系的帕博迪、物理系的阿特伍德，还有一名气象学家，以及负责地质工作的我，我同时担任这支队伍的名义上的指挥官。此外还有16名助手：7名来自米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研究生，以及9名技术娴熟的机械师。在这16人中，有12人是合格的飞机飞行员，除两人外，其余人都具备熟练的操作无线电设备的能力。其中8人懂得如何使用指南针和六分仪进行导航，帕博迪、阿特伍德和我也具备这一技能。当然，我们的两艘船——经过加固以适应冰面条件的木制捕鲸船，并配备了辅助蒸汽装置——也有足够的船员。纳撒尼尔·德比·皮克曼基金会提供了资金支持，再加上一些额外的捐助，因此尽管没有太多宣传，我们的准备工作依然极为充分。狗、雪橇、机器、营地所需物资，以及五架飞机的未组装部件都被运到了波士顿，然后装上我们的船只。就我们的具体任务而言，我们的装备极为完善，无论是在补给、生活安排、运输还是营地建设方面都是如此。

我们的探险行动得益于众多杰出前辈的卓越榜样。正是这些前辈的数量之多以及他们的声望之高，使得我们这次规模庞大的探险活动几乎未被外界所关注。

正如报纸上所报道的那样，我们于1930年9月2日从波士顿港出发，沿着海岸线缓缓航行，穿过巴拿马运河，途中在萨摩亚和塔斯马尼亚的霍巴特停靠，后在霍巴特补充了最后的物资。

我们队伍中的成员都未曾到过极地地区，因此全都依赖船长们的带领——负责“阿卡姆号”双桅船的J·B·道格拉斯同时担任整个探险队的指挥官，而负责“米斯卡托尼克号”单桅船的乔治·索芬森则是南极海域经验丰富的捕鲸船长。

当我们离开有人居住的地区后，太阳在北方越降越低，但每天在地平线上的停留时间却越来越长。在南纬62度左右，我们首次看到了冰山——那些呈台状、侧面垂直的冰块。在即将到达南极圈之前——我们于10月20日以隆重的仪式穿过了南极圈——我们又遇到了大量的浮冰，这让我们颇为困扰。

经过漫长的热带航行后，不断下降的气温让我十分不适，但我努力让自己为即将到来的更严酷环境做好准备。有许多时候，奇特的大气现象让我惊叹不已；其中最令人难忘的是海市蜃楼——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在幻象中，远处的冰山变成了难以想象的宇宙城堡的城墙。

幸运的是，那些冰层既不广阔也不过于密集，我们得以在南纬67度、东经175度处重新回到开阔的水域。10月26日上午，南方出现了强烈的陆地反光，中午之前，当我们看到一片巨大、高耸且被冰雪覆盖的山脉时，所有人都兴奋不已——那片山脉占据了整个视野范围。终于，我们遇到了那片未知大陆的边缘地带，以及那里充满神秘色彩的冰封世界。

显然，这些山峰就是罗斯发现的海军上将山脉。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绕过阿代尔角，沿着维多利亚地的东海岸航行，最终抵达位于南纬77度9分、埃雷布斯火山脚下的麦克默多湾沿岸的预定基地。

航程的最后一段真是令人震撼且充满幻想色彩。神秘的荒凉山峰不断出现在西边天际，正午时低垂的北方太阳，或是午夜时更低垂的南方太阳，都将朦胧的红色光线洒在白雪、蓝色冰面、水道以及裸露的黑色花岗岩斜坡上。在那些荒凉的山顶上，狂暴的南极风阵阵袭来，其声调有时仿佛带有某种狂野而近乎有意识的音乐韵律，音域极为宽广；出于某种潜意识的记忆原因，这些声音让我感到不安，甚至有些可怕。这一景象让我想起了尼古拉斯·罗里赫那些奇特而令人不安的亚洲画作，以及疯狂的阿拉伯人阿卜杜勒·阿尔哈兹雷德在《死灵之书》中所描述的更为诡异、更令人不安的伦格高原的景象。后来，我真后悔曾在大学图书馆里翻阅过那本可怕的书籍。11月7日，由于暂时看不到西边的山脉，我们穿过了富兰克林岛；次日，我们看到了罗斯岛前方的埃雷布斯山和恐怖山的锥形山体，再远处则是帕里山脉的连绵轮廓。此时，东边延伸着一道低矮的白色冰墙，它像魁北克的岩石悬崖一样垂直耸立，高度达200英尺，标志着向南航行的终点。下午，我们进入了麦克默多湾，停泊在冒烟的埃雷布斯山背风处。这座由火山碎屑构成的山峰高约12,700英尺，矗立在东方的天空之中，宛如日本画中的神圣富士山；而在它背后，则是海拔10,900英尺的恐怖山，那白色的山体如同幽灵一般，而且已经不再有火山活动。埃雷布斯山不时会冒出烟柱，其中一名研究生助手——一个名叫丹福思的聪明年轻人——指出雪坡上似乎有熔岩存在，他说道，这座于1840年被发现的山峰，无疑就是七年后爱伦·坡创作相关作品时的灵感来源。

“——那些不断滚动的熔岩，带着硫磺气息顺着雅内克山向下流淌，直至极地的最深处；当它们从雅内克山上滚落时，会发出阵阵呻吟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北极之地。”

丹福思非常喜欢阅读各种奇异的题材，也经常谈论爱伦·坡的作品。而我则因为爱伦·坡唯一的长篇小说中所描绘的南极场景而感兴趣——那部令人不安且充满谜团的《亚瑟·戈登·皮姆》。在荒凉的海岸上，以及背景中的高耸冰障上，成群的怪异企鹅不停地叫着、拍打着翅膀；水面上则有许多肥硕的海豹，它们或游泳，或趴在缓慢移动的巨大冰块上。

9日凌晨，我们乘小船在午夜过后不久成功登陆罗斯岛。每艘船上都带有一根缆绳，我们准备利用浮筒装置来卸载物资。

虽然斯科特和沙克尔顿的探险队早已先我们到达这里，但当我们第一次踏上南极的土地时，仍有着复杂而深刻的感受。我们在火山斜坡下的冰冻海岸上搭建的只是临时营地，真正的指挥部则设在“阿卡姆”号船上。我们把所有的钻探设备、狗、雪橇、帐篷、补给品、汽油罐、实验用的融冰装置、普通相机和航空相机、飞机零件以及其他各种装备都运上了岸，其中包括三套小型便携式无线电设备——除了飞机上的那些之外——这些设备能够让我们从可能前往的南极大陆的任何地方与“阿卡姆”号上的大型无线电设备保持联系。

而船上用于与外界通信的设备，则负责将新闻报道发送到位于马萨诸塞州金斯波特角的《阿卡姆广告报》的强大无线电站。我们希望能在一个南极夏季之内完成所有工作；但如果无法做到，就将在“阿卡姆”号上过冬，然后让“米斯卡托尼克号”在冰层冻结之前返回北方，为下一个夏季运送补给品。

关于我们早期的工作，报纸上已经有所报道，无需再赘述：我们攀登埃里伯斯山的经历；在罗斯岛的多个地点成功进行矿物钻探，而帕博迪的钻探设备即便在坚硬的岩层中也能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作业；我们对小型融冰设备的初步测试；我们乘坐雪橇并携带补给品，艰难地穿越那道巨大的屏障；最后，我们在屏障顶端的营地组装了五架巨大的飞机。

我们的队伍——20名人类成员以及55只阿拉斯加雪橇犬——的健康状况相当良好，当然，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遇到过极其恶劣的气温或风暴。大多数时候，气温在零度到20度或25度之间，而我们在新英格兰的冬季生活经历已经让我们习惯了这样的严寒。那个屏障上的营地是半永久性的，用作储存汽油、食品、炸药及其他补给品的场所。实际上，只需要四架飞机就能运送所有的探险物资，第五架飞机则由一名飞行员和两名船员留在储存点，以便在所有探险飞机丢失时从阿卡姆基地前来救援我们。后来，当不需要用所有飞机来运输设备时，我们会用一两架飞机在这处储存点与位于南面600到700英里处、比尔德莫尔冰川另一侧的另一个永久基地之间进行往返运输。

尽管有很多人描述说高原上会有猛烈的风和暴风雨，但我们还是决定不设立中间基地，为了节省成本并提高效率，我们选择冒险直接前进。无线电报告称，11月21日，我们的飞行队进行了长达四小时的连续飞行，飞越了高耸的冰原，西边是巍峨的山峰，只有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风对我们造成的影响并不大，而无线电罗盘则帮助我们度过了那次遇到的浓雾。当83度至84度纬度之间出现巨大的山峰时，我们就知道我们已经抵达了世界上最大的山谷冰川——比尔德莫尔冰川，而那片冰封的海域此刻正逐渐变成崎岖多山的海岸线。

终于，我们真正进入了那片白色、毫无生机的极南之地。就在我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刻，便看到了远处东方的南森山峰，其高度接近一万五千英尺。在北纬86度7分、东经174度23分处成功建立了南极基地，同时通过雪橇行进或短途飞机飞行到达的各个地点也进行了快速而有效的钻探与爆破作业——这些都是历史事实；帕博迪以及两名研究生格德尼和卡罗尔在12月13日至15日期间成功登顶南森山的壮举同样属于历史记载。当时我们所处的海拔约为八千五百英尺。当实验性钻探显示，在某些地方的冰雪层下仅十二英尺深处就有坚实的地面时，我们就大量使用了小型融化装置，在许多此前没有任何探险家试图获取矿物样本的地方进行了钻探和爆破作业。由此获得的前寒武纪花岗岩和砂岩进一步证实了我们的观点：这片高原是均匀的，大陆的主体位于西部，而南美洲以东的区域则有所不同——当时我们认为那是一块独立的、规模较小的大陆，与较大的大陆被罗斯海和威德尔海的冰封区域隔开，不过伯德后来否定了这一说法。在某些砂岩中，经过爆破和凿刻后，我们发现了其中的一些非常有趣的化石痕迹和碎片，包括蕨类植物、海藻、三叶虫、海百合，以及舌形贝和腹足类等软体动物——所有这些都与该地区的原始历史有着重要关联。此外，还有一种形状奇特的三角形条纹状标记，直径约一英尺，莱克从三个从爆破孔中取出的板岩碎片中拼合出了它的样子。这些碎片来自亚历山德拉女王山脉附近的西部地区；作为生物学家的莱克认为这种奇怪的标记十分令人费解，而我从地质学的角度看来，它其实与沉积岩中常见的波纹结构并无太大区别。因为板岩只不过是沉积层在压力作用下形成的变质岩而已，而这种压力本身就会产生各种奇特的结构。

那些条纹状的凹陷可能会扭曲任何现有的痕迹，因此我觉得没必要对它们感到过分惊奇。

1931年1月6日，莱克、帕博迪、丹尼尔斯以及另外六名学生、四名机械师和我，驾驶两架大型飞机直接飞越了南极点。有一次，突如其来的强风迫使我们降落，所幸这股风并未发展成真正的风暴。正如报纸上所报道的那样，这只是我们多次观测飞行中的其中一次；在其他飞行中，我们试图在以往探险者未曾到达的地区发现新的地形特征。虽然最初的几次飞行在寻找新地形方面令我们失望，但它们还是让我们看到了极地地区那些奇妙而具有欺骗性的海市蜃楼景象——此前我们的海上航行已经让我们初步见识过这类景象。远处的山峦仿佛变成了奇幻的城市，而在低垂的午夜阳光的照耀下，整个白色世界常常会变成一片金色、银色和猩红色的梦幻之地，让人充满冒险的期待。在多云的日子里，我们飞行时会遇到很大困难，因为冰雪覆盖的地面与天空会融为一体，形成一片神秘的乳白色虚空，看不到任何可以标示两者分界的地平线。最终，我们决定执行最初的计划：用四架探测机向东飞行500英里，在我们认为属于较小大陆板块的那个地方建立一个新的基地。在那里采集的地质标本将有助于进行比较研究。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健康状况一直很好——柠檬汁有效抵消了罐装食品和腌制食品带来的不良影响，而且气温通常在零度以上，所以我们无需穿上最厚的毛皮。此时已是盛夏，如果我们能抓紧时间、小心行事，或许能在3月份之前完成工作，从而避免在漫长的南极夜晚中度过一个艰难的冬天。有几场猛烈的风暴从西方袭来，但由于阿特伍德出色的应对能力，我们才得以免于遭受损失。

简陋的飞机掩体以及用于阻挡大雪侵袭的防风屏障，再加上用积雪加固主要的营地建筑——我们的运气与效率实在好得惊人。
当然，外界也知晓我们的计划，同时也听说了莱克坚持要在我们转移到新基地之前向西——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向西北方向——进行勘探的奇怪且固执的念头。显然，他对此处石板上的三角形纹路进行了深入思考，从中发现了自然与地质年代方面的某些矛盾之处，这极大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使他迫切希望在那片显然是由那些碎片所来自的地质层中继续进行钻探和挖掘工作。
他坚信，那个纹路是某种体型庞大、未知且无法归类的、进化程度极高的生物留下的痕迹；尽管承载着该纹路的岩石年代极为久远——即便不是前寒武纪，也是寒武纪时期的——因此不仅不可能存在高度进化的生命，甚至连单细胞生物或三叶虫阶段的生命都不可能存在。这些带有奇特纹路的碎片，其年龄应该在五亿到十亿年之间。

II.
我认为，公众对我们的无线电通报反应热烈，他们得知莱克正朝着人类从未涉足、也难以想象的区域向西北进发，不过我们并未提及他想要彻底改变生物学和地质学领域的那些疯狂想法。1月11日至18日，他与帕博迪以及另外五人一起进行了初步的雪橇探险与钻探工作——在穿越冰层中的某条巨大压力脊时，有两只狗因意外丧生——这次行动使得越来越多的太古宙石板被发掘出来；就连我，也对那层极其古老的岩层中大量存在的化石痕迹感到十分感兴趣。

这些痕迹显然属于非常原始的生物形式，其中并不存在什么难以理解的矛盾之处——因为任何生物都应该存在于如此古老的前寒武纪岩石中。因此，我依然看不出莱克为何要在我们本已节省时间的计划中加入一个额外的环节：那个需要动用四架飞机、众多人员以及整个探险队的机械设备的环节实在毫无必要。最终，我并没有否决这个计划，不过在莱克恳请我提供地质学方面的建议时，我还是决定不随同那支向西北方向进发的队伍一起出发。在他们离开后，我会与帕博迪以及五名队员留在基地，为向东转移做最后的准备。为这次转移做准备，其中一架飞机已经开始从麦克默多湾运送汽油，但这件事可以暂时推迟。我带上一辆雪橇和九只狗，因为在这样一个永恒的死亡之境中，随时没有运输工具是极其危险的。正如大家所记得的那样，莱克带领的这支探险队通过飞机上的短波发射器发送了自己的报告；这些报告同时被我们位于南部的基地以及麦克默多湾的“阿卡姆”号接收，然后通过50米波长的信号传送到外界。他们于1月22日凌晨4点出发，而我们收到的第一条无线电消息是在两小时后传来的，莱克在消息中表示他已经在距离我们约300英里的地方开始进行小型融冰作业。六小时后，又有一条消息传来，内容是关于他们如何拼命工作，挖出了一个浅井并进行爆破，最终发现了带有类似那些令人困惑的标记的板岩碎片。三小时后，又有一则简短的通报称，尽管有猛烈的风暴，他们仍继续飞行。当我发消息表示反对继续冒险时，莱克却简短地回应说，新的发现让一切风险都变得值得承担。我意识到他的兴奋已经到了近乎叛变的程度，而我根本无法阻止整个探险队陷入这种致命的危险之中。但一想到他还要继续深入那片充满风暴与未知危险的白色荒原，我就感到十分恐惧。

那些神秘的区域绵延约一千五百英里，一直延伸到玛丽女王地和诺克斯地那片既不为人所熟知又充满疑点的海岸线。又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莱克从飞机上发来了那条令人极为兴奋的消息，它几乎改变了我的想法，让我希望自己也能随队一同前往：“晚上10点05分，仍在飞行中。暴风雪过后，我们发现前方的山脉比以往见过的任何山脉都要高，考虑到高原的高度，这些山脉可能与喜马拉雅山相当。大致纬度为76°15´，东经113°10´。左右两侧视野之内全是山脉。疑似有兩个冒烟的锥形物。所有的山峰都是黑色的，没有积雪。从那些山峰上吹来的强风妨碍了航行。”之后，帕博迪、那些人以及我都屏息凝神地听着电话里的消息。想到七百英里之外那座巨大的山脉，我们内心充满了冒险的激情；我们庆幸，即便不能亲自前往，但我们的探险队还是成为了它的发现者。半小时后，莱克再次与我们联系：“莫尔顿的飞机在山脚的高原上迫降了，不过没人受伤，也许还能修好。我们会把必要的物品转移到另外三架飞机上，以便必要时返回或继续前进，目前不必再使用大型飞机。这些山脉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我打算乘坐卡罗尔的飞机上去侦察，把所有重物都卸下来。你们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景象——最高的山峰高度肯定超过三万五千英尺。珠穆朗玛峰根本无法与之相比。阿特伍德会用经纬仪测定高度，而我和卡罗尔则会上去查看。那些锥形物很可能是误判，因为那些地形看起来像是分层结构，可能是前寒武纪的板岩与其他地层混合而成的。天空的轮廓也很奇特——最高的山峰上仿佛有规则的立方体状结构。在夕阳的红色光芒照耀下，整个景象简直美得不可思议。就像梦中的神秘之地，或是通往某个未被探索的奇妙世界的入口。真希望你们能在这里进行研究。”

虽然从技术上来说已经是睡觉时间了，但我们中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去休息。在麦克默多海峡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因为那里的补给站和“阿卡姆号”也收到了这些消息；道格拉斯船长发出了祝贺声，为这一重大发现而庆祝，负责管理补给站的谢尔曼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当然，我们对那架受损的飞机感到遗憾，但希望它能够被轻易修复。晚上11点时，莱克又打来了电话：

“我和卡罗尔已经飞到了最高的山脚处。以目前的天气条件，最好不要尝试攀登那些极高的山峰，不过以后会再试试的。攀登难度极大，而且在这个高度上行进也很艰难，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里的山脉相当坚固，因此无法看到更远处的景象。那些主峰甚至比喜马拉雅山还要高，看起来非常奇特。这些山脉看起来像是前寒武纪时期的板岩，还有许多其他地层被抬升的痕迹。我之前关于这里存在火山活动的判断是错误的。这些山脉向各个方向的延伸范围都超出了我们的视野。在大约21,000英尺的高度以上，积雪已经被完全清除。”

“在最高山峰的斜坡上有一些奇怪的地形。有巨大的低矮方形块体，其边缘完全垂直；还有低矮的垂直城墙构成的矩形结构，就像罗里奇画作中那些依附在陡峭山崖上的亚洲古堡一样。从远处看就相当壮观。我们飞得比较近，卡罗尔认为那些结构是由较小的独立块体组成的，但那很可能是风化作用的结果。大多数边缘都已经碎裂、变圆，显然是因为经历了数百万年的风暴和气候变化。”

“这些地形的某些部分，尤其是上部，似乎是由比山坡上其他可见地层颜色更浅的岩石构成的，因此显然是结晶形成的。近距离观察可以看到许多洞穴的入口，其中一些的形状极为规则，呈方形或半圆形。你们一定要过来考察一下。我觉得我在其中一个山顶上看到了一个方形的城墙。那个山顶的高度大概在3万到3.5万英尺之间。我现在所在的高度是21,500英尺，这里寒冷得可怕。风在山口以及洞穴间呼啸而过，但目前还没有飞行方面的危险。”

从那之后，莱克又持续了半个小时不断发表意见，还表示打算徒步攀登其中的一些山峰。我则回复道……

我表示，一旦他能派飞机过来，我就会立刻与他会合，而帕博迪和我则会共同制定最佳的汽油供应计划——考虑到这次探险任务的变动，需要决定将汽油储存在何处以及如何分配。显然，莱克的各种作业活动以及他的飞机运作，都需要大量物资运送到他计划在山脚建立的新基地；而且，这个季节或许终究无法进行向东的飞行。为此，我联系了道格拉斯上尉，让他尽可能多地用我们仅剩的那支狗拉队把物资运送到那里。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在莱克与麦克默多湾之间的未知区域开辟一条直接路线。后来莱克打电话给我，说他决定让营地继续留在莫尔顿的飞机坠毁处，因为那里的维修工作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那里的冰层非常薄，到处都能看到黑色的地面，在开始任何雪橇旅行或攀登行动之前，他打算先在那个地点进行钻探和爆破作业。他描述了整个场景令人难以言喻的壮丽景象，以及自己身处那些高耸入云、如同屏障一般矗立在地球边缘的巨大沉默峰峦背后的奇特感受。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受——身处那些巨大而寂静的峰峦之间，这些峰峦如同高耸入云的墙壁，矗立在世界的边缘。

阿特伍德通过经纬仪测量后得出，五座最高的山峰高度在三万英尺到三万四千英尺之间。如此多风的地形显然让莱克感到不安，因为他推断这里偶尔会刮起极其猛烈的风暴，其强度远远超过我们此前经历过的任何风暴。他的营地位于那些陡峭山丘起始处大约五英里多一点的地方。

从他的话语中，我几乎能感受到一种潜意识的忧虑——这种忧虑在700英里的茫茫荒野中传递过来——他催促我们所有人尽快行动。

他打算尽快处理完这件事，把那个陌生的新区域清除掉。经过一天几乎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工作之后，他现在正准备休息。

早上，我通过无线电与位于相距甚远的基地里的莱克以及道格拉斯上尉进行了三方通话。我们约定让莱克的飞机前来我的基地，接走帕博迪、那五个人和我本人，同时带上飞机所能承载的所有燃料。至于剩余的燃料问题，则可以再等几天决定——因为莱克手头的燃料已经足够用于营地供暖及钻探工作。

最终，那个南部的旧基地还是需要补充物资的；但如果我们推迟向东行的计划，那么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使用它。与此同时，莱克必须派飞机去探索从他的新基地到麦克默多湾之间的直接路线。

帕博迪和我则准备根据情况决定是暂时还是长期关闭基地。如果我们在南极过冬，很可能会直接从莱克的基地飞往阿卡姆，而不会再回到这里。我们的一些圆锥形帐篷已经被厚厚的雪块加固过，现在我们决定继续把它们改造成永久性的居住设施。由于莱克准备了充足的帐篷，即便在我们到来之后，他的基地也仍有足够的帐篷使用。我通过无线电告知他，经过一天的工作和一夜的休息后，我和帕博迪就会准备好向西北方向出发。

不过，下午四点之后我们的工作就不再那么顺利了——因为大约在那个时候，莱克开始发送一些极为异常且令人激动的消息。他的工作日开局就不顺，因为对那些几乎裸露的岩面进行的航空勘测结果显示，那些他一直在寻找的太古宙和元古宙地层根本不存在，而这些地层本应是那些矗立在营地远处、令人心生向往的巨大山峰的重要组成部分。

所看到的岩石大多属于侏罗纪和科曼奇期的砂岩，以及二叠纪和三叠期的页岩；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光亮的黑色岩层，那很可能是坚硬的煤层。

这一情况让莱克颇为沮丧，因为他的所有计划都依赖于找到那些年龄超过5亿年的化石标本。他很清楚，要想找到他之前发现那些奇特痕迹的太古宙岩层，就必须从这些山脚地带前往那些巨大山脉的陡峭坡面。尽管如此，他仍决定作为此次探险的一部分进行一些钻探工作；于是他架起了钻机，安排五个人操作它，而其他人则继续负责搭建营地以及修理受损的飞机。他们选择在距离营地约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进行首次采样，那里的岩石较为松软——属于砂岩；钻机在几乎不需要额外爆破的情况下就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大约三小时后，也就是第一次大规模爆破之后，人们听到了钻探队成员的呼喊声；年轻的格德尼——临时担任领班的人——带着惊人的消息冲进了营地。他们发现了一个洞穴。在刚开始钻探时，砂岩被替换成了科曼奇阶的石灰岩，其中含有大量的微小化石，包括头足类、珊瑚、海胆以及螺旋壳生物，偶尔还能发现硅质海绵和海洋脊椎动物的骨骼——后者很可能是真骨鱼、鲨鱼以及鳞甲鱼的骨骼。这本身就已经非常重要了，因为这是探险队迄今为止发现的第一个脊椎动物化石。但不久之后，钻头穿过了地层，进入了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这立刻引发了挖掘者们更为强烈的兴奋情绪。一次有力的爆破揭开了地下的秘密：通过一个大约五英尺宽、三英尺厚的不规则开口，那些渴望找到化石的人们看到了一个浅层的石灰岩洞穴，这个洞穴是在数千万年前由热带地区流动的地下水侵蚀而成的。这个洞穴的深度不超过七八英尺，但向各个方向延伸得很远，而且里面有新鲜且微微流动的空气，这说明它属于一个庞大的地下系统的一部分。它的顶部……

