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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理想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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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理想的丈夫
作者：奥斯卡·王尔德
发布日期：1997年4月1日 [电子书编号#885]
最新更新时间：2021年6月7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885
致谢：大卫·普莱斯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理想的丈夫》开始 ***

戏剧作品
作者：奥斯卡·王尔德
出版商：梅修恩有限公司
地址：伦敦埃塞克斯街36号
首次出版时间为1912年，定价1先令。
该书最初于1893年出版；
由梅修恩有限公司出版的第二版于1908年2月问世；
第三版于1909年10月出版；
第四版于1910年10月出版；
第五版则于1912年5月出版。

剧中人物表

卡弗沙姆伯爵，K.G.勋位
戈林子爵，其子
罗伯特·奇尔顿爵士，外交事务次长
纳尼雅克子爵，法国驻伦敦大使馆随员
蒙福德先生
梅森，罗伯特·奇尔顿爵士的管家
菲普斯，戈林勋爵的仆人
詹姆斯、哈罗德，仆从
奇尔顿夫人
马克比夫人
巴西尔登伯爵夫人
马奇蒙特夫人
梅布尔·奇尔顿小姐，罗伯特·奇尔顿爵士的妹妹
切维利夫人

剧本场景

第一幕：格罗夫纳广场上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的宅邸中的八角形房间。
第二幕：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宅邸中的客厅。
第三幕：柯松街上戈林勋爵宅邸的图书馆。
第四幕：与第二幕相同。
时间：现代
地点：伦敦。
整个剧情在24小时内展开。

海马克特皇家剧院
唯一承租人：赫伯特·比尔博姆·特里先生
经理：刘易斯·沃勒先生与H.H.莫雷尔先生
1895年1月3日

卡弗沙姆伯爵——阿尔弗雷德·毕晓普先生
戈林子爵——查尔斯·H.霍特里先生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刘易斯·沃勒先生
纳尼雅克子爵——科兹莫·斯图亚特先生
蒙福德先生——哈里·斯坦福德先生
菲普斯先生——C.H.布鲁克菲尔德先生
梅森先生——H.迪恩先生
詹姆斯先生——查尔斯·梅里克先生
哈罗德先生——古德哈特先生
奇尔特恩夫人——朱莉娅·尼尔森小姐
马克比夫人——范妮·布罗夫小姐
巴瑟尔顿伯爵夫人——范·费瑟斯顿小姐
马奇蒙特夫人——海伦·福赛思小姐
梅布尔·奇尔特恩小姐——莫德·米莱特小姐
切维利夫人——弗洛伦斯·韦斯特小姐

第一幕

场景：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位于格罗夫纳广场的宅邸中的八角形房间。
房间里灯火通明，宾客盈门。楼梯顶端站着奇尔特恩夫人，她是一位容貌极为美丽的希腊式美人，大约二十七岁左右。她负责迎接上来的宾客。楼梯上方悬挂着一盏巨大的蜡烛吊灯，其光线照亮了挂在楼梯墙上的那幅18世纪法国的挂毯——那是布歇设计的《爱的胜利》主题作品。右侧是音乐室的入口，可以隐约听到弦乐四重奏的声音。左侧的入口则通向其他接待室。玛奇蒙特夫人和巴兹尔顿夫人这两位极其美丽的女子正一起坐在路易十六风格的沙发上。她们的举止充满精致与优雅，仿佛具有独特的魅力。华托一定会喜欢为她们画肖像的。

玛奇蒙特夫人：玛格丽特，今晚还要去哈特洛克家吗？

巴兹尔顿夫人：我想是的。你呢？

玛奇蒙特夫人：我也要去。他们举办的派对真是无聊至极，对吧？

巴兹尔顿夫人：确实无聊透顶！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参加那些聚会，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任何地方。

玛奇蒙特夫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接受一些教育。

巴兹尔顿夫人：啊！我讨厌接受教育！

玛奇蒙特夫人：我也是。那样做只会让人和普通商人阶层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对吧？不过亲爱的格特鲁德·奇尔特恩总是劝我，人生应该有某种明确的目标。所以我就来这儿试图找到这样的目标。

巴西尔顿夫人：[用放大镜环顾四周]今晚这儿可没见到什么有真正重要身份的人啊。带我吃晚饭的那位先生，整晚都在跟我谈论他的妻子。

马奇蒙特夫人：他真是太无聊了！

巴西尔顿夫人：简直无聊至极！那你的丈夫都说了些什么？

马奇蒙特夫人：谈的是我。

巴西尔顿夫人：[懒洋洋地]那你感兴趣吗？

马奇蒙特夫人：[摇头]一点兴趣也没有。

巴西尔顿夫人：我们真是些可怜的人啊，亲爱的玛格丽特！

马奇蒙特夫人：[站起身来]而我们这样也挺合适的，奥利维亚！

[两人站起身，走向音乐室。以领带和其对英国文化的狂热著称的年轻外交官纳尼雅克子爵走上前，微微鞠躬后便开始交谈。]

梅森：[从楼梯顶端通报客人]简·巴福德夫妇，以及卡弗沙姆勋爵。

[卡弗沙姆勋爵走了进来，他是一位70岁的老绅士，身上佩戴着嘉德勋章的绶带与星星。典型的辉格党人形象，很像劳伦斯画中的肖像。]

卡弗沙姆勋爵：晚上好，奇尔特恩夫人！我那个无用的儿子来过这里吗？

奇尔特恩夫人：[微笑着]我想戈林勋爵还没到吧。

梅布尔·奇尔特恩：[走到卡弗沙姆勋爵面前]你为什么说戈林勋爵是无用之人呢？

[梅布尔·奇尔特恩是英国式美貌的典型代表，属于那种如苹果花般美丽的类型。她身上有着花朵般的芬芳与灵动，秀发间闪烁着一道道阳光的光芒；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仿佛孩子的嘴一般，充满期待。她拥有青春的迷人魅力，以及纯真的惊人勇气。]

她根本算不上是艺术品。其实她更像一尊塔纳格拉雕像，要是有人这么告诉她，她肯定会很生气。

卡弗沙姆勋爵：因为他过着极其懒散的生活。

梅布尔·奇尔特恩：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每天早上十点就会去骑马，每周去三次歌剧院，一天至少换五次衣服，每个季节的夜晚都会外出用餐。你不会认为那算是懒散的生活吧？

卡弗沙姆勋爵：[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你真是个迷人的年轻女士！

梅布尔·奇尔特恩：卡弗沙姆勋爵，您真好，能这么说！请多来我们这儿吧。您知道，我们每周三都在家，而且您戴着星星徽章的样子真是帅极了！

卡弗沙姆勋爵：我现在哪儿都不想去。受够了伦敦的上流社会。我倒不介意被介绍给我的裁缝——他总是投正确的票。但我坚决反对被迫和我妻子的帽匠一起用晚餐。我实在受不了卡弗沙姆夫人的帽子。

梅布尔·奇尔特恩：哦，我喜欢伦敦的上流社会！我觉得它已经变得好多了。现在那里全是漂亮的傻瓜和聪明的疯子——这正是上流社会该有的样子。

卡弗沙姆勋爵：哼！那戈林属于哪一类呢？漂亮的傻瓜，还是另一种人？

梅布尔·奇尔特恩：[严肃地]目前我不得不把戈林勋爵单独归为一类。不过他的性格正在变得越来越迷人呢！

卡弗沙姆勋爵：变成什么样呢？

梅布尔·奇尔特恩：[微微鞠躬]希望很快就能告诉您，卡弗沙姆勋爵！

梅森：[宣布客人到访]马克比夫人，切维利夫人。

[马克比夫人和切维利夫人进来了。马克比夫人是个友善、和蔼、深受众人欢迎的女人，留着侯爵夫人式的灰发，还戴着漂亮的蕾丝饰品。切维利夫人则……]

与她同行的切维利身材高挑而纤瘦。她的嘴唇很薄，颜色深艳，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她有一头威尼斯红的头发、鹰钩鼻以及修长的脖颈。腮红更凸显了她天生的苍白肤色。她的灰绿色眼睛不停地转动着。她穿着紫罗兰色的礼服，上面镶满了钻石。她看起来宛如一朵兰花，极能激发人的好奇心。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极为优雅。总体而言，她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只不过受到了太多不同风格的影响。

马克比夫人：晚上好，亲爱的格特鲁德！你能允许我带我的朋友切维利夫人一起来，真是太好了。两位如此迷人的女士应该互相认识一下！

奇尔特恩夫人：[带着甜美的微笑走向切维利夫人，然后突然停下，礼貌地鞠了一躬。]我想我和切维利夫人以前见过面。我之前并不知道她已经再婚了。

马克比夫人：[友善地]啊，现在人们总是尽可能频繁地结婚，对吧？这可真是时尚之举。[对玛丽伯勒公爵夫人说]亲爱的公爵夫人，公爵身体怎么样？他的头脑应该还是不太好吧？嗯，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对吧？他那位好父亲也是这样。种族确实很重要，不是吗？

切维利夫人：[摆弄着扇子]但我们真的以前见过面吗，奇尔特恩夫人？我不记得了。我离开英格兰已经很久了。

奇尔特恩夫人：我们曾经是同学，切维利夫人。

切维利夫人：[傲慢地]真的吗？我已经把学生时代的事全忘了。我只隐约记得那些日子实在糟糕透顶。

奇尔特恩夫人：[冷淡地]我并不惊讶！

切维利夫人：[用最温柔的语气]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期待能见到您那位聪明的丈夫，奇尔特恩夫人。自从他进入外交部后，维也纳的媒体就经常提到他。他们甚至能在报纸上正确地拼写出他的名字。在欧洲大陆，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算是有名了。

奇尔特恩夫人：我觉得您和我丈夫之间恐怕没什么共同点吧，切维利夫人！[转身离开]

纳尼雅克子爵：啊！亲爱的夫人，真是意外之喜！自从柏林之后我就再没见过您了！
谢弗利夫人：确实，从柏林之后就再没见过您了，子爵。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纳尼雅克子爵：您看起来比以前更年轻、更美丽了。您是怎么做到的呢？
谢弗利夫人：因为我只愿意与像您这样迷人的人交谈。
纳尼雅克子爵：啊！您真会夸人。用这里的话说，就是在讨好我吧。
谢弗利夫人：这里的人也这么说吗？他们真糟糕！
纳尼雅克子爵：没错，他们的语言真是有趣。这种语言应该被更多人了解才对。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进来了。他四十岁左右，但看上去更年轻一些。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五官精致，黑发黑眼。是个极具个性的人。虽然不受欢迎——毕竟很少有人能受欢迎——但却深受少数人的钦佩，同时得到多数人的尊敬。他的举止充满优雅，还带有一丝傲气。显然，他很清楚自己在生活中取得的成就。他的性格有些紧张，面容也显得疲惫。他那轮廓分明的嘴唇和下巴与深陷的眼睛中所流露的浪漫气质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反差似乎表明他的情感与理智几乎完全分离，仿佛意志力将思想和情感分别束缚在各自的领域里。他的鼻孔以及苍白、纤细、尖锐的手部都透露出紧张感。称他为“富有诗意的人”并不准确——因为在下议院里，诗意是不存在的。不过范迪克或许会想为他画一幅肖像。]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晚上好，马克比夫人！希望您把约翰爵士也带来了吧？
马克比夫人：哦！我带来的可是一位比约翰爵士有趣得多的人。自从约翰爵士开始认真从事政治活动后，他的脾气变得极其难以忍受。说实话，当下议院试图发挥作用的现在，它反而造成了很多危害。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希望不会吧，马克比夫人。反正我们总是尽力浪费公众的时间，对吧？不过，您这么好心地带来的这位迷人女士是谁呢？

马克比夫人：她叫切维利夫人！应该是多塞特郡的切维利家族的人吧……不过我也不太确定。现在大家的关系都这么复杂了。实际上，通常情况下，每个人都会变成另一个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切维利夫人？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马克比夫人：她刚从维也纳回来。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啊！对了。我想我知道您说的是谁了。

马克比夫人：哦！她到处都去，而且她的朋友们总有一些有趣的丑闻。明年冬天我一定要去维也纳。希望大使馆里有个好厨师。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如果没有的话，大使肯定得被召回。请带我去见见切维利夫人吧，我很想见见她。

马克比夫人：让我来介绍吧。[对切维利夫人说] 亲爱的，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非常想认识你！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鞠躬] 每个人都很想认识这位出色的切维利夫人。我们在维也纳的领事们写的信里全是关于她的事。

切维利夫人：谢谢您，罗伯特爵士。以赞美开始的朋友关系一定会发展成真正的友谊。这样开头真是很好。而且我觉得我已经认识奇尔特恩夫人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真的吗？

切维利夫人：是的。她刚刚提醒我，我们曾经是同学。我现在完全记起来了。她总是能获得品行奖。我清楚地记得奇尔特恩夫人总是能拿到品行奖！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微笑] 那您呢，切维利夫人，您获得了什么奖项？

切维利夫人：我的奖项是在后来才获得的。我想那些都不是品行奖吧。我忘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敢肯定，那些特质一定是出于某种迷人的目的吧！

切维利夫人：我不认为女人因为可爱就能得到回报。我觉得她们通常反而会因此受到惩罚！如今，更多女人是因为追求者太过忠诚而变老的，而不是其他原因！至少，这能解释为什么伦敦那些漂亮女人大多看起来如此憔悴！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真是一种可怕的观念！试图给您分类，切维利夫人，未免太过冒昧了。不过，请问您究竟是乐观主义者还是悲观主义者呢？似乎现在只剩下这两种所谓的“流行信仰”了。

切维利夫人：哦，我两者都不是。乐观主义始于灿烂的笑容，而悲观主义则以蓝色眼镜为标志。而且，这两种态度都不过是伪装罢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您更喜欢保持自然的状态？

切维利夫人：有时候吧。不过要维持那种状态实在很难。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些我们经常听说的现代心理小说家们，会对这样的理论作何评价呢？

切维利夫人：啊！女人的力量就在于心理学无法解释我们。男人可以被分析，而女人……只能被崇拜。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您认为科学无法解决与女人相关的问题？

切维利夫人：科学永远无法理解那些非理性的事物。正因如此，它在当今世界没有前途。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而女人就代表着非理性？

切维利夫人：穿着得体的女人确实如此。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礼貌地鞠躬]恐怕我很难同意您的看法。请坐吧。现在，请告诉我，是什么让您离开……

与我们阴郁的伦敦相比，维也纳真是令人愉悦——或者，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
切弗利夫人：问题从来都不算冒昧，答案有时才会如此。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么，至少能告诉我，这是出于政治考虑还是个人兴趣呢？
切弗利夫人：政治就是我唯一的乐趣。如今，到了四十岁还调情、四十五岁还谈浪漫已不合时宜，所以我们这些三十岁以下的女性，除了从政或从事慈善事业之外，别无选择。而在我看来，慈善不过是那些想惹恼他人的人的避难所罢了。我更喜欢从政，因为我觉得那样更……得体！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从政确实是一份高尚的职业！

切弗利夫人：有时候是这样。不过有时候，罗伯特爵士，从政也只是一场聪明的游戏；而有时则简直就是一种麻烦。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你觉得它是哪一种呢？
切弗利夫人：我吗？三者皆有吧。[放下扇子。]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捡起扇子。]让我来吧！
切弗利夫人：谢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但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什么让你突然决定来伦敦。我们的社交季马上就要结束了。
切弗利夫人：哦！我可不在乎伦敦的社交季！那儿太注重婚姻了，人们不是在找丈夫，就是在躲避丈夫。我只是想见你，真的。您知道女人的好奇心有多强吧，几乎和男人一样！我非常想见你，还想……请你为我做件事。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希望这不是件小事吧，切弗利夫人。我发现，小事往往最难处理。
切弗利夫人：[沉思片刻后。]不，我觉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真是太高兴了。请告诉我那是什么吧。

切维利夫人：稍后再说吧。[起身]现在，我可以参观一下您这漂亮的房子吗？我听说您的画作非常迷人。可怜的阿恩海姆男爵——您还记得他吧？——他曾告诉我您有一些出色的科罗的画作。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微微一惊]您和阿恩海姆男爵很熟吗？

切维利夫人：[微笑着]非常熟。您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曾经很熟。

切维利夫人：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对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停顿片刻]他在很多方面都极为出色。

切维利夫人：我总觉得可惜，他从未写过回忆录。那些回忆录一定会非常有趣。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没错，他像古希腊人一样，对人和城市有着深刻的了解。

切维利夫人：而且没有家里有个佩内洛普在等着他的那种糟糕状况。

梅森：戈林勋爵。

[戈林勋爵进来了。34岁，但总说自己更年轻。面容端正，毫无表情。他很聪明，但不愿让人这么认为。他是个完美的花花公子，如果被人视为浪漫主义者，他会很不高兴。他玩弄生活，与这个世界相处得很好。他喜欢被误解，因为那样能让他占据有利地位。]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晚上好，亲爱的亚瑟！切维利夫人，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戈林勋爵，他是伦敦最懒惰的人。

切维利夫人：我以前见过戈林勋爵。

戈林勋爵：[鞠躬]我没想到您还会记得我，切维利夫人。

切维利夫人：我的记忆力相当出色呢。那你还是单身吗？
戈林勋爵：我……应该算是吧。
切维利夫人：真是浪漫啊！
戈林勋爵：哦，我可一点也不浪漫。我年纪还太小，这种浪漫的事就留给年纪更大的人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戈林勋爵可是布德尔俱乐部的优秀代表啊，切维利夫人。
切维利夫人：他确实为那个俱乐部赢得了荣誉。
戈林勋爵：请问您会在伦敦待多久呢？
切维利夫人：这取决于天气、饮食，还有罗伯特爵士的决定。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希望您不会把我们卷入欧洲战争中吧？
切维利夫人：目前还没有那种危险！
[她微笑着向戈林勋爵点头，然后与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一起离开了。戈林勋爵则走向梅布尔·奇尔特恩。]
梅布尔·奇尔特恩：你来得真晚！
戈林勋爵：你想我了吗？
梅布尔·奇尔特恩：非常想！
戈林勋爵：那我很遗憾没有多待一会儿。我喜欢让人想念。
梅布尔·奇尔特恩：你真自私！
戈林勋爵：我确实很自私。
梅布尔·奇尔特恩：戈林勋爵，你总是跟我讲自己的缺点。

戈林勋爵：梅布尔小姐，我目前只告诉了你其中一半而已！

梅布尔·奇尔特恩：那剩下的那些事情很糟糕吗？

戈林勋爵：糟糕透顶！每到晚上一想到那些事，我就立刻无法入睡。

梅布尔·奇尔特恩：嗯，我喜欢你的这些“缺点”。我可不想让你放弃其中的任何一个。

戈林勋爵：你真好！不过你向来都这么好心。对了，梅布尔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是谁把切维利夫人带到这里的？就是那个穿着紫罗兰色衣服、刚和你哥哥一起离开房间的女人。

梅布尔·奇尔特恩：哦，我想是马克比夫人带她来的吧。你为什么这么问？

戈林勋爵：我只是很多年没见过她了，仅此而已。

梅布尔·奇尔特恩：多荒谬的理由啊！

戈林勋爵：所有的理由都是荒谬的。

梅布尔·奇尔特恩：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戈林勋爵：哦！白天是个天才，夜晚则是美人！

梅布尔·奇尔特恩：我已经有点讨厌她了。

戈林勋爵：这正显示出你卓越的审美品位。

纳尼雅克子爵：[走过来] 啊，这位英国小姐真是审美品味的“龙王”，对吧？不愧是审美品味的“龙王”。

戈林勋爵：报纸上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纳尼雅克子爵：我读过所有英国的报纸，觉得它们非常有趣。

