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ed-Book of Happiness Harold Begbie 835 downloads.pdf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幸福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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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幸福之书》
作者：哈罗德·贝格比
发布日期：2004年9月14日 [电子书编号#13457]
最新更新时间：2024年10月28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13457
制作人员：保罗·默里、吉恩·斯梅瑟斯以及在线分布式校对团队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幸福之书》开始 ***

“幸福的集合体，各种美好事物的汇聚与融合”

细节、一张张欢欣的面孔、一颗颗洋溢着喜悦的心。
夏洛特·勃朗特

幸福之书

这是一部汇集了来自各方欢乐文字的合集，专为那些卧床休息的人而编纂，旨在为他们带来乐趣与愉悦——它是病患的慰藉，失眠者的伴侣，疲惫之人的借口。

哈罗德·贝格比著

霍德与斯托顿出版社，伦敦、纽约、多伦多

1914年，由伦敦及艾尔斯伯里的哈泽尔、沃森与维尼有限公司印刷。

献给杰西·布特爵士：

如果在我的文字中，那些受苦的人能够找到
能温暖心灵、照亮思绪的慰藉，
我会很高兴；而如果我的这本书能成为像您这样的朋友，那我将会更加高兴，也更加自豪。

轮唱诗

_我来到你的床边，以魔法而非人力为你服务，
我的书页会遵从你的意愿，我的封面则能挡开一切烦忧。

护士端着托盘前来，医生也摒弃了药水与药片；我仍会以魔法而非人力留在你的床边。

你将在仙境中漫步，在欢笑之泉边畅饮，因为尽管你的身体在呼喊“我病了！”，你的心灵却会日夜欢舞。我仍会以魔法而非人力留在你的床边。_

致谢

感谢奥斯汀·多布森先生以及他的出版商——基根·保罗、特伦奇、特鲁布纳有限公司。

感谢R.A.斯特里特菲尔德先生、亨利·费斯廷·琼斯先生以及A.C.菲菲尔德先生，感谢他们允许我使用《塞缪尔·巴特勒的笔记》一书中的内容。

感谢W.奥尔迪斯·赖特先生以及麦克米伦出版社，感谢他们允许我引用《爱德华·菲茨杰拉德的信件》中的内容。

感谢《威廉·科贝特传》的作者E.I.卡莱尔先生。

感谢赫伯特·斯蒂芬爵士以及剑桥的鲍斯与鲍斯出版社，感谢他们允许我使用J.K.斯蒂芬所著《笔误集》中的诗句。

感谢霍尔夫人、G.A.B.杜瓦尔先生以及乔治·艾伦公司，感谢他们允许我引用杜瓦尔先生所著的《塞缪尔·雷诺兹·霍尔的信件》中的内容。

感谢查托与温德斯出版社，感谢他们允许我摘录马克·吐温的作品。

感谢艾萨克·皮特曼父子公司，感谢他们允许我引用《夫人》一书中的内容。

布鲁克菲尔德及其友人圈。

感谢康斯特布尔公司，感谢他们允许我使用T.E.布朗的来信。
感谢乔治·贝尔父子出版社，感谢他们提供C.S.卡尔弗利的《飞叶》中的诗句。
感谢选集大师E.V.卢卡斯先生，感谢他允许我大量引用他的《查尔斯·兰姆传》。
感谢G.K.切斯特顿先生以及他的出版商们——梅思恩先生、达克沃思先生、J.M.登特先生和约翰·莱恩先生。
感谢史密斯·埃尔德公司（版权所有者），感谢他们允许我使用萨克雷写给布鲁克菲尔德夫人的信件。
感谢吉宾斯公司，感谢他们提供圣伯夫精彩译本中的相关内容。
最后，感谢所有在世或已故的作家们，是你们为那些疲惫不堪的人带来了慰藉。
H.B.