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钟乳石和石笋，有些还形成了柱状结构。但最令人惊叹的还是那些大量的贝壳与骨头碎片，它们在某些地方几乎堵塞了通道。这些物质是从中生代时期的蕨类植物、真菌，以及第三纪时期的苏铁、扇形棕榈树和原始被子植物所构成的丛林中冲刷下来的。其中包含了大量白垩纪、始新世及其他时代的动物物种的遗骸，其数量之多，即便是最优秀的古生物学家也难以在一年内全部统计或分类。有软体动物、甲壳类动物的外壳、鱼类、两栖动物、爬行动物、鸟类以及早期哺乳动物——无论大小，无论已知还是未知的种类都有。

难怪盖德尼会跑回营地大声呼喊，也难怪其他人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冒着严寒赶往那个被高大的钻塔标记着的地点——那里似乎通向地球深处的秘密以及那些早已消失的远古时代。

当莱克满足了最初的好奇心之后，他便在笔记本上记下消息，让年轻的莫尔顿赶回营地通过无线电发送出去。这是我关于这一发现的第一个报告，其中提到了已发现的早期贝壳、鳞甲鱼和盾皮鱼的骨骼、迷齿类和盾皮鱼类的遗骸、巨大的沧龙头骨碎片、恐龙的脊椎骨和鳞片、翼龙的牙齿和翅膀骨骼、始祖鸟的残骸、中新世的鲨鱼牙齿、原始鸟类的头骨，还有诸如古兽类、剑齿象类、早期马类、穴居兽类以及泰坦象类等古老哺乳动物的骨骼。

这里没有猛犸象、大象、真正的骆驼、鹿或牛这类较现代的动物遗骸；因此莱克推断，这些沉积物形成于渐新世时期，而这个凹陷的地层至少已经处于干燥、死寂且无法进入的状态达三千万年之久。另一方面，这里存在着大量极为古老的生物遗骸，这一点实在令人惊讶。虽然从诸如腹壳虫这样的典型化石来看，这片石灰岩地层显然属于科曼奇期，不可能更早；但在凹陷空间中的碎片中，却有相当一部分来自那些原本被认为只存在于更古老地质时期的生物——甚至是可追溯到志留纪或奥陶纪的原始鱼类、软体动物和珊瑚。

可以得出的必然结论是：在世界的这一地区，3亿多年前与3000万年前生物的生活状态之间存在着极为显著且独特的连续性。至于这种连续性在洞穴封闭后的渐新世时期还延续了多远，自然已无法推测。

无论如何，大约50万年前更新世时期那场可怕的冰灾——与这个洞穴的年龄相比简直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必定终结了那些在当地侥幸存活下来的原始生物。

莱克并不满足于仅发送第一条消息，他在莫尔顿回来之前又写了一封消息，通过雪地寄往营地。此后，莫尔顿一直待在飞机上的无线电设备旁，将莱克通过一连串信使送来的消息转发给我，以及阿卡姆基地，再由他们传送到外界。关注报纸的人应该还记得那天下午的报道在科学界引发的轰动——这些报道最终在多年之后促成了斯塔克韦瑟-摩尔探险队的组建，而我正是极力想要阻止他们实现其目标的人。我最好还是按照莱克发送的原样来呈现这些消息，再由我们的基地操作员麦克蒂格从他的速记笔记中将其翻译出来：

“福勒从爆破所得的砂岩和石灰岩碎片中发现了极其重要的东西。上面有若干清晰的三角形条纹痕迹，与太古宙板岩中的痕迹类似，这证明这类生物从6亿多年前一直存活到科曼奇期，期间只有轻微的形态变化，体型也有所缩小。而科曼奇期的那些痕迹显然比更早时期的更为原始，或者甚至可以说更为退化。应在媒体上强调这一发现的重要性。它对生物学而言，就如同爱因斯坦对数学和物理学而言一样重要。这一发现与我之前的研究相呼应，并进一步强化了我的结论。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这似乎表明地球在已知的、以某种生命形式为起点的周期之前，还经历过一个或多个完整的有机生命循环。”

古动物时代的细胞。这类细胞最迟在10亿年前就已经演化并形成，那时地球还很年轻，还不适合任何具有正常原生质结构的生物生存。问题在于：它们的演化究竟是在何时、何地以及通过何种方式发生的？

后来，通过观察某些大型陆生和海洋蜥蜴以及原始哺乳动物的骨骼碎片，我们发现了一些特殊的伤口或损伤，这些伤口并非由任何已知的掠食性或肉食性动物造成的。这些伤口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直线形的穿透伤，另一种则是看似被切割而成的痕迹。还有少数案例中，骨头是被完全切断的。受影响的标本并不多。我正把它们送到营地去取手电筒，打算通过凿除钟乳石的方式来扩大地下搜索范围。

再后来，我们发现了一块形状奇特的皂石碎片，其宽度约为6英寸，厚度为1.5英寸，与当地现有的任何地质构造都截然不同。它的颜色呈绿色，但无法确定其形成的年代。这块皂石表面极为光滑且规则，形状类似五角星，不过星尖已经断裂，表面内部及中心处还有其他裂痕的痕迹。在未断裂的表面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关于它的来源以及形成过程，我们充满了好奇心。很可能是水的作用所导致的。卡罗尔用放大镜观察后认为，他能够看到一些具有地质学意义的额外标记——那些是呈规律排列的微小点群。在我们工作的过程中，狗们变得不安起来，似乎很讨厌这块皂石。我得看看它是否有特殊的气味。等米尔斯带着光源回来，我们开始对地下区域进行探索后，我会再汇报情况。

晚上10点15分：有了重要发现。奥伦多夫和沃特金斯在9点45分时带着灯光在地下作业，发现了一个形态奇特的桶状化石，其性质完全未知；很可能是植物，也可能是某种未知海洋生物的化石。该化石的组织结构显然因矿物盐的作用而得以保存。它的质地坚硬如皮革，但某些部位仍保持着惊人的柔韧性。化石的两端及侧面有断裂的痕迹。整个化石的长度为6英尺，中心直径为3.5英尺，两端逐渐变细至1英尺宽。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桶，只不过用五个凸起的棱条代替了桶板。在这些棱条中间的赤道位置，有类似细茎的断裂痕迹。在棱条之间的凹槽中，还有些奇怪的突起——那些突起可以像扇子一样折叠或展开。除了其中一个几乎拥有7英尺宽的“翅膀”外，其他所有化石都严重受损。这种结构让人联想到原始神话中的某些怪物，尤其是《死灵之书》中所描述的那些怪物。这些“翅膀”似乎是膜状的，由腺体管道构成的框架支撑着。在翅膀的尖端，可以看到一些微小的孔洞。化石的末端已经干瘪，无法了解其内部结构或哪些部分已经断裂。回到营地后必须对它进行解剖，目前还无法确定它是植物还是动物。它的许多特征都显示出极其原始的特性。我们已经让所有人去切割钟乳石并寻找更多同类化石。还发现了其他一些有伤痕的骨头，但这些得稍后再处理。狗狗们也带来了麻烦——它们无法忍受这个新发现的化石，如果我们不把它们隔开，它们很可能会把化石撕成碎片。

晚上11点30分：戴尔、帕博迪、道格拉斯，注意了！这可是极其重要——甚至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消息。阿卡姆必须立即将此消息传送到金斯波特海德站。那种奇怪的桶状结构，其实就是那些在岩石上留下痕迹的远古生物的遗骸。米尔斯、布德罗和福勒在距离入口40英尺的地下地点又发现了13个这样的化石。这些化石与一些形状奇特、大小小于之前发现的那些皂石碎片混在一起。

这些物体呈星形，除部分边缘外没有断裂痕迹。在有机标本中，有八个看起来完好无损，所有附肢都完整存在。已将它们全部带到水面，同时把狗们赶到了远处——它们无法忍受这些东西。请仔细阅读描述并准确复述，报告内容必须正确无误。这些物体的整体长度为八英尺。其躯干为六英尺长，有五条棱，中央直径为3.5英尺，两端直径则为一英尺。躯干呈深灰色，质地柔软且极其坚韧。翅膀也有七英尺长，颜色与躯干相同，原本是折叠状态，展开后会从棱缝间伸出来。翅膀的骨架为管状或腺状，颜色为浅灰色，翼尖处有开口。展开后的翅膀边缘呈锯齿状。在五条垂直的棱的中央顶端，各有一个浅灰色的柔软触手或触须，这些触手原本紧贴在躯干上，但可以伸展到三英尺以上的长度。它们类似于原始海百合的触手。每个茎的直径为三英寸，六英寸后会分成五个子茎，每个子茎再在八英寸后分成五个逐渐变细的触须或触角，因此每个茎上共有25个触须。在躯干顶部，有一个浅灰色的钝圆状颈部，上面有类似鳃的结构，颈部上有一个黄色的五角星形“头部”，表面覆盖着三英寸长的、呈各种棱柱色的纤细纤毛。头部较厚且膨大，两点之间的距离约为两英尺，每个点上都有一根三英寸长的黄色柔软管子伸出。顶部正中央的裂缝很可能是呼吸孔。每根管子的末端都有一个球形结构，当受到触碰时，黄色膜会向后卷起，露出玻璃状的红色虹膜球体，显然那就是眼睛。从星形头部的内部角处，有五根稍长的红色管子伸出，这些管子的末端是同色的囊状突起，施加压力后，这些突起会打开，形成直径最多为两英寸的钟形开口，开口处有锋利的白色齿状结构。

那些突起物——很可能是口部结构。海星头部的所有管状结构、纤毛以及各种突起都紧紧地折叠在一起；这些管状结构和突起附着在球状的颈部和躯干上。尽管极其坚硬，但其柔韧性却令人惊讶。

在躯干底部，存在着与头部结构类似但功能不同的结构。那个呈球状的浅灰色“假颈部”没有鳃的痕迹，上面则分布着绿色、五角形的结构。

海星的触手十分坚韧且富有肌肉，长度可达四英尺，基部直径为七英寸，而末端则约为2.5英寸。每个触手末端都连接着一个绿色的、有五条脉络的膜质三角形结构，该结构的长度为八英寸，宽度为六英寸。这就是所谓的“桨状结构”，它曾在10亿到5000万至6000万年前的岩石上留下痕迹。

从海星结构的内角处，还伸出两英尺长的红色管状结构，这些管状结构的基部直径为三英寸，而末端则为一英寸，末端还有开口。所有这些部分都极为坚韧且具有皮革般的质地，但同时又具有极高的柔韧性。这些带有桨状结构的四英尺长触手显然用于某种移动方式，无论是在水中还是其他环境中。当它们活动时，就能看到明显的肌肉发达的迹象。目前，所有这些突起物都紧紧地折叠在“假颈部”和躯干末端，与另一端的突起物相对应。

目前还无法确定它属于动物界还是植物界，但种种迹象更倾向于它是动物。它很可能代表了辐射对称动物的高度进化，同时仍保留着某些原始特征。尽管存在一些矛盾的证据，但它与棘皮动物的相似之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考虑到它可能生活在海洋中，其“翼状结构”的作用仍然是个谜，不过它或许可用于在水中的导航。它的对称性则类似于植物，更符合植物那种上下对称的结构，而非动物那种前后对称的结构。它的进化时间极为古老，甚至早于目前已知的最简单的古菌原生生物，这一事实让关于其起源的所有猜测都变得难以理解。

这些完整的标本与原始神话中的某些生物极为相似，因此不禁让人联想到南极之外存在着远古生物。戴尔和帕博迪读过《死灵之书》，也看过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根据该书创作的恐怖画作，所以当我提到那些据说是创造了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古老存在时，他们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人们一直认为这些生物是通过对极其古老的热带生物的病态想象而创造出来的。威尔马思也提到过类似史前传说中的生物——比如克苏鲁崇拜中的各种存在等等。这无疑为研究打开了广阔的空间。从相关的标本来看，这些沉积物很可能属于白垩纪晚期或始新世早期的产物。在它们上方还有巨大的石笋形成。虽然需要费力才能将它们凿出来，但其坚韧的特性使得它们不会受到损坏。由于石灰岩的作用，这些标本的保存状况堪称奇迹。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类似的标本，不过我们以后还会继续寻找。现在的任务是在没有狗的情况下把14个巨大的标本运到营地，因为那些狗会狂吠，无法让它们靠近这些标本。我们有9个人——还有3人负责看管狗群——应该能够顺利搬运那三辆雪橇，尽管风势很大。我们必须与麦克默多湾建立航空联系，以便运送物资。但在休息之前，我得先对其中一个标本进行解剖。真希望这里能有真正的实验室。戴尔真该为自己试图阻止我西行而自责。先是世界最高的山脉，现在又是这个。如果这还不是这次探险的最高点的话，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是了。我们真是太有科学精神了。帕博迪，恭喜你找到了那个洞穴。现在，请阿卡姆再重复一下描述吧。

“我得先对其中一个样本进行解剖——”
“先看看世界上最高的山脉，然后再处理这个！”

听到这个消息时，帕博迪和我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激动心情，我们的同伴们也同样兴奋不已。麦克蒂格在收到信号后立刻将其中一些关键信息翻译出来，而一旦莱克的操作员确认信息无误，他便立即将整条消息从速记稿中写了出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发现的划时代意义；当阿卡姆号的操作员按要求重复了那些描述性内容后，我立刻向莱克表达了祝贺。谢尔曼在麦克默多湾的补给站也跟着我这么做了，阿卡姆号的道格拉斯船长同样如此。

后来，作为探险队的负责人，我又补充了一些话，希望通过阿卡姆号传达给外界。当然，在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休息根本是不可能的；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赶到莱克的营地。不过，当他传来消息说日益强烈的山风使得空中飞行变得不可能时，我感到很失望。但不到一个半小时，我的兴趣又重新被激发起来——莱克又发来了消息，称一切进展都非常顺利。

将那十四具巨大的标本运送到营地并非易事，因为这些标本的重量实在惊人；不过九个人还是成功完成了这项任务。现在，队伍中的一些人正在营地外安全的地方匆忙搭建一个雪围栏，这样就可以把狗们关在里面，方便喂食。那些标本被放置在营地附近的坚硬雪地上，只有一具标本正在由莱克尝试进行解剖。

这次解剖工作比预想的要困难得多，因为在新建的实验室帐篷里虽然有汽油炉提供热量，但那具标本极其坚韧的组织结构依然保持着近乎皮革般的硬度。莱克不知道该如何在不破坏其精细结构的前提下进行切割。的确，他还有七具完好的标本，但数量实在太少，不能随意使用，除非后来那个洞穴能提供无限多的标本。于是，他拿走了那具标本，又找来另一具——虽然它的两端还保留着海星状的结构，但躯干上的某条沟槽已经严重受损、结构也部分破裂了。

通过无线电迅速传回的结果令人困惑不已。那些几乎无法切割这种特殊组织的工具根本无法实现精确的操作，但即便如此，他们所取得的成果也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迷茫。现有的生物学理论必须彻底重新修订，因为这种生物显然不是细胞生长机制所能产生的产物。它几乎没有发生矿物质替代现象，尽管已有四千万年的历史，其内脏却依然完好无损。那种坚韧、不易腐烂且几乎不可摧毁的特性，正是这种生物组织结构的固有特征，它属于古新世时期某种无脊椎动物进化的结果，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能力。

起初，莱克只发现了干燥的组织，但随着帐篷里的热量使标本开始解冻，在其未受损的一侧出现了带有刺鼻气味的有机液体。那并非血液，而是一种浓稠的深绿色液体，似乎具有与血液类似的功能。等到莱克完成这项工作时，全部三十七只狗已经被带到了那里。

营地附近有个未建完成的围栏，即便在那么远的距离上，那种刺鼻的气味仍让它发出狂乱的吠叫，显得十分不安。

这种初步的解剖非但无法弄清这个奇怪生物的真相，反而让它变得更加神秘。关于其外部结构的各种猜测都是正确的，根据这些线索，人们几乎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其视为动物；但内部结构却显示出许多类似植物的特征，这让莱克完全不知所措。它具有消化和循环系统，并通过其海星形状基部上的红色管道排出废物。

粗略来看，它的呼吸器官似乎是用来吸收氧气而非二氧化碳的；此外还有储存空气的腔室，以及将呼吸功能从外部开口转移到另外两种成熟的呼吸系统——鳃和气孔——的机制。显然，这是一种两栖生物，很可能还适应了长时间的缺氧休眠状态。它的发声器官似乎与主要呼吸系统相连，但却存在一些难以立即解释的异常现象。从发出音节的角度来看，它几乎不可能具备语言能力，但它很可能会发出范围广泛的音乐性声音。其肌肉系统的发展程度几乎超乎寻常。神经系统则极为复杂且高度发达，令莱克震惊不已。虽然它在某些方面显得极为原始古老，但却拥有高度专业化的神经节中枢和连接结构。

它的五叶脑结构异常先进，还有感觉器官的迹象，这些感觉器官部分通过头部的纤细纤毛来发挥作用，其功能特征与其他任何陆地生物都不同。它很可能拥有五种以上的感官，因此无法用现有的任何类比来预测它的行为习性。莱克认为，在它的原始世界中，它必定是一种感知能力极强、功能分化极为精细的生物——就像如今的蚂蚁和蜜蜂一样。它的繁殖方式类似于植物中的隐花植物，尤其是……

蕨类植物；其翼状结构的末端有孢子囊，显然是由叶状体或原叶状体发育而来的。但在这一阶段给它命名纯属愚蠢之举——它看起来像辐射对称结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它具有部分植物特征，但同时也具备动物结构所必需的三分之四的特征。它的起源是海洋生物，这一点从它对称的轮廓以及其他一些特征中可以明显看出；不过，关于它后来发生的适应性变化，人们还无法确定其具体范围。毕竟，那些翼状结构仍然让人联想到飞行能力。要在刚形成的地球上经历如此复杂的进化过程，以至于能在太古宙的岩石上留下痕迹，这实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以至于莱克不禁想起了那些关于从星辰降临、将地球上的生命当作玩笑或错误而创造出来的古老神话，以及米斯卡托尼克大学英语系的一位民俗学家所讲述的那些关于宇宙中神秘生物的荒诞故事。

当然，他也考虑过这些前寒武纪的遗迹可能是由现存物种的较原始祖先所留下的，但考虑到那些更古老化石的复杂结构特征，他很快就否定了这种过于简单的理论。相反，那些较晚出现的生物形态反而显示出退化趋势，而非更高层次的进化。假足的大小变小了，整个形态也显得更为粗糙和简单。此外，刚刚观察过的那些神经和器官也显示出从更复杂形态向更简单形态退化的迹象。萎缩和退化的结构异常普遍。总的来说，几乎没有什么问题能够得到解决；于是莱克只好借助神话来为这些生物命名——他戏称自己的发现为“古老的存在”。

凌晨两点半左右，他决定暂缓进一步的研究，稍作休息。于是他用防水布盖住被解剖的生物，走出实验室帐篷，重新以浓厚的兴趣观察那些完整的标本。南极地区持续不断的阳光让这些生物的组织略微变得柔软了一些，有两三个标本的头部和管状结构出现了展开的迹象；不过莱克认为，在接近零度的环境中，这些生物不会立刻腐烂。不过，他还是把所有未被解剖的标本都移走了。

把它们靠得更近一些，再盖上一顶备用帐篷，以遮挡直射的阳光。这样还能防止它们的气味传到狗那里去——那些狗的敌意越来越严重，即便我们与它们相距甚远，且周围还有越堆越高的雪墙作为屏障，但问题依然存在。于是，更多人被派去加快建造这些雪墙。

他不得不用沉重的雪块压住帐篷布的四个角，以便在狂风中保持帐篷的稳固，因为那些巨大的山峰似乎随时都会带来猛烈的风暴。此前对南极强风的担忧再度出现，在阿特伍德的指挥下，人们开始采取措施，用雪将帐篷、新的狗舍以及简陋的飞机掩体堆在朝向山体的那一侧。这些掩体是用零碎的雪块临时搭建的，高度远远不够；最终，莱克命令所有人暂停其他工作，专心建造这些掩体。

四点过后，莱克终于决定结束通话，建议大家在他把掩体建得更高一些后，再一起休息。他通过无线电与帕博迪进行了友好的交谈，再次称赞了那些帮助他取得发现的出色训练成果。阿特伍德也送来了问候与赞扬。

我向莱克表达了热烈的祝贺，承认他在西部之行上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们约定在早上十点通过无线电保持联系。如果那时风暴已经平息，莱克就会派飞机到我的基地接我们。在入睡之前，我给阿卡姆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要求他们对外界报道的消息进行适当控制，因为这些详细的消息很可能引发人们的怀疑，直到有进一步的证据出现为止。

III.