戈林勋爵：那么，亲爱的纳尼雅克，你肯定得学会领会字里行间的含义才行。

纳尼雅克子爵：我很愿意，但我的教授不同意。[对梅布尔·奇尔特恩说]小姐，我能有幸陪您去音乐室吗？
梅布尔·奇尔特恩：[显得非常失望]当然可以，子爵，非常乐意！[转向戈林勋爵]您不一起去音乐室吗？
戈林勋爵：如果那里正在演奏音乐的话，我就不去了，梅布尔小姐。
梅布尔·奇尔特恩：[严肃地]那些音乐是德语的，您听不懂的。
[她与纳尼雅克子爵一起离开。卡弗沙姆勋爵走到儿子面前。]
卡弗沙姆勋爵：喂，你在这里干什么？又在浪费时间了！你应该上床休息才对。你总是熬夜到很晚！前几天晚上我在拉福德夫人的舞会上听说你一直跳到凌晨四点！
戈林勋爵：才三点四十而已，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真不明白你怎么能忍受伦敦的上流社会。那儿已经变得一团糟，全是些无足轻重的贵族在闲聊。
戈林勋爵：我喜欢闲聊，父亲。因为那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情。
卡弗沙姆勋爵：在我看来，你似乎完全是为了享乐而活。
戈林勋爵：那还有别的理由活着吗，父亲？没有什么比幸福更能让人长寿的。
卡弗沙姆勋爵：你真无情，真是冷酷至极！
戈林勋爵：希望我不是这样，父亲。晚上好，巴兹尔顿夫人！
巴兹尔顿夫人：[挑起漂亮的眉毛]你在这里？我没想到你会来参加政治聚会！
戈林勋爵：我超爱政治聚会。因为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不必谈论政治的地方。

巴西尔顿夫人：我喜欢谈论政治话题。我一整天都在聊这些事。但我实在受不了听别人讨论它们。真不知道议院里的那些可怜人是怎么忍受这么长时间的辩论的。

戈林勋爵：因为根本就不听啊。

巴西尔顿夫人：真的吗？

戈林勋爵：[极其严肃地] 当然。你看，倾听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一旦听了进去，就可能会被说服；而一个会被论点说服的人，绝对是毫无理智的人。

巴西尔顿夫人：啊！这就能解释很多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的关于男人的事情，以及为什么她们的丈夫从不理解她们了！

马奇蒙特夫人：[叹气] 我们的丈夫从来不欣赏我们身上的任何优点。我们只能向别人寻求认可！

巴西尔顿夫人：[强调地] 对啊，总是要依靠别人，不是吗？

戈林勋爵：[微笑着] 这两位女士的观点，正是那些拥有伦敦最出色丈夫的人所持有的看法啊。

马奇蒙特夫人：这正是我们无法忍受的。我的雷金纳德简直完美无缺。有时候他真是让人无法忍受地完美！和他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趣味可言。

戈林勋爵：太可怕了！真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巴西尔顿夫人：巴西尔顿也一样糟糕；他表现得就像个单身汉一样居家。

马奇蒙特夫人：[握住巴西尔顿夫人的手] 我可怜的奥利维亚！我们嫁给了完美的丈夫，却因此受到了惩罚。

戈林勋爵：我原以为受惩罚的应该是丈夫们才对。

马奇蒙特夫人：[挺直身子] 哦，不！他们可是非常幸福的！至于信任我们嘛，他们对我们太过信任了，真是可悲。

巴西尔顿夫人：真是典型的悲剧人物啊！

戈林勋爵：还是说，巴西尔顿夫人，她是个喜剧人物呢？

巴西尔顿夫人：当然不是喜剧人物，戈林勋爵。您怎么能这么想呢？真是太没礼貌了！

马奇蒙特夫人：恐怕戈林勋爵又像往常一样站在敌人那边。他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和切维利夫人交谈。

戈林勋爵：切维利夫人可真是个漂亮的女人啊！

巴西尔顿夫人：[语气生硬] 请不要在我们面前夸奖其他女人。等我们自己来夸奖她们吧！

戈林勋爵：我已经等了啊。

马奇蒙特夫人：嗯，我们不会去夸奖她的。我听说她周一晚上去了歌剧院，还在晚餐时对汤米·拉福德说，在她看来，伦敦的上流社会全是由些老气横秋的男人和装模作样的女人组成的。

戈林勋爵：她说得也对。男人们都老气横秋，女人们则都装模作样，对吧？

马奇蒙特夫人：[停顿片刻后] 哦！您真的认为切维利夫人是这个意思吗？

戈林勋爵：当然。而且这确实是切维利夫人会说的很明智的话。

[梅布尔·奇尔特恩进来，加入了他们。]

梅布尔·奇尔特恩：你们为什么在谈论切维利夫人？大家都在谈论她呢！戈林勋爵，您刚才说了什么关于切维利夫人的话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她说她白天是天才，晚上则是美人。

巴西尔顿夫人：真是糟糕的组合啊！太不自然了！

马奇蒙特夫人：[以梦幻般的语气] 我喜欢欣赏天才，也喜欢聆听美人的谈话。

戈林勋爵：啊！您这么说可真够病态的，马奇蒙特夫人！

马奇蒙特夫人：[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听到您这么说，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和马奇蒙特已经结婚七年了，他从来没说过我病态。男人真是太不善于观察了！

巴兹尔顿夫人：[转向她]我一直都说，亲爱的玛格丽特，你是伦敦最病态的人。

马奇蒙特夫人：啊！不过您总是很体谅人的，奥利维亚！

梅布尔·奇尔特恩：渴望食物算病态吗？我非常想吃东西。戈林勋爵，能给我一些晚餐吗？

戈林勋爵：乐意之至，梅布尔小姐。[带着她离开。]

梅布尔·奇尔特恩：您真是太糟糕了！整个晚上都没和我说过话！

戈林勋爵：我怎么能说话呢？您不是和那个“儿童外交官”一起走了吗？

梅布尔·奇尔特恩：您本可以跟在我们后面的。那样做才是有礼貌的。我觉得今晚我一点也不喜欢您了！

戈林勋爵：我非常喜欢您。

梅布尔·奇尔特恩：那我希望您能更明显地表现出来！[他们下楼去。]

马奇蒙特夫人：奥利维亚，我有一种快要晕倒的感觉。我想我真的很需要吃点东西。我知道自己确实需要晚餐。

巴兹尔顿夫人：玛格丽特，我也饿得不行了！

马奇蒙特夫人：男人真是太自私了，他们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事情。

巴兹尔顿夫人：男人太物质化了，简直太物质化了！

纳尼雅克子爵与其他几位客人一同从音乐室走进来。他仔细打量了在场的所有人之后，便走向巴兹尔顿夫人。

纳尼雅克子爵：伯爵夫人，能否有幸请您与我一起用晚餐呢？

巴兹尔顿夫人：[冷淡地] 谢谢您，子爵，我从不吃晚餐的。[子爵正要离开，巴兹尔顿夫人见状立刻起身，挽住了他的手臂。] 不过，我很乐意与您一同下去。

纳尼雅克子爵：我非常喜欢吃饭！我的口味完全是个英国人。

巴兹尔顿夫人：您看起来确实很像英国人，子爵，真的非常像。

[两人一同离开。蒙福德先生——一个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年轻花花公子——走向马奇蒙特夫人。]

蒙福德先生：马奇蒙特夫人，想吃点什么晚餐吗？

马奇蒙特夫人：[无精打采地] 谢谢您，蒙福德先生，我从不吃晚餐的。[她急忙起身，挽住了他的手臂。] 不过，我会坐在您旁边，看着您。

蒙福德先生：我可不喜欢在吃饭时被人注视！

马奇蒙特夫人：那我就去看看别人吧。

蒙福德先生：那我也未必愿意。

马奇蒙特夫人：[严肃地] 蒙福德先生，请不要在公共场合上演这种令人尴尬的嫉妒戏码！

[他们与其他客人一起下楼，经过此时刚刚进来的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和切维利夫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切维利夫人，您离开英格兰之前有打算去我们的乡间别墅吗？

切维利夫人：哦，不！我实在受不了你们英国人的家庭聚会。在英格兰，人们甚至会努力在早餐时表现得风度翩翩，真是糟糕至极！

只有愚笨的人才擅长吃早餐。而那家人的长辈们则总是在诵读家族祷文。我在英格兰的处境真的全靠您了，罗伯特爵士。[坐在沙发上。]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在她身旁坐下。] 说真的？
切维利夫人：当然认真。我想跟您谈谈一个重大的政治与金融计划，其实就是关于那个阿根廷运河公司的计划。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切维利夫人，您选择这样的话题真是无聊至极啊！
切维利夫人：哦，我喜欢这种无聊又实际的话题。但我讨厌那些无聊又实际的人。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而且，我知道您对国际运河项目很感兴趣。当年政府收购苏伊士运河股份时，您可是拉德利勋爵的秘书，对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没错。但苏伊士运河是一项极其重要且意义重大的工程，它为我们提供了通往印度的直接通道，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所以我们必须掌控它。而那个阿根廷计划不过是普通的股市骗局罢了。
切维利夫人：那是一种投机行为，罗伯特爵士！一种聪明且大胆的投机行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相信我，切维利夫人，那就是骗局。还是把事情如实说出来吧，这样会更简单。外交部里有关于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事实上，我还专门派了一个小组去调查此事，他们的报告称工程几乎还没开始，至于已经募集到的资金，似乎没人知道去了哪儿。整个计划简直就是第二个巴拿马事件，成功的可能性连那次事件的四分之一都没有。希望您没有投资其中。我相信您太聪明了，不会这么做。
切维利夫人：我已经投入了很多资金。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是谁劝您做这么愚蠢的事的？
切维利夫人：您的老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谁？
切维利夫人：阿恩海姆男爵。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皱眉] 啊！对了。我记得他去世时，听说他与这整件事有关联。
切维利夫人：那是他最后的恋情。说实话，那是他除最后一任之外的最后一段感情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起身] 但您还没看过我的柯罗画作吧？它们在音乐室里。柯罗的画似乎很适合与音乐搭配，对吧？我可以带您去看看吗？
切维利夫人：[摇头] 我今晚可没心情欣赏那些银色的暮色或玫瑰色的黎明。我想谈正事。[用扇子示意他重新坐在她身边。]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恐怕我给不了您什么建议，切维利夫人，只能建议您去关注一些没那么危险的事情。运河项目的成败当然取决于英国的态度，我打算明晚向议会提交委员们的报告。
切维利夫人：您绝不能这么做。为了您自己的利益，更不用说为我的利益着想，您绝对不能这么做。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惊讶地看着她] 为了我自己的利益？亲爱的切维利夫人，您是什么意思？[在她身边坐下。]
切维利夫人：罗伯特爵士，我就直说了吧。我希望您撤回原本打算向议会提交的报告，因为您有理由相信那些委员们存在偏见或得到了错误的信息。然后，我希望您能说几句，表示政府会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并且您有理由相信，如果这条运河建成，它将具有重大的国际价值。您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大臣们都会说些什么吧。说些普通的套话就够了。在现代生活中，没有什么比恰当的套话更有效的了——它能让全世界的人都变得亲近起来。您能为我做这件事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切维利夫人，您不会是认真的吧，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切维利夫人：我可是认真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冷淡地]请让我相信您并非如此吧。

切维利夫人：[极其慎重且强调地]啊！但我确实是认真的。如果您照我说的做，我……会给您丰厚的报酬！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付钱给我？

切维利夫人：没错。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恐怕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切维利夫人：[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真令人失望！我大老远从维也纳赶来，就是希望您能彻底理解我的意思。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恐怕我还是不明白。

切维利夫人：[以最漫不经心的态度]亲爱的罗伯特爵士，您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想必也有自己的要价吧。现在每个人都是这样。问题在于，大多数人要价实在太高了。我知道自己也是如此。希望您能提出更合理的条件。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愤怒地站起身]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为您叫马车吧。切维利夫人，您在国外生活了这么久，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一位英国绅士交谈。

切维利夫人：[用扇子轻触他的手臂，边说边保持那个姿势]我知道自己正在与一个通过向证券交易所的投机者出售内阁机密而积累财富的人交谈。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咬住嘴唇]您什么意思？

切维利夫人：[站起身面对他]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您财富和事业背后的真实来源，而且我也拿到了您的信。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什么信？

切维利夫人：[轻蔑地]你担任拉德利勋爵的秘书时写给阿恩海姆男爵的那封信，信中建议他购买苏伊士运河的股票——那封信是在政府宣布要购买该股票的三天前写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声音沙哑]那不是真的。

切维利夫人：你以为那封信已经被销毁了，真是愚蠢至极！它现在在我手里。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所说的那件事只不过是一种投机行为而已。下议院当时还没有通过相关法案，它完全有可能被否决。

切维利夫人：那其实就是一场骗局，罗伯特爵士。咱们还是实话实说吧，这样事情就会简单多了。现在，我打算把那封信卖给你，而我要求的代价就是你公开支持阿根廷的那个计划。你已经从一条运河中获得了财富，现在就该帮助我和我的朋友们从另一条运河中获利！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的提议简直恶劣至极——极其可耻！

切维利夫人：哦，不！罗伯特爵士，这就是我们所有人迟早都要面对的人生游戏啊！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无法照你说的做。

切维利夫人：你是说你不得不这么做吧。你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不是由你来制定条件，而是必须接受那些条件。如果你拒绝的话——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又会怎样？

切维利夫人：亲爱的罗伯特爵士，那还会怎样？你只会彻底完蛋而已！想想看，你在英格兰所秉持的清教主义把你带到了什么地步。过去，没人会假装自己比邻居优秀；事实上，比邻居稍好一点都被视为极其庸俗、属于中产阶级的行为。而如今，由于人们对道德的过度追求，每个人都得装作纯洁无瑕、清廉正直的典范——结果呢？你们一个个都像九柱棋一样接连倒下。在英格兰，没有一年不出现有人……

那些丑闻曾经能为一人增添魅力，或者至少引起人们的兴趣——但现在却会毁掉他。而你的丑闻实在恶劣至极，你根本无法承受。如果有人知道你年轻时曾是位重要大臣的秘书，却为巨额金钱出卖内阁机密，而你的财富与事业正是由此而来，那你必将被赶出公共生活，彻底消失不见。罗伯特爵士，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选择与敌人通过外交手段解决矛盾，而要牺牲自己的整个未来呢？目前我确实是你的敌人，我承认这一点！而且我比你强大得多，所有力量都在我这边。你虽然拥有显赫的地位，但恰恰因为这个地位才让你如此脆弱，根本无法自卫！而我则处于进攻状态。当然，我并没有跟你讲什么道德道理。你得承认，我至少没有这么做。多年前你做了一件聪明却又无耻的事，结果却大获成功，你的财富和地位都是因此而来的。现在你就得为此付出代价。迟早我们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你现在就必须付出。在今晚我离开之前，你必须向我保证会压下那份报告，并在议会中支持这项计划。罗伯特·奇尔顿爵士，您的要求根本不可能实现。

切维利夫人：您必须让它成为可能。您一定会做到这一点的。罗伯特爵士，您应该知道英国的报纸都是些什么样的。假设我离开这里后直接前往某家报社，把这件丑闻以及相关证据交给他们！想象一下他们那可恶的喜悦之情，想象一下他们想要把你拖下台的兴奋劲儿，还有他们要把你淹没在污秽之中的行径。想象一下那个伪君子带着虚伪的笑容撰写社论，炮制那些肮脏的言论。

罗伯特·奇尔顿爵士：够了！您是希望我撤回那份报告，然后发表一篇短文表示我相信这项计划有可行性吗？

切维利夫人：[坐在沙发上] 这就是我的条件。

罗伯特·奇尔顿爵士：[低声] 我可以给您任何您想要的金额。

切维利夫人：就算您再富有，罗伯特爵士，也买不回您的过去。没人能做到。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不会照你说的做。绝对不会。

切维利夫人：你必须这么做。如果不……[从沙发上站起。]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困惑且不安] 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说过会把我的信还给我，对吧？

切维利夫人：没错。就这么定了。明晚11点半，我会在女士席上等你。如果到那时——而你肯定已经有了很多机会——你能按照我的要求向议会宣布相关事宜，我就会怀着最诚挚的感激之情，以及我能想到的最恰当的赞美之词，把信还给你。我打算公平地与你相处。既然手里有胜算，就该始终公平行事……男爵也这么教过我……还有其他一些事情也是。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得给我时间考虑你的提议。

切维利夫人：不行，你现在就必须决定！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给我一周时间——三天就好！

切维利夫人：不可能！我今晚就得给维也纳发电报。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天哪！是什么让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切维利夫人：是种种原因。[走向门口。]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别走。我同意了。那份报告会被撤回。我会安排有人就这个问题向我提问。

切维利夫人：谢谢您。我就知道我们能达成友好协议。我从一开始就了解您的性格。虽然您并不爱我，但我还是分析过了您。现在，罗伯特爵士，你可以去叫我的马车来了。我看人们正从晚餐处过来，英国人饭后总是变得多愁善感，这真让我厌烦至极。[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离开。]

[宾客们、奇尔特恩夫人、马克比夫人、卡弗沙姆勋爵、巴兹尔顿夫人、马奇蒙特夫人、纳尼雅克子爵、蒙福德先生陆续入场。]

马克比夫人：亲爱的切维利夫人，希望您玩得愉快。罗伯特爵士很会招待人，对吧？

切维利夫人：真是有趣极了！能与他交谈让我非常愉快。
马克比夫人：他的职业生涯极为精彩出色，而且他还娶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妻子。我很高兴地说，奇尔特恩夫人是个品德高尚的女性。我自己已经年纪太大，无法再以身作则了，但我一直很钦佩那些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奇尔特恩夫人对人们的生活有着积极的影响，不过她的晚宴有时会有点无聊。不过，人总不能什么都拥有，对吧？现在我得走了，亲爱的。明天再来接你吗？
切维利夫人：谢谢。
马克比夫人：五点钟我们可以去公园开车兜风。现在的公园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清新！
切维利夫人：除了那些人之外……
马克比夫人：也许那些人有点厌倦了吧。我经常注意到，随着季节的推进，人们的头脑会变得迟钝一些。不过，我觉得任何情况都比过度的智力压力要好——那种压力实在糟糕透顶，还会让年轻女孩的鼻子变得特别大。而鼻子大的话，结婚可就困难了，因为男人不喜欢那样。晚安，亲爱的！[对奇尔特恩夫人说：] 晚安，格特鲁德！[在卡弗沙姆勋爵的搀扶下离开。]
切维利夫人：奇尔特恩夫人，您的房子真是迷人极了！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能认识您的丈夫真是太好了。
奇尔特恩夫人：您为什么想见我的丈夫呢，切维利夫人？
切维利夫人：哦，我来告诉您吧。我希望让他对那个阿根廷运河计划感兴趣，我想您应该听说过这个计划。我发现他很容易被说服——我是说，他愿意听道理。这种品质在男人身上实属难得。我只用了十分钟就说服了他。他明天晚上将在议会发表演讲，支持这个计划。我们一定要去女宾席听他的演讲！那一定会是个很棒的时刻！

奇尔特恩夫人：肯定有什么误会吧。那个计划根本不可能得到我丈夫的支持。

切维利夫人：哦，我向您保证，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现在我不后悔从维也纳赶来这么一趟了，这次旅行非常成功。当然，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

奇尔特恩夫人：[温和地] 保密？在谁之间保密呢？

切维利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在您丈夫和我之间啊。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走进来] 切维利夫人，您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切维利夫人：谢谢！晚安，奇尔特恩夫人！晚安，戈林勋爵！我会住在克拉里奇酒店。您不觉得应该留张名片吗？

戈林勋爵：如果您希望的话，切维利夫人。

切维利夫人：哦，别这么严肃嘛，否则我就不得不给您留张名片了。在英格兰，那样做大概不算得体吧。在国外，人们要文明些。罗伯特爵士，能送我下楼吗？既然我们有着相同的利益，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她在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的搀扶下离开。奇尔特恩夫人走到楼梯顶端，望着他们下楼。她的表情很忧虑。过了一会儿，一些客人来到她身边，她和他们一起走进了另一间接待室。]

梅布尔·奇尔特恩：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戈林勋爵：梅布尔小姐，您该去睡觉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戈林勋爵！

戈林勋爵：一小时前我父亲就让我去睡觉了。我觉得没理由不给您同样的建议。我总是乐于给出好的建议——这是唯一该做的事，对自己来说却毫无用处。

梅布尔·奇尔特恩：戈林勋爵，您总是命令我离开房间。我觉得您真是很勇敢。尤其是我现在根本不想睡觉……

几小时而已。[走到沙发旁。]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坐下来，聊聊任何话题——只要不是关于皇家艺术学院、切维利夫人，或是用苏格兰方言写的小说。那些都不是值得谈论的话题。[看到沙发上被靠垫遮住的东西。]那是什么？有人掉了一枚钻石胸针！非常漂亮，对吧？[把胸针给他看。]我希望那是我的，但格特鲁德只允许我戴珍珠首饰，而我已经受够了珍珠。它们会让人的外表显得如此平凡、如此端庄、如此缺乏个性。不知道这枚胸针是谁的。