前言

约翰逊博士说过：“养成看到事物积极面的习惯，其价值足以抵得上每年一千英镑的收益。”
拥有看到事物积极面的能力、力量与意志，以及确信即便在身体虚弱、内心充满痛苦之时也依然存在光明面的信念，其价值远超金钱。在如此低迷的时刻，就连长期养成的习惯也可能离我们而去；当我们的思维变得模糊不清时，我们甚至会开始怀疑自己以往所信奉的哲学观念；我们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在不满的情绪中辗转反侧；有时，我们甚至会从悲观的情绪中获得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守在我们床边的古米奇夫人，或许会像提曼人以利法、书希人比勒达或拿玛人琐法一样令人不悦；但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存在着一位如同佩戈蒂先生的妹妹那样悲伤忧郁的“安慰者”；在软弱无力的时刻，我们往往就会寻求这样的“安慰者”来帮助自己。约伯曾呼喊：“我的灵魂厌倦了生活；我要把我的哀诉留给自己，用我内心的痛苦来表达我的感受。”

事实上，世上没有哪位明智的医生，也没有哪个真正了解自己的人，会不承认心理健康对身体康复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这一点已经变得……

虽然这些道理显而易见，但实现起来依然困难重重。如果基督教科学在生理层面真的那么容易理解的话，它早就能够改变整个世界了。问题在于，显而易见的事情并不总是容易处理的。对于那些遭受酒精或尼古丁中毒的人而言，他们很清楚：只要戒掉酒烟，健康状况就会大大改善；他们无需通过哲学或神学理论来明白这一点——他们比任何老师都更清楚这一点。这种需求其实是一种额外的力量，作用于那些已失去行动能力的灵魂中的意志力上。患病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很清楚：只要能摆脱沮丧与沉重的心情，健康就会立刻恢复。这一切都是如此明显、如此确定，甚至比明天的太阳还要可靠；但却如此困难、如此艰难，有时甚至根本不可能实现！像泰瑞尔神父这样的诚实人也承认，在与肉体的斗争中，信仰可能会离我们而去，甚至一个人一生的宗教信仰也可能在我们赤裸的灵魂面前崩塌。

我曾经就这个话题与杰西·布特爵士交谈过，告诉他，在我的一个孩子在手术后陷入极度虚弱状态时，要让她开心起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是多么困难。我告诉他，我曾在书架上寻找各种故事、历史著作、文集以及游记；我把那些我认为最合适的书拿到她床边，日复一日地给她朗读，试图让她感兴趣，但几乎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我发现，幽默可能会让人感到无聊，叙事可能会引发烦躁，散文则可能让人忧心忡忡、困惑不已，诗歌则可能使人情绪低落，而机智的言辞则可能用其巧妙之处来戏弄人。此外，我发现，无论选择哪本文集，都难免会意外地遇到一些极其悲伤或凄惨的段落，这些段落往往能在短短一句话之内就毁掉之前所有努力带来的积极效果。我的朋友本身也是个爱读书的人，多年来他也一直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沉重的病痛负担让人们意识到，愉快的阅读对患病中的他们有着极大的帮助。同时，他们也承认，很难找到一本能够抚慰因疾病而虚弱或被失眠折磨的心灵的书籍。

本书正是那次对话的成果。我决定编撰这样一本书：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充满欢乐气息，成为所有承受着世间苦难之人的朋友。任何人都可以阅读这本书，而且可以确信书中不会有任何令人沮丧的内容，不会加剧烦躁的情绪，更不会让心灵陷入绝望。此外，我认为这本书的欢乐应当丰富多彩、变化多端。我打算让欢乐成为这本书的灵魂，而表达这种欢乐的方式则应避免单调，就如同这本书本身要避免忧郁一样。我的理念是，这本书的页面应该像一场丰富多彩的盛宴，而非由单调内容构成的重复堆砌。我希望从那些欢乐的“盛宴”中获取灵感，而非依赖那些早已被反复使用的经典作品。