我想，那天早上我们没人能睡个安稳觉。莱克的发现带来的兴奋以及日益猛烈的风势都让人无法入睡。即便在我们所在的地方，风也大得惊人。

我不禁想到，位于那些未知巨大山峰正下方的莱克营地的情况该有多糟糕。麦克蒂格在十点钟就醒了，试图按照约定通过无线电与莱克取得联系，但西部恶劣的天气状况似乎阻碍了通信。不过我们还是成功联系上了阿卡姆号，道格拉斯告诉我他也在尝试与莱克取得联系，但同样没有成功。他并不知道有风的问题，因为尽管我们所在的地方风势很大，但在麦克默多湾却几乎无风。

一整天里，我们都焦急地等待着，不时尝试与莱克取得联系，但始终毫无结果。大约中午时分，一阵猛烈的风从西方吹来，让我们担心营地的安全；不过这阵风最终也平息了，下午两点时只出现了轻微的风势。三点过后，周围变得非常安静，我们便更加努力地试图与莱克取得联系。考虑到他拥有四架飞机，每架都配备了出色的短波通讯设备，我们实在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普通意外能同时破坏他的所有通讯设备。然而，寂静依旧持续着，想到那股狂风在他所在地区的威力，我们不禁开始做出最可怕的猜测。

到了六点钟，我们的担忧变得更加强烈和明确。在与道格拉斯和索芬森通过无线电沟通后，我决定采取行动进行调查。那架我们留在麦克默多湾补给站、由谢尔曼和两名水手驾驶的第五架飞机状况良好，随时可以投入使用，看来正是它被保留下来的原因——现在危机已经来临。

我通过无线电联系了谢尔曼，命令他尽快带着飞机和那两名水手赶到南部的基地，因为那里的天气条件似乎相当理想。随后我们讨论了调查小组的人员组成，决定让所有人一起出发，再加上我随身携带的雪橇和狗。即便负荷如此之重，对于那些专为运输重型机械而制造的巨型飞机来说也并非问题。我仍不时尝试通过无线电与莱克取得联系，但依然毫无成效。

谢尔曼与水手冈纳松和拉尔森在七点三十分起飞了；他们从飞机的多个位置报告说飞行过程很平稳。他们在午夜时分抵达了我们的基地，所有人立刻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独自驾驶飞机飞越南极，且没有任何基地作为依靠，这无疑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但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必要之举，却没有人选择退缩。在完成初步的货物装载后，我们在凌晨两点稍作休息，但四小时后便再次起床继续完成装载和打包工作。

1月25日上午7点15分，在麦克蒂格的指引下，我们带着10名队员、7只狗、一辆雪橇、燃料与食物补给，以及包括飞机无线电设备在内的其他物品，向西北方向出发。当时天气晴朗，相当安静，气温也相对温和，我们认为要到达莱克所指定的营地位置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我们所担心的，反而是旅程结束时会遇到什么，或者找不到什么——因为所有发往营地的信号都得不到回应。

那4个半小时的飞行经历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中，因为它在我的人生中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它标志着我在54岁时失去了正常人通过对外部世界及自然规律的认知而拥有的那份平静与平衡。从那以后，我们这10个人——尤其是丹福思和我——不得不面对一个充满恐怖气息的世界，那些恐怖景象永远无法从我们的记忆中抹去；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绝不会将这些经历告诉其他人。报纸上刊登了我们从飞行中的飞机上发出的消息，讲述了我们不间断的飞行过程、两次与猛烈高空风暴的搏斗、三天前莱克将钻探设备沉入的那片破碎的海面，以及我们看到的那些被阿蒙森和伯德描述为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随风滚动的奇怪雪柱。

不过，也有那么一刻，我们的感受已经无法用媒体能够理解的词语来表达；后来，我们甚至不得不实行严格的新闻审查制度。

水手拉森第一个发现了前方那些形状怪异的锥形山峰与尖顶。他的呼喊声让所有人都跑到大型舱室的窗户前。尽管我们行驶得很快，那些山峰却依然缓慢地出现在视野中；因此我们意识到它们一定位于极其遥远的地方，之所以能够被看见，只是因为它们的高度实在惊人。

渐渐地，那些山峰耸立在西方天空中，让我们能够分辨出那些光秃秃、阴森可怖的黑色山顶。在红色南极光线以及五彩斑斓的冰尘云背景的映衬下，它们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幻想色彩。整个景象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神秘感，仿佛这些可怕的尖峰是通向梦境中的禁地、遥远时空及超维空间的入口。我不由得觉得它们是邪恶的存在——那些疯狂的“山脉”，其更远的山坡似乎通向某个可怕的深渊。

那片半明半暗的云层背景，让人联想到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脱于地球空间之外的存在，同时也让人深刻感受到这个无人涉足、充满未知的南方世界的遥远、孤立、荒凉以及永恒的死寂。

正是年轻的丹福思让我们注意到了那些高处山峰所呈现出的奇特规律性——那些形状就像完美立方体的碎片，这正是莱克在消息中提到的。这一现象确实印证了他将它们比作罗里奇笔下亚洲山巅上那些如梦似幻的原始神庙废墟的描述。

整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山区确实带有罗里奇风格的特色。早在十月份我们第一次看到维多利亚地时我就感受到了这一点，现在再次见到时依然有同样的感受。同时，我还感受到了另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些地方与古老文献中所描述的邪恶之地“伦格高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神话学家们将伦格定位在中亚，但人类的种族记忆——或者说其祖先的记忆——极为悠久，因此有些传说很可能是从那些充满恐怖气息的地域、山脉和神庙中流传下来的，其时间甚至早于亚洲，也早于我们所知的任何人类文明。一些大胆的神秘主义者推测，《普纳科特手稿》的起源可追溯到更新世之前，并认为崇拜萨索古阿的人类与萨索古阿本身一样，都是外星存在。无论伦格位于时空的哪个角落，那都绝不是我愿意前往或靠近的地方；我也不愿接近一个曾经孕育出像莱克所描述的那种诡异而古老的怪物的世界。此刻，我后悔自己曾读过那本令人厌恶的《死灵之书》，也后悔在大学里与那位学识渊博却令人不快的民俗学家威尔马思有过太多交流。

这种心情无疑加剧了我对那奇异幻象的反应——当我们接近那些山脉、开始看到山脚处的起伏地形时，那幻象便从愈发透明的天空中显现出来。在之前的几周里，我已经见过数十次极地幻象，其中一些同样诡异且栩栩如生，但这一次的幻象却带有完全不同且难以理解的威胁性象征意味。当那些由奇妙墙壁、塔楼和尖塔构成的迷宫般结构从头顶的冰雾中逐渐显现时，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简直就像是一座由人类或人类想象力都无法理解的巨型城市，到处都是漆黑无比的石砌建筑，这些建筑完全违背了几何学的规律。有截顶的圆锥体，有的还有梯形结构或凹槽，顶部则矗立着高高的圆柱形结构，有的地方则呈球状膨胀，顶部还覆盖着一层层薄薄的扇形圆盘；还有些形状奇怪、类似桌子的结构，看起来像是无数矩形石板或圆形板块的堆叠，每块都叠在下面的一块之上。此外，还有各种组合而成的圆锥体和金字塔，它们要么单独存在，要么耸立在圆柱体、立方体或更扁平的截顶圆锥体及金字塔之上，偶尔还能看到五座一组的针状尖塔。

所有这些看似由发热现象形成的结构，似乎都被各种管状“桥梁”连接在一起，这些桥梁在不同的高度上将各个结构相互连通。整个景象的规模大到令人恐惧且压抑，其巨大程度实在骇人。这种海市蜃楼与1820年北极捕鲸船长斯科斯比所观察并绘制的那些奇特景象颇为相似，但在此时此地，面对着前方那些高耸入云的未知山峰，再加上我们心中对那种古老而怪异的景象的联想，以及笼罩在我们探险队大部分成员身上的灾难阴影，我们都觉得其中蕴含着某种邪恶的预兆。当海市蜃楼开始消散时，我感到一阵欣慰，尽管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可怕的塔楼和锥形结构又变成了更加扭曲、更为恐怖的形态。当整个幻象最终化为模糊的乳白色光影后，我们又开始看向地面，发现我们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前方那些未知的山峰如同巨人筑起的可怕壁垒般耸立着，即便没有望远镜，也能清晰地看到它们那奇特的规则排列。此时我们已经越过了最低处的山脚，能够在冰雪和裸露的岩面上看到几个暗色斑点，我们判断那些应该是莱克的营地以及钻探设备所在之处。距离我们五到六英里远的地方还有更高的山丘，它们与更远处那些比喜马拉雅山还要高的山峰共同构成了一道几乎独立的山脉。最终，接替麦克蒂格负责操控飞机的罗普斯开始朝左边的那个暗色斑点飞去，从它的大小来看，那应该就是营地所在。在他飞去的与此同时，麦克蒂格发出了我们探险队向外界发送的最后一条未经过滤的无线电消息。当然，大家都读过关于我们南极之行后续情况的那些简短且不完整的报告。登陆几小时后，我们提交了关于我们所发现的悲剧的详细报告，不得不宣布莱克带领的队伍因前一天或前夜的猛烈风暴而全军覆没。已知有十一人死亡，年轻的盖德尼则失踪了。人们理解我们之所以没有提供更多细节，是因为这场悲剧一定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因此当我们解释情况时，他们也相信了我们的话。

狂风造成的破坏使得那十一具尸体全都无法被运出现场。事实上，我自认为，即便在极度困境、极度混乱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之中，我们也没有在任何情况下偏离事实。真正的意义在于那些我们不敢说出口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警告他人远离那些无名的恐怖之物，我现在也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的确，狂风带来了可怕的破坏。即便没有其他因素的影响，是否所有人都能活下来也实在值得怀疑。那场风暴中，疯狂飞舞的冰粒所带来的破坏力，肯定远远超出了我们此行之前所经历过的任何情况。所有的飞机避难所似乎都过于简陋不堪，几乎被彻底摧毁；而远处钻探设备所在的塔架也完全粉碎了。停在地上的飞机和钻探设备的金属表面被磨得光亮如新，两顶小型帐篷尽管有积雪覆盖，还是被压平了。暴露在风暴中的木制结构则出现了凹痕，油漆也被冲掉，雪地上所有的足迹也完全消失了。

同样真实的是，我们找不到任何处于完好状态、可以整体运出的古生物遗骸。我们从那堆乱七八糟的碎片中收集到了一些矿物，其中包括几块呈绿色的皂石碎片——它们奇特的五角形轮廓以及淡淡的点状纹路引发了诸多猜测；此外还有一些化石骨头，其中有一些就是那些受损严重的标本。所有的狗都没有存活下来，它们在营地附近匆忙搭建的雪屋几乎被完全毁掉了。这可能是狂风造成的，不过，营地旁边、非迎风面的那些更严重的破坏痕迹，则表明这些动物可能是自行冲破障碍逃走的。

三辆雪橇全都不见了，我们试图解释说可能是风把它们吹到了未知的地方。钻探现场用的钻头和融冰设备损坏过于严重，已无法修复，于是我们就用它们来堵住莱克炸开的那个通往过去的通道。同样，我们也把两架受损最严重的飞机留在了营地；因为我们的幸存者中只有四名真正的飞行员——谢尔曼、丹福思、麦克蒂格和罗普斯——而且丹福思的精神状态很差，无法胜任驾驶工作。我们带回了所有能找到的书籍、科学设备以及其他物品，不过有很多东西莫名其妙地被风吹走了。备用帐篷和毛皮要么丢失了，要么状况极差。

大约在下午四点左右，在经过长时间的飞行后我们不得不放弃寻找盖德尼号之后，我们才向阿卡姆发送了加密信息以便转达；我觉得我们能够保持信息的冷静与含糊，这做得相当不错。关于那些不安情绪的描述，我们主要提到了我们的狗们——根据莱克糟糕的描述，这些狗在生物标本附近表现得极为焦躁不安，这是可以预料的。我想我们没有提及它们在翻找那片混乱区域里的各种绿色石块以及其他物品时也表现出的同样不安情绪，那些物品包括科学仪器、飞机以及钻探现场的机器，它们的部件都被风给弄松了、移动了，或者遭到了其他形式的破坏，显然那些风具有极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至于那十四份生物标本，我们的描述相当含糊。我们只说找到的那些标本都已受损，但剩下的部分足以证明莱克的描述是完全准确的。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实在很困难——我们没有提及具体数量，也没有说明是如何找到那些标本的。那时我们已经决定不传递任何可能暗示莱克的部下精神失常的信息。毕竟，看到六具残缺的怪物被小心翼翼地竖着埋在九英尺深的雪坑里，周围还有五角形的土堆，土堆上还有与从中生代或第三纪时期挖出的那些绿色石块上相同的图案，这确实看起来像是疯狂的行为。而莱克提到的那八具完整的标本则似乎已经被完全吹走了。

我们也很注意不要让公众感到不安，因此第二天丹福思和我几乎没有提及那次惊险的翻山之旅。只有重量极轻的飞机才能飞越如此高的山脉，这一事实使得那次探险只能由我们两人来完成。

凌晨一点我们返回时，丹福思几乎要崩溃了，但他仍强撑着镇定自若。我无需多言，他就答应不会展示我们带回来的草图及其他物品，也不会向其他人透露任何超出我们约定范围的信息，还会把相机胶卷藏起来待以后再冲洗。因此，我即将讲述的内容对帕博迪、麦克蒂格、罗普斯、谢尔曼等人来说，就如同对那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陌生。事实上，丹福思比我还守口如瓶——因为他看到或自认为看到了某些东西，而这些是他甚至不愿告诉我的。

众所周知，我们的报告里包含了关于艰难攀登过程的描述——这印证了莱克的观点，即那些高山是由太古时期的板岩以及其他极为古老的褶皱地层构成的，自科曼奇时期中期以来便未曾发生变化；报告还对那些规则的立方体状及壁垒状岩层进行了常规性分析，指出洞口处存在已溶解的石灰岩脉，推测某些斜坡和通道可以让经验丰富的登山者翻越整个山脉，同时提到那神秘的另一侧存在着一个与山脉本身一样古老且毫无变化的巨大高原——海拔高达两万英尺，怪异的岩石结构从薄薄的冰川层中突显出来，而在高原表面与最高峰的陡峭悬崖之间则是平缓的丘陵地带。

就目前所知，这些数据在各方面都是真实的，也完全让营地里的那些人满意了。我们将16小时的失踪时间——这比我们原本计划的飞行、着陆、侦察以及采集岩石的时间要长得多——归因于持续不断的恶劣风况，而关于我们在远处丘陵地带着陆的事实则如实相告。

幸运的是，我们的叙述听起来足够真实且平常，没有诱使其他人尝试模仿我们的飞行行动。如果真有人试图这么做，我会竭尽全力阻止他们——至于丹福思会怎么做，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帕博迪、谢尔曼、罗普斯、麦克蒂格和威廉姆森像勤劳的河狸一样，努力修复莱克拥有的两架最佳飞机，让它们重新能够使用——尽管这些飞机的操作机制已经变得极为混乱，难以理解。我们决定在第二天一早就把所有飞机装上货物，尽快返回原来的基地。虽然这条路线并非最直接的，但却是前往麦克默多湾最安全的方式；因为直接飞越这片完全未知的荒凉大陆会面临诸多额外的危险。鉴于我们遭受的惨重损失以及钻探设备的毁坏，进一步探索已几乎不可能实现。周围那些我们不愿提及的疑虑与恐怖景象，让我们只希望尽快逃离这个充满绝望与疯狂的南方世界。

众所周知，我们最终顺利返回了地球，没有再遭遇任何灾难。所有飞机都在次日傍晚——1月27日——经过一段快速的直达飞行后抵达了旧基地；28日时，我们又绕行了麦克默多湾两次，其中一次因方向舵出现故障而在冰架上的强风中短暂停留。又过了五天，“阿卡姆号”和“米斯卡托尼克号”连同所有人员和设备一起，终于摆脱了日益浓密的浮冰，继续向罗斯海前进。维多利亚地的群山耸立在西方，南极的阴沉天空下，风声如同凄厉的乐曲，令我的灵魂感到极度寒冷。不到两周后，我们就彻底离开了最后的极地地带，感谢上天让我们远离了那个充满诅咒的邪恶之地——在那里，自物质开始在地球上冷却的地壳上活动以来，生死、空间与时间便在那些未知的时代里结成了邪恶的联盟。自回归以来，我们一直努力阻止人们继续探索南极，并将某些疑虑与猜测藏在心中。

令人钦佩的团结与忠诚。就连年轻的丹福思，尽管精神出现崩溃，也从未向医生们退缩或胡言乱语。的确，正如我所说，有一件事是他自认为只有自己所见，即便对我也不愿透露；不过我觉得如果他愿意说出来，或许有助于改善他的心理状态。那或许能解释许多疑点、缓解他的痛苦——当然，那东西也可能只是先前某种冲击所引发的错觉罢了。从那些罕见的、他失控时对我低语的一些话语中，我就有了这样的印象；而他一旦恢复理智，就会立刻坚决否认那些话。要阻止其他人前往南极，实在是一件困难至极的事；我们的某些举动反而可能会因为引起他人的好奇而损害我们的事业。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应该明白：人类的好奇心是永无止境的，而我们所公布的发现足以激发其他人继续追求未知领域的兴趣。莱克关于那些生物怪物的报告让自然学家和古生物学家们极为兴奋，不过我们还是明智地没有展示从实际埋藏的标本上取下的那些碎片，也没有展示那些标本的照片。我们同样没有展示那些形状奇特、带有伤痕的骨头以及呈绿色的皂石；而丹福思和我则小心翼翼地保管着我们在山脉另一侧的台地上拍摄或绘制的照片，以及那些我们惊恐地研究过之后装进口袋带走的物品。但现在，斯塔克韦瑟-摩尔一行人正在组织队伍，他们的行动力度远远超过我们之前的尝试——如果不加以阻止，他们将会深入南极的最核心区域，通过挖掘找到那种我们深知会终结世界的存在。因此，我最终必须打破所有的顾虑——哪怕是关于那隐藏在疯狂之山背后的、无法名状的终极事物。

IV.
我极不情愿、满心抗拒地才让思绪回到莱克的营地，以及我们在那里所发现的种种事物——还有那座可怕山壁后面的另一样东西。
我已描述过那些被风侵蚀的地形、受损的庇护所、乱七八糟的机器设备，狗狗们表现出的各种不安情绪，丢失的雪橇及其他物品，人类与狗狗的死亡，格德尼的失踪，以及那六具被埋藏起来的生物标本。尽管这些标本结构上已有严重损伤，但其质地却出奇地完好。它们来自四千万年前就已消亡的世界。我不记得自己是否提到过，在检查那些狗狗的尸体时……

我们发现有一只狗失踪了。当时并未太在意这件事——事实上，只有丹福思和我考虑过它。我一直没有说出来的关键点，与那些尸体以及某些微妙的细节有关，这些细节或许能为眼前的混乱局面提供一种可怕而难以置信的解释。当时，我试图让那些人不去想这些细节；因为把一切都归咎于莱克团队中某些人的疯狂行为要简单得多，也正常得多。从情况来看，那种恶魔般的山风足以让身处这片充满神秘与荒凉之地的任何人发疯。当然，最异常的还是那些尸体——无论是人类还是狗的。它们都经历了某种可怕的冲突，身体被以极其残忍且无法解释的方式撕裂毁坏。据我们判断，它们的死亡原因都是窒息或割伤。显然，是那些狗引发了这场灾难，因为它们笼子的破败状况就证明了它是从内部被强行打破的。由于那些动物对那些可怕的古老生物充满厌恶，所以笼子被安置在离营地一定距离的地方，但这种预防措施似乎毫无用处。在那种可怕的风中，被关在高度不足的薄弱围墙后面，它们肯定会惊慌失措地逃窜——究竟是因为风本身，还是因为那些恐怖生物散发出的某种逐渐加剧的气味，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无论发生了什么，那都是极其可怕且令人作呕的景象。也许我应该抛开自己的恐惧感，最终把最糟糕的情况说出来——不过我必须明确声明，根据丹福思和我本人的亲眼观察以及严谨的推理，当时失踪的格德尼与我们所看到的那些恐怖景象毫无关系。我之前说过那些尸体被毁得极为严重，现在还要补充一点：有些尸体的组织被以极其残忍、冷血且不人道的方式切割掉。无论是狗还是人都是如此。所有比较健康、比较肥壮的个体，无论是四足动物还是两足动物，其最坚硬的组织都被像屠夫一样仔细地切走，而在它们周围……

那些奇怪的盐粒——来自飞机上被毁坏的储物箱——让人联想到最恐怖的画面。事情发生在那间简陋的飞机避难所里，飞机就是从那里被拖出来的；后来的风把所有可能提供线索的痕迹都吹走了。那些从尸体上撕下的零碎衣物也毫无线索可提供。至于在废墟某个角落里发现的那些模糊的脚印痕迹，其实根本不是人类的脚印，显然只是与可怜的莱克此前几周一直提到的“化石足迹”说法混为一谈了。在如此疯狂的氛围中，人们必须小心自己的想象力。正如我所说的，最终格德尼和一只狗失踪了。当我们来到那个可怕的避难所时，已经发现了两只狗和两名男子的踪迹缺失；但在调查完那些可怕的坟墓之后，我们进入的那顶相对完好无损的解剖帐篷里，却有一些东西可以让我们了解情况。那里的状况已不再像莱克离开时那样，因为那些原始怪物体的覆盖部分已经被从临时搭建的桌子上拿走了。事实上，我们早就意识到，我们找到的六具保存不完整且被以疯狂方式埋葬的尸体中，那具带有特殊恶臭痕迹的尸体，应该就是莱克试图分析的那个生物的各个部分。在那个实验台上以及周围，还散落着其他物品，我们很快就猜到，那些应该是某个人和一只狗被仔细但方式怪异且不熟练地解剖后的残骸。为了不让幸存者感到不适，我就不提及那个人的身份了。莱克的解剖工具不见了，但有证据表明它们曾被仔细清理过。汽油炉也不见了，不过在其周围我们发现了一些火柴。我们将那些人类遗骸与其他十名男子的遗体一起埋葬，而犬类遗骸则与其他三十五只狗的遗体一同安葬。至于实验台上的那些奇怪污渍，以及旁边那些被粗暴对待的插图书籍，我们实在困惑得无法做出任何推测。这已经是营地里的最可怕的事情了，但还有其他一些同样令人费解的现象：格德尼、那只狗以及八名没有受伤的人全都消失了。

生物标本、三辆雪橇以及一些仪器，还有技术类和科学类的书籍、书写工具、手电筒与电池、食物与燃料、取暖设备、备用帐篷、毛皮服装等等，其数量之多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某些纸张上那些带有斑点的墨迹，以及在飞机和营地里的各种机械装置周围出现的那些奇怪的、似乎是外星人试图进行实验的痕迹，同样令人难以理解。那些狗似乎也厌恶这些混乱不堪的机器。

此外，储藏室里的物品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些必需品不见了，还有一些锡罐以极其奇怪的方式、在完全不合常理的地方被撬开。到处都是散落的火柴，有完好的、破碎的，也有用过的，这又是一个谜团；另外，我们还发现了几块帐篷布和毛皮服装，上面有奇怪的切割痕迹，很可能是人们试图对它们进行某种改造时造成的。

对人类和狗的虐待行为，以及那些受损的远古生物标本被疯狂地埋葬的方式，都体现了这种明显的疯狂行为。面对这样的状况，我们仔细拍摄下了营地里所有能体现这种混乱状态的痕迹，并将用这些照片来支持我们反对斯塔克韦瑟-摩尔探险队出发的请求。

在避难所里发现那些尸体后，我们首先做的就是拍照，并打开那些有着五角形雪堆的“坟墓”。我们不禁注意到，那些带有成群小点的巨大雪堆，与莱克所描述的那些奇怪的绿色皂石极为相似；而在巨大的矿物堆中，我们确实发现了那些皂石，它们的外观与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必须明确的是，整个景象极有可能让人联想到远古生物的星形头部；我们一致认为，这种联想肯定对莱克那群心理已经极度紧张的人产生了强烈的影响。

对于那种疯狂行为——以格德尼为唯一可能的幸存者——就口头表达而言，这是所有人自然而然采用的解释；不过我可不会天真到否认：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怀有某些疯狂的猜测，只是出于理智而无法将其完整表达出来。
下午，谢尔曼、帕博迪和麦克蒂格驾驶飞机对周边区域进行了彻底的搜索，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地平线，试图找到格德尼以及那些失踪的物品，但一无所获。
他们报告说，那片巨大的屏障山脉向左右两侧无限延伸，高度与结构都毫无变化。不过在某些山峰上，那些规则的立方体状结构更为明显、更为平坦，与罗里奇笔下描绘的亚洲山丘废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在那些被黑色积雪覆盖的山顶上，神秘的洞口分布似乎相当均匀，至少在能够看到的范围内是这样。
尽管周围充满了恐怖的气息，但我们依然保持着强烈的科学探索热情与冒险精神，渴望了解那些神秘山脉背后的未知世界。
正如我们发送的加密信息所说，在经历了一天的恐惧与困惑之后，我们在午夜时分休息——不过我们已经制定了计划，打算次日一早乘坐装有航空相机和地质勘探设备的轻型飞机，尝试飞越那些山脉。
最终决定由丹福思和我先去尝试，我们于早上七点醒来，准备立即出发；不过正如我们向外发布的简短消息中所提到的，强风使得我们的出发时间不得不推迟到接近九点。
16小时后返回后，我已经重复过我们向营地里的同伴们以及外界讲述的那段含糊不清的故事。现在，我的责任就是填补这些空白，讲述我们在那个隐秘的山区世界中真正所见的一切——那些最终导致丹福思精神崩溃的真相。我希望他能坦诚地谈谈他自认为只有自己看到的东西——尽管那很可能是他的心理错觉，也许正是那个因素让他陷入目前的境地；但他坚决拒绝这么做。我所能做的，就是重复他后来那些零碎的叙述，讲述究竟是什么让他……

当飞机再次飞过那片被风肆虐的山口时，发出阵阵尖啸声。经历了那次极其可怕的冲击之后，我决定说最后几句话：如果我所描述的那些关于极地恐怖景象的迹象还不足以阻止他人涉足南极内部——或者至少无法让他们过度探究那片充满禁忌秘密、充满非人类气息且被永恒诅咒的荒凉之地——那么，那些难以名状、或许甚至无法估量的灾难所带来的责任就不在我身上。

丹福思和我根据帕博迪在下午飞行时记录下的数据，并结合六分仪的测量结果，推断出该地区最低的可通行山口位于我们右侧，就在营地视野范围内，海拔高度约为两万三千到两万四千英尺。于是，我们驾驶着经过改装的飞机首先前往那个地点，开始了我们的探索之旅。

营地本身位于高大陆高原上的山脚下，海拔约一万二千英尺；因此，实际需要上升的高度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大。不过，随着高度的增加，我们依然能明显感受到空气的稀薄与极度的寒冷——由于能见度不佳，我们不得不让机舱窗户保持打开状态。当然，我们都穿上了最厚的毛皮衣服。