戈林勋爵：不知道是谁掉的。

梅布尔·奇尔特恩：那是一枚漂亮的胸针。

戈林勋爵：那是一只漂亮的手镯。

梅布尔·奇尔特恩：那不是手镯，是胸针。

戈林勋爵：它可以当作手镯来用。[从她手中拿过胸针，取出一个绿色信封，小心翼翼地把胸针放进去，然后极为镇定地将整个信封放回自己的胸袋里。]

梅布尔·奇尔特恩：你在做什么？

戈林勋爵：梅布尔小姐，我有个有点奇怪的请求要向您提出。

梅布尔·奇尔特恩：[急切地]哦，请说吧！我一整晚都在等着呢。

戈林勋爵：[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过来。]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保管了这枚胸针。如果有人来认领，立刻通知我。

梅布尔·奇尔特恩：这真是个奇怪的请求。

戈林勋爵：其实，多年前我把这枚胸针送给了某个人。

梅布尔·奇尔特恩：真的吗？

戈林勋爵：是的。

[奇尔特恩夫人独自入场。其他宾客都已离开。]
梅布尔·奇尔特恩：那我就向您道晚安了。晚安，格特鲁德！[离开。]
奇尔特恩夫人：晚安，亲爱的！[对戈林勋爵说]您看到马克比夫人今晚带了谁来吗？
戈林勋爵：是的。真是个令人不快的意外。她来这儿干什么？
奇尔特恩夫人：显然是想诱使罗伯特参与她所关心的某个欺诈计划，其实就是那个阿根廷运河项目。
戈林勋爵：她选错人了，对吧？
奇尔特恩夫人：她根本无法理解我丈夫那样正直的人性！
戈林勋爵：没错。如果她试图让罗伯特卷入她的阴谋，恐怕只会自食其果。聪明的女人也会犯如此惊人的错误，真是不可思议。
奇尔特恩夫人：我不认为那种女人是聪明的，我觉得她们很愚蠢！
戈林勋爵：往往是一回事罢了。晚安，奇尔特恩夫人！
奇尔特恩夫人：晚安！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入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亲爱的亚瑟，你不去吗？请稍等一会儿吧！
戈林勋爵：恐怕不行了，谢谢。我答应要去看看哈特洛克一家。他们好像请来了一个演奏匈牙利音乐的乐队。回头见，再见！[离开]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格特鲁德，你今晚看起来真美！
奇尔特恩夫人：罗伯特，那不是真的，对吧？你不会支持这个阿根廷的投机项目吧？你不可能这么做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谁告诉你我打算这么做的？

奇尔特恩夫人：就是那个刚离开的女人，她现在自称切维利夫人。她似乎在用这件事来取笑我。罗伯特，我认识那个女人，你却不认识。我们曾是同学。她是个骗子，不诚实，会对任何愿意信任或与她交朋友的人产生恶劣影响。我恨她，鄙视她。她会偷东西，是个小偷。因为她犯盗窃罪而被赶走了。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影响你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格特鲁德，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最好忘了它吧！切维利夫人或许已经变了。不应该仅凭一个人的过去就全盘判断他。

奇尔特恩夫人：[悲伤地] 一个人的过去就是他的本质。这才是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这话说得真难听，格特鲁德！

奇尔特恩夫人：这是真理，罗伯特。她声称自己已经让你为那个据你所说是政治史上最卑鄙、最欺诈性的计划出面支持、背书，她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咬着嘴唇] 我之前的判断有误。我们都有可能犯错。

奇尔特恩夫人：但你昨天还告诉我，你已经收到了委员会的报告，而那份报告完全否定了整个计划。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来回踱步] 现在我有理由相信，委员会存在偏见，或者至少得到了错误的信息。此外，格特鲁德，公共生活与私人生活是两回事。它们有不同的规则，也遵循不同的准则。

奇尔特恩夫人：它们都应该体现人类最崇高的品质。我看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停下脚步] 在这个涉及实际政治问题的案例中，我改变了主意。仅此而已。

奇尔特恩夫人：仅此而已！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严肃地] 是的！

奇尔特恩夫人：罗伯特！哦！我竟然不得不问你这样的问题，真是可怕——罗伯特，你说的都是实话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为何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奇尔特恩夫人：[停顿片刻后] 你为什么不回答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坐下来] 格特鲁德，真相其实是非常复杂的，政治也是如此。事情错综复杂，人往往有必须履行的义务。在政治生活中，迟早都要做出妥协，每个人都是如此。

奇尔特恩夫人：妥协？罗伯特，今晚你的说话方式为何与我一直以来听到的完全不同？你变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没有变，只是环境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奇尔特恩夫人：环境绝不能改变原则！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但如果我告诉你……

奇尔特恩夫人：什么？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是必要的，极其必要的。

奇尔特恩夫人：做不光荣的事永远不可能是必要的。就算真的有必要，那我又该如何面对我所珍视的一切呢？不，罗伯特，告诉我不是这样。为什么会是那样呢？你能得到什么好处？金钱？我们并不需要那些！而来自不正当途径的金钱只会让人堕落。权力？但权力本身毫无价值，只有用来行善的权力才是有意义的——仅此而已。那么究竟为什么呢？罗伯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光彩的事！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格特鲁德，你没资格用那个词。我告诉过你，这只是出于理性的妥协而已，仅此而已。

奇尔特恩夫人：罗伯特，这对其他男人来说或许没问题，那些把生活当作肮脏交易的人；但你不一样，罗伯特，你绝不是那样的人。你一直都与众不同，从不让世俗玷污自己。对这个世界，也对我而言，你一直都是一个理想的人。

永远不要。哦！请保持那份理想吧。不要丢弃那宝贵的遗产，不要毁掉那座象牙之塔。罗伯特，男人可以爱上那些低贱的东西——那些不值得、有污点、不光彩的事物。我们女人在爱的时候会心甘情愿地崇拜；而一旦失去这种崇拜，我们就失去了一切。哦！请不要扼杀我对你的爱，千万不要！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格特鲁德！

奇尔特恩夫人：我知道有些男人的生活中藏着可怕的秘密——他们做过一些可耻的事，而在关键时刻不得不通过其他可耻的行为来赎罪——哦！请不要告诉我你也属于那种人！罗伯特，你的生活中有没有什么不光彩的秘密？快告诉我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什么秘密？

奇尔特恩夫人：[缓慢地说] 好让我们的生活渐渐分开。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分开？

奇尔特恩夫人：让我们的生活彻底分离。那样对我们俩都好。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格特鲁德，我的过去没有任何你不知道的事情。

奇尔特恩夫人：我早就知道了，罗伯特。但你为什么要说那些可怕的话，那些与你的真实性格完全不符的话呢？让我们再也不谈这个话题吧。你会给切维利夫人写信，告诉她你无法支持她的那个荒谬计划，对吧？如果你曾经给她过任何承诺，那就必须收回，仅此而已！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真的必须写信告诉她吗？

奇尔特恩夫人：当然了，罗伯特！还能怎么办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可以亲自去见她。那样会更好。

奇尔特恩夫人：罗伯特，你绝不能再见她了。她不是你应该交谈的女人，也不配与你这样的男人说话。不行！

你必须立刻给她写信，就现在，马上！让信中的内容让她明白，你的决定是绝对不可更改的！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立刻动笔吧！

奇尔特恩夫人：好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可是已经很晚了，快十二点了。

奇尔特恩夫人：那没关系。她必须马上知道，她错看你了——你绝不会做出任何卑鄙、阴险或不光彩的事。罗伯特，快在这里写下你拒绝支持她的计划，因为你觉得那是个不诚实的计划。对，把“不诚实”这个词写上去。她知道这个词的意思。[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坐下来开始写信。他的妻子接过信并读了起来。]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按响铃。] 接下来是信封。[他慢慢地写下地址。梅森进来了。] 把这封信立刻送到克拉里奇酒店去。不要等回复。[梅森离开。奇尔特恩夫人跪在丈夫身边，拥抱着他。] 罗伯特，爱情会让人拥有直觉。今晚我觉得自己把你从一场可能对你造成危险的处境中拯救了出来，也让你免于遭受那些会让人不再尊重你的人的对待。罗伯特，你似乎没有充分意识到，你为我们的政治生活带来了更高尚的氛围、更积极的生活态度，以及更纯粹的目标和更高的理想——我知道这一点，因此我爱你，罗伯特。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哦，格特鲁德，永远爱我吧！

奇尔特恩夫人：我会永远爱你的，因为你永远都值得被爱。当我们看到最崇高的事物时，我们就应该去爱它！[她亲了他一下，然后起身离开。]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一会儿，然后坐下，双手掩面。仆人进来开始熄灭灯光。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抬起头。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梅森，把灯熄灭吧！

[仆人熄灭了灯光。房间里几乎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悬挂在楼梯上方的那盏大吊灯。]

并照亮了“爱的胜利”这幅图景。
动作结束。

第二幕

场景：罗伯特·奇尔顿爵士家的客厅。

[戈林勋爵穿着极为时髦的服装，正懒洋洋地坐在扶手椅上。罗伯特·奇尔顿爵士则站在壁炉前，显然内心极为焦虑不安。随着剧情发展，他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戈林勋爵：亲爱的罗伯特，这真是件棘手的事，实在非常棘手。你本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妻子。在现代生活中，对别人的妻子保密简直是一种奢侈行为。至少，我在俱乐部里总是听到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这么说的。但是，任何男人都不应该对自己的妻子隐瞒什么——她总会发现的。女人对于各种事情都有惊人的直觉，她们几乎能发现一切，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之外。

罗伯特·奇尔顿爵士：亚瑟，我无法告诉我的妻子。我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她呢？绝不是昨晚——那样做只会让我们永远分开，而我也会失去这个我深爱的女人，那个唯一能让我心动的女人。昨晚根本不可能，她一定会因恐惧而远离我……充满恐惧与轻蔑。

戈林勋爵：奇尔顿夫人真有那么完美吗？

罗伯特·奇尔顿爵士：是的，我的妻子确实完美无缺。

戈林勋爵：[脱下左手手套] 真遗憾！请原谅我，亲爱的朋友，我并非那个意思。但如果你所说属实的话，我希望能和奇尔顿夫人认真谈谈人生问题。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根本毫无用处。

戈林勋爵：让我试试看可以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可以，但没有什么能让她改变主意。

戈林勋爵：嗯，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一次心理学实验罢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所有这类实验都极其危险。

戈林勋爵：亲爱的朋友，凡事都有风险。如果没有风险，生活就不值得过了……我觉得你早就应该告诉她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什么时候？在我们订婚的时候吗？如果你知道我的财富来源如此，我的事业基础如此，而且我还做过那些大多数人会视为可耻且不光彩的事，你觉得她还会嫁给我吗？

戈林勋爵：[缓缓地]是的，大多数人都会用难听的话来形容那些事。这一点毋庸置疑。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苦涩地]那些每天也在做类似事情的人啊。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更不堪的秘密。

戈林勋爵：正因如此，他们才那么乐于揭露别人的秘密，以此转移公众对自己秘密的注意力。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归根结底，我这么做又伤害了谁呢？没人。

戈林勋爵：[凝视着他]除了你自己，罗伯特。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停顿片刻后]当然，我掌握着当时政府正在考虑的某项交易的内部信息，于是便据此采取了行动。实际上，内部信息正是现代所有巨额财富的来源。

戈林勋爵：[用拐杖轻敲靴子]而随之而来的，总是公众的丑闻。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亚瑟，你认为我18年前犯下的过错现在应该被用来对付我吗？因为少年时的一个错误就毁掉一个人的整个职业生涯，这公平吗？当时我22岁，还面临着出身高贵却贫穷的双重困境——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两种状况都是不可原谅的。如果把人年轻时的愚蠢行为或罪过——如果人们愿意这么称呼的话——当作理由来毁掉一个人的生活，让他蒙羞，摧毁他为之付出的一切努力与成就，这公平吗，亚瑟？

戈林勋爵：人生从来都不公平，罗伯特。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不公平反而是件好事。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每个有抱负的人都必须用这个时代的武器来奋斗。这个时代所崇拜的便是财富，财富就是这个时代的神。要想成功，就必须拥有财富，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财富。

戈林勋爵：你低估了自己，罗伯特。相信我，没有财富你也完全可以取得成功。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也许等我老了之后吧。当我不再渴望权力，或者无法再运用权力的时候；当我疲惫不堪、心灰意冷的时候。但我年轻时就渴望成功，因为青春正是取得成功的时期，我等不及了。

戈林勋爵：嗯，你确实在年轻时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我们这个时代，没人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40岁就成为外交事务副大臣——我觉得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但如果现在这一切都被夺走了呢？如果因为我卷入一场可怕的丑闻而失去一切，被迫退出公共生活，那该怎么办？

戈林勋爵：罗伯特，你怎么会为了钱出卖自己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激动地] 我不是为了钱而出卖自己，我只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换来成功，仅此而已。

戈林勋爵：[严肃地]没错，你确实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最初是什么让你想到要这么做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阿恩海姆男爵。
戈林勋爵：该死的恶棍！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不，他是个智慧极其敏锐、品味极高的人。他有教养、富有魅力且出类拔萃，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
戈林勋爵：啊！我宁愿选择一个有礼貌的傻瓜。愚蠢其实比人们想象的有更多可取之处。我个人非常欣赏愚蠢——大概这是一种共鸣吧。但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把整个经过告诉我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坐到书桌旁的扶手椅上]一天晚上，在拉德利勋爵家用完晚餐后，男爵开始谈论现代生活中的成功，声称它完全可以被视为一门精确的科学。他用那种令人着迷的平静嗓音向我们阐述了一种最可怕的哲学——权力哲学，还向我们宣扬了一种最神奇的“福音”——金钱的福音。我想他察觉到了自己对我产生的影响，因为在那之后的几天里，他写信邀请我去见他。当时他住在帕克巷，也就是现在伍尔科姆勋爵住的房子里。我清楚地记得，他那苍白而弯曲的嘴唇上挂着奇怪的微笑，带我参观他那精美的画廊，向我展示他的挂毯、珐琅制品、珠宝以及雕刻精美的象牙制品，让我惊叹于他所拥有的奢华生活之奇妙；然后他告诉我，奢华只不过是背景而已，就像戏剧中的场景罢了，而真正的价值在于对其他人的控制力，对世界的掌控力——这才是值得拥有的东西，才是最值得追求的快乐，也是永远不会让人厌倦的喜悦。而在我们这个时代，只有富人才拥有这种力量。
戈林勋爵：[深思熟虑地]真是极其肤浅的信念罢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站起身来]那时我不这么认为，现在也不这么认为。财富赋予了我巨大的权力。在我人生之初，它就给了我自由，而自由就是一切。你从未经历过贫穷，所以……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野心。你根本无法理解男爵给了我多么难得的机会——这种机会是很少有人能得到的。
戈林勋爵：从结果来看，对他们来说倒是幸运的。不过请明确告诉我，男爵最终是如何说服你做出那件事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准备离开时，他告诉我，如果我能向他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机密信息，他就会让我变得非常富有。他给我的这个前景让我震惊不已，而那时我的野心与对权力的渴望简直无以复加。六周后，一些机密文件落到了我手中。
戈林勋爵：[目光紧盯着地毯]官方文件？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没错。[戈林勋爵叹了口气，用手抚过额头，然后抬起头。]
戈林勋爵：罗伯特，我真没想到，在所有人当中，你会如此软弱，屈服于阿恩海姆男爵的诱惑。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软弱？哦，我受够了听到这个词，也受够了用它来形容别人。软弱？亚瑟，你真的认为屈服于诱惑就是软弱吗？我告诉你，有些诱惑极其可怕，要战胜它们需要力量、勇气——把整个人生都押在某一刻上，为了一次尝试而冒险，无论赌注是权力还是享乐，那都不是软弱，而是可怕的勇气。我有那种勇气。当天下午，我就坐下来给阿恩海姆男爵写了这封信，也就是现在这个女人手里的那封信。通过这笔交易，他赚了75万英镑。
戈林勋爵：那你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从男爵那里得到了11万英镑。
戈林勋爵：你的价值应该更高才对，罗伯特。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不，那些钱正好给了我想要的东西——控制他人的权力。我立刻赶去了议会。男爵还为我出了主意……

我不时能获得资金支持。五年前，我的财富几乎增长了两倍。从那以后，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取得了成功。在所有与金钱相关的事情上，我总是运气极好，好到有时甚至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我记得曾在某本奇怪的书中读到过：当神明想要惩罚我们时，他们就会回应我们的祈祷。

戈林勋爵：但是罗伯特，你难道从未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后悔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没有。我觉得自己是用这个时代的武器与它战斗，并且赢了。

戈林勋爵：[悲伤地]你以为自己赢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是这么认为的。[沉默片刻后]亚瑟，因为我告诉了你这些事，你会鄙视我吗？

戈林勋爵：[语气充满同情]罗伯特，我真的很为你难过，真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并不是说自己没有感到懊悔。其实并没有。不是那种愚蠢的、平常意义上的懊悔。但我确实多次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我曾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能改变命运的安排。阿恩海姆男爵给的那笔钱，我已经分两次用于公益事业了。

戈林勋爵：[抬起头]用于公益事业？天哪！罗伯特，你肯定造成了很大的危害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哦，别这么说，亚瑟，不要这样讲！

戈林勋爵：别管我说什么了，罗伯特！我总是说些不该说的话。事实上，我通常都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在现在可是个大错误——很容易让人误解。至于这件可怕的事情，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你当然知道这一点。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谢谢你，亚瑟，真的谢谢。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还能做些什么呢？

戈林勋爵：[双手插在口袋里，向后靠在椅子上。] 嗯，英国人受不了那种总觉得自己没错的人，但他们很欣赏那些承认自己有错的人。这是他们性格中值得称道的一点。不过就你而言，罗伯特，承认错误是行不通的。那笔钱，恕我直言，实在是个棘手的问题。此外，如果你把整件事都坦白出来，就再也无法谈论道德问题了。在英格兰，一个无法每周两次向那些喜欢听他讲道德、却本身不道德的人群发表道德演讲的人，就不再能算是个严肃的政治家了。他除了从事植物学研究或进入教会之外，别无其他职业选择。承认错误毫无用处，只会毁了你。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确实会毁了我。亚瑟，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与这件事抗争到底。

戈林勋爵：[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罗伯特。现在只有这样做了。首先，你必须把整个事情告诉你的妻子。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绝不会那么做。

戈林勋爵：罗伯特，相信我，你错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做不到。那样会让她不再爱我。至于那个女人，切维利夫人，我要怎么保护自己不受她的伤害呢？亚瑟，显然你以前就认识她。

戈林勋爵：是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和她很熟吗？

戈林勋爵：[整理着领带。] 非常不熟。我曾在滕比家做客时与她订过婚，不过那段关系只持续了三天……差不多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为什么分手了？

戈林勋爵：[漫不经心地说。] 哦，我忘了。反正也没关系了。顺便问一下，你试过用钱来对付她吗？她以前可非常贪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提出给她任何她想要的金额，可她拒绝了。

戈林勋爵：原来，那所谓的“金钱万能”的道理也有失效的时候啊。毕竟，富人也无法为所欲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做到。我想您说得对。亚瑟，我觉得自己即将面临公开的耻辱，我确信如此。以前我从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现在我懂了——那就像有一只冰手按在心脏上，仿佛心脏在某个空荡荡的腔体里不停地跳动直至停止。

戈林勋爵：[敲击桌子] 罗伯特，你必须与她抗争，一定要这么做。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可要怎么抗争呢？

戈林勋爵：我现在还说不准，完全没头绪。但每个人都有弱点，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缺陷。[走到壁炉前，照着镜子看着自己] 我父亲说就连我也有缺点，也许确实如此，我也不清楚。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为了保护自己免受切维利夫人的伤害，我有权利使用一切能找到的手段，对吧？

戈林勋爵：[仍盯着镜子] 如果我是你，我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她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在桌旁坐下，拿起笔] 好吧，那我打算给维也纳的使馆发一封加密电报，询问是否有关于她的什么负面消息。说不定她会有什么秘密丑闻而心怀恐惧。

戈林勋爵：[整理纽扣孔] 哦，我觉得切维利夫人属于那种现代女性——她们觉得新的丑闻就跟新帽子一样时髦，每天下午五点半就会把它们展示在公园里。我敢肯定她非常喜欢丑闻，目前让她苦恼的，就是无法获得足够的丑闻素材。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继续写作]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戈林勋爵：[转过身来] 嗯，她昨晚涂的胭脂太多了，衣服又穿得太少。对女人来说，这总是绝望的迹象。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按响铃铛] 但给我发消息到维也纳还是值得的，对吧？