“沉思、幻想、构思出优秀的作品，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活动。”但必须将构思付诸实践，跨越艺术领域中这两者之间的鸿沟。巴尔扎克说：“那些能够事先用语言把创作意图描绘出来的人被视为奇才，而每位艺术家和作家都具备这种能力。但是，孕育作品、让它成长，就像养育孩子一样——每晚都要用乳汁哺育它，每天早晨都以母亲般无尽的慈爱拥抱它，为它穿衣，却很快又让这些衣物被毁掉；即便如此，也要坚持下去，直到这件活生生的杰作最终完成——在雕塑中它能打动每一个人的眼睛，在文学作品中则能触动每个人的智慧。”

为每一段记忆绘上色彩，为每一颗心灵奏响音乐——这就是需要完成的使命。

就连编者也能体会艺术家这种热情，至少能感受到这种充满激情的生活所带来的种种波动，也必然明白这项任务的艰巨性。将一部作品构想成“幸福之书”是一回事，而真正让它成为一本真正的“幸福之书”则是另一回事，而且难度要大得多。因为首先，编者的判断力远不如那些为各种类型、各种状况的人编写作品的选集编者那么自由，其选择范围也远没有那么宽泛——那些人可以让读者在某一页上尽情欢笑，而在下一页上则保持严肃，再下一页则表达出悲伤或感伤的情绪。例如，就必须摒弃那些过于喧闹或吵闹的幽默、过于尖刻刻薄的机智、带有残酷色彩的轶事，以及那些虽然原本轻松愉快却陷入过度阴郁思考的散文。人们试图编纂一本充满友善与温和的快乐之书。始终牢记在心的是那些仅能承受聆听悦耳声音的病弱之人。让读者愉悦、分心、放松，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心动——让他们的脸上浮现微笑而非大笑——这就是这本书的指导原则，而这一任务绝非易事。举个例子就足以说明我的困难：喜剧作家的最有趣的作品往往因为一些关于棺材、殡葬业者或坟墓的笑话而被毁掉。如果有一位身体健康的读者，在这些充满欢乐的面孔、这些洋溢着喜悦的心灵之中，找不到他最喜爱、最有趣的伙伴，那么在他对选集编者下结论之前，在他将这种刻意省略误认为是疏忽之前，他应该问问自己：那些在餐桌上十分讨人喜欢的朋友，是否也是他在最疲惫的时刻或孩子生病时愿意陪伴在身边的伙伴呢？如果在这些文字中还有其他人找不到任何能让自己愉悦或放松的东西……

请记住，那些在他看来缺乏魅力、无法带来幸福感觉的文字，就让他过去吧。同时，也请以尽可能多的善意对待那些收集这些文字的人，记住特伦斯的谚语，因为有了这一明确的证据，他便可以认为自己是个无比幸福的人，毕竟他的判断力更为出色。

我本想从其他国家的文学作品中选取一些如菲茨杰拉德的书信或兰姆的散文中所体现的那种温柔而富有趣味的幽默风格。但经过一番寻找后，我还是找不到这样的作品。那些值得信赖的评论家也告诉我，没有其他文学作品能像英国书信那样，以如此柔和、愉悦且满足的方式展现出幸福的美好意境。因此，我的这本睡前读物几乎完全是由英国作品构成的——因为我既不喜欢伏尔泰那些尖刻讽刺的文字，也不喜欢薄伽丘或拉伯雷那些粗俗不堪的作品。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个有趣的现象：英国文学堪称最能体现幸福主题的文学形式。

雷切尔·霍华德夫人说：“那些心怀消极想法的人，其实是在帮助撒旦实施他的折磨计划；而那些心怀积极想法的人，则是在帮助上帝完成他的救赎事业。”我始终相信，生活本质上是美好的，宇宙向人类的直觉展现出了神圣幸福的辉煌景象。正如乔治·桑所说，只有将生活视为一种恩赐，生活才能变得有意义。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中的一个角色说道：“人是为了幸福而生的，任何真正幸福的人都有权对自己说：‘我正在地上践行上帝的旨意。’所有的正义之士、所有的圣徒以及所有的殉道者都是幸福的。”