当我们接近那些阴森可怖的山峰时，那些被裂缝和冰川切割而成的雪地之上，耸立着许多形状极为规则的岩层；这让我再次想起了尼古拉斯·罗里赫那些奇异的亚洲画作。那些古老且经风化侵蚀的岩层完全印证了莱克的所有描述，证明这些山峰从地球历史上的很早时期起就一直以同样的姿态矗立着——或许已有五千万年之久。它们曾经有多高，实在难以猜测；但这个奇特地区的种种特征都表明，这里存在某种不利于变化的气候因素，这些因素会减缓岩石分解的常规气候过程。

但最令我们着迷且感到困惑的，还是那些遍布在山腰上的规则几何形状的立方体、壁垒以及洞口。我用双筒望远镜仔细观察它们，并在丹福斯驾驶时拍摄空中照片；有时我会暂时接替他操作控制装置——尽管我的航空知识仅限于业余水平——以便让他能使用双筒望远镜。我们很容易就发现，这些结构的材质多为浅色的太古宙石英岩，与地表其他地方的岩石截然不同；而且它们的规则性极高，其程度之高甚至超出了莱克所描述的范畴。正如他所说的，经过漫长的岁月风化作用，这些结构的边缘已经变得破碎且圆润；但由于其异常坚固的材质，它们才得以保存下来。许多部位，尤其是那些靠近山坡的部分，其材质似乎与周围的岩石表面完全相同。整个景象让人联想到安第斯山脉中的马丘比丘遗址，或是1929年牛津田野博物馆考察队发掘出的基什古城的基础墙；我和丹福斯都感受到了那种由巨大石块构成的奇特景象，而莱克则认为那是他的飞行伙伴卡罗尔造成的。老实说，我实在无法解释这个地方存在的这些现象，作为一名地质学家，我感到无比羞愧。火成岩结构往往具有奇特的规则性——比如爱尔兰著名的巨人之路——但尽管莱克最初怀疑这些可能是火山锥，不过从结构上看，这处奇妙的山脉显然并非火山形成的。那些奇怪的洞口数量众多，而且分布广泛，因为其轮廓十分规则，所以虽然仍是个谜，但难度相对较低。正如莱克的报告所说，这些洞口通常呈方形或半圆形，仿佛是有人用神奇的力量将天然的孔洞塑造成了更加对称的形状。它们数量之多、分布之广实在令人惊叹，这表明整个地区布满了从石灰岩层中溶蚀而成的隧道。我们所看到的景象并未深入洞穴内部，但我们发现那里没有钟乳石和石笋。在洞口附近的山坡上，那些区域始终保持着平滑且规则的形态；丹福斯认为，由于风化作用产生的细微裂缝和凹陷也呈现出某种特殊的规律性。

由于在营地中目睹了种种恐怖与怪异的事物，他暗示说那些凹坑与那些散布在原始绿色皂石上的神秘点群颇为相似，而那些点群又以极其可怕的方式重复出现在那六具被埋葬的怪物上方的雪堆之中。

我们逐渐升高高度，飞越较高的山脚，朝着我们选定的相对较低的通道前进。在前进过程中，我们不时低头查看地面上的冰雪状况，思考是否可以用早期较为简陋的设备来完成这次旅程。令我们惊讶的是，这里的地形其实并不算太难；尽管有裂缝和其他危险地带，但这样的环境也不足以阻挡斯科特、沙克尔顿或阿蒙森所使用的雪橇。一些冰川似乎能以连贯的方式通向那些没有树木覆盖的通道，而当我们到达选定的通道时，发现它也不例外。

在准备翻过山峰、眺望那片人迹未至的世界时，我们内心的紧张与期待之情实在难以用文字描述；尽管我们没有理由认为山峰另一侧的区域会与已经见过和走过的地区有本质不同。这些屏障山脉中蕴含的邪恶神秘气息，以及从山顶间透出的乳白色天空所散发出的诡异景象，都是极为微妙且难以用语言解释的东西。它更像是一种模糊的心理象征与审美联想——与异国的诗歌、绘画，以及那些隐藏在被禁阅书籍中的古老神话紧密相连。

就连风声中也带着一种特殊的恶意；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在这股风声中还夹杂着奇异的哨音或笛声，随着风在那些无处不在、回声不断的洞口间吹进吹出。这种声音中有一种令人厌恶的意味，其复杂程度不亚于其他那些阴暗的印象。

经过缓慢的攀登后，根据气压计的显示，我们现在所处的海拔高度为23,570英尺，而且已经离开了那个区域。

我们下方肯定是积雪覆盖的地带。这里只有黑暗、光秃的岩石斜坡，以及一些轮廓粗糙的冰川——不过那些奇特的立方体状结构、壁垒般的岩体，还有回荡着回声的洞口，更增添了一种非自然、奇幻且如梦一般的氛围。

沿着那些高耸的山峰望去，我仿佛看到了可怜的莱克所描述的那个地方——山顶上确实有类似壁垒的结构。它似乎半隐在诡异的南极雾气之中；或许正是这种雾气让莱克早早产生了关于火山存在的想法。

山口就在我们正前方，两侧是尖锐而险峻的岩柱，中间则是平坦且被风肆虐的区域。山口之外，天空被旋转的云雾笼罩，微弱的极地阳光照亮了大地——那是遥远而神秘的区域，我们觉得似乎从未有人类的眼睛能够窥见过它。

再上升几英尺，我们就能看到那个区域了。在呼啸的风声中，丹福思和我根本无法正常说话，只能通过呼喊来交流。我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终于，当我们登上最后几英尺的高度时，我真的看到了那道巨大的分界线，以及那片古老而完全陌生的地球上的未知秘密。

V.

当我们终于越过山口，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我想我们俩同时发出了惊呼——既有敬畏，也有惊叹，还有恐惧，以及对自身感官的怀疑。当然，为了保持理智，我们脑子里肯定有一些合理的解释。也许我们会想到科罗拉多州“神之花园”里那些经过漫长岁月侵蚀而形成的奇特岩石，或是亚利桑那沙漠中那些对称度极高的风蚀岩。或许我们甚至认为眼前的景象只是海市蜃楼，就像前一天我们初次接近那些怪异山脉时所见的一样。当我们的目光扫过那片无边无际、饱经风暴侵蚀的高原，看到那些巨大、规整且具有几何美感的石块构成的无尽迷宫时，我们肯定还是依赖着这些正常的观念来理解眼前的一切。

那些破碎不堪、布满坑洞的石峰耸立在厚度不超过四五十英尺的冰原之上，某些地方的冰层显然更薄。这一景象所带来的震撼简直难以形容——因为乍看之下，似乎存在着对自然法则的某种邪恶违背。在这片高达两万英尺的古老高原上，由于气候极其恶劣，至少在五十万年前人类出现之前就不再适合居住，而这里却有整齐排列的石块延伸至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只有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人们才会认为这些石块是人为刻意建造的。这一景象带来的震撼实在难以形容！这分明是对自然法则的某种邪恶违背啊！

此前，从认真思考的角度来看，我们一直认为山体上的那些立方体结构与壁垒绝非自然形成。在那个地区还处于冰川统治之下之时，人类本身都几乎无法与类人猿区分开来，它们又怎可能是人为建造的呢？然而现在，理性的根基似乎已被彻底动摇——那由方形、弧形及斜面石块构成的巨大迷宫，其特征完全排除了任何舒适避难的可能。显然，那是一座存在于真实世界中的、令人震惊的“幻影之城”。那个可怕的预兆终究有现实依据：高空存在着某种水平的冰尘层，而这些惊人的石块结构便根据简单的反射定律在山间投下了自己的影像。当然，那些影像被扭曲且夸大了，其中还包含着真实景象所没有的元素；但如今当我们看到真正的景象时，却觉得它比远处的影像更加可怕、更具威胁性。显然，那依旧是那座存在于真实世界中的、令人震惊的“幻影之城”！

正是这些巨大石塔与城墙令人难以置信的庞大规模，才使得这座可怕的建筑在数十万——甚至可能是数百万年里，始终没有在荒凉高地的风暴中彻底毁灭。“世界之顶”——各种奇幻的词汇在我们望着这一惊人景象时涌上心头。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死寂的南极世界时，那些古老的神秘传说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伦格岛上的恶魔之地、喜马拉雅山脉中的米-戈人或雪人、那些蕴含着远古信息的普纳科特手稿、克苏鲁教派、《死灵之书》，还有北方的传说中那种形态模糊的扎托古阿，以及与它相关的更为恐怖的星际生物。

在各个方向上，这片区域都延伸着极长的距离，几乎没有任何狭窄之处；事实上，当我们沿着将这座城市与山体边缘分隔开的低矮山丘底部向左右望去时，我们发现除了我们进入时的通道左侧有间断外，根本看不到任何狭窄处。我们只不过偶然发现了这个范围难以估量的巨大结构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这些山丘上散布着一些怪异的石制建筑，它们将这座可怕的城市与那些早已熟悉的立方形建筑及城墙相连，而这些显然就是构成山体防御工事的设施。无论是这些防御工事还是那些奇怪的洞口，在山体的内侧和外侧都同样密集地分布着。

这座无名的石制迷宫，其墙壁高度大多在10英尺到150英尺之间，厚度则在5英尺到10英尺不等。这些墙壁主要由巨大的黑色原始板岩、片岩和砂岩构成——有些石块的尺寸甚至达到了4×6×8英尺；不过在某些地方，这些墙壁似乎是从前寒武纪时期形成的坚硬不规则的岩层中凿出来的。

这些建筑的规模相差极大：有无数规模庞大的蜂窝状结构，也有较小的独立建筑。它们的整体形状多为圆锥形、金字塔形或梯形；不过也有许多完美的圆柱体、立方体、立方体群以及其他矩形结构，此外还有一些角度特殊的建筑，其五边形的平面布局让人联想到现代的防御工事。建造者们巧妙地运用了拱门结构，而在这座城市最繁荣的时期，很可能还存在穹顶结构。整个区域都严重风化，那些耸立着的塔楼所在的冰面布满了倒塌的石块和古老的碎屑。在冰层较为透明的地方，我们可以看到那些巨大建筑的下半部分，还能看到那些由冰层保存下来的石桥，它们将相距不远的各个塔楼连接在一起。在裸露的墙壁上，还可以看到曾经存在过的其他更高桥梁留下的痕迹。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无数较大的窗户；其中一些被用石化后的木制百叶窗封闭着，而大多数则敞开着，显得十分阴森可怕。当然，许多废墟都没有屋顶，其上边缘虽然不平整但已被风化得圆润；而另一些呈更尖锐的圆锥形或金字塔形，或者因为有更高的周围建筑保护，尽管到处都是破碎和凹陷，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轮廓。通过双筒望远镜，我们勉强能辨认出那些呈水平带状的装饰图案——其中包括那些奇怪的点状图案，如今在那些古老的皂石上出现这些图案，显然具有更为重要的意义。在很多地方，这些建筑已经完全毁坏，冰层也因各种地质原因而出现深深的裂痕。而在其他地方，石墙则被风化得与冰面处于同一水平。从高原内部一直延伸到我们所经过的山口左侧约一英里处的山脚裂缝处，有一片区域完全没有建筑物。我们推测，那很可能是某条大河的河道——在数百万年前的第三纪时期，这条河曾流经这座城市，最终注入大屏障山脉中的某个巨大地下深渊。显然，这就是……

那首先是一片充满洞穴、深渊以及人类无法探知的地下秘密的区域。

回想起当时的感受，想起看到这个仿佛来自远古、属于“前人类时代”的庞然大物时我们所感到的震惊，我不禁惊叹于自己竟还能保持一定的冷静。当然，我们明白有些东西——时间顺序、科学理论，或是我们自身的意识——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但我们仍能保持足够的镇定来操控飞机、仔细观察各种景象，并拍摄出一组组珍贵的照片，这些照片或许将来会对我们和整个世界都有所帮助。就我而言，根深蒂固的科学习惯或许起到了作用；因为在困惑与恐惧之下，我内心深处始终怀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渴望揭开这个古老秘密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生物建造了并生活在如此巨大的地方，而这样一个独特的生命聚集地又与那个时代的整体世界，或是其他时代有着怎样的联系。

因为这里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城市。它必定是地球历史上某个古老而不可思议的时代的中心核心，而关于它的种种记载仅以模糊不清、扭曲变形的形式存在于最古老的传说之中；早在任何人类从类人状态进化出来之前，那些记载就已经在地球的动荡混乱中彻底消失了。

这里曾是一座远古时期的巨型都市，与之相比，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勒穆里亚、科莫里奥姆、乌祖尔达鲁姆，以及洛马尔地区的奥拉索埃都不过是近代的事物——甚至算不上是昨天的事。这座巨型都市可与那些被传颂着的“前人类时代”的神秘之地相提并论，比如瓦卢西亚、R’lyeh、姆纳尔地区的伊布，还有阿拉伯沙漠中的无名之城。

当我们飞过那些高耸入云的巨大塔楼时，我的想象力有时会完全失控，在奇幻的联想中漫游——甚至将这个失落的世界与我那些关于营地里那种疯狂恐怖景象的最狂野的梦境联系在一起。

为了减轻重量，飞机的油箱只填充了一部分燃料；因此我们在探索时必须格外小心。即便如此……

然而，当我们降落到风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高度后，我们已经飞过了极其广阔的区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广阔的空中地带。那些山脉似乎没有尽头，而位于山脚附近的那个由巨大石块构成的城市也显得无边无际。无论朝哪个方向飞行50英里，那片由岩石和建筑构成的迷宫状结构都没有任何变化，它们就像尸体一般嵌在永恒的冰层之中。不过，也有一些引人注目的特殊景象：比如那条宽阔的河流曾经冲破山脚、流向山脉深处时所形成的峡谷中的雕刻。河流入口处的岬角被精心雕琢成了巨大的石柱；而那些呈桶状的石结构则让丹福思和我都产生了些许模糊、怪异且令人困惑的回忆。我们还发现了几处星形空地，显然是公共广场，同时注意到地形上存在着各种起伏。每当有陡峭的山丘出现时，那里通常会被改造成某种复杂的石制建筑；但也存在两个例外：其中一个因为风化严重，已无法辨认出原来山丘上的景象；另一个则仍保留着一座用坚硬岩石雕刻而成的奇特圆锥形纪念碑，其样式与古佩特拉山谷中著名的蛇形墓颇为相似。从山区向内陆飞行后，我们发现这座城市的宽度并非无限，尽管它沿着山脚延伸的长度似乎无穷无尽。大约飞行30英里后，那些怪异的石制建筑开始变得稀少，再飞行10英里后，我们就来到了一片毫无人工痕迹的荒原。城市之外的河流路径呈现出一条宽阔的凹陷线，而土地则变得更加崎岖，随着向雾气弥漫的西方延伸，地势似乎略有上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着陆，但如果不尝试进入那些巨大的建筑，就离开这片高原显然是不可想象的。因此，我们决定在靠近可通行的山口处的山脚下找一处平坦的地方让飞机降落，然后准备步行进行探索。

虽然这些缓坡上散布着一些废墟，但低空飞行后我们很快便发现了许多适合降落的地点。考虑到下次飞行需要飞越那片广阔的区域才能返回营地，我们选择了距离山口最近的地点作为降落点。大约在下午12点30分左右，我们成功降落在一片平坦、坚硬的雪地上，那里没有任何障碍物，也非常适合日后快速且顺利地起飞。

在风势如此微弱、环境如此理想的条件下，似乎没必要用雪堆来保护飞机；因此我们只需确保起落架能够安全固定，同时保护机器的关键部件免受寒冷侵袭即可。在步行时，我们脱掉了最厚的飞行服，只带上了少量装备：袖珍指南针、手持相机、少量食物、厚笔记本和纸张、地质学家用的锤子和凿子、标本袋、一卷登山绳，以及带有备用电池的强力手电筒。这些装备都是为了在可能需要降落的情况下使用，以便拍摄地面照片、绘制地图和地形草图，或是从裸露的斜坡、岩层或山洞中获取岩石标本。幸运的是，我们还带了足够的纸张，可以将其撕下来放入备用标本袋中，利用这种简单的方法来标记我们在可能进入的复杂地形中的行进路线。这些纸张是为了应对可能遇到的、空气十分安静的洞穴系统，这样就可以用这种简便的方法来代替通常所需的凿刻标记方式。

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结冰的雪面向下行走，朝着那座矗立在泛着琥珀色光芒的西边天空中的巨大石制迷宫前进。此时，我们感受到的那种对即将见到奇妙景象的期待感，几乎与四小时前接近那个神秘山口时的感觉如出一辙。的确，我们已经通过视觉了解了那些被山峰所隐藏的惊人秘密；然而，真正走进那些或许是由远古人类在数百万年前建造的巨大石墙内部，依然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在人类所知的任何历史时期中，都不曾有过如此惊人的建筑——它所带来的宇宙级异常现象实在令人敬畏，同时也可能带来可怕的后果。尽管如此高的海拔处空气极为稀薄，使得行动比平常更为困难，但丹福思和我都表现得相当出色，觉得自己有能力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任务。

只需走几步，我们就来到了一处已被雪覆盖、形态已无法辨认的废墟前；再往前走十到十五步，则有一座巨大的无顶城墙，其五角形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高度约为十到十一英尺。我们便朝那座城墙走去。当终于能够触摸到那些历经风霜的巨大石块时，我们感觉自己与那些通常对我们这个物种而言遥不可及的古老文明建立了前所未有的、近乎亵渎性的联系。

这座呈星形结构的城墙，各点之间的距离约为三百英尺，由侏罗纪时期的砂岩砌成，石块大小不一，表面尺寸平均为6×8英尺。在星形的各个顶点及内部夹角处，对称地分布着一排排拱形的窗口，宽度约四英尺，高度约五英尺，窗口底部距离冰封的地面约有四英尺。

透过这些窗口，我们可以看到墙体的厚度达到了五英尺，内部没有隔墙，而且内壁上有条纹状的雕刻或浮雕痕迹——这些其实是我们之前从低空飞过这座城墙及其他类似建筑时就已经猜到的。虽然这些建筑原本应该还有较低的部分，但现在所有的痕迹都被厚厚的冰雪完全遮住了。

我们通过其中一个窗口爬了进去，试图解读那些几乎已经消失的壁画图案，但未能成功；同时也没有试图去破坏被冰覆盖的地面。之前的飞行考察表明，城市里的许多建筑受冰雪覆盖的程度较轻，如果我们进入那些顶部仍有屋顶的建筑，或许就能找到通往真实地面的畅通通道。

在离开这座城墙之前，我们仔细地拍下了它的照片，并以极度困惑的心情研究了那些无需使用灰浆即可砌成的巨大石块结构。我们希望帕博迪能在场，因为他的工程知识或许能帮助我们。

试想，在那个城市及其周边地区刚刚建成的遥远时代，要如何处理如此巨大的石块呢？
沿着半英里的下坡路走向真正的城市，背景中，狂风在陡峭的山峰间呼啸着，而那些细节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除了丹福思和我之外，恐怕没人能想象出这样的景象。
在我们与西边翻腾的雾气之间，是一片由黑暗的石塔构成的庞杂结构，它们那怪异到难以置信的形态，每次从不同角度观看都会给我们带来新的震撼。那简直就是用石头构成的海市蜃楼；若非有照片为证，我仍会怀疑这种东西的存在。这些石结构的建造方式与我们之前看到的城墙类似，但它们在城市中的呈现形式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即便有照片，也只能展现其无穷多样的形态、超乎寻常的巨大规模以及极其陌生的风格中的一两个方面而已。那里有欧几里得都难以命名的几何形状——各种不规则程度的圆锥体、比例极端的梯田、带有奇怪凸起部分的柱子、以奇特方式排列的断柱，还有五角形或五棱形的结构，全都显得极为怪异。
随着我们越来越接近，透过冰层中某些透明的部分，我们可以看到一些连接着分布在不同高度上的石制桥梁。似乎没有整齐的街道，唯一宽阔的空地在左边一英里处，那应该是古代河流流经城镇并汇入山中的地方。
通过双筒望远镜，我们可以看到那些几乎被磨平的雕塑和点状结构，它们遍布各处。尽管大部分屋顶和塔顶早已毁坏，但我们仍能大致想象出这座城市曾经的模样。总体而言，那是一座由错综复杂的巷道构成的城市，所有的巷道都如同深谷一般，有些甚至比隧道还要糟糕。

悬垂的石砌结构或高耸的桥梁。
此刻，它展现在我们下方，宛如一场梦幻般的景象，背景是向西蔓延的雾气；午后初时的微弱红色阳光试图从雾气的北端透射出来。而当那缕阳光被更厚的障碍物挡住，使得整个场景暂时陷入阴影时，那种氛围便显得异常阴森，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就连背后山间通道中那微弱的风声，也仿佛带着某种恶意的意味。
我们通往镇子的最后一段路异常陡峭且突然，在坡度变化的边缘处有一块突出的岩石，这让我们觉得那里曾经有过人工建造的台阶。我们认为，在冰川覆盖之下，肯定存在过类似的阶梯结构。
最终，我们终于进入了镇子内部。我们不得不攀爬着那些倒塌的石砌建筑，同时还要避开那些高耸且布满裂缝的墙壁所带来的压迫感。我们的心情实在糟糕至极，真不敢相信自己还能保持如此强的自制力。
丹福思显然非常紧张，他开始胡乱猜测营地里的恐怖情景——这让我更加恼火，因为我也不得不承认，从这片充满恐怖气息的古老遗迹中，我们确实得出了某些可怕的结论。他的幻想也被这些猜测所影响：在一条堆满碎石的小巷转角处，他坚称自己看到了些令他不悦的地面痕迹；而在其他地方，他又停下来倾听来自某个不明方向的微弱声音——他说那是类似山洞里风声的旋律，但又有些不同，令人不安。
周围建筑以及为数不多的壁饰图案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风格，让我们无法摆脱那种阴森的感觉，同时也让我们对曾经生活在这个邪恶之地上的原始生物产生了恐惧感。
不过，我们的科学精神与冒险心并未完全消失，我们还是继续按照计划，从各种地方采集样本。

这些石砌结构中包含了多种不同的岩石类型。为了更准确地判断该地的年代，我们希望拥有尽可能完整的样本。那些巨大的外墙似乎都不可能来自侏罗纪或科曼奇期之后，而整个遗址中的任何石块也都不会比上新世更年轻。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正身处一个至少已有五十万年历史、甚至可能更古老的场所之中。

在这段被石影笼罩的昏暗通道中前行时，我们会停在所有可能的开口处，以便观察内部结构并寻找进入的途径。有些开口高得我们无法触及，而另一些则通向充满冰块的废墟，那里和山上的城墙一样没有屋顶且一片荒芜。有一个空间虽然宽敞且看起来很适合进入，但它通向的是一个看似无底的深渊，而且没有明显的下降路径。偶尔，我们能看到一些保存下来的石化木制百叶窗，从仍可辨认的纹理中就能感受到其极其古老的年代——这些木材源自中生代的裸子植物和针叶树，尤其是白垩纪的苏铁类植物，以及显然属于第三纪的扇形棕榈树和早期被子植物。没有发现任何晚于上新世的物品。从这些百叶窗的位置来看——它们的边缘还有曾经存在过的、早已消失的铰链痕迹——可以看出它们的使用方式各不相同：有的位于深洞的外侧，有的则位于内侧。它们似乎已经牢牢固定在原位，因此才没有因为原有金属部件的生锈而损坏。

过了一会儿，我们发现了一排窗户——它们位于一个顶部完好无损的巨大五棱锥体的凸起处——这些窗户通向一个宽敞且保存完好的房间，房间里铺着石板地面；不过这些窗户的位置太高了，没有绳子的话根本无法下去。虽然我们带了绳子，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并不想冒险从二十英尺高的地方往下跳——尤其是在这种空气稀薄的平台上，对心脏功能的要求非常高。这个巨大的房间很可能是一种大厅或类似的空间，我们的手电筒照亮了墙壁上排列着的那些醒目且极具震撼力的雕塑，这些雕塑呈水平带状分布，彼此之间间距相等。

那些宽大的传统式装饰图案。我们仔细观察了这个地方，打算从这里进入，除非能找到更容易进入的入口。最终，我们确实找到了想要的入口——一个宽约六英尺、高约十英尺的拱门，它曾是某座空中桥梁的末端，那座桥梁横跨在比当前冰面高出约五英尺的通道上。当然，这些拱门与上层楼面的高度相当，而在这处，其中一层楼仍然存在。我们可以进入的建筑是一排朝西的矩形平台，位于我们的左侧。而在通道另一侧，另一个拱门所在的地方，则是一座没有窗户、破败不堪的圆柱形建筑，在拱门上方约十英尺处有个奇怪的凸起。里面一片漆黑，那个拱门似乎通向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堆积如山的废墟使得进入左侧那座巨大的建筑变得更为容易，但我们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抓住这个期待已久的机遇。因为尽管我们已经进入了这片充满古老神秘的复杂区域，但要真正进入这座保存完好的古老建筑，还需要更大的决心——因为这座建筑的真相正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最终，我们还是冲了进去，翻过废墟进入了那个敞开的拱门。门后的地面是由巨大的石板铺成的，看起来像是通往一条长而高的走廊的出口，走廊的墙壁上还有雕刻。看到从那里延伸出去的众多内部拱门，意识到里面可能存在的复杂结构后，我们决定必须开始用标记来指引方向。到目前为止，指南针以及背后那片广阔山脉的景象足以让我们不会迷路；但从现在起，就需要使用人工标记了。于是我们将多余的纸张剪成合适的大小，装进袋子里让丹福思携带，准备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量节省使用。这种方法应该能避免我们迷路，因为在这座古老的建筑里似乎没有强烈的气流。如果出现气流，或者纸张用尽，我们当然还可以采用那种虽然更繁琐但更可靠的办法——通过敲击岩石来定位。

我们究竟开拓出了多广阔的领地，不亲自探索便无从知晓。各建筑之间紧密而频繁的连接意味着我们很可能能够通过冰层下的桥梁在它们之间穿行，当然，那些因局部坍塌或地质裂隙而受阻的地方除外；看来，冰层几乎未曾侵入这些巨大的建筑之中。在所有透明冰层覆盖的区域里，那些被淹没的窗户都紧闭着，仿佛这座城镇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直到冰层逐渐覆盖了它的下部，使其永远如此。的确，人们会有一种奇怪的印象：这个地方似乎是在某个遥远的过去被刻意封闭并废弃的，而非因某种突如其来的灾难或逐渐的衰败而变成如此模样。难道当时的人们就已经预见了冰层的到来，于是集体离开，去寻找一个更安全的居所吗？关于此处冰层形成的具体地理条件，还得等待后续的研究才能揭晓。显然，这并非是某种持续不断的压力作用所致。也许是积雪的压力起到了作用，又或许是河流的洪水，或是山脉中某个古老冰坝的破裂，共同造就了如今所见的这种状况。关于这个地方，人们的想象力几乎可以创造出任何解释。

VI.