戈林勋爵：提出问题总归是值得的，不过回答问题则未必如此。

[梅森进来。]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特拉福德先生在房间里吗？

梅森：是的，罗伯特爵士。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将写好的内容放入信封，然后仔细封好] 告诉他立刻用密码把这份信寄出去，绝不能有任何延误。

梅森：好的，罗伯特爵士。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哦！把那东西还给我。

[他在信封上又写了几句，随后梅森带着信离开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她一定对阿恩海姆男爵有着某种特殊的吸引力。不知道那是什么。

戈林勋爵：[微笑着] 我也想知道。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只要我的妻子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会与她斗争到底。

戈林勋爵：[坚定地] 哦，无论如何都要战斗——绝对要战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绝望地摆手] 如果我的妻子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争的了。等我收到维也纳的消息后，我会告诉您结果。这只是个机会，一个微小的机会，但我相信它。既然我用这个时代的武器与它抗争，那我就用她的武器来对抗她。这样才公平，而且她看起来似乎是个有过去的女人，对吧？

戈林勋爵：大多数漂亮女人都是如此。不过，过去也有自己的时尚，就像现在的服装一样。也许切维利夫人的穿着只是领口略低而已，而那种款式如今正非常流行。另外，亲爱的罗伯特，我不应该对吓唬切维利夫人抱太大希望。我觉得她不是那种容易受惊的人——她已经熬过了所有的债主，而且表现得极为镇定。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哦！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各种机会了。我紧紧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我感觉自己就像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的男人，脚下是水，空气中弥漫着暴风雨的气息。嘘！我听到我妻子的声音了。

[奇尔特恩夫人穿着便装走进来。]

奇尔特恩夫人：下午好，戈林勋爵！

戈林勋爵：下午好，奇尔特恩夫人！您去过公园吗？

奇尔特恩夫人：没有，我刚从妇女自由协会回来。顺便说一下，罗伯特，你的名字在会上赢得了热烈的掌声。现在我来这儿喝杯茶。[对戈林勋爵说]您也一起等一会儿，喝杯茶吧？

戈林勋爵：谢谢，我稍等一会儿就好。

奇尔特恩夫人：我马上回来。我只是去摘下帽子而已。

戈林勋爵：[极其诚恳地]哦！请不要摘下来。那顶帽子太漂亮了，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帽子之一。希望妇女自由协会的成员们也对它报以热烈掌声。

奇尔特恩夫人：[微笑着]戈林勋爵，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没时间互相欣赏对方的帽子啊。

戈林勋爵：真的吗？都是些什么工作呢？

奇尔特恩夫人：哦！一些枯燥但又有意义、很有趣的工作——工厂法、女性检查员制度、八小时工作制法案、议会选举权……实际上，就是所有你会觉得极其无趣的事情。

戈林勋爵：那从来不戴帽子吗？

奇尔特恩夫人：[假装生气地] 从不戴帽子，绝对不戴！

[奇尔特恩夫人从通往她闺房的门离开。]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握住戈林勋爵的手] 亚瑟，你一直是我非常好的朋友，真正的好朋友。

戈林勋爵：罗伯特，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为你做了什么。事实上，据我所知，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我对自己感到非常失望。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让我能够把真相告诉你。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一直以来，真相都让我难以承受。

戈林勋爵：啊！真相这种东西，我总是尽快摆脱它！顺便说一句，这是个坏习惯。会让人在俱乐部里很不受欢迎……尤其是那些年长会员们。他们认为这是傲慢的表现。也许确实如此。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但愿我能说出真相……活出真实的自我。啊！活出真实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叹了口气，走向门口]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对吧，亚瑟？

戈林勋爵：当然。随时都可以。今晚我打算去看看单身汉舞会，除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明天早上我会再来拜访。如果今晚你需要我，就到柯松街给我送封信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谢谢您。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奇尔特恩夫人从她的闺房走了出来。]

奇尔特恩夫人：罗伯特，你不去了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亲爱的，我还有些信要写。

奇尔特恩夫人：[走到他身边] 你工作太辛苦了，罗伯特。你似乎从不考虑自己的身体，看起来非常疲惫。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没什么的，亲爱的，真的没事。

[他亲了她一下，然后离开了。]
奇尔特恩夫人：[对戈林勋爵说] 请坐吧。很高兴您能来。我有话想跟您谈谈……嗯，不是关于帽子或妇女自由协会的事。您对前者太感兴趣了，而对后者则兴趣不足。
戈林勋爵：您是想跟我谈谈切维利夫人吗？
奇尔特恩夫人：没错。您猜对了。昨晚您离开后，我发现她所说的是真的。当然，我立刻让罗伯特给她写了一封信，撤销他的承诺。
戈林勋爵：原来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奇尔特恩夫人：如果他坚持原来的承诺，那将会成为他一直清白无瑕的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污点。罗伯特必须无可指责，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能做其他男人会做的事。[她看着沉默不语的戈林勋爵] 您不同意我的看法吗？您是罗伯特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我们最要好的朋友，戈林勋爵。除了我之外，没人比您更了解罗伯特。他对我说过什么秘密都没有，我想他对您也应如此。
戈林勋爵：他确实没有对我隐瞒什么。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奇尔特恩夫人：那我对他的评价有误吗？我知道自己是对的。但请坦诚地告诉我吧。
戈林勋爵：[直视着她] 真正坦诚地讲？
奇尔特恩夫人：当然。您没什么好隐瞒的，对吧？
戈林勋爵：没什么。不过，亲爱的奇尔特恩夫人，如果您允许我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在现实生活中——
奇尔特恩夫人：[微笑着] 您对这方面了解可真少啊，戈林勋爵——
戈林勋爵：从经验上来说我一无所知，不过通过观察还是有些了解的。我觉得在现实生活中，要想取得真正的成功，总得有些不择手段的手段，而野心也总是伴随着不道德的行为。一旦一个人下定决心……

到了某个关键时刻，如果他必须攀登峭壁，那他就去攀登；如果必须在泥潭中行走——
奇尔特恩夫人：嗯？
戈林勋爵：他就会在泥潭中行走。当然，我这里所说的是关于生活的普遍道理而已。
奇尔特恩夫人：[严肃地] 希望如此。戈林勋爵，您为何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戈林勋爵：奇尔特恩夫人，我有时会想……也许您对生活的某些看法有些过于苛刻了。我觉得……您往往没有充分考虑到事物的另一面。每种人都有弱点，甚至比弱点更糟糕的东西。比如说，假设某个公众人物，比如我的父亲、默顿勋爵，或是罗伯特，多年前给某人写了一封愚蠢的信……
奇尔特恩夫人：您所说的“愚蠢的信”是什么意思？
戈林勋爵：就是那种会严重损害一个人声誉的信。我只是举个假设的例子罢了。
奇尔特恩夫人：罗伯特不可能做出愚蠢的事，也不可能做错事。
戈林勋爵：[沉默片刻后] 没有人不可能做出愚蠢的事，也没有人不可能做错事。
奇尔特恩夫人：您是悲观主义者吗？其他那些时髦人士会怎么说呢？他们肯定都会感到难过吧。
戈林勋爵：[站起身来] 不，奇尔特恩夫人，我不是悲观主义者。事实上，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理解什么是悲观主义。我只知道，没有宽容之心，就无法理解生活，也无法好好地生活。无论来世如何，这个世界的真正解释都是爱，而非德国哲学。如果您遇到困难，奇尔特恩夫人，请完全信任我，我会尽一切力量帮助您。只要您需要我，就来找我，我一定会帮您。立刻来找我吧。

奇尔特恩夫人：[惊讶地看着他]戈林勋爵，您说话可真严肃啊。我好像从未听您这么认真地说过话呢。
戈林勋爵：[笑着]请原谅我，奇尔特恩夫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再这样了。
奇尔特恩夫人：但我希望您能认真一点。

[梅布尔·奇尔特恩穿着极为漂亮的裙子走了进来。]
梅布尔·奇尔特恩：亲爱的格特鲁德，别对戈林勋爵说这种可怕的话。他可不适合表现得那么严肃。下午好，戈林勋爵！请尽量轻松点吧。
戈林勋爵：我很想这么做，梅布尔小姐，不过恐怕今天早上我……有点生疏了；而且，我现在得走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我刚进来你就走？你的礼貌也太差了吧！看来你小时候一定没得到良好的教育。
戈林勋爵：确实如此。
梅布尔·奇尔特恩：真希望是我来教育你啊！
戈林勋爵：很遗憾不是您来教育我。
梅布尔·奇尔特恩：现在应该已经太晚了，对吧？
戈林勋爵：[微笑着]我不确定。
梅布尔·奇尔特恩：明天早上您会来骑马吗？
戈林勋爵：会的，十点钟。
梅布尔·奇尔特恩：别忘了哦。
戈林勋爵：我当然不会忘。顺便问一下，奇尔特恩夫人，今天的《晨邮报》上没有您的客人名单。显然是被县议会或兰贝斯会议之类的无聊内容给挤掉了。您能给我一份名单吗？我有个特别的理由需要它。
奇尔特恩夫人：我相信特拉福德先生可以给您一份。

戈林勋爵：非常感谢您。

梅布尔·奇尔特恩：汤米是伦敦最有用的人。

戈林勋爵[转向她]：那谁是最有魅力的人呢？

梅布尔·奇尔特恩[得意地]：是我啊。

戈林勋爵：您真聪明，猜对了！[拿起帽子和手杖]再见了，奇尔特恩夫人！您会记住我所说的话的，对吧？

奇尔特恩夫人：会的；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戈林勋爵：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再见了，梅布尔小姐！

梅布尔·奇尔特恩[略带失望地]：我希望您不要离开。今天早上我经历了四段精彩的冒险经历，其实应该是四段半。您可以留下来听听其中的一些故事。

戈林勋爵：您居然有四段半的冒险经历，真是自私啊！那我可就没机会听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我不想让您知道那些事情。那些经历对您来说并不好。

戈林勋爵：这是您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刻薄的话。不过您说得倒挺动听的。明天见吧。

梅布尔·奇尔特恩：再见。

戈林勋爵：确实该走了。不过别把特拉福德先生带来。

梅布尔·奇尔特恩[微微摇头]：我当然不会带汤米·特拉福德来的。他现在处境很糟糕。

戈林勋爵：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鞠躬后离开。]

梅布尔·奇尔特恩：格特鲁德，我希望你能和汤米·特拉福德谈谈。

奇尔特恩夫人：可怜的特拉福德先生这次又做了什么？罗伯特说他可是他见过最出色的秘书。

梅布尔·奇尔特恩：唉，汤米又向我求婚了。他真的就只会向我求婚而已。昨晚在音乐室里，当时有复杂的三重奏正在演奏，我根本无法反抗，他便向我求婚了。不用说，我根本不敢出声回应——要是那样做了，音乐肯定会立刻停止。那些搞音乐的人真是荒谬至极，总要在人们最希望听不见的时候要求对方保持沉默。今天早上，他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那尊可怕的阿喀琉斯雕像前向我求婚。真可怕，那种艺术品面前发生的事简直令人震惊。警方应该介入干预。吃午饭时，从他眼中的光芒就能看出他又要求婚了，我赶紧告诉他自己是双本位制支持者，这才暂时阻止了他。幸好我不知道“双本位制”是什么意思，我想其他人也不懂吧。不过这个借口让汤米愣住了十分钟，他看起来十分震惊。而且汤米求婚的方式实在烦人。如果他能大声求婚的话，我倒还不至于这么在意，那样至少还能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但他总是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求婚。当汤米想表现得浪漫些时，说话的样子就像医生一样。我很喜欢汤米，但他的求婚方式实在过时了。格特鲁德，我希望你能和他谈谈，告诉他每周求婚一次已经够频繁了，而且求婚的方式也应该能吸引别人的注意。

奇尔特恩夫人：亲爱的梅布尔，别这么说。再说，罗伯特对特拉福德先生评价很高，他认为他前途无量。

梅布尔·奇尔特恩：哦！我绝对不会嫁给一个前途无量的人。

奇尔特恩夫人：梅布尔！

梅布尔·奇尔特恩：我知道的，亲爱的。你不也是嫁给了一个有前途的人吗？不过罗伯特是个天才，而你性格高尚、乐于牺牲，你能忍受天才。我则毫无个性可言，罗伯特是我唯一能忍受的天才。通常来说，我觉得天才们简直不可理喻。他们话太多了，对吧？真是坏习惯！他们总是只考虑自己，而我希望他们能多为我着想。我现在得去巴兹尔顿夫人家那里排练了。

记得，我们还要表演情景剧，对吧？是关于某种“胜利”的主题，具体是什么我忘了！希望那是属于我的胜利。目前我真正感兴趣的只有胜利而已。[亲吻了奇尔特恩夫人后离开；随后又跑回来。] 哦，格特鲁德，你知道谁要来见你吗？就是那个可怕的切维利夫人，穿着一件非常漂亮的礼服。你问过她了吗？[奇尔特恩夫人站起身来。] 切维利夫人？要来见我？不可能！

梅布尔·奇尔特恩：我向你保证，她真的要上楼来了，看起来栩栩如生，但一点也不自然。

奇尔特恩夫人：梅布尔，你不必等了。记住，巴塞尔顿夫人正在等你呢。

梅布尔·奇尔特恩：哦！我得和马克比夫人握握手。她真是太好了。我喜欢被她责备。

[梅森进来。]

梅森：马克比夫人，切维利夫人。

[马克比夫人和切维利夫人进来。]

奇尔特恩夫人：[走上前迎接她们。] 亲爱的马克比夫人，您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与她握手，然后稍微客气地向切维利夫人鞠躬。] 切维利夫人，您坐下来好吗？

切维利夫人：谢谢。那位不是奇尔特恩小姐吗？我真的很想认识她。

奇尔特恩夫人：梅布尔，切维利夫人想认识你。

[梅布尔·奇尔特恩微微点头。]

切维利夫人：[坐下后说。] 昨晚我觉得您的裙子真是迷人极了，奇尔特恩小姐。那么简洁，而且……很合适。

梅布尔·奇尔特恩：真的吗？我得告诉我的裁缝。她一定会很惊讶的。再见了，马克比夫人！

马克比夫人：这么快就要走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非常抱歉，但我必须得走了。我马上要去排练了。在某些表演场景中，我需要倒立着表演。

马克比夫人：倒立？孩子，哦！希望不会吧。我觉得那很不利于健康。[她在奇尔特恩夫人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梅布尔·奇尔特恩：但这是为了一个非常好的慈善事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们才是我真正关心的人。我是该组织的秘书，汤米·特拉福德则是财务主管。

切维利夫人：那戈林勋爵担任什么职务呢？

梅布尔·奇尔特恩：哦！戈林勋爵是主席。

切维利夫人：这个职位很适合他，除非自从我第一次认识他之后，他的状况已经变差了。

马克比夫人：[沉思片刻] 梅布尔，你真是非常现代化啊。也许有点过于现代化了。过于现代化是很危险的，人很容易突然变得过时。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梅布尔·奇尔特恩：那可真是可怕啊！

马克比夫人：啊！亲爱的，你不必紧张。你永远都会保持最美的样子。这才是最好的时尚，也是英格兰唯一能成功推广的时尚。

梅布尔·奇尔特恩：[行礼] 非常感谢您，马克比夫人，为了英格兰……也为了我自己。[离开。]

马克比夫人：[转向奇尔特恩夫人] 亲爱的格特鲁德，我们只是想问问，切维利夫人的钻石胸针找到了吗？

奇尔特恩夫人：在这里吗？

切维利夫人：是的。我回到克拉里奇酒店后才发现它不见了，想可能是掉在这里了。

奇尔特恩夫人：我还没听到任何消息。不过我会叫管家来问问的。[按响铃。]

切维利夫人：哦，请不要麻烦了，奇尔特恩夫人。我想我是在来这儿之前，在歌剧院里把它弄丢的。

马克比夫人：啊，没错，应该就是在歌剧院里丢失的吧。事实上，现在大家都挤来挤去、互相碰撞，以至于到了晚上结束时，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剩下什么了。我自己也是如此，从客厅回来时，总感觉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点点体面，刚好能避免下层阶级通过马车的窗户对我指指点点。其实，我们的社交圈里的人实在太多了。真的，应该有人制定一个合理的移民援助计划，那会带来很多好处。

切维利夫人：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马克比夫人。我已经有将近六年没在伦敦过社交季了，不得不说，现在的社交圈已经变得极其混杂，到处都是些奇怪的人。

马克比夫人：确实如此，亲爱的。不过没必要认识他们。我肯定有很多人都不认识，那些来我家里的人。事实上，据我所知，我也不想认识他们。

[梅森进来。]

奇尔特恩夫人：切维利夫人，您弄丢的是什么样的胸针呢？

切维利夫人：是一枚镶有红宝石的钻石蛇形胸针，红宝石相当大。

马克比夫人：我记得您说过，胸针的头部还镶着一颗蓝宝石，对吗？

切维利夫人（微笑着）：不，马克比夫人，是红宝石。

马克比夫人（点头）：那一定很漂亮吧。

奇尔特恩夫人：梅森，今天早上在各个房间里找到过镶有红宝石和钻石的胸针吗？

梅森：没有，夫人。

切维利夫人：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奇尔特恩夫人。很抱歉给您带来了不便。

奇尔特恩夫人：[冷淡地] 哦，这并没有带来任何不便。这样就行了，梅森。你可以去端茶来了。
[梅森离开。]
马克比夫人：唉，丢失东西真是件烦人的事。我记得多年前在巴斯时，我在公共浴场里弄丢了一条非常漂亮的浮雕手链，那是约翰爵士送给我的。很遗憾，从那以后他就再没送过我任何东西了。他真的变坏了。唉，这个糟糕的下议院简直把我们的丈夫给毁了。我觉得，自从那种所谓的“女性高等教育”制度出现以来，下议院对幸福婚姻的破坏力是最大的。
奇尔特恩夫人：啊！马克比夫人，这么说可就是异端邪说了。罗伯特可是女性高等教育的坚定支持者，恐怕我也是吧。
切维利夫人：我倒希望看到的是男性接受高等教育。男人们实在太需要它了。
马克比夫人：没错，亲爱的。不过我觉得这样的计划实在不切实际。我认为男人并没有太多发展的潜力。他们已经发展到极限了，而那个极限其实并不高，对吧？至于女人嘛，亲爱的格特鲁德，你属于年轻一代，如果你赞成这种做法的话，那当然没问题。在我那个时代，我们被教导不要去理解任何事情。那是旧有的制度，不过也挺有趣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我可怜的妹妹被要求不要理解的道理多得惊人。不过据说现代女性什么都能理解。
切维利夫人：除了她们的丈夫。那是现代女性永远无法理解的唯一事物。
马克比夫人：我觉得那反而是件好事，亲爱的。如果她们能理解的话，很多幸福的家庭都会破裂。当然，格特鲁德，你的家庭不会如此。你嫁了个完美的丈夫。真希望我自己也能有这样的丈夫。不过自从约翰爵士开始定期参加辩论之后——他以前可从不用这种方式——他的言辞就变得极其难以理解了。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对整个议会讲话，结果……

每当他谈论农业工人的状况、威尔士教会，或是诸如此类不合适的话题时，我就不得不把所有的仆人都赶出房间。看到自己服务了23年的管家在餐具柜旁脸红，而仆人们则像马戏团里的人一样在角落里扭来扭去，实在令人不快。我敢说，如果他们不立刻把约翰送到上议院去，我的生活就彻底毁了。到那时他应该就不会再对政治感兴趣了吧？上议院的人都很通情达理，都是些绅士。但以约翰爵士现在的状态来看，真是让人头疼至极。今天早上，早餐还没吃完，他就站在壁炉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大声向全国民众发表演说。不用说，我喝完第二杯茶后就立刻离开了餐桌。而他那些粗暴的言辞在整个房子里都能听到！格特鲁德，希望罗伯特爵士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奇尔特恩夫人：不过我对政治很感兴趣，马克比夫人。我喜欢听罗伯特谈论这些事情。

马克比夫人：嗯，希望他不会像约翰爵士那样热衷于那些蓝皮书。我觉得那些书根本算不上好的读物。

切维利夫人：[无精打采地] 我从来没读过蓝皮书。我更喜欢……黄皮书的那种。

马克比夫人：[友善地] 黄色确实是一种更明亮的颜色，对吧？我年轻时经常穿黄色衣服，要不是约翰爵士在穿着打扮问题上总是那么爱指手画脚的话，我现在也会继续穿的。毕竟，在穿着问题上，男人总是很可笑的，对吧？