要详细、连贯地描述我们在那个巨大而荒废已久的原始石砌建筑群中的探险经历实在是一件繁琐的事——那是个充满古老秘密的恐怖巢穴，经过无数个时代之后，才再次响起人类脚步声的回响。尤其是因为许多可怕的景象与启示其实都是通过观察那些随处可见的壁画而获得的。我们用闪光灯拍摄的那些壁画照片，将有助于证明我们所揭示的事实的真实性；可惜的是，我们没有带足够的胶卷。在所有胶卷都用完之后，我们只能用笔记本粗略地记录下一些重要的特征。

我们进入的那座建筑规模极为庞大且构造极为复杂，让我们对那个遥远的地质年代中的建筑风格有了深刻的印象。内部的隔墙虽然没有外墙那么厚实，但在较低的区域保存得相当完好。整个建筑结构错综复杂，各层楼面的高度也极不规则；若非有我们留下的纸条作为指引，我们早就迷路了。于是我们决定先探索那些更为破败的上层区域，于是沿着迷宫般的通道向上攀爬了约一百英尺，最终来到了最顶层的房间——那些房间敞开着，直面极地的天空，显得荒凉不堪。我们是通过陡峭的、带有横向棱纹的石制斜坡来上升的，这些斜坡在各个地方都充当着楼梯的角色。我们所遇到的房间形状和大小各异，从五角星形到三角形，再到完美的立方体都有。可以说，这些房间的平均面积约为30×30英尺，高度为20英尺，当然也有面积更大的房间存在。在彻底考察了上层区域以及冰川层之后，我们开始逐层向下探索那些被水淹没的区域。很快我们就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由众多相互连接的房间和通道构成的迷宫，而这些通道很可能通向这座建筑之外的广阔区域。周围一切事物那巨大的规模与惊人的体积给人一种压抑感；而那些古老得近乎荒谬的石制建筑在轮廓、尺寸、比例、装饰以及建造细节方面都透露出一种非人类化的特质。从那些雕刻中我们可以得知，这座庞大的城市已有数百万年的历史。目前我们还无法解释那些用于平衡和调整巨大岩体的工程原理，不过显然拱门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我们参观过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可移动的物品，这一事实进一步印证了我们关于这座城市是被刻意废弃的推测。最主要的装饰元素则是随处可见的壁画，这些壁画通常以三英尺宽的连续水平带形式出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其间还穿插着同样宽度的几何图案带。

这一排列规则也有例外，但总体而言它占据着绝对主导地位。通常，一系列带有奇特点状图案的装饰框会沿着那些花饰带被雕刻出来。

我们很快便发现，这种技艺已经十分成熟，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准，尽管在细节上与人类已知的任何艺术传统都截然不同。就雕刻的精细程度而言，我见过的任何雕塑都无法与之相比。那些复杂的植物或动物形象的细微之处，尽管雕刻的规模很大，却仍以惊人的生动性呈现出来；而那些传统的图案则展现了极高的工艺水平。

这些花饰运用了深刻的数学原理，由基于数字“五”的对称曲线和角度构成。至于那些图案带，则遵循着高度规范化的传统，其透视处理方式也颇为独特，尽管相隔了漫长的地质年代，它们依然拥有令人震撼的艺术力量。它们的设计方法在于将截面与二维轮廓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体现了超越古代任何民族的理性思维。试图将这种艺术与我们博物馆里的作品相提并论是毫无意义的。那些看到我们照片的人，或许会认为它与某些最激进的未来主义者的怪异构思最为相似。

这些花饰完全由凹陷的线条构成，未受风化的墙面上，这些线条的深度在1到2英寸之间。当出现带有点状图案的装饰框时——显然那是用某种未知的原始语言和文字刻写的铭文——光滑表面的凹陷深度约为1.5英寸，而点状图案部分的凹陷深度则再深约0.5英寸。那些图案带则是浅浮雕形式，其背景部分比原始墙面凹陷约2英寸。

在某些样本上，还可以看到曾经存在的色彩痕迹，不过在漫长的岁月里，几乎所有的色彩都已经消失殆尽。

可能被涂抹过的颜料。人们越是研究这种令人惊叹的技艺，就越会对这些作品心生钦佩。在那些严格的传统规范之下，人们仍能感受到艺术家们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与高超的绘画技巧；事实上，正是这些传统规范本身，才有助于凸显出每一件作品的真正本质或独特特征。

我们还认为，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优点之外，还有其他一些特质隐藏在我们的感知范围之外。某些细节隐约透露出潜在的象征意义与启示，若拥有不同的心理背景或更敏锐的感官能力，或许就能理解其中深刻的含义。

这些雕塑的主题显然源自它们诞生那个已经消逝的时代的生活，其中包含着大量真实的历史元素。正是原始民族那种非凡的历史意识——一种偶然因素通过巧合以神奇的方式为我们提供了帮助——使得这些雕刻作品具有如此巨大的信息价值，也让我们将它们的照片与记录置于其他一切考虑之上。

在某些房间里，地图、天文图以及其他放大后的科学图案打破了原有的布局——这些图案从侧面印证了我们从壁画和浮雕中所得到的信息，为我们的理解提供了进一步的支撑。

对于这些作品所揭示的内容，我只能希望，我的描述不会让那些相信我的人产生超出合理限度的好奇心。如果有人因为本应起到警示作用的描述而陷入那片死亡与恐怖的领域，那将是极其悲剧的。

这些雕刻而成的墙壁间分布着高大的窗户以及12英尺宽的巨大门道；这些门窗上仍保留着经过精心雕刻和打磨的木板——那便是原来的门扇与门框。所有的金属配件早已消失不见，但有些门仍然完好地矗立在那里，我们不得不把它们推开才能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房间。

这里还保留着一些带有透明窗格的窗框，这些窗格多为椭圆形，不过数量并不多。此外，还有许多巨大的壁龛，通常为空，但偶尔会有一些用绿色皂石雕刻而成的奇特物品，这些物品要么已经破碎，要么因为品质太差而被放弃移除。

其他开口无疑与过去的各种机械装置有关——比如供暖、照明之类的设施，这一点在许多雕刻中都有所体现。天花板通常很简单，但有时也会用绿色皂石或其他瓷砖铺砌，不过现在大多已经脱落了。地面同样由这类瓷砖铺成，不过更多时候还是以普通石块为主。

正如我所说，这里没有任何家具或其他可移动的物品；不过那些雕塑让我们能够大致了解曾经充斥在这些类似墓穴般的空间里的那些奇怪装置。在冰层之上，地面上通常堆积着大量的碎屑和杂物，但越往下面，这种情况就越少。

在一些较低的房间和走廊里，只有灰尘或古老的沉积物，而有些地方则显得异常整洁，仿佛刚刚被清扫过一样。当然，那些出现裂缝或坍塌的地方，下层的状况也和上层一样杂乱不堪。

正如我们在其他建筑中从空中看到的那样，中央庭院使得内部区域不会完全陷入黑暗，因此我们在上层房间里很少需要使用手电筒，除非是为了仔细观察雕刻细节。然而，在冰层之下，昏暗程度会加剧；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地面区域，几乎一片漆黑。

要大致理解我们进入这个寂静了无数个世纪的、由非人类建造的迷宫时的感受，就必须面对那些令人困惑至极的情绪、记忆和印象的混乱状态。这个地方的极度古老与荒凉足以让任何敏感的人感到难以承受，再加上营地里最近发生的那些无法解释的恐怖事件，以及周围那些可怕的壁画所带来的冲击，更是让人难以招架。

当我们看到一处雕刻得极为完美的部分，且不存在任何解读上的歧义时，只需稍加研究就能明白那个可怕的真相——丹福思和我其实早就独立地猜到了这个真相，只不过我们一直刻意避免去想它罢了。

他们甚至彼此之间也从不暗示此事。如今，对于数百万年前建造并居住在这座恐怖的死城中的生物的本质，已再无任何疑问可言——那时人类的祖先还只是原始的哺乳动物，而巨大的恐龙则在欧亚大陆的热带草原上漫游。

此前我们一直固执地坚持另一种可能性，认为那些五角形图案的普遍存在，仅仅意味着人们对某种具有五角特征的古老自然物的文化或宗教崇拜；就像米诺斯克里特的装饰图案象征神圣的公牛，埃及的图案象征圣甲虫，罗马的图案象征狼与鹰，而各种野蛮部落的图案则象征他们所选择的图腾动物一样。

但如今，这一最后的避难所也被夺走了，我们不得不面对那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想必阅读这些文字的读者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即便现在，我也很不愿将其白纸黑字地写下来，不过也许也没必要这么做。

在恐龙时代，曾经生活在这座可怕建筑中的生物并非真正的恐龙，而是更为可怕的存在。普通的恐龙不过是些新出现的、几乎没有智慧的生物，而这座城市的建造者则是智慧且古老的生物，他们在近一千亿年前就留下了某些痕迹——那些痕迹形成于地球上的真正生命还只是由细胞构成的简单结构之时，甚至形成于地球上真正生命尚未出现之前。

他们正是那种生命的创造者与奴役者，毫无疑问，他们就是《普纳科特手稿》和《死灵之书》中所描述的那些恐怖神话的起源。他们是当地球还很年轻时从星辰降临的“古老存在”——他们的本质是由外星演化所塑造的，其力量也是这颗星球上从未有过的。想想看，就在前一天，丹福思和我还亲眼看到了他们历经千年形成的化石碎片，而可怜的莱克和他的团队则看到了他们的完整轮廓……

当然，我根本无法按正确的顺序讲述我们是如何逐步了解关于人类出现之前的那段可怕历史的。在首次得知那些惊人事实后，我们不得不暂停一段时间来恢复体力，直到三点钟左右才开始进行系统的研究工作。

我们所进入的建筑物里的雕塑属于相对较晚的时期——根据地质、生物和天文特征判断，大概有两百万年的历史——与我们在冰川下的古老建筑中发现的那些艺术品相比，这些雕塑可称得上是“颓废”的艺术风格。

有一座直接从坚硬岩石中凿造而成的建筑，其历史可能要追溯到四千万甚至五千万年前——即始新世早期或白垩纪晚期——其中的浮雕艺术水平极高，不过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例外。后来我们一致认为，那是我们见过的最古老的居住建筑。

要不是有那些即将被公之于众的手电筒作为支撑，我宁愿不讲述自己的发现与推断，以免被当作疯子关起来。当然，关于那些来自其他行星、其他星系乃至其他宇宙中的星形生物的早期历史的部分，很容易被理解为那些生物自身的奇幻神话；不过，这些内容中有时出现的图案和图表与数学和天体物理学的最新研究成果极为相似，让我不知该作何判断。等大家看到我即将发布的照片后再自行判断吧。

显然，我们所看到的任何一组雕刻都只能讲述整个故事的一小部分，我们甚至还没有能够按正确顺序了解那个故事的各个阶段。有些巨大的房间在设计上属于独立的整体，而在其他情况下，则是通过一系列房间和走廊来呈现一个连续的故事线。

最精美的地图和图表则位于比古代地面还要低的可怕深渊的墙壁上——那是一个大约200英尺见方、60英尺高的洞穴，很可能是某种教育中心。

在不同的房间和建筑中，有许多重复出现的相同图案，因为某些经历片段以及种族历史的某些阶段，显然更受不同装饰者或居住者的青睐。不过，有时同一主题的不同版本有助于解决争议点并填补空白。我仍然惊讶于我们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得出这么多结论。当然，目前我们只有最粗略的框架——其中很多内容还是后来通过研究我们所拍摄的照片和绘制的草图才获得的。或许正是这种后续研究的影响——那些被唤醒的记忆与模糊的印象，再加上他本身的敏感特质，以及那次他不愿向我透露真相的恐怖经历——才导致了丹福思现在的精神崩溃。但事情本就如此；因为如果没有尽可能完整的资料，我们就无法明智地发出警告，而发出警告则是当务之急。在那个时间秩序混乱、自然法则陌生的南极世界中，仍存在着一些持续的影响，因此必须阻止进一步的探索。

VII.
目前已破译的全部内容最终会发表在米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官方公报上。在此，我仅以一种零散、随意的方式概述其中的关键点。无论那是神话还是现实，那些雕塑都讲述了那些拥有星形头颅的生物从宇宙空间来到这颗尚未孕育生命的地球上的故事——它们来了，还有许多其他外星生物也跟着来了，它们有时会踏上探索宇宙的旅程。它们似乎能够凭借巨大的膜状翅膀穿越星际空间——这奇怪地印证了一位古物研究专家很久以前告诉我的一些当地传说。它们曾在海底生活了很长时间，建造着奇幻的城市，并利用基于未知能量原理的复杂装置与那些身份不明的敌人进行激烈的战斗。

显然，他们的科学与机械知识远远超越了当今人类的水平，不过他们只有在必要时才会使用那些更为复杂精巧的技术。一些雕塑表明，他们曾在其他行星上经历过机械化生活，但后来发现那种生活方式在情感层面无法带来满足感，于是便放弃了它。他们那超乎寻常的组织结构以及极简的自然需求，使他们无需依赖人工制造的各种物品，甚至无需衣物——偶尔只需用衣物来抵御自然环境的侵袭即可。他们最初是在海底创造地球上的生命形式，起初是为了获取食物，后来则是出于其他目的；他们利用现有的物质，运用早已知晓的方法来创造生命。在消灭了各种宇宙中的敌人之后，他们才开始进行更复杂的实验。他们在其他行星上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不仅制造出所需的食物，还创造了某些多细胞原生质团，在催眠作用的影响下，这些原生质团能够被塑造成各种临时器官，从而成为可以承担繁重劳动的理想“奴隶”。毫无疑问，这些黏稠的质团就是阿卜杜勒·阿尔哈兹雷德在其恐怖的《死灵之书》中所描述的“舒戈斯”，不过就连那个疯狂的阿拉伯人也没有暗示过，除了那些食用了某种生物碱类植物的人的梦境之外，地球上其实并不存在舒戈斯。当这个星球上的星头族群成功制造出了简单的食物，并培育出了大量的舒戈斯之后，他们便允许其他细胞群体发展成各种动植物形态，以服务于不同的目的，同时也会消灭那些可能带来麻烦的物种。在舒戈斯的帮助下——它们的力量足以举起极其沉重的重量——海底那些原本规模较小的城市逐渐发展成了巨大的、令人惊叹的石制迷宫，这些迷宫与后来在陆地上出现的建筑颇为相似。事实上，这些适应能力极强的星头族群曾在宇宙的其他地方大量生活在陆地上，因此很可能保留了许多关于陆地建筑的传统。当我们研究所有这些雕刻精美的古地质时代城市的建筑结构时，包括我们当时正在穿行的那些早已消失的走廊，我们被一个奇怪的巧合所震撼，不过我们至今仍未尝试去探究这个巧合的真相。

甚至可以向我们自己解释一下。在现实中的城市里，那些建筑物的顶部早已因岁月侵蚀而变成毫无形状的废墟，但在浮雕上却清晰地展现出来——有成群耸立的针状尖塔，某些圆锥形或金字塔形结构的顶端还有精致的装饰物，圆柱形的柱身上则层层叠叠地排列着细长的水平状圆盘。

这正是我们最初接近可怜的莱克那个命运多舛的营地时，在那片荒谬至极的幻景中所看到的景象：那是一座早已消亡的城市所投射出的幻象，数千上万年来那里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天际线。当时，我们正身处那片不可理解的“疯狂之山”背后，目睹着这一景象。

关于那些古老生物的生活，无论是在海洋中还是部分迁移到陆地上之后，都可以写成许多卷书。那些生活在浅水区的生物继续充分利用它们五个主触手末端的眼睛，以常规方式从事雕塑和书写工作——书写则是用笔在防水的蜡质表面上完成的。而那些生活在海洋深处的生物，则依靠一种能发光的奇特生物来获取光线，同时通过头部上的棱镜状纤毛来感知周围环境——这些感官使得所有古老生物在紧急情况下无需依赖光线。随着它们逐渐生活在更深的海域，它们的雕塑和书写方式也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某种看似与化学涂层相关的过程——很可能是为了保持发光能力——不过浮雕并未能让我们看清这些细节。

这些生物在海洋中移动时，一部分依靠侧面的海百合状触手游泳，另一部分则利用带有假脚的下方触手来蠕动。偶尔，它们还会借助两对或更多对扇形折叠翅膀进行长距离飞行。在陆地上，它们会使用假脚行走，但也会偶尔用翅膀飞到很高的高度或跨越很远的距离。那些由海百合状触手分叉出来的细长触手极为柔软且富有弹性。

它们在肌肉与神经的协调方面表现极为出色且精准，这为各种艺术创作及其他手工操作带来了极高的技巧与灵巧性。它们的坚韧程度几乎令人难以置信——即便是在深海最底部的巨大压力之下，也似乎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除了遭受暴力攻击外，几乎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导致它们死亡，而且它们的埋葬地点也非常有限。它们会用刻有五角图案的土堆来覆盖垂直埋葬的死者，这一事实让丹福思和我产生了诸多思考；在那些雕塑被揭示出来之后，我们不得不暂时停下来重新整理思路。

这些生物的坚韧程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即便面对巨大的压力，它们也毫发无损！

它们通过孢子来繁殖——正如莱克所猜测的那样，类似于植物界的蕨类植物——但由于其极高的坚韧度与极长的寿命，加之无需不断更新个体，因此除非有新的区域可以殖民，否则它们不会大规模地培育新的孢子体。

幼体能够迅速成熟，而且所受到的教育显然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想象的水平。那里的智力与审美水平都极为发达，由此形成了根深蒂固的习俗与制度，我将在后续的专著中对此进行更详细的描述。

这些生物的习性因生活在海洋还是陆地上而略有不同，但其基本特征和核心要素是相同的。虽然它们能像植物一样从无机物质中获取养分，但更倾向于食用有机物质，尤其是动物性食物。它们会在海底食用未煮过的海洋生物，而在陆地上则会把食物煮熟后再吃。它们还会捕猎野兽、饲养肉食动物——用锋利的武器进行宰杀，我们队在某些化石骨骼上发现了那些武器留下的痕迹。它们能够极好地适应各种温度，在自然状态下甚至能在冰冻的水中生存。然而，当更新世时期的严寒来临时——大约在百万年前——陆地上的居民不得不采取特殊措施，包括人工加热，最终，致命的寒冷似乎将他们逼回了海洋。传说中，为了在宇宙空间中长途迁徙，它们吸收了某些化学物质，从而几乎不再需要进食、呼吸或依赖特定的温度条件——但在严寒时期，它们已经忘记了这种方法。无论如何，它们也无法无限期地维持这种人工状态而不受到伤害。由于不进行配对且结构上类似植物，这些古老生物没有哺乳动物那种以家庭为单位的生物学基础，但它们似乎是根据舒适的空间利用原则，以及从那些生物的日常生活和娱乐活动中推断出的和谐心理关系来组织大规模的家庭结构的。在布置居所时，它们会将所有物品置于巨大房间的中央，留出墙壁空间用于装饰。对于陆地上的居民来说，照明则是通过某种可能是电化学性质的装置来实现的。无论在陆地上还是水中，它们都使用奇特的桌子、椅子和沙发——那些都是圆柱形的框架，因为它们会将触手折叠起来，以直立姿势休息和睡觉——此外还有用来放置构成“书籍”的那些带铰链的点状表面的架子。

政府结构显然相当复杂，很可能属于社会主义性质，不过从我们所看到的雕塑中无法确定这一点。当时存在着广泛的商业活动，既有本地贸易，也有城市间的贸易——某些小型、扁平且带有五角形图案及铭文的物品被用作货币。我们探险队发现的那些绿色皂石，很可能就是这种货币的碎片。虽然该文明以城市生活为主，但也存在一定的农业活动以及大量的畜牧业。此外，他们还从事采矿业以及少量的制造业。人们经常出行，但除了那些用于种族扩张的大规模迁徙之外，永久性迁移似乎相当罕见。在个人移动方面，他们并不需要任何外部辅助工具，因为在陆地、空中和水中的移动能力都极为强大。至于货物运输，则依靠各种驮畜来完成——在海洋中是肖戈特兽，在陆地时期则是各种原始脊椎动物。这些脊椎动物，以及无数其他生物——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无论是水生、陆生还是飞行的——都是在没有外界干预的情况下，由那些古老生物创造的细胞经过进化而产生的，只不过它们已经超出了那些古老生物的关注范围。由于这些生物并未与那些主导物种发生冲突，因此它们得以自由发展。当然，那些令人讨厌的生物则会被彻底消灭。在我们看到的最后一批、最为衰败的雕塑中，有一种行动迟缓的原始哺乳动物，它有时被当作食物，有时则被陆地居民当作娱乐的笑料，其外形明显带有类猿和人类的特征。在建造陆地城市时，那些高塔的巨大石块通常是由一种此前古生物学界尚未知晓的、拥有巨大翅膀的翼龙来搬运的。那些古老生物能够在各种地质变化和地壳动荡中存活下来，实在堪称奇迹。尽管他们的最初建造的城市似乎没有一座能延续到太古宙之后，但他们的文明以及历史记载的传承却从未中断过。