切维利夫人：哦，不！我觉得在穿着打扮方面，男人才是权威。

马克比夫人：真的吗？从他们戴的帽子来看，可不太像啊，对吧？

[管家进来，后面跟着仆人。茶被摆放在靠近奇尔特恩夫人的小桌上。]

奇尔特恩夫人：切维利夫人，需要给您倒点茶吗？

切维利夫人：谢谢。[管家将一杯茶放在托盘上递给切维利夫人。]
奇尔特恩夫人：马克比夫人，要喝点茶吗？
马克比夫人：不用了，亲爱的。[仆人们离开了。]事实上，我答应过要去看看可怜的布兰卡斯特夫人，她现在处境十分艰难。她的女儿是个很有教养的女孩，却竟然要嫁给什罗普郡的一个牧师。真是令人难过至极。我不明白为什么现代人这么喜欢牧师。在我那个时代，我们当然见过那些像兔子一样到处跑的牧师，但我们从来不会理会他们。不过据说现在乡村社会中到处都是这类人。我觉得这非常不敬神。此外，她的长子还与父亲发生了争执，据说他们在俱乐部见面时，布兰卡斯特勋爵总是躲在《泰晤士报》的财经版后面。不过我觉得这种事现在很常见，圣詹姆斯街上的所有俱乐部都得多备几份《泰晤士报》；因为有太多儿子不愿与父亲来往，也有太多父亲不愿与儿子说话。我觉得这实在令人遗憾。
切维利夫人：我也有同感。现在的父亲们有很多东西需要向儿子们学习。
马克比夫人：真的吗，亲爱的？什么方面？
切维利夫人：生活的艺术。这是现代人所能创造的唯一真正的艺术形式。
马克比夫人：[摇头]啊！恐怕布兰卡斯特勋爵在这方面懂得很多，远远超过他那可怜的妻子。[转向奇尔特恩夫人]你认识布兰卡斯特夫人吧，亲爱的？
奇尔特恩夫人：略知一二。去年秋天我们在朗顿的时候，她也在那儿住过。
马克比夫人：嗯，像所有坚强的女性一样，她看起来非常幸福，你肯定也注意到了。不过除了这个牧师的问题之外，她的家族里还有许多悲剧。她的妹妹吉克尔夫人也过着极其不幸的生活，很遗憾，那并非她自己的过错。

最终，她伤心欲绝，要么进了修道院，要么走上了歌剧舞台——我记不清是哪一种了。不，我想她选择的是装饰艺术方面的针线活。我知道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生活的乐趣。[起身]现在，格特鲁德，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就把切维利夫人交给你照顾，半小时后再来接她。或者，亲爱的切维利夫人，您愿意在马车上等候，而我则去陪布兰卡斯特夫人吗？既然这是一次吊唁之行，我不会待太久。

切维利夫人：[起身]只要有人陪着，我完全不介意在马车上等候。

马克比夫人：嗯，我听说那个牧师总是在这房子里晃来晃去。

切维利夫人：恐怕我不喜欢有女伴在身边。

奇尔特恩夫人：[起身]哦，我希望切维利夫人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我希望能和她聊几分钟。

切维利夫人：奇尔特恩夫人，您真是太好了！相信我，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了。

马克比夫人：啊！毫无疑问，你们俩一定有很多关于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可以一起聊聊。再见了，亲爱的格特鲁德！今晚会在博纳尔夫人那里见到你吧？她发现了一位非常出色的新天才。不过我觉得他……根本什么都不会做。这倒是个安慰，对吧？

奇尔特恩夫人：我和罗伯特今晚打算在家里吃饭，之后应该也不会去别的地方。当然，罗伯特得待在宅子里。不过那儿也没什么有趣的事可做。

马克比夫人：独自在家吃饭？那样真的稳妥吗？啊，我忘了，您的丈夫是个例外。而我的丈夫则是普遍现象——嫁给这种人，女人会迅速衰老的。[马克比夫人离开。]

切维利夫人：马克比夫人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对吧？她话比我能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多，但实际说的却很少。她天生就是个适合公开演讲的人。比她丈夫强多了，虽然她丈夫是个典型的英国人，总是无趣又易怒。

奇尔特恩夫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一阵沉默之后，两位女士的目光相遇了。奇尔特恩夫人面容严肃，脸色苍白。而切维利夫人则显得颇为好笑。]切维利夫人，我觉得有必要坦白地告诉您：如果我早知道您的真面目，昨晚就不会邀请您来我家了。
切维利夫人[带着轻蔑的微笑]：真的吗？
奇尔特恩夫人：我不可能那样做。
切维利夫人：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丝毫没变啊，格特鲁德。
奇尔特恩夫人：我从来都不会改变。
切维利夫人[挑起眉毛]：那生活难道什么都没教会您吗？
奇尔特恩夫人：它让我明白，一个曾经犯下不诚实、不光彩行为的人，很可能会再次犯错，因此应该被避开。
切维利夫人：您打算把这条规则用在所有人身上吗？
奇尔特恩夫人：是的，无一例外。
切维利夫人：那我真的为您感到难过，格特鲁德，非常难过。
奇尔特恩夫人：现在您应该明白了吧，由于种种原因，在您留在伦敦期间，我们之间再继续交往是不可能的了。
切维利夫人[靠在椅背上]：格特鲁德，您知道吗？我根本不在乎您那些道德说教。道德不过是我们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所采取的态度罢了。您不喜欢我，这一点我很清楚。而我一直都很讨厌您。不过我还是来这里想帮您一个忙的。
奇尔特恩夫人[充满轻蔑]：大概就是像您昨晚想要帮我丈夫的那种“帮忙”吧。谢天谢地，我把他从那种危险中救了出来。
切维利夫人[站起身来]：是您让他给我写那封无礼的信的吧？也是您让他违背承诺的吧？

奇尔特恩夫人：是的。
切维利夫人：那你就必须让他答应帮忙。我给你的时间只有明早——不能再多了。如果到那时你的丈夫还不郑重承诺协助我完成这个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计划……
奇尔特恩夫人：这种欺诈行为……
切维利夫人：随你怎么称呼它吧。我完全掌控着你丈夫，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会让他按我的要求行事。
奇尔特恩夫人：[站起身，走向她]你真无礼！我丈夫跟你有什么关系？跟像你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切维利夫人：[苦笑着]在这个世界上，同类才会相聚。正因为你丈夫本身就是个骗子、不诚实的人，所以我们才如此合得来。你和他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我和他则比朋友还要亲近——我们是彼此绑在一起的敌人，同样的罪恶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奇尔特恩夫人：你怎么敢把我的丈夫和你相提并论？你怎么敢威胁他和我？离开我的房子吧，你不配进入这里。
[罗伯特·奇尔特恩从后面进来。他听到妻子的最后一句话，也看到了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极其苍白。]
切维利夫人：你的房子？那可是用耻辱换来的房子啊！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通过欺诈手段得来的。[转过身，看到罗伯特·奇尔特恩]去问他，他的财富是从哪儿来的！让他告诉你，他是如何把国家机密卖给证券经纪人的。从他那里了解自己之所以能拥有如今地位的真相吧。
奇尔特恩夫人：那不是真的！罗伯特！那不是真的！
切维利夫人：[用手指着他]看看他！他能否认吗？他敢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走！立刻离开。你现在已经做了最恶劣的事了。
切维利夫人：我最恶劣的事？我还没完呢，你们俩都还没完。我给你们俩的时间到明天中午。如果到那时你们还不照我说的做，整个世界都会知道罗伯特·奇尔特恩的真正来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敲响了钟声。梅森进来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把切维利夫人带出去。

切维利夫人起身后，以过分夸张的礼貌向奇尔特恩夫人鞠躬，但后者并未有任何反应。经过站在门边的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时，她停顿了一下，直视着他的脸。随后她走了出去，仆人跟在后面关上了门。夫妻二人独自留在屋里。奇尔特恩夫人仿佛身处噩梦中一般站在那里。接着她转过身来看着丈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奇尔特恩夫人：你为了钱出卖了国家机密！你从欺诈开始自己的生活！你靠不诚实的行为建立自己的事业！哦，请告诉我那不是真的！骗我吧！骗我吧！告诉我那不是真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这个女人说的都是实话。但是，格特鲁德，听我说。你并不明白我当时受到了多大的诱惑。让我把整件事都告诉你吧。[走向她]

奇尔特恩夫人：别靠近我！不要碰我！我感觉你已经永远玷污了我。哦！这些年来你一直戴着面具！一个可怕的假面！你为了钱出卖了自己。哦！连普通的小偷都比你强。你把自己当作商品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你在市场上被买走。你对全世界都撒了谎。可你却不愿对我撒谎。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冲向她] 格特鲁德！格特鲁德！

奇尔特恩夫人：[伸出双手将他推开] 不，不要说话！什么都别说！你的声音唤醒了我那些可怕的回忆——那些让我爱上你的回忆，那些让我深爱你的话语的回忆——而如今那些回忆对我来说却是如此可怕。我曾经是多么崇拜你啊！对我来说，你代表着超越世俗的纯洁、高尚与诚实，毫无瑕疵。因为有你在，这个世界显得更加美好；因为有你的存在，善良也变得更加真实。而现在——哦，一想到我把像你这样的人当作自己人生的理想，我就觉得可怕！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这就是你的错误，你的过失。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为什么你们女人就不能接受有缺点的我们呢？为何要将我们奉上神坛？无论男女，其实都是凡人；但当我们男人爱上女人时，我们是明知她们的弱点、愚蠢与不完美之处，却依然深爱她们——或许正因如此才更爱她们。需要爱的，不是完美无缺的人，而是有缺陷的人。当我们被自己或他人伤害时，才是爱来治愈我们的时候——否则爱情还有什么意义呢？除了针对爱情本身的罪过之外，爱情应当宽恕一切罪过；除了没有爱的生命之外，真正的爱情应当原谅一切生命。男人的爱就是如此：它比女人的爱更为宽广、更为博大、更具人性。女人以为自己在塑造男人的理想形象，但实际上她们所创造的不过是虚假的偶像罢了。你把我当成了你的虚假偶像，而我却没有勇气走下来，向你展示我的伤痕，告诉你我的弱点。我害怕失去你的爱，就像现在这样。昨晚，你毁了我的生活——没错，彻底毁了它！那个女人向我要求的其实微不足道，相比她给予我的，那简直不值一提。她给了我安全、平静与稳定。我年轻时的那个罪恶，本以为已被埋葬，如今却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狰狞可怖，伸手就要掐住我的喉咙。我本可以永远消灭它，让它重返坟墓，销毁它的记录，烧掉所有能指证我的证据。但你阻止了我。只有你，你知道的。现在，我面前只有耻辱、毁灭、可怕的羞愧、世人的嘲笑，以及可能在未来面临的孤独与耻辱的死亡。让女人不要再为男人创造理想形象吧！不要把他们奉上神坛并向其顶礼膜拜，否则她们也会像你一样彻底毁掉别人的生活——就像我曾经疯狂爱过的你毁掉了我的生活一样！
[他离开房间。奇尔特恩夫人冲向他，但等她赶到时门已经关上了。她脸色苍白，满心痛苦，不知所措，无助地摇摆着，如同水中的植物。她伸出的双手在空气中颤抖，仿佛风中的花朵。随后，她倒在沙发旁，掩面哭泣。她的啜泣声就像孩子的哭声。]
第一幕结束。

第三幕

场景：戈林勋爵家中的图书馆。这是一间风格典雅的房间。右侧是通往大厅的门，左侧则是吸烟室的门。后面的折叠门通向客厅。壁炉里正燃烧着火。管家菲普斯正在书桌上整理一些报纸。菲普斯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始终面无表情，因此被一些人称为“理想的管家”。不过他并不像斯芬克斯那样难以接近——他只是戴着面具、举止得体而已。关于他的思想或情感生活，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他代表着形式上的完美。

[戈林勋爵穿着晚礼服登场，领口处装有纽扣装饰。他头戴丝帽，披着因弗内斯式斗篷。他戴着白色手套，手里拿着一根路易十六风格的手杖。他身上尽显时尚的精致与华丽，显然与现代生活紧密相连，甚至能够掌控它。他是思想史上第一位衣着考究的哲学家。]

戈林勋爵：菲普斯，我的第二个纽扣装饰准备好了吗？

菲普斯：是的，大人。[他取来帽子、手杖和斗篷，然后将新的纽扣装饰放在托盘上递给勋爵。]

戈林勋爵：真是件精美的东西啊，菲普斯。目前在整个伦敦，只有我这么一个地位不高的人会使用这种纽扣装饰。

菲普斯：是的，大人。我确实注意到了这一点。

戈林勋爵：[拿出旧的纽扣装饰] 你看，菲普斯，时尚就是自己所穿的衣服；而过时的，则是别人所穿的。

菲普斯：是的，大人。

戈林勋爵：庸俗不过是别人的行为罢了。
菲普斯：是的，勋爵。
戈林勋爵：[正在扣新纽扣孔] 而谎言则就是别人的真相。
菲普斯：是的，勋爵。
戈林勋爵：别人实在可怕。唯一可行的社交方式就是与自己相处。
菲普斯：是的，勋爵。
戈林勋爵：菲普斯，爱自己才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菲普斯：是的，勋爵。
戈林勋爵：[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菲普斯，我觉得这个纽扣孔不太好看。它让我看起来年纪太大了一些。其实我应该还处于壮年才对，对吧，菲普斯？
菲普斯：我觉得勋爵的外表并没有什么变化。
戈林勋爵：你没看出来吗，菲普斯？
菲普斯：没有，勋爵。
戈林勋爵：我不太确定。以后还是用那种更简单的纽扣孔吧，菲普斯，每周四晚上都用。
菲普斯：我会跟花商谈谈的，勋爵。她最近家里出了点事，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纽扣孔做得不够精致的原因吧。
戈林勋爵：英格兰的下层阶级真是奇怪——他们总是失去亲人。
菲普斯：是的，勋爵！在这方面他们倒是相当幸运的。
戈林勋爵：[转过身看着他。菲普斯依旧面无表情。] 嗯！有信件吗，菲普斯？

菲普斯：三封，大人。[将信件放在托盘上。]

戈林勋爵：[接过信件。] 二十分钟后让我的马车过来。

菲普斯：遵命，大人。[走向门口。]

戈林勋爵：[举起装在粉色信封里的信。] 嗯！菲普斯，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菲普斯：就在大人去俱乐部之后，有人亲手送来的。

戈林勋爵：那就行了。[菲普斯离开。] 用奇尔特恩夫人的粉色便条纸写的字，还是她的笔迹。真是奇怪。我原以为会是罗伯特来写信的。不知道奇尔特恩夫人要跟我说什么？[坐在书桌前，打开信并阅读。]“我需要你。我相信你。我会去找你。格特鲁德。”[他困惑地放下信，又重新拿起，慢慢读了一遍。]“我需要你。我相信你。我会去找你。”原来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女人！[拿出手表看了看。] 可是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真是奇怪——十点了！我得放弃去伯克郡的打算了。不过，被人期待着却不能出现，也挺不错的。反正没人期待我去单身汉俱乐部，那我还是要去的。好吧，我要让她忠于自己的丈夫。这是她唯一该做的事，也是所有女人都该做的。正是女性道德意识的觉醒，才使得婚姻变成如此毫无希望、极不平等的制度。十点了，她应该很快就会到。我得告诉菲普斯，不要让别人进来。[走向铃铛。]

[菲普斯进来。]

菲普斯：卡弗沙姆勋爵。

戈林勋爵：唉，为什么父母总是会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呢？我想这是大自然的一种奇妙错误吧。[卡弗沙姆勋爵进来。]

很高兴见到您，亲爱的父亲。[走去迎接他。]

卡弗沙姆勋爵：把我的外套脱下来。

戈林勋爵：真的有必要吗，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当然有必要了，先生。哪把椅子最舒服？

戈林勋爵：就是这把椅子，父亲。有客人来访时，我就坐这把椅子。

卡弗沙姆勋爵：谢谢。希望这个房间里没有穿堂风吧？

戈林勋爵：没有的，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坐下] 很好。我可受不了穿堂风，家里也绝不能有穿堂风。

戈林勋爵：不过这里风还是挺大的，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我想和你进行一次严肃的谈话。

戈林勋爵：亲爱的父亲！在这种时候吗？

卡弗沙姆勋爵：唉，现在才十点钟而已。您为什么反对这个时间呢？我觉得这时间再合适不过了！

戈林勋爵：事实上，父亲，今天并不是我适合进行严肃谈话的日子。很抱歉，但今天真的不行。

卡弗沙姆勋爵：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先生？

戈林勋爵：在社交季期间，父亲，我只在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二，从下午四点到七点之间才会进行严肃的谈话。

卡弗沙姆勋爵：那就定在星期二吧，先生，一定要定在星期二。

戈林勋爵：可是那时已经七点了，父亲。我的医生说七点之后就不能进行任何严肃的谈话，否则我会说梦话的。

卡弗沙姆勋爵：说梦话？那又有什么关系？您又没结婚。

戈林勋爵：没错，父亲，我确实没有结婚。

卡弗沙姆勋爵：哼！这正是我来找您谈的事情，先生。您必须马上结婚。要知道，我像您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个悲痛欲绝的寡夫三个月了，而且早就向您那位出色的母亲表达了求婚的意愿。天哪，先生，这是您的责任啊。

结婚吧。你不能一直活在享乐之中。如今，所有有地位的人都已经结婚了，单身汉已经不再时髦了，他们被视为失败者。关于他们的负面评价太多了。先生，您必须找个妻子。看看您的朋友罗伯特·奇尔特恩是如何通过诚实、努力以及与优秀女性的婚姻而获得成功的。先生，您为何不效仿他呢？为何不把他当作榜样呢？

戈林勋爵：我想我会的，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我希望您能这么做，先生。那样我就开心了。现在因为您，我让您母亲的生活变得很痛苦。您真没心，简直毫无同情心。

戈林勋爵：希望不是这样，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您是时候结婚了。您已经34岁了，先生。

戈林勋爵：是的，父亲，不过我觉得自己才32岁——要是有个完美的扣眼的话，那就是31岁半。这个扣眼实在……不够完美。

卡弗沙姆勋爵：我告诉您，您已经34岁了。而且您的房间里还有穿堂风，这让您的行为更加糟糕。您为什么告诉我没有穿堂风呢？我确实感觉到有风，非常明显。

戈林勋爵：我也是，父亲。这风真是可怕。我明天再来看您，我们可以聊聊任何事情。让我来帮您穿上外套吧，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不用了，先生。我今晚打电话来是有特定目的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完成它，不管会影响到我的健康还是您的健康。请把我的外套放下吧，先生。

戈林勋爵：当然，父亲。不过我们还是去另一个房间吧。[按响铃。] 这里的风太大了。[菲普斯进来。] 菲普斯，吸烟室里火够旺吗？

菲普斯：是的，大人。

戈林勋爵：那我们到那儿去吧，父亲。您的打喷嚏声真是让人心痛。

卡弗沙姆勋爵：唉，先生，我想我有权利在想打喷嚏的时候就打喷嚏吧？
戈林勋爵：[歉意地] 是的，父亲。我只是表达一下同情而已。
卡弗沙姆勋爵：哦，那种所谓的同情真是烦人至极。现在这类事情太多了。
戈林勋爵：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父亲。如果世界上少一些同情心，那么麻烦也会相应减少。
卡弗沙姆勋爵：[走向吸烟室] 这可真是个悖论啊，先生。我讨厌悖论。
戈林勋爵：我也是，父亲。现在遇到的每个人都是个悖论，真是无聊至极，这让社会显得如此荒谬。
卡弗沙姆勋爵：[转过身，透过浓密的眉毛看着儿子] 先生，您真的明白自己所说的话吗？
戈林勋爵：[犹豫片刻后] 是的，父亲，只要我认真听的话。
卡弗沙姆勋爵：[愤怒地] 只要您认真听！……自大的小家伙！
[他愤愤地走进吸烟室。菲普斯进来了。]
戈林勋爵：菲普斯，今晚有位女士专程来找我，有重要事情要谈。她来的时候请带她到客厅去。明白了吗？
菲普斯：是的，大人。
戈林勋爵：这是极其重要的事情，菲普斯。
菲普斯：我明白了，大人。
戈林勋爵：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他人进来。
菲普斯：我明白了，大人。[铃声响起。]
戈林勋爵：啊！那大概就是那位女士了。我会亲自去见她。

[就在他走向门口时，卡弗沙姆勋爵从吸烟室走了进来。]
卡弗沙姆勋爵：嗯，先生？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戈林勋爵：[显得十分困惑] 稍等片刻，父亲。请原谅我。
[卡弗沙姆勋爵退了回去。] 好了，菲普斯，记住我的指示——带她进那间房间。
菲普斯：遵命，大人。
[戈林勋爵走进吸烟室。仆人哈罗德领着切维利夫人进来。她身着绿色与银色的服饰，宛如拉弥亚一般；身上披着黑色缎子制成的斗篷，内衬则是用干玫瑰叶丝制成的布料。]
哈罗德：夫人，您叫什么名字？
切维利夫人：[对走向她的菲普斯说] 戈林勋爵不在这里吗？我听说他应该在家啊。
菲普斯：夫人，勋爵现在正与卡弗沙姆勋爵在一起。
[她用冰冷而空洞的眼神看着哈罗德，哈罗德立刻退了出去。]
切维利夫人：[自言自语] 真是“孝顺”啊！
菲普斯：夫人，勋爵让我请您在客厅里等候他，他稍后会到那里来见您。
切维利夫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戈林勋爵期待我的到来？
菲普斯：是的，夫人。
切维利夫人：你确定吗？
菲普斯：勋爵明确指示，如果有女士来访，就要请她在客厅里等候。[他走到客厅的门口并将其打开。] 关于这件事，勋爵的指示非常明确。
切维利夫人：[自言自语] 他真体贴！能预料到意料之外的事情，真是现代人的智慧啊。[她走向客厅并往里看。] 呃！这单身汉的客厅也太单调了吧。

他总是那样看。我得把这一切都改掉。[菲普斯从书桌旁拿过灯。]不，我不喜欢那盏灯，光线太刺眼了。点些蜡烛吧。
菲普斯：[换上蜡烛。]当然，夫人。
切维利夫人：希望这些蜡烛的烛罩够漂亮的。
菲普斯：夫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对它们提出过任何意见。
[他走进客厅，开始点燃蜡烛。]
切维利夫人：[自言自语。]不知道他今晚在等哪个女人……如果能抓到他该多好啊。男人被抓到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愚蠢。而且他们总是会被抓到。[她环顾房间，然后走到书桌旁。]多有趣的房间啊！多有趣的画作啊！不知道他的信件都是些什么内容。[她拿起信件。]哦，真是些无趣至极的信件！全是账单、贺卡、债务还有各种琐事！究竟是谁会用粉红色的纸给他写信呢？用粉红色纸写字真是愚蠢至极！那看起来就像中产阶级爱情故事的开头。爱情故事不应该以感伤开头，而应该以理性开始，以圆满结局结束。[她放下信件，又拿起来。]我认得那笔迹，那是格特鲁德·奇尔特恩的笔迹。我记得一清二楚。她的每一笔都仿佛在体现十诫的教诲，整页纸上都充满了道德准则。不知道格特鲁德给他写了什么？大概又是关于我的坏话吧。我真讨厌那个女人！[她读着信。]“我相信你。我想要你。我会去找你。格特鲁德。”“我相信你。我想要你。我会去找你。”
[她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她正要偷走那封信，这时菲普斯进来了。]
菲普斯：夫人，客厅里的蜡烛已经按照您的指示点好了。
切维利夫人：谢谢。[她迅速起身，把信塞进桌上那本银色封面的大记事本下面。]
菲普斯：希望这些烛罩能合您的心意，夫人。这是我们店里最漂亮的烛罩了，也是老爷晚餐时使用的那种。

切维利夫人：[微笑着]那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做正确的决定。

菲普斯：[严肃地]谢谢您，夫人。

[切维利夫人走进客厅。菲普斯关上门后离开。过了一会儿，门被缓缓打开，切维利夫人走了出来，悄悄地朝书桌走去。这时，吸烟室里传来了声音。切维利夫人脸色变得苍白，停下了脚步。声音越来越大，她咬着嘴唇又回到了客厅里。]

[戈林勋爵和卡弗沙姆勋爵进来了。]

戈林勋爵：[恳求道]亲爱的父亲，如果我真要结婚的话，您总该允许我来选择结婚的时间、地点以及配偶吧？尤其是配偶的人选。

卡弗沙姆勋爵：[不耐烦地]那是由我来决定的，先生。您很可能会做出糟糕的选择。应该征求我的意见，而不是您的。这涉及到财产问题，可不是凭感情就能决定的。感情是要在婚后才产生的。

戈林勋爵：没错。在婚姻生活中，感情往往是在两人彼此厌恶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对吧，父亲？[帮卡弗沙姆勋爵穿上斗篷。]

卡弗沙姆勋爵：当然不是那样，先生。您今晚说的话真是愚蠢至极。我的意思是，结婚这件事需要用常识来处理。

戈林勋爵：但是，有常识的女人往往都很相貌平平，对吧，父亲？当然，我只是听别人说的而已。

卡弗沙姆勋爵：无论女人是相貌平平还是漂亮，其实都没有什么常识可言，先生。常识可是我们女性的特权啊。

戈林勋爵：确实如此。而我们男人则过于自我牺牲，从不运用常识，对吧，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我会运用常识的，先生。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用。

戈林勋爵：我母亲也是这么说的。

卡弗沙姆勋爵：那可是你母亲幸福的秘诀啊。您真是太无情了，先生，实在太过分了。

戈林勋爵：希望不会如此吧，父亲。

[他离开片刻，然后带着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回来，看上去很不高兴。]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亲爱的亚瑟，能在门口遇见你真是太幸运了！我的仆人刚告诉我你不在家，真是不可思议！

戈林勋爵：事实上，我今晚实在忙得不可开交，罗伯特。我已经吩咐过任何人说我不在家。就连我父亲也遭到了冷遇，他一直抱怨屋里有风。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啊！但对我来说，你必须在家，亚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许到明天，你就成了我唯一的朋友。我妻子已经知道了一切。

戈林勋爵：啊！我就猜到会这样！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看着他] 真的吗？怎么会？

戈林勋爵：[犹豫了一下] 哦，只是从你进来的时候的表情就看出来了。是谁告诉她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是切维利夫人亲自告诉她的。而我所爱的女人知道，我当初是靠卑鄙的不诚实行为开始自己的事业的，我的人生建立在耻辱之上——我像一个普通的商贩一样，出卖了那些本应作为正直之人所守护的秘密。感谢上帝，可怜的拉德利勋爵在去世前并不知道我背叛了他。我真希望自己能在受到如此可怕的诱惑、堕落到这种地步之前就死去。[他将脸埋在双手中。]

戈林勋爵：[停顿片刻后] 你还没有收到来自维也纳的回复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抬起头] 是的，今晚八点钟我收到了第一秘书发来的电报。

戈林勋爵：怎么样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有罪。相反，她在社会上地位相当高。阿恩海姆男爵将大部分巨额财产留给了她，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除此之外，我实在无法得知更多信息了。

戈林勋爵：那么她不是间谍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哦！现在间谍已经没用了，他们的职业已经过时了。报纸已经可以承担起那份工作了。

戈林勋爵：而且它们做得相当出色。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亚瑟，我渴死了。我可以按铃叫点东西来吗？来点啤酒加苏打水怎么样？

戈林勋爵：当然可以。让我来吧。[按响铃。]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谢谢！亚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可真是个好朋友——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我完全可以信任你，对吧？

[菲普斯进来。]

戈林勋爵：亲爱的罗伯特，当然可以。哦！[对菲普斯说]：去拿些啤酒加苏打水来。

菲普斯：遵命，勋爵。

戈林勋爵：还有，菲普斯！

菲普斯：在，勋爵。

戈林勋爵：罗伯特，能让我暂时离开一下吗？我要给我的仆人一些指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当然可以。

戈林勋爵：如果那位女士打电话来，就告诉她我今晚不会回家，我突然被召出城去了。明白了吗？

菲普斯：大人，那位女士就在那间房间里。您让我带她去那间房，对吧，大人？
戈林勋爵：你做得很好。[菲普斯退下。] 我现在真是处境艰难啊。不过，我想还是能应付过去的。我会在门后跟她谈谈的。只是处理起来有点棘手。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亚瑟，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的生活似乎已经彻底崩溃了。我就像一艘在无星之夜里没有舵的船。
戈林勋爵：罗伯特，你爱你的妻子，对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爱她胜过世上的一切。我曾经以为野心才是最重要的，其实并非如此。爱情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世界上只有爱情，而我爱她。但在她眼里，我是个卑鄙的人。我们之间现在存在着巨大的隔阂。亚瑟，她已经看穿我了。
戈林勋爵：她一生中难道从未犯过什么愚蠢或轻率的错误，以至于无法原谅你的过错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的妻子！绝不！她根本不懂什么是软弱或诱惑。我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凡人。而她则像所有善良的女性一样，完美无缺、冷酷无情、毫无怜悯之心。但我还是爱她，亚瑟。我们没有孩子，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爱，也没有人可以爱我。也许如果上帝赐给我们孩子的话，她或许会对我好一些。但上帝却让我们生活在孤独之中。她把我的心撕成了两半。别再谈这个了。今晚我对她很残忍。不过，我想当罪人与圣人交谈时，往往都会表现得很残忍吧。我从自己的角度、从男人的角度说了些残酷但真实的话。但请别再提这件事了。
戈林勋爵：你的妻子会原谅你的。也许此刻她已经在原谅你了。她爱你，罗伯特。她为什么要不原谅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愿上帝保佑！愿上帝保佑！[他将脸埋在双手中。] 不过，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亚瑟。
[菲普斯端着饮料进来。]

菲普斯：[将酒和苏打水递给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先生，这是酒和苏打水。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谢谢。

戈林勋爵：罗伯特，你的马车在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不在，我从俱乐部步行过来的。

戈林勋爵：菲普斯，让罗伯特用我的马车吧。

菲普斯：遵命，勋爵。[离开。]

戈林勋爵：罗伯特，你不会介意我让你离开吧？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亚瑟，你得让我再待五分钟。我已经决定了今晚要在议会里做些什么。关于阿根廷运河的辩论将于十一点开始。[客厅里传来椅子倒下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

戈林勋爵：没什么。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听到隔壁房间有椅子倒下的声音。有人一直在偷听。

戈林勋爵：不，那里没有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肯定有人在那里。房间里还有灯光，门也是虚掩着的。有人一直在偷听我生活中的所有秘密。亚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戈林勋爵：罗伯特，你太激动了，容易紧张。我告诉你，那个房间里确实没有人。坐下吧，罗伯特。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能向我保证那里真的没人吗？

戈林勋爵：可以。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以你的名誉担保？[坐下来。]

戈林勋爵：是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站起身来。]亚瑟，让我亲自去看看。

戈林勋爵：不，不行。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如果那里没人，我为什么不能进去看看呢？亚瑟，你必须让我进那个房间，让我自己确认一下。请让我知道没有旁人听到我的秘密。亚瑟，你并不明白我正在经历什么。

戈林勋爵：罗伯特，必须停止了。我已经告诉过你，那个房间里没有人——够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冲向房门] 这还不够。我坚持要进入那个房间。你已经告诉我那里没人，那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戈林勋爵：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这样！那里确实有人。有个你绝不能见到的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啊，我就知道！

戈林勋爵：我禁止你进入那个房间。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让开。我的生命正处于危险之中。我不在乎那里是谁，我一定要知道，我把秘密和耻辱告诉了谁。[走进房间。]

戈林勋爵：天哪！竟然是他自己的妻子！

[罗伯特·奇尔特恩回来，脸上满是轻蔑与愤怒。]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对于那个女人出现在这里，你有什么解释？

戈林勋爵：罗伯特，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保证，那位女士是清白的，没有对你做任何坏事。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她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戈林勋爵：别这么说，罗伯特！她来这里是为你好，是为了救你。她只爱你一个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疯了。她的那些阴谋跟我有什么关系？就让她继续做你的情妇吧！你们俩很配——她腐败又可耻，而你则像朋友一样虚伪，甚至比敌人还要阴险。

戈林勋爵：那不是真的，罗伯特。在上帝面前，那绝非事实。当着她和你面前，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请让我过去，先生。您已经用誓言欺骗了我太多次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离开。戈林勋爵急忙走到客厅门口，这时切维利夫人走了出来，容光焕发，显得十分开心。]

切维利夫人：[假装行礼] 晚上好，戈林勋爵！

戈林勋爵：切维利夫人！天哪……请问您在我客厅里做什么？

切维利夫人：只是在听而已。我非常喜欢通过钥匙孔来偷听，因为总能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戈林勋爵：这听起来不像是在考验命运吗？

切维利夫人：哦！想必命运现在已经能够抵抗这种诱惑了吧。[示意他帮她脱下外套，他照做了。]

戈林勋爵：很高兴您来了。我打算给您一些好的建议。

切维利夫人：哦！请不要这样。永远不要给女人任何她晚上无法穿的东西。

戈林勋爵：看来您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啊。

切维利夫人：更甚了！我进步了很多，也有了更多的经验。

戈林勋爵：经验太多反而很危险。请抽支烟吧。伦敦有一半的漂亮女人都抽烟，不过我个人更喜欢另一半人。

切维利夫人：谢谢。我从不抽烟。我的裁缝不会喜欢的，而且对一个女人来说，人生中的首要责任就是侍奉自己的裁缝，对吧？至于第二项责任是什么，至今还没人弄清楚呢。

戈林勋爵：你来这里是为了把罗伯特·奇尔顿的信卖给我，对吧？

切维利夫人：我是想带着条件把它献给您。您是怎么猜到的？

戈林勋爵：因为您根本没提到这件事。信在您身上吗？

切维利夫人：[坐下来] 哦，不在！一件做工精良的裙子是没有口袋的。

戈林勋爵：那您想要多少钱？

切维利夫人：您真是太英国化了！英国人总以为支票就能解决生活中的所有问题。亲爱的亚瑟，我的钱可比您多多了，甚至和罗伯特·奇尔顿手里的钱一样多。但我想要的不是钱。

戈林勋爵：那您到底想要什么，切维利夫人？

切维利夫人：为什么不叫我劳拉呢？

戈林勋爵：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切维利夫人：您以前很喜欢的啊。

戈林勋爵：是的，正因为如此。[切维利夫人示意他坐在她身边。他微笑着照做了。]

切维利夫人：亚瑟，您曾经爱过我。

戈林勋爵：是的。

切维利夫人：而且您还请求我成为您的妻子。

戈林勋爵：那是我爱上您的自然结果。

切维利夫人：可后来您却抛弃了我，就因为您看到——或者说是声称看到——可怜的莫特莱克勋爵在滕比的温室里试图对我进行不当的调情。

戈林勋爵：我以为我的律师已经按照某些条件与你解决了那件事……那些条件可是你定的。
切维利夫人：那时我很穷，而你很富有。
戈林勋爵：没错。正因如此，你才假装爱我。
切维利夫人：[耸耸肩] 可怜的莫特莱克勋爵，他只有两个话题可谈——他的痛风和他的妻子！我从来都搞不清楚他到底在说哪一个。他对这两件事都会用极其恶劣的言辞来形容。唉，你真愚蠢，亚瑟。对了我而言，莫特莱克勋爵不过是个消遣而已，那种只有在英国乡村的星期天才能遇到的、极其乏味的消遣罢了。我觉得，在英国乡村里，没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道德责任。
戈林勋爵：是的，我知道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切维利夫人：我爱过你，亚瑟。
戈林勋爵：亲爱的切维利夫人，你一向太聪明了，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切维利夫人：我确实爱过你，你也爱我。你知道你爱过我的；爱情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东西。我想，一旦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他就会为她做任何事，唯独不会继续爱她吧？[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戈林勋爵：[悄悄抽回手] 是的，除了继续爱她之外。
切维利夫人：[停顿片刻后] 我厌倦了在国外生活。我想回到伦敦来。我想要在这里有一栋漂亮的房子，还要有个沙龙。只要能教会英国人如何说话，教会爱尔兰人如何倾听，这里的社交场合就会变得相当文明了。另外，我现在已进入浪漫阶段。昨晚在奇尔特恩家见到你时，我就知道，如果你真的在乎过谁的话，那也只有你了，亚瑟。所以，在你娶我的那天早上，我会把罗伯特·奇尔特恩的信交给你。这就是我的提议。如果你答应娶我，我现在就把它交给你。
戈林勋爵：现在？

切维利夫人：[微笑着] 明天吧。

戈林勋爵：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切维利夫人：是的，非常认真。

戈林勋爵：那样做的话，我可就成个糟糕的丈夫了。

切维利夫人：我不在乎有个糟糕的丈夫。我以前就有过两个，他们让我玩得非常开心。

戈林勋爵：你是说你自己玩得很开心，对吧？

切维利夫人：你对我的婚姻生活了解多少呢？

戈林勋爵：一无所知，但我能像读书一样看透一切。

切维利夫人：哪本书？

戈林勋爵：[站起身来] 《民数记》。

切维利夫人：在自己家里还对女人如此无礼，你觉得这很可爱吗？

戈林勋爵：对于那些极其迷人的女人来说，性是一种挑战，而非防御手段。

切维利夫人：我想这算是恭维吧。亲爱的亚瑟，女人永远不会被恭维打动，男人却总是如此。这就是两性之间的区别。

戈林勋爵：据我所知，女人根本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动。

切维利夫人：[停顿片刻后] 那么你宁愿让你的挚友罗伯特·奇尔特恩毁掉前程，也不愿让他娶一个还有魅力的女人。我原以为你会展现出极高的自我牺牲精神，亚瑟。你本应该如此的。之后你可以用余生来欣赏自己的完美之处。

戈林勋爵：哦！我现在不就在这么做吗？而且自我牺牲这种行为应该被法律禁止——它会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士士气低落。

自我牺牲。他们总是选择做坏事。
切维利夫人：好像有什么能打倒罗伯特·奇尔特恩似的！你似乎忘了，我了解他的真实性格。
戈林勋爵：你所知道的并非他的真实性格。那只是他年轻时犯下的愚蠢行为——我承认那很可耻，也确实配不上他，因此……那并非他的真实性格。
切维利夫人：你们男人真是互相维护啊！
戈林勋爵：你们女人则总是互相争斗！
切维利夫人：[苦涩地] 我只与一个女人争斗，那就是格特鲁德·奇尔特恩。我恨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恨她。
戈林勋爵：我想，是因为你给她的生活带来了真正的悲剧吧。
切维利夫人：[冷笑] 哦，一个女人的生活中只有一种真正的悲剧：她的过去永远是她的情人，而她的未来则必然是她的丈夫。
戈林勋爵：奇尔特恩夫人根本不知道你所说的那种生活。
切维利夫人：手套尺码为7又3/4英寸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懂什么。你知道格特鲁德一直都戴7又3/4英寸的手套吧？这就是我们之间永远无法有情感共鸣的原因之一……好了，亚瑟，我想这次浪漫的会面该结束了。你承认这很浪漫，对吧？为了能成为你的妻子，我甚至愿意放弃我外交生涯中最宝贵的机会。但你拒绝了。好吧。如果罗伯特爵士不支持我的阿根廷计划，我就揭露他。就是这样。
戈林勋爵：你绝不能这么做。那太卑鄙、太可怕了。
切维利夫人：[耸耸肩] 哦！别用那些华丽的词藻。它们其实没什么意义。这不过是一笔商业交易而已。没必要掺入感情因素。我提出要卖给罗伯特·奇尔特恩某样东西。如果他不肯付我应得的价钱，那他就得向全世界付出更大的代价。

价格嘛，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得走了，再见。你不打算握个手吗？

戈林勋爵：和你握手？不必了。你与罗伯特·奇尔特恩之间的交易或许可以被视为那个肮脏的商业时代里典型的卑劣交易；但你似乎忘了，你今晚来这里本是为了谈论爱情——而你却亵渎了“爱情”这个词。对你来说，爱情不过是一本封存起来的书罢了。今天下午，你还去往世界上最为高贵、最温柔的女子家中，企图在她心中贬低她的丈夫，摧毁她对他的爱，让她的生活中充满痛苦与怨恨，打破她的理想，甚至可能毁掉她的灵魂。这是我无法原谅你的地方。那太可怕了，根本不可能被原谅。