它们最初出现在地球上的地方是南极海洋，很可能是在形成月球的物质从附近的南太平洋被撕裂出来后不久才出现的。根据其中一幅雕刻地图的显示，当时整个地球都被水覆盖着，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石制城市逐渐远离南极而分布得更广。另一幅地图则描绘了南极周围有一大片陆地，显然有一些生物在那里建立了试验性定居点，不过它们的主要聚居地还是转移到了最近的海底。后来的地图上显示，这些陆地开始出现裂痕并漂移，有些部分还向北方移动，这有力地支持了泰勒、魏格纳和乔利等人提出的大陆漂移理论。随着南太平洋地区新陆地的出现，一系列巨大的事件发生了：一些海洋城市被彻底摧毁，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灾难。另一个种族——那些外形类似章鱼的陆地生物，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克苏鲁的先祖——很快从宇宙深处降临，引发了一场可怕的战争，这场战争一度将那些古老生物全部逼回大海中，这对于日益增多的陆地定居点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后来双方达成了和平协议，新的陆地被交给了克苏鲁的先祖们，而那些古老生物则继续掌控着海洋和原有的陆地。新的城市相继建立起来，其中最大的那座位于南极，因为那里是他们最初到达的地方，被视为神圣之地。从那以后，南极依旧是那些古老生物文明的中心，而克苏鲁的先祖们在那里建造的所有城市都消失了。随后，太平洋地区的陆地再次沉没，连同那座可怕的石制城市R’lyeh以及所有的宇宙章鱼一起沉入海底，于是那些古老生物再次成为地球上的主导力量，只不过他们心中还藏着一种不愿提及的恐惧。在更晚的时期，他们的城市遍布了地球上的所有陆地和水域——正因如此，我在即将出版的专著中建议，让一些考古学家使用帕博迪设计的设备，在一些相距甚远的地区进行系统的钻探工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如那些雕塑所展现的那样，从无机物质中创造新生命的能力已经失传，于是那些古老的存在不得不依靠改造已有的生物形态。在陆地上，大型爬行动物很容易被控制；而海洋中的肖戈斯则通过分裂方式繁殖，同时还具备相当程度的智能，这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过去，这些肖戈斯一直处于古老存在的催眠控制之下，它们会将自己那强大的可塑性转化为各种有用的临时肢体和器官；但现在，它们有时会独立地发挥这种能力，以各种模仿的形式出现。显然，它们已经发展出了半稳定的大脑，虽然会偶尔违背古老存在的意志，但总体上仍会遵循其命令。

那些关于肖戈斯的雕塑形象让我们两人都感到极度恐惧与厌恶。它们原本是没有固定形状的实体，由黏稠的胶状物构成，看起来就像一团团气泡聚集在一起；当呈球形时，其直径大约为15英尺。不过，它们的形状和体积会不断变化——要么自发地长出临时结构，要么模仿主人的样子形成视觉、听觉和语言功能等“器官”。

在二叠纪中期，也就是大约1.5亿年前，这些肖戈斯似乎变得异常难以控制，于是海洋中的古老存在们对它们发动了一场彻底的征服战争。关于这场战争的描述，以及肖戈斯杀死敌人后留下的无头、覆盖着黏液的尸体，即便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依然显得极其可怕。

那些古老存在使用了各种能扰乱分子结构的武器来对付这些反叛的生物，最终取得了彻底的胜利。此后……

那些雕塑展现的是这样一个时期：肖戈斯族被武装的“古老存在”所驯服与控制，就如同美国西部的野马被牛仔们驯服一样。尽管在叛乱期间肖戈斯族展现出了无需水即可生存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并未受到鼓励——因为在陆地上使用它们所带来的好处，远远抵不上管理它们的麻烦。在侏罗纪时代，“古老存在”又面临着新的威胁，那就是来自外太空的入侵者——这些生物既是真菌又是甲壳类动物，显然与北方某些传说中的生物相同，而在喜马拉雅地区则被称为米-戈，即“恐怖雪人”。为了对抗这些生物，“古老存在”自降临地球以来首次尝试再次进入星际空间；然而，尽管做了种种准备，他们仍无法离开地球的大气层。无论过去星际旅行的秘密是什么，现在它已经彻底从人类手中消失了。最终，米-戈将“古老存在”赶出了所有的北方地区，不过他们却无法威胁到生活在海洋中的“古老存在”。渐渐地，这个古老种族开始缓慢撤退，回到他们原本的南极栖息地。从那些描绘的战斗场景中可以发现，无论是克苏鲁的子民还是米-戈，其构成物质都与我们所知的物质有着极大的差异，甚至比“古老存在”的物质还要不同。它们能够进行那些对手无法实现的变形与重组，因此很可能源自更为遥远的宇宙深处。而“古老存在”，除了拥有异常的坚韧度以及特殊的生命特性之外，本质上仍是物质存在的，他们的起源必然存在于已知的时空连续体之中；至于其他那些生物的起源，则只能让人猜测而已。当然，所有这些……

假设那些非地球起源的关联现象以及那些被归因于入侵之敌的异常现象并非纯粹的神话传说。可以想象，那些古老的存在或许为了解释自己偶尔遭遇的失败而创造了某种宇宙框架，因为对历史的兴趣与自豪感显然是他们最主要的心理动力。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记载中并未提及许多拥有先进文明与崇高道德标准的强大种族，而这些种族却频繁出现在某些神秘的传说之中。在漫长的地质年代里，世界状况的变化在许多雕刻而成的地图与场景中得到了极为生动的展现。在某些情况下，现有的科学理论需要被修正；而在另一些情况下，这些理论的大胆推论则得到了有力的证实。正如我所说，泰勒、魏格纳和乔利提出的假说——即所有大陆都是原本位于南极的一块巨大陆地的碎片，由于离心力作用而破裂并逐渐分离——这一假说得到了这一神秘来源的强烈支持。那些描绘着一亿多年前石炭纪景象的地图上，已经出现了后来导致非洲与欧洲（当时是原始传说中的瓦卢西亚）、亚洲、美洲以及南极洲分离的巨大裂谷与深渊。其他地图——尤其是那些关于五千万年前我们周围那座巨大死城形成的地图——则清晰地展示了现今所有大陆的分布情况。而在最新的发现中——可能属于上新世时期的地图——尽管阿拉斯加与西伯利亚相连，北美洲通过格陵兰岛与欧洲相连，南美洲则通过格雷厄姆地与南极洲相连，但当今世界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在石炭纪的地图上，整个地球——无论是海底还是裂开的陆地——都标有那些古老存在所建造的巨大石制城市的痕迹；而在后来的地图上，陆地逐渐向南极方向移动的趋势则表现得更为明显。最晚的上新世时期的地图上，除了南极洲和南美洲的尖端之外，已没有其他陆地上的城市，北部海域也不存在任何城市。

南纬五十度线。对于北方世界的了解与兴趣，除了可能在那些扇形膜状翅膀的漫长探索飞行中对海岸线进行的考察之外，显然在那些古老生物之中已经降到了零点。

由于山脉的上升、大陆的离心裂解、陆地或海底的地震活动以及其他自然原因而导致的城市毁灭，都是人们所熟知的景象；有趣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城市越来越少地被建立起来。

环绕在我们周围的这片巨大的废弃都市，似乎是这个种族最后的中心地带——它建于白垩纪早期，当时一次巨大的地壳变动摧毁了更早存在的、规模更大的城市。显然，这一地区是最神圣的地方，据传最早的古老生物就是在这里的原始海底定居的。在这座新城市里——我们从雕塑上能够辨认出它的许多特征，而它的范围则沿着山脉向各个方向延伸了上百英里，超出了我们空中观测的范围——据说还保存着一些属于最初那座海底城市的神圣石块，这些石块在漫长的地质变迁之后才重新暴露在地面之上。

VIII.

自然而然地，丹福思和我以极大的兴趣以及一种特殊的敬畏之心，研究着我们所在地区的所有事物。这类当地的遗迹其实极为丰富。在这座城市错综复杂的地面之上，我们幸运地发现了一座年代相当晚的建筑，虽然其墙壁因附近的裂缝而有些损坏，但上面仍有工艺粗糙的雕塑，记载着该地区的历史，其时间远远超过了上新世时期，而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大致了解前人类世界的机会。这是我们最后详细考察的地方，因为我们在那里的发现为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的、紧迫的目标。

无疑，我们身处地球上最奇特、最诡异、最可怕的角落之一。在所有已知的土地上，这里无疑是最古老的。我们越来越确信，这片可怕的高地必定就是传说中的伦格噩梦高原——就连《死灵之书》的作者都不愿提及它。

那条巨大的山脉极其漫长——它始于威德尔海沿岸的卢伊特波尔德地，几乎贯穿整个大陆。其中最高的山峰呈弧形延伸，范围从东经60度、北纬82度到东经115度、北纬70度，其凹面朝向我们的营地，而朝海的一端则位于南极圈附近，威尔克斯和莫森曾见过那里的冰封山丘。

然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大自然中那些更为骇人的景象似乎就近在咫尺。我之前说过这些山峰比喜马拉雅山还要高，但那些雕刻图案让我无法断言它们就是地球上最高的山峰。毫无疑问，这一殊荣属于某种连许多雕刻者都不愿记录的东西，而另一些雕刻者则在记录时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与恐惧。

看来，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有一处地方——那是地球摆脱月球引力、那些古老的存在从星辰中渗入之后最先从水中升起的区域——被视作充满邪恶的地方，无人敢靠近。在那里建造的城市都在尚未到寿命时就倒塌了，人们发现它们时已是空无一人。

后来，在科曼奇时代，当地壳发生剧烈变动时，一排可怕的峰峦在极度的喧嚣与混乱中突然出现，于是地球便拥有了那些最高大、最可怕的山脉。

如果那些雕刻的尺度是正确的，那么这些可怕的山峰高度肯定超过四万英尺——甚至远远超过我们之前所经历过的那些令人震惊的“疯狂之山”。它们似乎从东经70度、北纬77度延伸到东经100度、北纬70度，距离那座废弃城市不到三百英里，要不是有那层朦胧的乳白色雾气，我们本可以在西边的远处看到它们那令人畏惧的峰顶。它们的北端必定……

从玛丽女王地的南极圈漫长海岸线上，同样可以看见那些山峰。在那个衰败的时代，一些古人曾向那些山峰献上奇怪的祈祷——但没有人敢靠近它们，更不敢猜测其背后究竟有什么。从未有人亲眼见过那些山峰，当我研究那些雕刻所传达的情感时，我也希望永远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见到它们。在那些山峰之外的海岸线上还有些防护性的山丘——玛丽女王地和凯撒威廉地——我很庆幸至今还没有人能够登陆并攀登那些山丘。我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古老的传说和恐惧持怀疑态度，也不再嘲笑那些先民们认为闪电会不时在那些险峻的山峰上停留，以及在那漫长的极夜期间，那些可怕的峰顶会发出无法解释的光芒的观念。关于寒冷荒原中的卡达斯，那些古老的传说或许确实蕴含着某种真实而可怕的含义。不过，眼前的地形也同样充满奇异，尽管没有那么令人恐惧。这座城市建立后不久，那片巨大的山脉便成了主要神庙的所在地，许多雕刻作品展现了曾经耸入云霄的怪异而奇幻的塔楼，而如今我们看到的只是那些形状奇特、紧密相连的立方体结构与城墙而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洞穴逐渐出现，并被改造成了神庙的附属建筑。到了更晚的时期，该地区的所有石灰岩矿脉都被地下水侵蚀殆尽，于是山脉、山脚以及下方的平原都变成了一个由相互连接的洞穴和走廊构成的网络。许多生动的雕塑讲述了人们深入地下的探险经历，以及最终发现隐藏在地球深处的黑暗无光之海的故事。这片广阔的黑暗海域无疑是由一条从那些无名且可怕的西方山脉流下来的大河冲刷而成的。这条河流曾经在那些古老山脉的脚下转向，沿着那条山脉流入威尔克斯海岸线上的布德地和托滕地之间的印度洋。渐渐地，它侵蚀掉了石灰岩山丘的基底。

在河流的流动过程中，它的水流最终抵达了地下水的洞穴，与那些地下水一起继续挖掘出更深的深渊。最终，整条河流的河水都流进了那些低洼地带，而原来的河床则变得干涸，朝向海洋的方向一片荒芜。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建筑，都是建在那个曾经的河床上。那些古老的人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凭借着敏锐的艺术天赋，在那些大河开始流入永恒黑暗之处的山丘上雕刻出了精美的雕像。这条河曾经有数十座华丽的石桥横跨其上，显然就是我们在飞机上观测到的那条已经干涸的河流。城市中的各种雕刻帮助我们了解该地区在漫长历史中的不同阶段的面貌，从而让我们能够绘制出一份简略但详细的地图，标明各个重要地点——如广场、重要建筑等——以便为后续的探索提供指引。我们可以轻易地在脑海中重现百万年、千万年或五千万年前的景象，因为那些雕塑准确地展示了那些建筑物、山脉、广场、郊区以及茂密的第三纪植被的模样。那一定是一幅充满奇妙与神秘美感的景象；想到这里，我几乎忘记了那座城市所具有的那种令人压抑的恐怖氛围——它的巨大规模、死气沉沉的状态、与世隔绝的环境以及昏暗的氛围，都给我的心灵带来了沉重的压力。不过，根据某些雕刻作品来看，那座城市的居民也曾经历过那种令人恐惧的压迫感；因为有这样一些场景：那些古老的人们惊恐地退避着某个物体——那个物体从未被明确展示出来——它来自那片可怕的西部山脉，是通过长满藤蔓的苏铁林被冲刷下来的。只有在那座有着颓废风格雕刻的晚期建筑中，我们才找到了关于导致城市被废弃的最终灾难的些许线索。毫无疑问，即使在那个充满压力与不确定性的时代，其他地方也一定存在许多类似的雕塑；实际上，确实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不久之后，我们便得知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但这是我们首次也是唯一一次直接接触到他们。我们本打算日后再深入探索，但正如我所说，眼前的状况决定了我们必须先完成当前的任务。不过，这种探索终究是有限度的——因为那些古老民族已经失去了长期居住在这里的希望，壁画装饰自然也就随之停止了。最致命的打击当然是那场让地球大部分地区陷入冰封状态的严寒，那场严寒始终笼罩着那些命运多舛的极地地区；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它则终结了传说中的洛马尔与希佩尔博雷亚之地。至于这种趋势究竟是在南极开始出现的，很难用确切的年份来界定。如今，我们将整个冰河时期的起点定在距今约五十万年前，但在极地，这场可怕的灾难很可能更早就已经开始了。所有的量化估算都带有推测成分，但很有可能那些衰败的雕塑是在不到一百万年前制作的，而这座城市实际上早在传统意义上的更新世开始——即距今五十万年前——之前就已经被彻底遗弃了。

在这些衰败的雕塑中，到处都能看到植被逐渐稀少的迹象，同时那些古老民族的生活方式也愈发简陋。房屋里出现了取暖装置，而冬季出行的人则被描绘成穿着防护衣物以抵御寒冷。接着我们看到了一系列连续的图案——在这些晚期的雕刻作品中，这些连续的图案常常被中断——它们描绘了人们不断向更温暖的避难所迁移的场景：有些人逃往遥远海岸线下的海底城市，还有些人则通过山丘中的石灰岩洞穴网络，前往附近的地下深渊。最终，似乎正是那个邻近的深渊成为了人口最多的地方。这无疑部分是由于该地区传统的神圣性，但也可能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这一切都得益于那些能够让人们继续使用位于蜂窝状山丘上的宏伟神庙的机会，同时也使得那片广阔的陆地城市得以作为夏季居所以及与各矿井之间进行交流的基地。通过在连接路线上的多次修缮与改进，新旧居所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其中包括从古老都市通往黑暗深渊的众多直通隧道；这些隧道呈陡峭的向下倾斜状态，其入口位置则是根据我们精心绘制的导航图来确定的。显然，其中至少有两条隧道位于我们可探索的范围内：一条位于城市的山侧边缘，距离古老的河床不到四分之一英里；另一条则位于相反方向，距离约为前者的两倍。看来，那个深渊在某些地方有干燥的陆地平台，但“古人们”还是选择在水下建造新城市——无疑是因为这样能确保恒定的温暖环境。那片隐藏的海洋深度似乎非常大，因此地球内部的热量足以让那里长期适合居住。这些生物似乎毫不费力地就适应了半时间或完全时间的水下生活，因为他们从未让自身的鳃系统退化。有许多雕塑展示了他们如何频繁地拜访其他地方的海洋同胞，以及他们如何习惯在巨大河流的深海底部沐浴。对于那些早已习惯了南极漫长黑夜的种族来说，地球内部的黑暗也并非障碍。尽管这些雕刻的风格已显颓废，但它们所描述的在洞穴海洋中建造新城市的过程却具有真正的史诗色彩。“古人们”以科学的方式来进行建设——他们从蜂窝状山丘的中心开采出难以溶解的岩石，并请来来自最近海底城市的熟练工人，按照最有效的方法进行施工。

这些工人带来了建立新城市所需的一切——用于培育能够搬运石块以及后来为洞穴城市提供劳力的生物的“舒戈斯组织”，还有其他可用于塑造发光生物以作为照明来源的原生质物质。

最终，一座宏伟的大都市在那个黑暗的海洋底部拔地而起。它的建筑风格与地面上的城市相似，由于建造过程中运用了精确的数学原理，其工艺水平也相对没有出现衰败现象。新培育出的舒戈斯生物体型巨大且智力极高，它们能以惊人的速度执行命令。根据莱克的研究结果，它们似乎是通过模仿“古老者”的声音来与他们交流的——那种声音类似某种宽频范围的音乐声；而且它们更多是依据口头指令行事，而非像过去那样依靠催眠手段。不过，这些生物始终处于严格的控制之下。那些发光生物为城市提供了极为有效的照明，无疑弥补了外界夜空中极光消失所带来的不足。虽然人们仍然追求艺术与装饰，但显然已带有一定的颓废色彩。“古老者”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衰落趋势，在许多情况下，他们甚至提前采取了君士坦丁大帝的做法——将他们所在陆地城市中最为精美的雕刻品搬走，就如同那位皇帝在类似的衰落时期从希腊和亚洲掠夺最精美的艺术品，以便让他的新都比当地人所能创造出的作品更加辉煌。之所以没有进行更大规模的雕刻品转移，很可能是因为那座陆地城市并未被完全废弃。当彻底废弃的时刻到来时——而那肯定发生在更新世时期之前——“古老者”们或许已经对这种颓废的艺术风格感到满意，或者不再认为那些古老的雕刻品具有更高的价值。无论如何，我们周围这些寂静已久的废墟并没有遭到大规模的雕刻品掠夺，只不过所有最精美的雕像和其他可移动物品都被带走了而已。

正如我所说，那些讲述着这个故事的颓废风格浮雕与雕像，是我们有限搜索范围内能找到的最古老的遗物。它们让我们得以了解到：那些古老生物在夏季会在陆地城市中生活，而在冬季则迁往海中洞穴城市；有时他们还会与南极海岸附近的海底城市进行贸易。

此时，人们应该已经意识到陆地城市终将面临毁灭的命运，因为那些雕塑上显现出了严寒不断侵袭的种种迹象：植被日益衰退，即便在盛夏，冬季的猛烈降雪也再无法完全融化。那些蜥蜴类动物几乎全部死亡，哺乳动物的状况也同样糟糕。为了维持上层世界的发展，人们不得不让一些具有特殊耐寒性的生物适应陆地生活——而这是那些古老生物此前一直不愿做的。那条大河早已失去了生机，上层海洋中也只剩下海豹和鲸鱼等少数生物。所有的鸟类都飞走了，只有那些巨大而怪异的企鹅还留在那里。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只能猜测。那个新的海中洞穴城市还能存在多久？它是否依然存在于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变成了一具石质的“尸体”？地下的水域最终是否也冻结了？外层世界的海底城市又遭遇了怎样的命运？有没有那些古老生物在不断蔓延的冰盖面前向北方迁移？现有的地质记录中并没有他们存在的痕迹。那些可怕的米-戈是否仍然威胁着北方的陆地世界？对于那些存在于地球最深处、毫无光线的深渊中的生物，我们又怎能确定它们至今是否还存活着？

那些生物似乎能够承受任何压力——而且渔民们偶尔也会打捞到一些奇怪的物品。那么，关于虎鲸的理论真的能够解释波奇格雷文克在上个世纪发现的南极海豹身上那些神秘而可怕的伤痕吗？莱克所发现的那些标本并不属于这些猜测的范围，因为从它们的地质年代来看，它们显然生活在陆地城市历史上的非常早期阶段。根据其位置判断，它们的年龄至少有三千万年；在那个时代，海中洞穴城市，乃至整个洞穴本身，都还不存在。

他们本应记得更早时的景象：到处都是茂盛的第三纪植被，周围是一座艺术繁荣的现代城市，还有一条大河从雄伟的山脉脚下向北流淌，最终汇入遥远的热带海洋。
然而我们还是忍不住去思考那些标本——尤其是那些在莱克那被严重破坏的营地中失踪的八具完美标本。整件事有些反常——那些我们试图归咎于某人疯狂行为的怪事、那些可怕的坟墓、失踪物品的数量与性质、格德尼、那些古老怪物超乎寻常的坚韧程度，以及那些雕塑所展现出的该种族奇怪的生理特征……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丹福斯和我已经见识了许多事情，因此愿意相信并保持沉默，不去揭露那些关于原始世界的可怕而难以置信的秘密。

九。

我曾说过，对那些颓废风格雕塑的研究使我们的直接目标发生了变化。这自然与通往那个黑暗内部世界的通道有关——我们此前并不知道它的存在，但现在却急于找到它并穿越它。从那些雕刻的规模来看，我们可以推断：只要沿着附近的任意一条隧道向下走大约一英里，就能到达那令人眩晕、没有阳光的悬崖边缘；而那些由远古之人修缮好的小路，则通向那片隐秘且被黑暗笼罩的海洋的岩石海岸。能够亲眼目睹如此惊人的景象，实在令人震撼。

现实是一种诱惑，一旦我们知晓它的存在，就似乎无法抗拒了——不过我们意识到，如果想将它纳入此次行程中，就必须立刻开始寻找。此时已是晚上八点，我们的电池数量不足以让手电筒持续发光。我们在冰川下方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与记录工作，电池已经连续使用了至少五小时；尽管这些特殊设计的干电池还能再维持大约四小时的电量，但只要在那些特别有趣或复杂的地点才使用一支手电筒，或许就能勉强多撑一段时间。在这片巨大的地下洞穴中，没有光源是不行的，因此为了继续深入探索，我们必须放弃进一步的壁画解读工作。当然，我们打算日后再回到这里，进行数天甚至数周的深入研究与拍摄——好奇心早已战胜了恐惧——但现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我们用于记录的纸张远远不是无限量的，虽然不愿牺牲额外的笔记本或素描纸来补充，但我们还是放弃了一本大笔记本。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设法用石头来刻写信息；而且，即便真的迷失方向，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进行反复尝试，也总能找到办法在白天之前找到出路。于是，我们终于朝着最近的隧道方向急切地出发了。根据我们用来绘制地图的雕刻图案，目标隧道口应该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不到四分之一英里；中间那片区域有看起来坚固的建筑，很可能在冰川下方仍然可以进入。隧道入口应该位于一座巨大的五角形建筑的地下室里，这座建筑显然具有公共或仪式性质，是我们通过空中勘测废墟时试图辨认出来的。但回想起飞行时的情景后，我们并未发现这样的建筑，因此推断其上部可能已严重受损，或者在我们注意到的冰裂处已经完全毁坏。如果是后者，那么这条隧道很可能会被堵塞，那样我们就不得不尝试下一个最近的隧道——位于北方不到一英里的地方。

中间的河流阻碍了我们尝试这条路线上更靠南的隧道；事实上，如果相邻的两条隧道都被堵塞的话，那么我们的电池是否足以支撑我们继续尝试再往北的那条隧道——也就是位于我们第二选择地点大约一英里远处的那条隧道——就成了一个问题。

我们依靠地图和指南针在迷宫般的通道中艰难前行：穿过各种程度受损或保存完好的房间与走廊，攀爬斜坡，越过上层楼层和桥梁，然后再往下爬；遇到被堵住的门口和堆积如山的废墟，偶尔会在保存完好、异常整洁的路段上加快脚步，却又会走入歧途而不得不折返（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清除之前留下的痕迹），偶尔还会来到有光线透进来的开放通道底部。一路上，那些雕刻精美的墙壁不断吸引着我们的注意。我们已经接近了隧道入口的位置——穿过二楼的桥梁后，我们来到了似乎是尖墙顶端的地带，接着下到了一条充满精美雕饰的废弃走廊，这些雕饰显然是出于某种仪式目的而制作的，工艺也相当精湛。就在晚上八点三十左右，丹福思敏锐的嗅觉让我们第一次察觉到了异常。如果当时有狗在身边，或许就能更早地发现问题。起初我们无法准确判断原本纯净的空气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几秒钟后，我们就清楚地记起了那种气味。我尽量直截了当地描述它吧：有一种气味，那种气味隐约地、微妙地，但却毫无疑问地与我们在打开莱克所挖掘的那个恐怖坟墓时所闻到的气味相似。当然，当时我们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立刻确定这一点，还有几种可能的解释，于是我们便低声讨论起来。最重要的是，我们并没有因为不确定而退缩；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可不想因为一些不确定的因素而放弃。