切维利夫人：亚瑟，你对我太不公平了。相信我，你真的对我很不公平。我根本不是去嘲笑格特鲁德的。我进来时根本没想过要这么做。我去找马克比夫人，只是想问问昨晚丢失的某件首饰是否在奇尔特恩家被找到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问马克比夫人，她会告诉你这是真的。发生的那场冲突是在马克比夫人离开之后，完全是因格特鲁德的粗鲁和讥讽才逼我这么做的。我打电话过去，嗯……如果愿意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有点出于恶意，但我真的是想问问我的那枚钻石胸针是否被找到了。这就是整件事的起因。

戈林勋爵：一枚镶有红宝石的钻石蛇形胸针？

切维利夫人：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戈林勋爵：因为那枚胸针就在这里。事实上，是我自己找到的，只是离开时愚蠢地忘了告诉管家这件事。[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它就在这个抽屉里。不，是那个抽屉。这就是那枚胸针，对吧？[他举起胸针。]

切维利夫人：没错。能把它拿回来真是太好了。那是一份礼物。

戈林勋爵：你不打算戴上它吗？

切维利夫人：当然，如果你帮我扣上的话。[戈林勋爵突然把胸针扣在她的手臂上。]为什么要把它当作手镯戴呢？我从来不知道它还可以当手镯戴。

戈林勋爵：真的吗？

切维利夫人：[伸出她那漂亮的胳膊] 不，但它作为手镯戴在我手上很漂亮，对吧？

戈林勋爵：没错，比我上次看到的时候好看多了。

切维利夫人：你上次是什么时候看到它的？

戈林勋爵：[平静地] 哦，十年前，在伯克郡夫人那儿，就是你从她那里偷走的。

切维利夫人：[震惊地] 你什么意思？

戈林勋爵：我的意思是，你从我表妹玛丽·伯克郡那里偷走了那件首饰，那是我在她结婚时送给她的。起初嫌疑落在一个可怜的仆人身上，那人因此被耻辱地赶走了。我昨晚认出了那件首饰。我决定在找到小偷之前不声张。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小偷，而且也听到了她自己的供认。

切维利夫人：[摇头] 那不是真的。

戈林勋爵：你知道那是真的。此刻，你的脸上明明写着“小偷”二字啊。

切维利夫人：我会从一开始就否认这一切。我会说我从没见过那件东西，它从来都不在我手里。

[切维利夫人试图把手镯从胳膊上取下来，但失败了。戈林勋爵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试图撕下那件首饰，却毫无用处。她愤怒地咒骂起来。]

戈林勋爵：切维利夫人，偷东西的缺点就在于，人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偷来的东西有多么珍贵。除非知道弹簧的位置，否则根本无法取下那只手镯。显然你并不知道弹簧在哪里，要找到它相当困难。

切维利夫人：你这个混蛋！胆小鬼！[她再次试图解开手镯，但还是失败了。]

戈林勋爵：哦！别用那些夸张的词，它们根本没什么意义。

切维利夫人：[愤怒至极，再次撕扯着手镯，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随后停了下来，看着戈林勋爵。]你打算做什么？

戈林勋爵：我要去叫我的仆人来。他是个非常出色的仆人，每次一叫他，他就会立刻出现。等他来了，我会让他去叫警察。

切维利夫人：[浑身颤抖。]警察？为什么？

戈林勋爵：明天，伯克郡方面会起诉你。警察就是用来处理这种事情的。

切维利夫人：[此刻处于极度恐惧之中，脸色扭曲，嘴巴歪斜，仿佛面具已经从脸上脱落，看起来十分可怕。]请不要那样做。我愿意做任何你想要的事，世界上任何事都行。

戈林勋爵：把罗伯特·奇尔顿的信给我。

切维利夫人：停下！停下！给我点时间思考。

戈林勋爵：把罗伯特·奇尔顿的信给我。

切维利夫人：我身上没有那封信。我明天再给你。

戈林勋爵：你知道你在撒谎。马上把它给我。[切维利夫人拿出信交给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就是这个吗？

切维利夫人：[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是的。

戈林勋爵：[接过信，查看了一下，叹了口气，然后用灯将其烧毁。]切维利夫人，对于一个穿着如此考究的女人来说，你有时还是能展现出相当不错的常识的。我得为你点赞。

切维利夫人：[看到奇尔顿夫人的信，信封从吸墨纸上露了出来。]请给我一杯水。

戈林勋爵：当然。[他走到房间角落，倒了一杯水。在他转身的瞬间，切维利夫人偷走了奇尔顿夫人的信。]

奇尔特恩的信。当戈林勋爵递来酒杯时，她用手势拒绝了。

切维利夫人：谢谢。能帮我穿上外套吗？

戈林勋爵：乐意之至。[为她穿上外套。]

切维利夫人：谢谢。我再也不会试图伤害罗伯特·奇尔特恩了。

戈林勋爵：幸好你没有这个机会，切维利夫人。

切维利夫人：就算我有机会，也不会那么做。相反，我还要帮他一个大忙呢。

戈林勋爵：听到这个真是令人高兴。这真是改过自新啊。

切维利夫人：没错。我实在无法忍受这么正直的绅士、这么可敬的英国绅士被如此可耻地欺骗……

戈林勋爵：然后呢？

切维利夫人：我发现格特鲁德·奇尔特恩临终前的遗言和忏悔内容不知怎么就落到了我手里。

戈林勋爵：你什么意思？

切维利夫人：[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我要把罗伯特·奇尔特恩的妻子今晚写给您的情书寄给他。

戈林勋爵：情书？

切维利夫人：[笑道]“我需要你。我相信你。我会去找你。格特鲁德。”
[戈林勋爵冲到书桌前，拿起信封，发现里面是空的，便转过身来。]

戈林勋爵：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就非得一直偷东西不可吗？把那封信还给我！不拿到手我就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房间。

[他朝她冲过去，但谢维利夫人立刻伸手按下了桌上的电铃。铃声尖锐地响起，菲普斯随即走了进来。]
谢维利夫人：[停顿片刻后]戈林勋爵按铃只是为了让我离开而已。晚安，戈林勋爵！
[她在菲普斯的陪同下离开了。她的脸上露出邪恶的得意之色，眼中充满喜悦，仿佛又恢复了青春。她最后的那一眼犹如一支飞箭。戈林勋爵咬了咬嘴唇，点了一支烟。]
第一幕结束。

第四幕

场景：与第二幕相同。
[戈林勋爵站在壁炉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颇为无聊。]
戈林勋爵：[掏出手表查看，然后按响铃铛。]真是烦死了。这房子里找不到一个人可以交谈。而我却有好多有趣的消息要分享。感觉自己就像最新版的什么新闻报道似的。[仆人进来了。]
詹姆斯：罗伯特爵士还在外交部，勋爵。
戈林勋爵：奇尔特恩夫人还没下来吗？
詹姆斯：夫人还没有离开房间。奇尔特恩小姐刚从骑马回来。
戈林勋爵：[自言自语]啊！那倒不错。
詹姆斯：卡弗沙姆勋爵已在图书馆里等候罗伯特爵士一段时间了。我已告诉他您在这里。
戈林勋爵：谢谢！请转告他我已经离开了。
詹姆斯：[鞠躬]我会的，勋爵。
[仆人离开。]
戈林勋爵：说真的，我可不想连续三天都见到父亲。对任何一个儿子来说，这都是太过刺激的了。希望他别再这样做了。

上来吧。父亲应当既不可被看见，也不可被听见。这才是家庭生活的唯一正确准则。母亲则不同，母亲是备受宠爱的存在。[他坐到椅子上，拿起一张纸开始阅读。]
[卡弗沙姆勋爵进来了。]
卡弗沙姆勋爵：喂，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又在浪费时间吧？
戈林勋爵：[放下纸张，站起身来。]亲爱的父亲，有人来访的目的就是浪费别人的时间，而不是自己的时间。
卡弗沙姆勋爵：你考虑过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了吗？
戈林勋爵：我一直在思考那件事。
卡弗沙姆勋爵：已经订婚了吗？
戈林勋爵：[友善地]还没有，但我希望能在午餐前订婚。
卡弗沙姆勋爵：[讽刺地]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可以等到晚餐时间再订婚。
戈林勋爵：非常感谢，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在午餐前订婚。
卡弗沙姆勋爵：哼！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是认真的。
戈林勋爵：我也不知道，父亲。
[一阵沉默。]
卡弗沙姆勋爵：想必你今天早上已经读过《泰晤士报》了吧？
戈林勋爵：[漫不经心地说]《泰晤士报》？当然没有。我只看《晨邮报》。关于现代生活，人只需要知道公爵夫人们都在哪儿就行了；其他的东西只会让人意志消沉。
卡弗沙姆勋爵：你是说你没看过《泰晤士报》上关于罗伯特·奇尔特恩职业生涯的社论吗？

戈林勋爵：天哪！不，上面写了什么？

卡弗沙姆勋爵：当然都是些赞扬之词啦。奇尔特恩昨晚关于那条阿根廷运河计划的演讲，堪称自坎宁以来在议会中发表的最出色的演说之一。

戈林勋爵：啊！我从没听说过坎宁。也不想了解他。那么……奇尔特恩支持那个计划吗？

卡弗沙姆勋爵：支持？您真是不了解他啊！他可是强烈反对那个计划，以及整个现代政治金融体系。《泰晤士报》也指出，那次演讲是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您应该读一读那篇文章。[打开《泰晤士报》]“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们最有前途的年轻政治家……出色的演说家……清白的职业生涯……品格高尚……代表了英国公共生活中最优秀的一面……与外国政客们普遍存在的低级道德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可不会那样评价您，先生。

戈林勋爵：我真心希望不会如此，父亲。不过，听到您讲述的关于罗伯特的事，我非常高兴，真的非常高兴。这说明他很有勇气。

卡弗沙姆勋爵：他可不只是有勇气，先生，他还有天赋。

戈林勋爵：啊！我还是更喜欢勇气。如今，勇气可没天赋那么常见。

卡弗沙姆勋爵：我希望您能进入议会。

戈林勋爵：亲爱的父亲，只有那些看起来无趣的人才能进入下议院，也只有那些无趣的人才能在那里取得成功。

卡弗沙姆勋爵：那您为什么不去努力做点有用的事呢？

戈林勋爵：我还太年轻了。

卡弗沙姆勋爵：[恼怒地]我讨厌这种装嫩的做作态度，先生。现在这种风气实在太普遍了。

戈林勋爵：青春并非做作，青春其实是一门艺术。

卡弗沙姆勋爵：那您为什么不向那位漂亮的奇尔特恩小姐求婚呢？

戈林勋爵：我生性极为紧张，尤其是在早上。

卡弗沙姆勋爵：我觉得她根本不可能接受你。

戈林勋爵：我不知道今天的形势如何。

卡弗沙姆勋爵：就算她真的接受了你，那她也绝对是英格兰最愚蠢的人了。

戈林勋爵：那正是我想要娶的人啊。一个过于理智的妻子，不出六个月就会把我弄得完全愚蠢不堪。

卡弗沙姆勋爵：先生，您配不上她。

戈林勋爵：亲爱的父亲，如果我们男人都娶到与自己相配的女人，那我们的生活可就糟糕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进来。]

梅布尔·奇尔特恩：哦……您好，卡弗沙姆勋爵！希望卡弗沙姆夫人一切都好吧？

卡弗沙姆勋爵：卡弗沙姆夫人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戈林勋爵：早上好，梅布尔小姐！

梅布尔·奇尔特恩：[完全无视戈林勋爵，只对卡弗沙姆勋爵说：] 那卡弗沙姆夫人的帽子……有好转吗？

卡弗沙姆勋爵：很遗憾，病情又恶化了。

戈林勋爵：早上好，梅布尔小姐！

梅布尔·奇尔特恩：[对卡弗沙姆勋爵说：] 希望不必进行手术吧。

卡弗沙姆勋爵：[被她的机敏逗笑，说道：] 如果非做手术的话，我们就得给卡弗沙姆夫人用麻醉剂。否则她绝不会同意让人碰她的帽子。

戈林勋爵：[语气更加强调] 早上好，梅布尔小姐！

梅布尔·奇尔特恩：[假装惊讶地转过身来] 哦，你在这里啊？
你当然明白，既然你违背了约定，我就再也不会和你说话了。

戈林勋爵：哦，请不要这么说。在伦敦，你就是我唯一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梅布尔·奇尔特恩：戈林勋爵，你我之间的任何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卡弗沙姆勋爵：你说得对，亲爱的，确实如此……我是说，就他而言。

梅布尔·奇尔特恩：你觉得你能不能让你的儿子偶尔表现得好一点呢？就当是换个样子吧。

卡弗沙姆勋爵：很遗憾，奇尔特恩小姐，我根本无法影响我的儿子。要是我能的话，我知道该让他做什么。

梅布尔·奇尔特恩：恐怕他的性格极其软弱，根本不会受外界影响。

卡弗沙姆勋爵：他真是冷酷无情，极其无情。

戈林勋爵：看来我在这里有点碍事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你能碍事倒挺好的，这样就能知道别人背地里是怎么说你的了。

戈林勋爵：我可不喜欢知道别人背地里怎么说我。那会让我变得太自负的。

卡弗沙姆勋爵：那么，亲爱的，我真的得跟您道早安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哦！希望您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戈林勋爵身边吧？尤其是在这么早的时候。

卡弗沙姆勋爵：恐怕我没法带他一起去唐宁街。今天不是首相接见失业者的日子。

[与梅布尔·奇尔特恩握手，拿起帽子和手杖离开，临走时还愤怒地瞪了戈林勋爵一眼。]
梅布尔·奇尔特恩：[拿起玫瑰花，开始把它们插在桌上的花瓶里。]那些不守约的人真是糟糕透顶。
戈林勋爵：简直不可容忍。
梅布尔·奇尔特恩：我很高兴你承认这一点。不过我希望你别表现得这么开心。
戈林勋爵：我控制不住自己。每当你在我身边时，我总会感到开心。
梅布尔·奇尔特恩：[悲伤地]那看来我有责任继续留在你身边了？
戈林勋爵：当然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唉，按原则来说，我从来不会履行自己的“职责”。那总是让我感到沮丧。所以恐怕我得离开你了。
戈林勋爵：求你不要走，梅布尔小姐。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梅布尔·奇尔特恩：[兴奋地]哦！是求婚吗？
戈林勋爵：[有些惊讶]嗯，是的——我必须承认就是求婚。
梅布尔·奇尔特恩：[愉快地叹气]我太高兴了。今天已经是第二个有人向我求婚的日子了。
戈林勋爵：[愤怒地]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了？哪个自大的混蛋敢在我之前向你求婚？
梅布尔·奇尔特恩：当然是汤米·特拉福德啦。他总在季节期间里的周二和周四提出求婚。
戈林勋爵：希望你没有接受他吧？

梅布尔·奇尔特恩：我给自己定下规矩，绝不接受汤米。正因如此，他才不断求婚。当然，今天早上你没出现，我差点就答应了。如果那样做的话，对他和你来说都是一堂很好的教训，也能让你们学会更好的礼仪。

戈林勋爵：哦！去他的汤米·特拉福德吧。那家伙就是个愚蠢的混蛋。我爱你。

梅布尔·奇尔特恩：我知道。我觉得你之前应该也说过类似的话吧。我肯定已经给了你很多机会了。

戈林勋爵：梅布尔，认真点吧。求你认真一点。

梅布尔·奇尔特恩：啊！这种话都是男人在还没娶女人之前才会说的。结婚之后就再不会说了。

戈林勋爵：[握住她的手] 梅布尔，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爱你了。你就不能也爱我一点吗？

梅布尔·奇尔特恩：你这个傻瓜亚瑟！如果你真的了解一点……其实你什么都不懂，但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你。伦敦的每个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我这么爱你，简直成了公开的丑闻。过去六个月来，我一直向所有人宣称我爱你。真奇怪你居然还愿意和我说话。我简直已经没有尊严可言了。至少，因为太幸福了，我才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戈林勋爵：[将她拥入怀中并亲吻她。随后是一段幸福的沉默。] 亲爱的！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害怕被拒绝！

梅布尔·奇尔特恩：[抬头看着他] 但是你从来没被任何人拒绝过，对吧，亚瑟？我无法想象会有人拒绝你。

戈林勋爵：[再次亲吻她后] 当然，我远远配不上你，梅布尔。

梅布尔·奇尔特恩：[紧紧依偎在他身边] 我真高兴，亲爱的。我还担心你会不够好呢。

戈林勋爵：[犹豫片刻后] 我……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亲爱的，你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好几岁呢。

戈林勋爵：[热情地] 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不过我得坦白告诉你，我是个极其挥霍的人。

梅布尔·奇尔特恩：阿瑟，我也是啊。所以我们肯定能达成一致。现在我得去看看格特鲁德了。

戈林勋爵：你真的必须去吗？[亲吻她]

梅布尔·奇尔特恩：是的。

戈林勋爵：那请转告她，我有话要单独和她谈谈。我一整个早上都在这里等着见她或罗伯特。

梅布尔·奇尔特恩：你是说你并非专程来向我求婚的？

戈林勋爵：[得意地] 不，那只是灵光一现罢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那是你的第一次吧。

戈林勋爵：[坚定地] 也是最后一次。

梅布尔·奇尔特恩：听到这个我很高兴。现在别动，我五分钟后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可千万别被什么诱惑所引诱。

戈林勋爵：亲爱的梅布尔，你不在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诱惑可言。这让我变得极度依赖你。

[奇尔特恩夫人进来了。]

奇尔特恩夫人：早上好，亲爱的！你看起来真漂亮！

梅布尔·奇尔特恩：格特鲁德，你看起来好苍白啊！不过这也很适合你呢！

奇尔特恩夫人：早上好，戈林勋爵！

戈林勋爵：[鞠躬] 早上好，奇尔特恩夫人！

梅布尔·奇尔特恩：[对戈林勋爵低语] 我会在温室里，左边第二棵棕榈树下。

戈林勋爵：左边第二个，对吧？

梅布尔·奇尔特恩：[故作惊讶地] 是的，就是那棵常见的棕榈树。

[她向他飞了个吻，奇尔特恩夫人并未看见，随后便离开了。]

戈林勋爵：奇尔特恩夫人，我有几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昨晚切维利夫人把罗伯特的信交给了我，我已经把信烧掉了。罗伯特安全无恙。

奇尔特恩夫人：[瘫坐在沙发上] 安全无恙！哦！我真是太高兴了。您对他、对我们来说真是位好朋友啊！

戈林勋爵：现在只有一个人可能处于危险之中。

奇尔特恩夫人：是谁呢？

戈林勋爵：[在她身边坐下] 就是您自己。

奇尔特恩夫人：我？有危险？您是什么意思？

戈林勋爵：“危险”这个词用得有点重了。其实我不该这么说的。不过我承认，我有件事要告诉您，这可能会让您难过，也让我非常苦恼。昨天晚上，您给我写了一封非常动人的信，请求我的帮助。您是以您最亲密的朋友、您丈夫最老的朋友的身份来写信的。可是切维利夫人从我的房间里偷走了那封信。

奇尔特恩夫人：那她拿那封信有什么用呢？她为什么不能留着它呢？

戈林勋爵：[站起身来] 奇尔特恩夫人，我就直说了吧。切维利夫人会曲解那封信的内容，然后打算把它寄给您丈夫。

奇尔特恩夫人：但她能怎么曲解呢？……哦！不会是那样吧！如果我遇到了麻烦，需要您的帮助，信任您，希望来找您……请您给我建议……帮助我……哦！难道真有那么恶劣的女人吗……？她还打算把信寄给我丈夫？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戈林勋爵：切维利夫人被藏在我的书房旁边的一个房间里，而我并不知情。我原以为在那个房间里等着见我的人就是您。罗伯特突然闯了进来，房间里还有椅子之类的东西掉下来了。他强行冲了进去，然后发现了她。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我仍然以为那个人是您。他气冲冲地离开了我。最后，切维利夫人拿到了您的信——我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偷到它的。

奇尔特恩夫人：这件事发生在几点钟？

戈林勋爵：十点半。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刻把整件事告诉罗伯特。

奇尔特恩夫人：[惊恐地看着他]您想让我告诉罗伯特，您所等待的人并非切维利夫人，而是我？您以为在夜里十点半躲在您家房间里的就是我？您真的想让我这么告诉他吗？

戈林勋爵：我觉得让他知道真相才是最好的。

奇尔特恩夫人：[站起身来]哦，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戈林勋爵：让我来告诉他吧？

奇尔特恩夫人：不行。

戈林勋爵：[严肃地]您错了，奇尔特恩夫人。

奇尔特恩夫人：不，必须阻止那封信送到他手里。仅此而已。可我要怎么做呢？他每天都有信件寄来，他的秘书们会打开这些信并交给他。我不敢让仆人们把他的信拿给我，那是不可能的。唉！为什么您不告诉我该怎么做呢？