无论如何，我们所怀疑的事情实在荒谬到令人难以置信。在正常的世界里，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大概是出于某种非理性的本能，我们才熄灭了唯一的火把——不再被那些从阴森的墙壁上凝视着我们的诡异雕塑所吸引——同时也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踩着越来越杂乱的地面和堆积如山的废墟前行。丹福思的视觉和嗅觉都比我的敏锐，正因如此，在穿过众多通往地面上的房间与走廊的半封闭拱门之后，他首先注意到了那些废墟中的异常之处。经过数以万计年的废弃，这些废墟的状况本不应如此，而当我们小心地打开更多光源后，发现似乎有人最近在这里拖过什么东西。由于地面凹凸不平，无法留下清晰的痕迹，但在较为平坦的地方，可以看出有重物被拖动的迹象。有一次，我们还以为看到了类似脚印的平行痕迹，这让我们再次停下了脚步。就在那次停顿期间，我们同时闻到了前方的另一种气味。矛盾的是，这种气味既不那么可怕，却又更加可怕——从本质上来说它并不那么可怕，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极其骇人——当然，除非是格德尼干的……因为那种气味就是常见的汽油味——日常使用的汽油味。之后的动机就留给心理学家去分析了吧。我们现在知道，营地里的恐怖景象必定已经蔓延到了这个古老的墓地之中，因此我们再也无法怀疑前方存在着某种可怕的情况——无论是现在存在的，还是最近才出现的。不过最终，还是纯粹的好奇心——或是焦虑——或是自我催眠——又或是对格德尼的责任感之类的原因——驱使我们继续前进。丹福思再次提到了他在废墟上那个转角处看到的足迹，还有那微弱的音乐声——根据莱克的分析报告，这种声音很可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那声音与风声呼啸的山峰中的回声极为相似——他以为自己后来在下方未知的深处也听到了类似的声音。我则低声讲述了营地被遗弃的情形、那些消失的东西，以及那个独自幸存者究竟是如何想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计划——穿越那些可怕的山脉，深入那未知的、原始的遗迹之中……但我们无法让彼此或自己相信任何确定的结论。我们关掉了所有灯光，静静地站着，隐约能感觉到有一丝微弱的光线穿透黑暗，使得四周并非完全漆黑。我们开始向前移动，依靠手电筒偶尔发出的光亮来指引方向。那些散落的碎片给我们的印象挥之不去，而汽油的气味则越来越浓。越来越多的废墟出现在我们眼前，阻碍着我们的前进，很快我们就发现前方的道路已经到了尽头。我们从空中看到的那个裂口，我们的悲观预测竟然是正确的。我们的探索纯属盲目，甚至根本无法到达那个通向深渊的入口。手电筒的光照在我们所处的这条被堵塞的走廊上那些雕刻奇特的墙壁上，显示出几处处于不同堵塞程度的门缝；其中一处传来的汽油气味尤为浓烈，几乎盖过了其他气味。仔细观察后，我们确信那处门缝确实有被人最近清理过碎片的痕迹。无论那里隐藏着怎样的恐怖之物，我们认为通往它的道路现在已经清晰可见了。我想没人会奇怪我们为何在继续前进之前犹豫了这么长时间。然而，当我们真的走进那个黑暗的通道时，最初的感受却是失望——因为在这个大约二十英尺见方的立方形空间里，没有任何尺寸较大的物品，所以我们本能地试图寻找另一扇门，但毫无结果。不过不久之后，丹福思敏锐的视力就发现了一个地面上的碎片被扰动过的地方。我们立刻打开了两支手电筒。

一切都很糟糕，但当我们把那些纸铺平并查看上面的内容时，才意识到情况已经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我们在那个营地发现了些难以解释的污渍痕迹，本以为这些痕迹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然而在那个噩梦般的城市废墟中看到的景象实在令人难以承受。

疯狂的格德尼或许会模仿那些绿色皂石上的点来绘制图案，那些五角形坟丘上的点也可能是他所画的；他或许还画过一些粗略的草图——准确度参差不齐——用来描绘城市的周边区域，以及从我们之前路线之外的某个圆形地点到当前这个五角形建筑及其入口的路径。那个圆形地点在雕刻中被认定为一座巨大的圆柱形塔楼，而在我们的空中勘测中则呈现为一个巨大的圆形深渊。我再说一次，他确实有可能画过这样的草图；因为眼前的这些图纸显然也是像我们自己的图纸一样，根据后来的雕塑作品整理而成的。

在冰川的迷宫之中，虽然并非来自我们曾经见过或使用过的那些入口。但这个不懂艺术、笨手笨脚的人却能以一种奇特而娴熟的技巧来绘制那些草图——尽管他行事仓促且粗心大意，但这种技巧仍比那些作为参考的腐朽雕刻作品要出色得多；那正是古老文明在那个城市鼎盛时期所特有的、独一无二的技巧。

有人会说，丹福思和我当时简直疯了，居然没有立刻逃命；因为我们的结论虽然荒谬，但却已经确定下来，而对于那些已经读过我叙述的人而言，其实无需再赘述其性质。也许我们确实疯了——因为我不是说过那些可怕的峰顶就是疯狂之山吗？不过我觉得，在那些深入非洲丛林捕捉致命野兽并研究它们习性的猎人身上，也能看到类似的精神——尽管程度没那么极端。尽管我们被恐惧吓得几乎动弹不得，但内心深处依然燃烧着敬畏与好奇的火焰，最终战胜了恐惧。

当然，我们并不打算去面对那些我们知道存在于那里的生物，但我们认为它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此时它们应该已经找到了通往深渊的另一个入口，然后进入其中，去面对那个终极深渊里可能存在的、他们从未见过的黑暗景象。如果那个入口也被堵住了，它们就会继续向北寻找另一个入口。我们记得，那些生物在一定程度上并不依赖光线。

回想起那一刻，我几乎记不清我们新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样的——究竟是怎样的变化让我们的期待感变得如此强烈。我们当然不想去面对我们所害怕的东西——但我也不否认，我们或许潜意识里希望从某个隐蔽的地点窥视某些东西。也许我们并没有放弃一睹深渊本身的愿望，只不过现在有了一个新的目标，那就是我们在那些皱巴巴的草图上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圆形结构。我们立刻认出它就是雕刻作品中的那种巨大圆柱形塔楼，只不过从上方看去只是一个个巨大的圆形开口而已。

即便是在这些仓促绘制的图中，它的震撼力也让我们觉得，它所在的冰层之下一定还有某种特殊的结构存在。

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或许那里存在着我们至今尚未见过的建筑奇迹。从那些雕刻作品来看，它的历史肯定极为悠久——它无疑是这座城市最早建造的建筑物之一。如果那些雕刻能够保存下来，那无疑会具有极高的价值。此外，它或许可以成为连接上层世界的通道——一条比我们费力开辟的路线更短的路径，很可能也是其他人下到这里的途径。

无论如何，我们所做的就是研究那些可怕的草图——它们完全印证了我们的推测——然后沿着指示的路线返回那个圆形区域；那条路线想必也是我们那些无名的前辈们曾经走过的。通往深渊的另一扇门就在那边。关于我们的旅程就不用多说了——我们一路上继续留下简短的纸条作为标记——因为这条路与我们到达死胡同时的路线大致相同，只不过它更贴近地面，甚至会延伸到地下走廊里。

时不时地，我们能在脚下的碎石或杂物中发现一些令人不安的痕迹；而在离开汽油气味的范围之后，我们又会隐约感觉到那种更加可怕且挥之不去的气味。当道路从原来的路线分岔后，我们有时会用唯一的手电筒光束悄悄扫过墙壁；几乎在所有情况下，我们都能看到那些随处可见的雕刻作品，它们似乎确实是古人的主要审美表达方式。

晚上九点半左右，当我们穿过一条拱形走廊时，走廊的地面越来越低，似乎低于地面水平，而天花板则随着我们前进而不断降低。这时，我们看到前方有强烈的日光，于是便可以熄灭手电筒了。看来我们即将抵达那个巨大的圆形区域，而且我们与上层空间的距离应该已经不远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拱门，对于这些巨石遗迹来说，这个拱门的高度实在偏低，但即便在还未出来之前，我们就能透过它看到很多东西。在拱门之外，还有……

那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圆形空间——直径足有200英尺——地上散落着各种碎片，还有许多与我们要穿越的拱门类似的结构。在那些空旷的区域里，墙壁上有着规模宏大的螺旋形雕刻；尽管由于长期暴露在自然环境中而遭到破坏，但这些雕刻依然展现出远超我们以往所见之物的艺术魅力。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我们推测真正的底部应该位于更低的深度。

不过，这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条巨大的石制斜坡——它没有通过拱门，而是向外延伸至开阔的地面，然后像螺旋一样沿着那座巨大的圆柱形墙壁向上延伸，仿佛是古代巴比伦那些巨大塔楼或金字塔外部攀爬结构的内部对应物。正是由于我们飞行速度过快，再加上视角上的原因，使得我们无法从空中察觉到这一特征，因此才不得不寻找另一条通往冰层下层的路径。

帕博迪或许能够解释出是何种工程手段让这座结构保持稳固，但丹福思和我只能惊叹不已。我们能看到四处分布着的巨大石制扶壁和柱子，但它们似乎并不足以支撑整个结构。直到塔顶，这座结构都保存得极为完好——考虑到它所处的恶劣环境，这实在是个了不起的现象；而周围的防护结构也有效地保护了墙壁上那些奇特而令人震撼的宇宙主题雕塑。

当我们走进这个有着5000万年历史、无疑也是迄今为止我们所见过的最古老的巨大圆柱形结构的半明半暗空间时，我们发现那条斜坡一直延伸到60英尺的高度。根据我们之前的空中观测，这意味着外部冰层的厚度约为40英尺；因为我们从飞机上看到的那个巨大的裂口实际上位于大约20英尺高的碎石堆顶部，而其四周有更高处的废墟所形成的巨大弯曲墙壁环绕，从而为该区域提供了约四分之三的遮蔽。根据那些雕刻来看……

那座古老的塔楼原本矗立在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央，高度大概有五百到六百英尺，顶部有几层水平的圆盘结构，而上缘则有一排针状的尖顶。显然，大部分的石块都是向外倒塌的——这真是件幸运的事，否则通道可能会被彻底毁坏，整个内部空间也会被堵塞。实际上，通道已经遭受了严重的破坏；所有的拱门似乎都被部分堵塞住了。我们很快便意识到，这里确实就是那些人曾经下行的路线，因此，尽管我们在其他地方留下了许多痕迹，但这里仍是我们上行的合理路径。塔楼的入口距离山脚以及我们等待的飞机，并不比我们进入的那座大型阶梯式建筑更远，今后我们所进行的任何冰层下的探索都将在这一区域进行。奇怪的是，即便已经看到了这么多、猜到了这么多，我们仍在考虑未来可能进行的探险。就在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地面上的碎片时，出现了一个景象，让所有其他事情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在通道较低且向外延伸的部分，有一个整齐排列的三个雪橇，此前它们一直被遮挡着，无法被我们看到。那就是在莱克营地丢失的三个雪橇——它们显然经历了极其艰难的使用过程：不得不在没有积雪的石块和碎片上被拖行，还必须在完全无法通行的地方人工搬运。这些雪橇被仔细地打包并固定好，里面装着一些非常熟悉的物品：汽油炉、燃料罐、仪器箱、食品罐头，还有明显装满书籍的防水布，以及一些装着不太容易辨认的物品的防水布——这些都是莱克的装备。在那个房间里发现那些东西之后，我们对这次发现已经有所心理准备。然而，当我们掀开一块防水布时，真正的震惊降临了——因为里面的景象实在令人不安。

莱克以及其他人也一直对收集典型标本很感兴趣；这里就有两具这样的标本，它们都被牢牢冻结着，保存得极为完好。颈部的一些伤口处用石膏封住，同时还被仔细包裹起来，以防进一步受损。它们就是年轻的格德尼以及那只失踪的狗的尸体。

X.
在经历了那次令人悲痛的发现之后，我们这么快就又开始考虑通往北方的隧道以及那个深渊的事情，很多人可能会认为我们既冷酷又疯狂。我不敢说，要不是某个特定的情况出现并引发了新的种种猜测，我们本来不会立刻重新考虑这些事情的。
我们给可怜的格德尼盖好了防水布，正站在那里陷入沉默与困惑之中时，终于有声音传入了我们的耳中——这是自我们从山外进入这个地方以来听到的第一声声音。虽然那些声音很常见、很普通，但出现在这个死亡的荒凉之地，却比任何怪异或虚构的声音都更令人震惊和不安——因为它们彻底打破了我们对宇宙和谐秩序的所有认知。
如果那是那种范围宽广的奇异音乐声的话，按照莱克的解剖报告，我们本以为那些其他标本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事实上，自从来到这个恐怖的营地后，我们总把听到的每一阵风声都解读为这种声音。那样的话，它与我们周围这个早已死寂的区域就会有一种地狱般的契合感。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声音，就应该出现在另一个时代的墓地里。
然而实际上，那些声音彻底打破了我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即南极洲是一片完全没有任何正常生命迹象的荒芜之地。我们所听到的并非来自大地深处的某种诡异声音，也不是极地太阳从那超乎寻常的坚硬地表中激发的怪异反应。相反，那只是些极其平常的声音罢了……

我们在维多利亚地度过的海上假期，以及在麦克默多湾的露营经历，让我们对这种景象感到恐惧——因为这里本不该有这样的东西。简而言之，那不过是企鹅发出的嘈杂叫声罢了。那沉闷的声音来自与我们来时所在走廊几乎相对的冰层下区域，显然属于通往那个巨大深渊的另一条隧道的方向。在这样一个表面长久以来都毫无生机的世界里，会有水鸟存在，这只能说明一个道理；因此我们首先想要确认这个声音是否真实存在。的确，那种声音不断重复出现，而且似乎来自多个源头。为了找到声源，我们走进了一个已经清理掉了许多碎屑的拱门里；继续前行时，我们从雪橇上的防水布包裹中拿出了些纸，尽管心里有些抵触，但还是继续前进，最终离开了有光线的区域。当冰冻的地面变成一堆堆碎石后，我们清楚地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拖行痕迹；丹福思甚至发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其形状实在无需多描述。企鹅的叫声所指的方向，正好与我们地图和指南针所指示的通往更北端隧道入口的路线一致，我们很高兴地发现，地面和地下层之间似乎有一条没有桥梁的通道。根据地图，这条隧道应该从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形建筑的地下室开始，从空中观察时，我们隐约记得那座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沿路，那支唯一的火炬照亮了随处可见的雕刻，但我们并没有停下来仔细查看它们。突然，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出现在我们前方，我们立刻点亮了第二支火炬。奇怪的是，这次新的探索完全让我们的注意力从之前对附近可能潜藏的危险的担忧上转移开了。那些人把补给品留在了那个巨大的圆形区域，想必是打算之后再回来取的。

它们朝着深渊进发的探索之旅；然而我们现在已完全不再对它们抱有丝毫警惕，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那个白色的、摇摇晃晃的生物身高足有六英尺，但我们立刻意识到它并非那些其他生物之一。那些其他生物体型更大、颜色更深，而且根据雕塑上的描述，尽管它们拥有奇特的海洋生物般的触手结构，但在陆地上的行动依然迅速而从容。不过，要说那个白色生物没有让我们感到极度恐惧，那显然是谎言——那一瞬间，我们确实被一种原始的恐惧所笼罩，这种恐惧甚至比我们对那些其他生物的理性恐惧还要强烈。接着，那个白色身影悄悄地溜进了我们左侧的拱门里，与另外两只用刺耳声音召唤它的同类会合了。原来那只是一只企鹅——只不过是一种体型巨大、尚未被识别的物种，其体型甚至超过了已知的最大王企鹅，而且由于白化症以及几乎完全没有眼睛的特征而显得十分怪异。当我们跟随那只企鹅进入拱门，用探灯照亮那三只毫无反应的企鹅时，发现它们也都是同一种未知的巨大白化企鹅。它们的体型让我们想起了古代雕塑中所描绘的一些古老企鹅，我们很快便推断出它们属于同一个物种——毫无疑问，它们是通过迁移到某个更温暖的地区而存活下来的，而那里永恒的黑暗破坏了它们的色素，使得它们的眼睛退化成了毫无用处的细缝。它们目前的栖息地正是我们所寻找的广阔深渊，这一点毋庸置疑；而这一事实表明深渊依然保持着温暖且适合居住的条件，这让我们产生了各种奇妙而又令人不安的联想。我们也在思考，究竟是什么让这三只企鹅离开它们通常的栖息地。那座巨大的死城一片寂静，显然它从来都不是企鹅们固定的季节性繁殖地；而那三只企鹅对我们毫不在意的态度，也让人觉得那些其他生物不可能轻易将它们吓到。难道是那些其他生物怀有攻击性意图，或是想增加自己的食物来源？我们怀疑，那些狗所厌恶的刺鼻气味是否也会让这些企鹅产生同样的反感；因为

他们的祖先显然与那些古老生物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只要那些古老生物还存在，这种友好的关系就一直延续在深渊之中。出于对纯粹科学精神的怀念，我们很遗憾无法为这些奇异的生物拍照，于是便离开它们，继续朝那个已经明确存在的深渊前进；而企鹅的足迹则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不久之后，我们穿过一条又长又低、没有门且毫无装饰的走廊，渐渐觉得自己终于接近了隧道的入口。又遇到了两只企鹅。随后，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开放空间，让我们不禁倒吸一口气——那是一个完美的倒置半球形结构，显然位于地下深处，直径达一百英尺，高度为五十英尺。除了一个位置外，周边的所有地方都有低矮的拱门，而那个位置则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拱形开口，打破了整个结构的对称性，其高度接近十五英尺。那就是通往巨大深渊的入口。在这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里，凹形的屋顶上刻有精美的图案，仿佛是原始的天穹；几只白化企鹅在那里缓慢行走——它们像是外来者，却对此漠不关心，也看不见我们。那条黑色的隧道以陡峭的坡度延伸下去，其入口处还有造型怪异的雕刻装饰。从那个神秘的入口处，我们可以感觉到一股稍暖的空气流，或许还有一丝水汽；我们不禁思考，除了企鹅之外，下面那无边无际的虚空，以及周围的蜂窝状地形和巨大的山脉，还可能隐藏着什么生物。同时，我们也想知道，可怜的莱克最初察觉到的山顶烟雾，以及我们自己在那座山峰周围看到的奇怪雾气，是否也是由地球核心深处升腾起来的蒸汽所造成的。

进入隧道后，我们看到它的轮廓——至少在起点处——两侧、地面以及拱形屋顶的宽度都约为15英尺，这些结构都是用常见的巨石砌成的。两侧上有一些装饰性的图案，属于后来出现的、风格较为颓废的类型；而所有的建筑结构和雕刻都保存得极为完好。地面相当干净，只有少量碎屑，上面有企鹅离开时的脚印以及其他动物进出的痕迹。越往里走，温度就越高，所以我们很快就不得不解开身上的厚重衣物。我们想知道下面是否真的存在某种火成岩现象，还有那片没有阳光的海水是否是热的。走了不久后，那些石砌结构就变成了实心岩石，不过隧道的结构依然保持不变，依旧呈现出规整的雕刻样式。有时，隧道的坡度会变得非常陡峭，以至于需要在地面上刻出凹槽来。我们有几次发现了一些小侧廊的入口，但这些入口并未记录在我们的地图上；不过这些侧廊并不会增加我们返回时的困难，反而可以作为避难所，以防我们在从深渊返回时遇到不受欢迎的生物。那种难以名状的气味十分明显。在已知的情况下冒险进入那个隧道无疑是极其愚蠢的行为，但对某些人来说，对未知事物的渴望往往比常人更强烈——事实上，正是这种渴望让我们来到了这片陌生的极地荒原。途中我们看到了几只企鹅，同时也在思考还需要走多远的距离。从那些雕刻来看，我们原以为要沿着陡峭的下坡路行走大约一英里才能到达深渊，但之前的经历告诉我们，不能完全依赖这些刻度来判断距离。走了大约四分之一英里后，那种难以名状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了，我们不得不格外小心地记住所经过的各个侧廊入口。与入口处不同，这里没有可见的蒸汽，这很可能是因为没有较冷的空气与之形成对比。温度持续上升，当我们看到一堆看似熟悉的物品时并不感到惊讶——那是由毛皮和帐篷构成的。

我们从莱克的营地拿来了些布料，却没时间去研究那些被撕成奇怪形状的织物。再往前走一点后，我们发现两侧通道的规模和数量明显增加了，于是推断自己应该已经来到了较高山丘下那个呈蜂窝状结构的区域。那种难以名状的气味此刻与另一种同样令人不适的气味混在了一起——我们无法判断这种气味的来源，但猜想可能是腐烂的生物或某种未知的地下真菌所致。接着，隧道突然变得极为宽敞，而之前的雕刻图案根本无法让我们预料到这种情况——隧道变宽并向上延伸，形成了一个高大的、看起来像天然形成的椭圆形洞穴，地面平坦，长度约为75英尺，宽度为50英尺，还有许多巨大的侧通道通向黑暗之中。

虽然这个洞穴看起来是天然的，但用火把仔细观察后发现，它其实是通过人为破坏相邻蜂窝状结构之间的几面墙而形成的。墙壁表面粗糙，高高的拱形屋顶上挂满了钟乳石；不过坚硬的岩石地面却被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没有任何碎屑或灰尘，这种状况实在反常至极。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外，所有从它分出的大型通道的地面也都是如此；这种奇特的状况让我们困惑不已。那种新的、奇怪的气味与之前难以名状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刺鼻，以至于完全盖过了另一种气味的痕迹。整个地方，尤其是那光亮如镜的地面，给我们的感觉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恐怖事物都要令人困惑和恐惧。前方通道的规整结构让我们在众多大小相似的洞口之间不会迷失方向。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决定继续前进，留下更多的记录。

复杂性应当会逐渐增加；当然，已经不可能再看到那些由灰尘形成的痕迹了。当我们继续前进时，用火炬的光照向隧道墙壁照射——顿时被这一段通道中雕刻作品所发生的巨大变化惊呆了。我们当然知道，在挖掘隧道时，那些古老工匠的雕刻技艺已经极度退化，此前也确实注意到过后面那些装饰图案的粗糙做工。但在这处更深的区域里，出现的差异实在令人难以解释——不仅是质量上的差异，其本质上也完全不同，而且技艺的退化程度之深、之严重，是此前所观察到的任何衰退速度都无法预料的。这些新的、退化的雕刻作品显得粗劣而粗糙，完全缺乏细节上的精致之处。它们以夸张的深度呈带状分布，与早期那些稀疏的装饰图案大致处于同一条线上，但这些浮雕的高度还远远不及周围表面的水平。丹福思认为这其实是第二次雕刻——某种在原有设计被抹去后形成的“重刻作品”。从本质上来看，这些雕刻完全是装饰性的、传统的，由一些粗糙的螺旋形和几何形状构成，大致遵循着古老工匠的数学传统，但却更像是对该传统的模仿而非继承。由于没有时间进行详细研究，我们只是匆匆看了一下后就继续前进了。我们看到的企鹅越来越少，不过似乎能隐约感觉到地球深处有企鹅的鸣叫声。那种新出现的、无法解释的气味极其浓烈，而另一种无名的气味则几乎闻不到了。前方出现的可见蒸汽表明温度差异越来越大，同时也意味着那个没有阳光的深渊海崖已经越来越近了。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在前方光滑的地面上看到了某些障碍物——那些显然不是企鹅的物体。在确认那些物体确实静止不动之后，我们便打开了第二支火炬。

十一。

我又一次来到了一个难以前行的地方。本应经过这些考验后变得坚强起来，但有些经历与景象留下的创伤实在太过深刻，根本无法愈合，只会让记忆再次唤起最初的恐惧。

正如我所说，我们看到前方光洁的地面上有些障碍物；此外，那种奇怪的恶臭也愈发浓烈，几乎同时袭向我们的鼻孔——显然，这种恶臭与之前那些生物留下的难以名状的臭味混在了一起。第二支火炬的光线让我们清楚地看到了那些障碍物的真面目。我们之所以敢靠近它们，只是因为即便从远处看，也能发现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危害性，就如同在可怜的莱克营地那些恐怖的星形坟墓中发现的六具类似标本一样。

事实上，它们和大多数我们之前发现的标本一样并不完整——不过从它们周围聚集的浓稠深绿色液体来看，可以明显看出它们的不完整性是最近才出现的。看起来只有四具，而根据莱克的报告，此前那群生物应该有八只。在如此状态下发现它们实在出乎意料，我们不禁猜测在这黑暗之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可怕搏斗。

企鹅一旦遭到集体攻击，就会用喙进行疯狂反击；而我们的耳朵也确实察觉到了远处有鸟巢的存在。难道是那些生物打扰了那里的鸟群，从而引发了致命的追杀？那些障碍物并不支持这一推测，因为莱克所研究的那些企鹅的喙根本无法造成我们所看到的那种严重破坏。此外，我们见过的那些巨大的盲鸟看起来极为平静。

那么，是不是那些生物之间发生了搏斗，而那缺失的四只就是罪魁祸首呢？如果是这样，它们在哪里？是否就在附近，有可能立刻对我们构成威胁？我们焦急地望向那些……

我们继续缓慢而勉强地靠近那些结构残缺的障碍物。但愿我们从未接近过它们，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那个有着光滑得令人作呕的地面以及那些模仿、嘲弄着被取代之物的堕落壁画的邪恶隧道——在看到那些恐怖景象之前就赶紧逃回去，免得我们的心灵被某种永远无法让我们安心呼吸的东西所侵蚀！

我们用两支手电筒照亮了那些倒地的物体，很快便明白了导致它们残缺不全的主因。它们被撕咬、挤压、扭曲、撕裂，最普遍的伤痕就是头部被完全割掉。每只动物的星形头颅都被取走了；当我们靠近时发现，这些头颅被取走的方式更像是某种地狱般的撕扯或吸除行为，而非普通的切割方式。它们散发出的恶臭的深绿色体液形成了一大片蔓延开的污渍；不过这种气味还被另一种更为浓烈、更为怪异的臭味所掩盖，这种臭味在我们沿途的任何地方都比这里更难闻。直到我们靠近那些障碍物后，才得以找到那种难以解释的臭味的来源——就在那一刻，丹福思想起了某些极为生动的雕塑……

1.5亿年前的二叠纪时期，那些古老的生物所经历的历史，催生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这些尖叫声在那些布满邪恶雕刻的古老通道中回荡着。我差点也跟着发出同样的尖叫声——因为我也曾见过那些原始的雕塑，惊叹于那位无名艺术家如何将那些附着在某些残缺不堪的古老生物身上的可怕黏液形象表现出来；那些生物正是在那场残酷的战争中被可怕的舒戈斯人杀死并吸干血液，最终变得没有头颅的。即便是在描述那些久远已逝的事情时，那些雕塑依然令人毛骨悚然；因为舒戈斯人及其所作所为根本不应当被人类看到，也不应被任何人描绘出来。《死灵之书》的疯狂作者试图坚称，这种生物从未在这颗星球上出现过，它们只是那些被药物影响而产生的幻觉罢了。那些无形的原生质能够模仿一切形态、器官和过程——那些由气泡状细胞构成的粘稠物质——还有那些高度可塑、具有无限延展性的15英尺大的球形物——它们是暗示的奴隶，也是城市的建造者……它们变得越来越阴郁，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具有两栖特性，也越来越善于模仿！天啊！究竟是什么疯狂的力量让那些可恶的古老生物愿意使用并创造出这样的东西？现在，当丹福思和我看到那些紧紧附着在那些无头尸体上的黑色黏液时，它们闪闪发光，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恶臭，只有疯狂的想象力才能想象出这种气味的来源——那些黏液还以点状的形式附着在那些被重新雕刻过的墙壁上。我们终于彻底理解了宇宙级恐惧的真正含义。那并非是对那四个失踪之人的恐惧——因为我们很清楚，他们不会再造成任何伤害了。可怜的家伙们！毕竟，他们并非邪恶的存在，他们属于另一个时代、另一种存在形式。大自然对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就像它会对那些因人类的疯狂、冷酷或残忍而被带到那个可怕的极地废墟中的生物们开的玩笑一样——而这，就是他们悲剧性的归宿。

他们甚至算不上野蛮人——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呢？在那个未知时代的严寒中，他们惊恐地醒来——或许是那些会疯狂吠叫的毛茸茸四足动物发动了攻击，他们不得不奋力抵抗这些怪物，以及那些身上缠着奇怪布条、手持各种武器的同样疯狂的白色类人猿！可怜的莱克，可怜的格德尼，还有那些可怜的古人！他们终究还是科学家——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我们会认为他们不会做出那种事呢？天哪，他们真是聪明且坚韧不拔啊！他们敢于面对那些不可思议的事物，就如同那些被雕刻出来的祖先们所面对的、稍逊一些的不可思议之事一样！无论是辐射生物、植物、怪物，还是星际生物——无论它们是什么，它们终究都是人类！

他们翻越过那些冰冷的山峰，曾在那些山峰的斜坡上进行祭祀；他们也在树蕨丛中穿行。他们发现了那座被诅咒笼罩着的死城，也像我们一样读懂了那些刻在墙上的记载。他们试图前往那些传说中的黑暗深处去寻找还活着的同伴——但他们找到了什么呢？

当丹福思和我看着那些没有头颅、浑身是黏液的怪物，以及那些令人作呕的雕刻作品，还有墙上那些由新鲜黏液构成的诡异图案时，所有这些画面同时闪现在我们的脑海中。我们立刻明白，在那个充满黑暗、周围全是企鹅的深渊之中，一定有某种东西存活了下来。此时，一股阴森的雾气开始从那里冒出来，仿佛是在回应丹福思的尖叫声。看到那些可怕的怪物后，我们震惊得动弹不得，只能成为沉默的雕像。直到后来通过交谈，我们才了解到当时彼此心中的想法。

虽然感觉好像过了很长时间，但实际上最多也就十到十五秒而已。那股可怕的苍白雾气似乎是被某种远处的力量驱使着向前移动——接着，一个声音出现了，它打破了我们之前的所有假设，让我们得以从那些惊慌失措的企鹅身边冲过去，沿着冰层下陷的巨大走廊回到城里。

朝着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沿着那条古老的螺旋形斜坡，我们以疯狂的速度冲向外面清新的空气与阳光之中。

这时，有一个声音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声音——它让我们不得不拼命地朝外面跑去……

正如我所说，这个新出现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之前的所有判断；因为它正是可怜的莱克在解剖那些被我们判定已死亡的人时所发现的那种声音。丹福思后来告诉我，那正是他在巷子那头的地方所听到的、经过极大衰减后的声音。

在冰川面之上有个角落；它与我们曾在高山洞穴中听到的那种声音极为相似。虽然这么说可能显得有些幼稚，但我还是想再补充一点——因为丹福思的感受与我的如此一致，实在令人惊讶。当然，正是平时的阅读经历让我们能够做出这样的解读，不过丹福思也暗示过一些奇怪的观点，认为爱伦·坡在百年前创作《亚瑟·戈登·皮姆》时，或许接触到了某些意想不到且被禁止的知识来源。记得在那个奇幻的故事里，有一个含义不明却又极其可怕、惊人的词，与南极地区有关，而那些来自那片邪恶之地核心的巨大雪鸟会不断发出这个声音：“泰凯利-利！泰凯利-利！”我得承认，那正是我们以为从前方白色雾气背后传来的声音——那种音域极广、充满诱惑力的音乐般的声音。那三个音符或音节刚响起，我们就立刻开始飞行了，因为我们知道，那些古老的存在速度极快，只要它们真的想追上我们，立刻就能做到。不过，我们仍抱有一丝希望：只要表现得友善且理智，或许就能让对方在抓住我们后出于科学好奇心而放我们一马。毕竟，如果它自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那就没有理由伤害我们。此时再躲藏已无意义，于是我们用手电筒向后瞥去，发现雾气正在变薄。我们终于能见到那些生物的完整模样了吗？那种诱人的音乐声再次响起——“泰凯利-利！泰凯利-利！”接着，我们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赶上追击者，便想到那只生物可能是受伤了。但我们不能冒险，因为它显然是响应丹福思的叫声而靠近的，而非因为躲避其他什么存在。时间太过接近，根本不容怀疑。

关于那个难以想象、更不可提及的噩梦的行踪——那座散发着恶臭、充满黏液的巨大生物体，它的族群曾征服了深渊，并派遣先驱者去那些山洞中翻找出路——我们完全无法猜测。不得不留下这个可能已受伤的“老家伙”——或许只是唯一的幸存者——面对被俘虏的命运以及未知的结局，这让我们感到无比痛心。所幸我们没有放慢脚步。浓雾再次变厚，而且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而跟在后面的企鹅们则发出尖叫声，表现出极度的恐慌，这与我们经过它们时它们所表现出的轻微困惑相比实在令人惊讶。

那阴森而响亮的呼喊声再次响起——“Tekeli-li! Tekeli-li!”我们错了。那只怪物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在看到自己同类的尸体以及尸体上的那些恐怖符号而暂时停下了行动。我们永远无法知道那些符号的含义——但湖边营地里的那些墓葬已经表明，那些生物是多么重视他们的死者。

我们肆意使用的火把照亮了前方那个巨大的开放洞穴，那里有各种通道交汇在一起。能够离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刻作品，我们感到十分高兴——即便几乎看不清那些雕刻，也有类似的感觉。

这个洞穴的出现还让我们想到一个可能性：在这个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中，我们有可能甩掉追兵。开阔地带里有几只失明的白化企鹅，显然它们对那个即将出现的怪物的恐惧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

如果我们把火把的光亮度降到最低，仅让它照亮前方的道路，那么那些在雾中惊恐尖叫的巨鸟的动静可能会掩盖我们的脚步声，遮掩我们的真实行进方向，甚至制造出错误的线索。

在翻腾的螺旋状雾气中，这条主隧道里布满杂物的地面与其他那些光洁如镜的洞穴截然不同，很难成为有效的辨识特征；甚至，就目前而言……

我们可以推测，正是那些特殊的感官让古人能够在紧急情况下部分地、尽管并不完全地摆脱对光线的依赖。事实上，我们有些担心自己会因仓促行事而误入歧途。因为我们当然已经决定径直朝那座死城前进；在那些未知的山区中迷路所带来的后果实在难以想象。我们能够存活下来并成功脱险，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证明我们确实走错了通道，而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正确的路径。单凭企鹅是无法拯救我们的，但它们与迷雾共同作用，才让我们得以脱险。只有仁慈的命运才能在关键时刻让浓密的雾气持续存在——因为那些雾气一直在变化，随时可能消失。就在我们从那个令人作呕的隧道中走出、进入洞穴之前，雾气确实短暂地散开了；于是我们在最后时刻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正在靠近的怪物，之后便熄灭了火把，与企鹅们混在一起，试图躲避追捕。如果保护我们的命运是仁慈的，那么让我们看到那一幕的命运则恰恰相反；因为正是那一瞬间的景象，导致了此后一直困扰着我们的种种恐怖经历。我们再次回头的真正动机，或许只是被追赶者那种想要了解追赶者性质与行进方向的古老本能；又或者，那是一种试图回应某种由感官引发的潜意识问题的自动反应。在逃亡的过程中，我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逃脱上，根本无暇观察和分析细节；即便如此，我们大脑中的某些细胞肯定也对通过嗅觉传来的信息感到疑惑。后来我们才明白那是什么——我们从那些没有头颅的障碍物上沾染的恶臭中脱离出来，与此同时那个追赶者也在接近，但我们之间并没有出现逻辑上应有的气味交换。

在那些倒伏着的物体附近，一种新出现的、难以解释的恶臭占据了绝对主导地位；但按理说，这种气味应该早已被与那些其他事物相关的那种无法名状的恶臭所取代。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相反，那种更新出现、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依旧浓烈无比，而且每过一秒就变得更加致命、更加难以忍受。

于是我们同时回头望去；虽然很可能是一个人的动作引发了另一个人的模仿。我们立刻用尽全力将火把的光芒照射向那略微稀薄的雾气中；要么是因为极度恐慌，想要尽可能看清一切，要么则是出于一种不那么原始但却同样无意识的意图——在熄灭灯光、躲进前方迷宫般的企鹅群之中之前，先让那个东西看不清我们。

真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就连俄耳甫斯和罗得的妻子，也没有为回头一看而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紧接着，那令人震惊的、响彻四周的尖叫声又出现了——“泰凯利-利！泰凯利-利！”

丹福思完全失去了理智，关于之后旅程的情景，我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听到他疯狂地念着某种咒语，而在人类当中，只有我能够看出其中毫无意义的荒谬之处。那些声音在企鹅的叫声中回荡着，也传遍了前方的空间——谢天谢地，后方的空间也是空的。他不可能立刻开始念诵那些咒语，否则我们早就死了，根本无法继续逃亡。一想到他的神经反应若有丝毫不同，后果将会如何，我就不寒而栗。

“南站下方——华盛顿下方——帕克街下方——肯德尔——中央车站——哈佛大学……”这个可怜的家伙一直在念叨着波士顿-剑桥隧道里的那些站点，那些隧道贯穿了数千英里外新英格兰地区宁静的土壤。但对我来说，这些咒语既没有意义，也不让人感到亲切，只有恐惧——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些咒语背后隐藏着多么可怕、多么邪恶的象征意义。

我们原以为，如果雾气足够稀薄的话，回头望去就能看到某个可怕且不可思议的生物；但实际上，我们对那个生物已经有了一定的想象。而我们所看到的——因为雾气确实过于稀薄了——则完全是另一种东西，其恐怖程度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简直令人发指。它正是那些幻想小说中所描述的“本不该存在的东西”的真实写照，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那景象就像是从车站月台上看去的一列巨大的、呼啸而过的地铁列车——那黑色的巨大车头从无尽的地下深处缓缓显现，上面布满着各种颜色的灯光，整个隧道都被它填满。但我们并不在车站月台上，而是在轨道上；那可怕的、由发臭的黑色物质构成的怪物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前移动，它身后还跟着一团越来越浓密的苍白雾气。那真是可怕至极、难以形容的东西，比任何地铁列车都要庞大——它是由无数半透明的气泡构成的，微微发光，其表面还有无数绿色的光点，那些光点不断出现又消失，仿佛是无数“眼睛”。它向我们压来，碾碎那些惊慌失措的企鹅，同时也在它及其同类清理过的光亮地面上滑行。依旧传来那种诡异而嘲弄的叫声——“泰凯利-利！泰凯利-利！”最终我们才想起，那些恶魔般的肖戈斯虽然被赋予了生命，它们的器官结构也是由古老的存在所创造，它们没有语言，只能通过那些光点来表达意思；同样，它们也没有自己的声音，只能模仿它们那些古老主人的发音。

十二、
丹福思和我记得自己曾走进那个巨大的雕塑半球体，然后穿过那座死城的巨大房间和走廊返回。不过那些都只是梦境中的片段，没有任何关于意志行为、细节或体力消耗的记忆。我们从那些被埋藏的年代中离开时，似乎有种恰到好处的感觉——当我们沿着那60英尺高的原始石砌圆柱向上攀爬时，能看到旁边有一排排用早期技术雕刻而成的英雄雕像——那是古老存在在5000万年前留下的告别之礼。

终于，我们爬到了顶部，发现自己身处一堆堆倒塌的石块之中。西面是更高耸的石墙，而东边，则是那些更为破碎的建筑后面若隐若现的巨大山峰。头顶上的天空是一片翻腾着的、呈乳白色状的稀薄冰雾，严寒刺骨，令我们难以忍受。不到十五分钟，我们就找到了通往山脚的陡坡——那很可能是我们当初下山时走过的古梯田。在前方起伏的废墟中，我们可以看到我们那架大型飞机的黑色轮廓。在向目标前进的半路上，我们暂时停下来喘口气，再次回头望去，看着下方那些形状奇特的石头——它们在未知的西方天空中显得格外神秘。这时，我们发现远处的天空已经没有了晨间的朦胧感；那些不安分的冰雾已经上升到了天顶，它们的轮廓似乎即将形成某种奇异的图案，却又不愿将其完全呈现出来。

在那座怪异城市背后的纯白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道暗淡的紫色山脊，那些尖锐的山峰在西方天空的玫瑰色背景下若隐若现，宛如梦境一般。古老的台地沿着这条闪烁着光芒的边缘倾斜而下，昔日河流的河道则像一条不规则的阴影带贯穿其中。有那么一瞬间，我们为这超凡脱俗的宇宙之美而惊叹不已，但随后，一种隐约的恐惧便开始渗透进我们的心灵。因为那道紫色山脊，无疑就是那片禁地的可怕山脉——地球上最高的山峰，也是世间邪恶的聚集地；那里藏着无名的恐怖与远古的秘密；那些害怕了解其真相的人会避开它，同时也会向它祈祷；没有任何生物敢踏足那里，只有邪恶的闪电会在极夜时分照亮那片平原。

如果那座远古城市中的雕刻地图与图画所描绘的内容属实的话，那么那些神秘的紫色山脉的距离至少也有三百英里之远；然而，那些暗淡的、带有精灵特征的轮廓依然清晰地显现在那遥远的雪覆山巅之上，宛如一颗即将升上陌生天空的巨大外星行星的锯齿状边缘。看着它们，我不由得想起那些雕刻作品中关于古老河流从陡峭山坡上冲刷进城市的痕迹，同时也在思考：那些精心雕刻出这些图案的古人，他们的恐惧之中究竟有多少理性，又有多少愚蠢之处。我想到，那些山脉的北端应该靠近玛丽女王地带的海岸线，而当时道格拉斯·莫森爵士的探险队无疑就在不到一千英里的地方活动着；我希望不会有什么邪恶的命运让道格拉斯爵士和他的队员们看到那片被海岸山脉遮挡着的区域背后的景象。这些想法反映了当时我极度紧张的心情——而丹福思的情况似乎更糟。不过，在我们穿过那个巨大的星形废墟并抵达我们的飞行器之前，我们的恐惧又转移到了前方那片虽然规模较小但依然十分广阔的山脉上。从这些山脚开始，那些布满废墟遗迹的黑色斜坡在东方显得格外狰狞恐怖，这再次让我想起了尼古拉斯·罗里希那些奇异的亚洲画作。一想到那些山体内部的可怕结构，以及那些可能已经蔓延到最顶端洞穴中的恐怖生物，我们就无法不感到恐慌地面对再次经过那些仿佛通向天空的洞口——风在这些洞口处吹出的声音，就像某种邪恶的音乐声在广阔的空间中回荡。更糟糕的是，我们在几座山顶上看到了明显的雾气痕迹——想必可怜的莱克在最初犯下关于火山活动的错误时也见过这样的景象——想到我们刚刚才从那种雾气中逃脱，再想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渊，以及所有这些雾气的来源，我们就更加害怕了。

飞机的状况一切正常，我们笨拙地穿上了沉重的飞行服。丹福思顺利地启动了引擎，我们在那座恐怖的城市上空平稳地起飞了。在极高的高度上，情况肯定十分混乱——天顶处的冰尘云正在制造着各种奇异的景象；但在24000英尺的高度，也就是我们穿越山口所需的高度，导航仍然相当可行。当我们接近那些突出的山峰时，那种奇怪的风声再次出现，我看见丹福思操纵控制杆的手在颤抖。尽管我是个外行，但那一刻我觉得，在穿越这些险峻山峰的过程中，自己或许能比他更胜任导航工作；当我提出要换座位并接手他的职责时，他也没有反对。我努力保持冷静与镇定，注视着山口两侧那片泛红的天空。然而丹福思因为不再需要负责驾驶而变得异常紧张，无法安静下来。我能感觉到他在不停地转动身体：他回头望着逐渐远去的恐怖城市，向前看着布满洞穴、形似立方体的山峰，侧头看着被雪覆盖、遍布壁垒的荒凉山脚，再抬头看向那翻腾着、云层诡异的天空。就在我试图安全地穿过山口之际，他疯狂的尖叫声让我们差点遭遇灾难——它打破了我内心的平静，让我一时无法掌控控制杆。一秒钟后，我的决心重新占据上风，我们终于安全地穿过了山口——不过恐怕丹福思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我之前说过，丹福思拒绝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可怕的景象让他发出如此疯狂的尖叫——我深信，正是那个景象导致了他现在的精神崩溃。当我们到达山脉的安全一侧并缓缓降向营地时，风声和引擎的嗡鸣声中还能听到我们断断续续的对话，但那些对话大多与我们离开那座恐怖城市时所约定的保密事项有关。

丹福思只暗示过，最后的恐怖其实只是海市蜃楼罢了。他声称，那与我们所经过的那些充满回声、雾气弥漫、结构如蜂巢般的疯狂之山中的立方体与洞穴毫无关系；而只是在那翻腾着的西边云层中出现的某种奇幻而可怕的景象——那是那些被古老之人所畏惧和回避的紫色西边山脉背后的景象而已。偶尔，他会零碎地、不负责任地提及“黑色深渊”、“雕刻过的边缘”、“原始的舒戈斯人”、“没有窗户的五维固体”、“无名的圆柱体”、“古老的灯塔”、“约格-索托斯”、“原始的白色胶状物”、“超越空间的色彩”、“翅膀”、“黑暗中的眼睛”、“月亮阶梯”、“最初的、永恒的、不灭的存在”以及其他一些离奇的概念；但当他恢复理智时，他会否认这一切，将其归因于自己早年那些奇怪又恐怖的阅读经历。事实上，丹福思是少数几个敢于彻底研读那本被锁在大学图书馆里的、《死灵之书》的人之一。当我们穿越那片山脉时，上方的天空确实充满了雾气且状况恶劣；虽然我没能看到天顶，但我完全可以想象那里的冰尘漩涡会呈现出各种奇怪的形态。想象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遥远景象是如何被这些翻腾的云层反射、折射和放大的——当然，丹福思也是在回忆起自己过去的阅读内容之后才提及这些具体的恐怖场景的。他绝不可能在短短一瞬间就看到这么多东西。当时，他的尖叫声只不过是不断重复着一个来源显而易见的疯狂词汇：“泰凯利-利！泰凯利-利！” 结束

*** 《疯狂之山》古腾堡电子书内容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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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关于古腾堡计划宗旨的信息

古腾堡计划意味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那些已经过时、老旧或较新的计算机。该计划的存在得益于数百名志愿者的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

志愿者以及为志愿者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作品集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成立，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世代创造一个安全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的贡献和捐助如何发挥作用，请参阅第3节和第4节，以及www.gutenberg.org上的基金会相关页面。

第3节：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法律设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提供的捐款可在一定范围内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516，邮编07042，电话：+1 (862) 621-9288。可通过电子邮件联系他们。

相关链接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该基金会的网站以及www.gutenberg.org/contact页面上找到。

第4节：关于为该项目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款，才能继续履行其使命——增加可免费以机器可读格式分发的公共领域及授权作品的数量，让包括老旧设备在内的各种设备都能读取这些作品。许多小额捐款（1美元至5,000美元）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关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款的法律法规。不过，各州的合规要求并不统一，要满足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精力、处理大量文件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得到相关合规确认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在我们尚未满足某些州要求的地区，我们不会也不得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款。

我们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无法对来自美国境外的捐款的税务处理问题作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工作人员应接不暇。

请查看古腾堡计划的网页，了解当前的捐款方式与地址。捐款可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多种方式进行。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的基本信息
电子作品

迈克尔·S·哈特教授是古腾堡计划的发起人，他提出了建立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的理念。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

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认定不受版权保护，除非其中包含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某个特定的印刷版本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通过我们的网站开始了解古腾堡计划的，该网站提供了便捷的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该网站还包含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类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参与新电子书的制作，以及如何订阅电子邮件通讯以获取新书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