戈林勋爵：请冷静下来，奇尔特恩夫人，回答我即将提出的问题。您说他的秘书们会打开他的信，对吧？

奇尔特恩夫人：是的。

戈林勋爵：今天和他在一起的是谁？是特拉福德先生吧？

奇尔特恩夫人：不是，我想是蒙福德先生。

戈林勋爵：你可以信任他吗？

奇尔特恩夫人：[绝望地摆手] 哦！我怎么知道呢？

戈林勋爵：他会按你的要求去做，对吧？

奇尔特恩夫人：我想是的。

戈林勋爵：你的信是用粉红色纸写的。他不用阅读也能认出来，对吧？只要看颜色就能知道。

奇尔特恩夫人：我想是的。

戈林勋爵：他现在在屋里吗？

奇尔特恩夫人：在。

戈林勋爵：那我就亲自去见他，告诉他有一封用粉红色纸写的信今天必须送到罗伯特手中，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收到。[走到门边，打开门。] 哦！罗伯特正拿着信上楼来。信已经送到他手里了。

奇尔特恩夫人：[痛苦地叫喊] 哦！你救了他的命；可我的命怎么办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信，正在阅读。他没有注意到戈林勋爵的存在，朝妻子走去。]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需要你。我相信你。我会去找你，格特鲁德。”哦，我的爱人！这是真的吗？你真的信任我、需要我吗？如果是这样，就该由我去找你，而不是让你写信让我来找你。格特鲁德，你的这封信让我觉得，现在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情能伤害我了。你需要我，对吧，格特鲁德？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没有看到戈林勋爵，戈林勋爵则向奇尔特恩夫人示意，让她接受现状以及罗伯特的错误。]

奇尔特恩夫人：是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信任我，格特鲁德？

奇尔特恩夫人：是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啊！你为什么不说你也爱我呢？

奇尔特恩夫人：[握住他的手]因为我就爱你啊。

[戈林勋爵走进温室。]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亲吻她]格特鲁德，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感受。当蒙福德把你的信从桌子那头递给我时——他大概是误打误撞打开的，甚至都没看信封上的字——我读了那封信……哦！我根本不在乎自己会面临怎样的耻辱或惩罚，我只知道你依然爱我。

奇尔特恩夫人：你不会遭受任何耻辱，也不会有任何公开羞辱。切维利夫人已经把她手中的那份文件交给了戈林勋爵，而他已将其销毁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确定吗，格特鲁德？

奇尔特恩夫人：是的，戈林勋爵刚刚告诉我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我就安全了！哦！能够安全真是太好了！这两天我一直活在恐惧之中，现在总算安全了。亚瑟是怎么毁掉我的信的？快告诉我。

奇尔特恩夫人：他把它烧掉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真希望我能亲眼看到自己年轻时的那个过错化为灰烬。在现代社会里，有多少人希望看到自己的过去变成一团白灰啊！亚瑟还在这里吗？

奇尔特恩夫人：在，他在温室里。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很高兴昨晚在议会里说了那番话，真的非常高兴。我当时是担心会因此而蒙受公开耻辱，但事实并非如此。

奇尔特恩夫人：结果反而是赢得了公众的尊敬。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想也是。几乎可以这么说。因为虽然我不会再被揭发，虽然所有针对我的证据都已被销毁，但格特鲁德……我想我或许应该退出公共生活吧？[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妻子。]

奇尔特恩夫人：[急切地] 哦，罗伯特，你真应该这么做。那是你的责任。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放弃它实在是一件艰难的事。

奇尔特恩夫人：不，那样做反而会带来很多好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面带忧虑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随后走到妻子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那你愿意和我一起独自生活吗？也许去国外，或者去远离伦敦、远离世俗生活的乡村。你不会后悔吧？

奇尔特恩夫人：哦！不会的，罗伯特。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悲伤地] 那你对我的期望呢？你曾经对我怀有很高的期望啊。

奇尔特恩夫人：哦，我的期望啊！现在我没有任何期望了，只希望我们俩能彼此相爱。是你的野心让你误入歧途的。咱们还是不要谈野心了吧。

[戈林勋爵从温室里回来，他看起来非常满意，身上还戴着别人为他新做的纽扣孔装饰。]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走向他] 亚瑟，我得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与他握手。]

戈林勋爵：亲爱的朋友，我马上就告诉你。现在，在那棵棕榈树下……我是说在温室里……

[梅森进来了。]

梅森：卡弗沙姆勋爵。

戈林勋爵：我那位了不起的父亲总是喜欢在不对的时间出现。他真是太无情了，真的非常无情。

[卡弗沙姆勋爵进屋，梅森离开。]
卡弗沙姆勋爵：早上好，奇尔特恩夫人！衷心祝贺您昨晚的精彩演讲。我刚从首相那里回来，您将获得内阁中的一个空缺职位。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露出喜悦而得意的表情] 内阁的职位？

卡弗沙姆勋爵：没错，这是首相写的信。[递过信件。]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接过信并阅读] 内阁的职位！

卡弗沙姆勋爵：当然，您完全配得上这个职位。您拥有当今政治界最难得的品质——高尚的品格、崇高的道德标准以及坚定的原则。[对戈林勋爵说] 这些都是您所没有的，也永远不可能拥有的。
戈林勋爵：父亲，我不喜欢原则，我更喜欢偏见。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正要接受首相的提议，这时他看到妻子正用清澈而真诚的目光看着他。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无法接受这个提议，卡弗沙姆勋爵。我已经决定拒绝它。
卡弗沙姆勋爵：拒绝它？先生！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打算立即退出政坛。
卡弗沙姆勋爵：[愤怒地] 拒绝内阁职位，还要退出政坛？我这辈子还从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话。请原谅我，奇尔特恩夫人。奇尔特恩，实在抱歉。[对戈林勋爵说] 别那样笑，先生。
戈林勋爵：不会的，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奇尔特恩夫人，您是个明智的女人，是伦敦最明智的女人，也是我所认识的最明智的人。请您劝劝您的丈夫，不要做这种……不要做出这种决定。请您帮帮忙吧，奇尔特恩夫人。

奇尔特恩夫人：我觉得我丈夫的决心是正确的，卡弗沙姆勋爵。我赞成他的决定。
卡弗沙姆勋爵：您赞成？天哪！
奇尔特恩夫人：[握住丈夫的手] 我很钦佩他。我真的非常钦佩他。以前我从没这么钦佩过他。他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对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说] 你现在就去给首相写信吧，对不对？别犹豫了，罗伯特。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略带苦涩] 我想还是立刻去写吧。这样的机会可不会重复出现。请允许我暂时离开一下，卡弗沙姆勋爵。
奇尔特恩夫人：罗伯特，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当然可以，格特鲁德。
[奇尔特恩夫人与他一同离开。]
卡弗沙姆勋爵：这个家族到底怎么了？肯定有问题吧？[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是愚蠢吗？大概是遗传的吧。夫妻俩都是如此。真是令人难过，实在令人难过！而且他们并非古老的家族。实在无法理解。
戈林勋爵：父亲，那不是愚蠢，我向您保证。
卡弗沙姆勋爵：那究竟是什么呢，先生？
戈林勋爵：[犹豫了一下] 嗯，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高尚的道德标准”，父亲。仅此而已。
卡弗沙姆勋爵：讨厌这些新奇的词儿。跟五十年前我们用来形容愚蠢的词没什么两样。我再也不想待在这房子里了。
戈林勋爵：[挽住他的胳膊] 哦！请进这里来一下吧，父亲。左边第三棵棕榈树，就是那棵常见的棕榈树。
卡弗沙姆勋爵：什么，先生？

戈林勋爵：父亲，对不起，我忘了。那个温室里，父亲，那里有个人，我希望您能去和她谈谈。

卡弗沙姆勋爵：关于什么事情呢，先生？

戈林勋爵：是关于我自己的事，父亲。

卡弗沙姆勋爵：[面无表情地] 这种事情可没什麽好说的。

戈林勋爵：不，父亲；不过那位女士和我一样，她也不太看重别人的口才，觉得那有点吵闹。

[卡弗沙姆勋爵走进温室。奇尔特恩夫人进来了。]

戈林勋爵：奇尔特恩夫人，您为什么在玩切维利夫人的牌？

奇尔特恩夫人：[惊讶地]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戈林勋爵：切维利夫人试图毁掉您的丈夫，要么让他退出公共生活，要么迫使他选择一种不光彩的道路。您已经从后一种悲剧中救了他，现在却又想让他陷入前一种困境。为什么要让他重蹈切维利夫人试图让他犯下的错误呢？

奇尔特恩夫人：戈林勋爵？

戈林勋爵：[努力控制自己，展现出其内在的哲理思维] 奇尔特恩夫人，请听我说。昨晚您给我写信，说您信任我，希望得到我的帮助。现在正是您真正需要我帮助的时刻，也是您必须信任我、相信我的建议和判断的时候。您爱罗伯特，难道想扼杀他对您的爱吗？如果剥夺他实现抱负的机会，如果让他无法走上辉煌的政治生涯，如果关闭通往公共生活的道路，让这个注定要取得成功的人陷入无尽的失败之中，那他还将有什么样的生活呢？女人不该评判我们，而应在我们需要宽恕时给予宽恕。她们的使命是宽恕而非惩罚。为什么要因为他年轻时犯下的过错——在他还不认识您、还不了解自己之前犯下的过错——而惩罚他呢？男人的生命比女人的更有价值，它有着更重要的目标、更广阔的视野以及更高的抱负。女人的……

人生在情感的起伏中度过。而一个人的生命则是沿着理智的道路前进的。请不要犯下可怕的错误，奇尔特恩夫人。一个能够留住男人的爱，并且也回以爱的女人，已经做到了女人所能做到的一切，或者说，应该做到的一切。

奇尔特恩夫人：[忧心忡忡，犹豫不决] 但其实是我的丈夫自己希望退出公众生活。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也是他首先提出这个想法的。

戈林勋爵：为了不失去你的爱，罗伯特愿意做任何事，甚至毁掉自己的整个事业，就像他现在所做的那样。他正在为你做出巨大的牺牲。奇尔特恩夫人，请听我的建议，不要接受如此沉重的牺牲。如果你这么做了，将来一定会痛苦地后悔。我们男女之间并不适合互相做出这样的牺牲，我们也不配承受它们。况且，罗伯特已经受够了惩罚。

奇尔特恩夫人：我们俩都受到了惩罚。是我把他看得太高了。

戈林勋爵：[声音充满感情] 所以也别因此就把他看得太低。如果他已经从高处跌落，也请不要把他推入泥潭。对罗伯特来说，失败就意味着耻辱的深渊。权力是他的追求，他会失去一切，甚至失去感受爱的能力。此刻，你丈夫的生命、他的爱都掌握在你的手中。请不要因为他而毁掉这两样东西。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进来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格特鲁德，这是我写的信的草稿。要我读给你听吗？

奇尔特恩夫人：让我看看吧。

[罗伯特爵士把信递给她。她看完后，激动地将其撕碎。]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你在做什么？

奇尔特恩夫人：男人的生命比女人的更有价值。男人的生活有更重要的目标、更广阔的视野、更高的抱负。而我们女人的生活则是在情感的起伏中度过。男人的生命是沿着理智的道路前进的。我刚刚从戈林勋爵那里明白了这一点，还有许多其他道理。我不会破坏这一切的。

不要为了我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更不要让我看到你为了我而毁掉自己的生活——那简直是一种毫无意义的牺牲！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格特鲁德！格特鲁德！

奇尔特恩夫人：你可以忘了吧。男人很容易忘记的。而我选择原谅。这就是女人帮助世界的方式。我现在明白了。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情绪激动地拥住她]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对戈林勋爵说]亚瑟，看来我永远都欠你的债了。
戈林勋爵：哦，不，罗伯特。你欠的是奇尔特恩夫人的债，而不是我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我欠你很多。现在，请告诉我，当卡弗沙姆勋爵进来时，你本来想问我什么。
戈林勋爵：罗伯特，你是你妹妹的监护人，我希望得到你的同意，让我能娶她为妻。仅此而已。
奇尔特恩夫人：哦，我太高兴了！真的非常高兴！[与戈林勋爵握手。]

戈林勋爵：谢谢您，奇尔特恩夫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面露忧虑]我妹妹要成为你的妻子？

戈林勋爵：是的。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语气坚决]亚瑟，我很抱歉，但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实现。我必须为梅布尔的未来幸福着想。我觉得她的幸福不会在你手中得到保障。我绝不能让她被牺牲！
戈林勋爵：牺牲？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没错，彻底的牺牲。没有爱情的婚姻已经很糟糕了。但还有比完全没有爱情的婚姻更糟糕的情况——那就是有爱情，但只存在于一方；有信任，但也只存在于一方；有奉献，但也只存在于一方。在这样的婚姻中，双方的心中必有一方会受到伤害。

戈林勋爵：但我爱的是梅布尔。我的生活中没有其他女人的位置。

奇尔特恩夫人：罗伯特，如果他们彼此相爱，为何不能结婚呢？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亚瑟给不了梅布尔她应得的爱情。

戈林勋爵：你凭什么这么说？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停顿片刻]您真的要我告诉您吗？

戈林勋爵：当然要。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随您便吧。昨天晚上我去找您时，发现切维利夫人躲在您的房间里。当时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我不想再说什么了。正如我昨晚所说，您与切维利夫人的关系与我毫无关系。我知道您曾经与她订过婚。看来她对您的吸引力又回来了。昨晚您还称她为纯洁无瑕、值得尊敬的女性。也许确实如此。但我绝不能把我妹妹的性命交到您手中。那样做是不对的，对她来说也是极其不公平的。

戈林勋爵：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奇尔特恩夫人：罗伯特，昨晚戈林勋爵期待的并不是切维利夫人。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不是切维利夫人！那是谁呢？

戈林勋爵：奇尔特恩夫人！

奇尔特恩夫人：那是您的妻子。罗伯特，昨天下午戈林勋爵告诉我，如果我有困难，可以向他寻求帮助，因为他是我们最年长也最好的朋友。后来，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那场可怕的事情之后，我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我信任他，需要他的帮助与建议。[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没错，就是那封信。其实我并没有去戈林勋爵那里。我觉得只有依靠我们自己才能得到帮助。是自尊心让我这么想的。切维利夫人去了，她偷走了我的信并匿名寄了出去。

今天早上我告诉过你，让你好好思考一下……哦！罗伯特，我实在无法告诉你她希望你如何思考……
罗伯特·奇尔特恩爵士：什么！我在你眼里竟如此不堪，以至于你认为我会有片刻怀疑你的善良吗？
格特鲁德，你对我而言就是一切美好事物的象征，罪恶永远无法触及你。亚瑟，你可以去找梅布尔了，祝你一切顺利！哦！等一下。这封信的开头没有写收信人姓名。那位出色的切维利夫人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应该要有收信人姓名的。
奇尔特恩夫人：让我来写下你的名字吧。我信任的、需要的人只有你，没有别人。
戈林勋爵：唉，奇尔特恩夫人，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拿回自己的信才对。
奇尔特恩夫人：[微笑着] 不，你应该收到梅布尔的信。[她拿起信，在上面写上了丈夫的名字。]
戈林勋爵：希望她没有改变主意。我上次见到她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和卡弗沙姆勋爵进来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戈林勋爵，我觉得您父亲的谈吐比您好多了。以后我只愿意和卡弗沙姆勋爵交谈，而且一定是在那棵棕榈树下。
戈林勋爵：亲爱的！[亲了她一下。]
卡弗沙姆勋爵：[十分惊讶] 这是什么意思？您不会是说，这位迷人又聪明的年轻女士竟然会愚蠢到接受您吧？
戈林勋爵：当然了，父亲！而奇尔特恩则很明智地接受了内阁中的职位。
卡弗沙姆勋爵：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是很高兴，奇尔特恩……我向您表示祝贺。如果国家不陷入混乱，也不被激进派掌控的话，总有一天您会成为首相的。

[梅森进来。]
梅森：夫人，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梅森离开。]
梅布尔·奇尔特恩：卡弗沙姆勋爵，您会停下来用午餐吧？
卡弗沙姆勋爵：当然，之后我会送您去唐宁街。奇尔特恩，您的未来一片光明。
我希望也能对您说同样的话，先生。[对戈林勋爵说]不过，您的职业发展只能局限在家庭领域。
戈林勋爵：是的，父亲，我更愿意从事与家庭相关的工作。
卡弗沙姆勋爵：如果您不能让这位年轻女士成为理想的丈夫，我就不给您一分钱了。
梅布尔·奇尔特恩：理想的丈夫？哦，我觉得那样不好。那听起来像是来世的事。
卡弗沙姆勋爵：那您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呢，亲爱的？
梅布尔·奇尔特恩：他可以成为他自己想成为的人。我只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的真正妻子。
卡弗沙姆勋爵：说实话，奇尔特恩夫人，这倒很有道理。
[除了罗伯特·奇尔特恩之外，大家都离开了。他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奇尔特恩夫人回来找他。]
奇尔特恩夫人：[俯身看着他]罗伯特，你不进来吗？
罗伯特·奇尔特恩：[握住她的手]格特鲁德，你对我所怀的是爱，还是仅仅出于同情而已？
奇尔特恩夫人：[亲吻他]那是爱，罗伯特，只有爱。对我们俩来说，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幕落]

诺森伯兰出版社，泰恩河畔纽卡斯尔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理想的丈夫》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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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2. 有限保修与责任免除——除1.F.3段中所述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外，作为Gutenberg™商标所有者的Gutenberg文学档案基金会，以及根据本协议分发Gutenberg™电子作品的任何其他方，均不对您因任何损失、成本或开支（包括法律费用）承担任何责任。您同意，对于因过失、严格责任、违反保修条款或合同违约而造成的损失，您除了可依据1.F.3段的规定获得赔偿外，别无其他救济途径。您还同意，即便您已告知可能出现的此类损失，该基金会、商标所有者以及根据本协议进行分发的任何方仍无需对您所遭受的任何实际损失、直接损失、间接损失、衍生损失、惩罚性损失或附带损失承担任何责任。

1.F.3. 有限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如果您在收到该电子作品后的90天内发现其中存在缺陷，您可以向提供该作品的人士寄送书面说明，从而获得相应款项的退款（如有）。如果您是通过实体介质获取该作品的，则必须将该介质连同书面说明一并退回。提供有缺陷作品的一方可以选择提供替代副本而非退款。如果您是通过电子方式获取该作品的，那么提供该作品的一方……

您可以选择获得第二次机会以电子形式接收该作品，以此替代退款。如果第二份副本仍有缺陷，您有权书面要求退款，且无需再给予修复问题的机会。

1.F.4. 除1.F.3条所规定的有限更换或退款权利外，本作品按“现状”提供，不附带任何形式的明示或暗示担保，包括但不限于适销性担保或适用于某种用途的担保。

1.F.5. 某些州不允许免除某些暗示担保，或限制某些类型的赔偿。如果本协议中的任何免责条款或限制违反了适用于本协议的州法律，则该协议应被解释为采用该州法律允许的最大程度的免责或限制。本协议中任何条款的无效或不可执行性不会导致其余条款失效。

1.F.6. 赔偿责任——您同意为基金会、商标所有者、基金会的任何代理人或员工、根据本协议提供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的任何人，以及参与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制作、推广和分发工作的志愿者，承担因您的行为或过失而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所有责任、成本和费用，包括律师费：(a) 分发本作品或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b) 对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进行修改、增减内容；(c) 由您造成的任何缺陷。

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过时的、老旧的、中型的以及新型的计算机。它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付出，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她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所收藏的书籍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助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页面。

第3节：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简介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法律成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可在一定范围内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号码为+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网站上找到。

第4节：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助，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免费传播的公共领域作品及授权作品的数量，让尽可能多的人能够获取这些作品。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不等）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所制定的有关慈善机构及慈善捐款的法律法规。不过，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获得相关合规性确认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在我们尚未满足某些州要求的地区，我们不会也不得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款者所提供的捐赠。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对于从美国境外收到的捐款的税务处理问题，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工作人员应接不暇。

请查看古腾堡计划网站上的信息，以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与地址。除了现金捐款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的基本信息——电子作品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古腾堡计划的构想，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

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从我们的网站开始了解的，该网站提供了主要的PG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

该网站还提供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种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为新的电子书的制作提供帮助，以及如何订阅我们的电子邮件通讯以获取新电子书的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