从最真实且唯一持久的意义上来说，幸福就是灵魂与自身合一、与万物和谐相处的状态。我的这本书旨在帮助那些生病、悲伤或不幸福的人，至少让他们朝着这种幸福的状态前进一点。在本书的创作过程中，我一直希望它能走到每一个充满疾病、痛苦和沉闷的地方。

来吧，它或许能带来那些难得而善良之人的神奇与愉悦之情——他们探望病患时，带来的仿佛是能恢复健康的欢乐之水。我希望我的这些精美书页能很快变得破旧，从而让人更加珍惜；也希望我的新篇章能迅速变得陈旧，从而更显亲切。愿这本书始终陪伴在读者床边，让读者对那些已经泛黄的书页愈发喜爱，直到它变成一位忠实可靠、永不离弃的朋友，一个从不会犯错、也永远不会抛弃人的存在；没有它，生活将失去最珍贵的伴侣之一。

目录

华盛顿·奥尔斯顿：
遗失的装饰品 191

匿名作者：
温和的读者 14
大卫王与园丁 198
安息日的钟声 275
选自《希腊诗集》 313
一位印度绅士写给英国朋友的信 324
一位巴布人的来信 327
玛丽·鲍威尔 341
一个麻烦不断的家伙 374
追思马斯菲尔德先生 384
成功与失败 443
破碎的窗户 443

沃尔特·白芝浩：
书信集 212

巴尔曼诺夫人：
查尔斯和他的妹妹 193

贝瑟姆，M.M.：
《佩特小姐》190

博斯韦尔：
《宫廷中的约翰逊博士》346

布鲁克菲尔德，W.H.：
《年轻时的布鲁克菲尔德先生》376

布朗，T.E.：
《T.E.布朗的书信集》85

巴特勒，塞缪尔：
《牧师与鸡》15
《麦基洗德》15
《饮食与传教》15
《晕船》17
《同化与迫害》17
《睡衣与婴儿》17
「妈妈知道吗？」18
《克罗伊斯与他的厨娘》19
《亚当与夏娃》24
《火》24
《电灯的诞生》25
《刚下蛋的鸡蛋》25
《为主教拍照》26

拜伦：
《苹果》359

卡尔弗利，查尔斯：
《幻象》99

海外校长与儿子 174
母性 257
“永远” 337

卡莱尔：
里希特 1

刘易斯·卡罗尔：
《爱丽丝》的作者 378

G.K.切斯特顿：
G.K.C.的智慧 140

威廉·科贝特：
他的婚姻 230
在博特利的生活 233
他的孩子们 237

阿尔方斯·都德：
《塔拉斯孔的塔尔塔兰》 176

查尔斯·狄更斯：
害羞的邻居们 70
加来夜船 200
遗嘱人先生 329

奥斯汀·多布森：
心灵的秘密 34
致“莉迪亚·兰吉什” 137
合身的帽子 240
花园田园诗 286

《冬日之恋》353
选自《时尚民谣集》417

爱德华·菲茨杰拉德：
《菲茨的来信》127

格拉斯凯尔夫人：
《克兰福德》291

格罗诺上尉：
《约翰·沃特斯爵士》47
《韦斯特莫兰勋爵》51
《凯利上校与他的黑奴》52
《约翰·肯布尔》53
《罗杰斯与卢特雷尔》54
《猪脸女士》57
《圣詹姆斯街的鞋匠霍比》58
《哈灵顿宅邸与彼得沙姆勋爵》60
《阿尔文利勋爵》61
《萨莉·伦恩》66
“蒙克”刘易斯67

B.R.海登：
《海登的不朽之夜》181

H.B.：
《普洛弗斯考特的斯蒂普小姐》385
《两位老绅士》424

哈兹利特：
《那些值得一见的人》180

霍布森的选择 279
智慧与笑声 351

迪恩·霍尔：
《粗俗之舌》146
快乐的院长 249

胡德：
粗心的护士梅德 69
“请为美人按铃”248
萨莉·辛普金的哀歌；或约翰·琼斯的灾难 307
“有见证人的爱情！”328
和平颂 404

英戈尔斯比：
历史剧创作指南；名为《威廉·鲁弗斯，或红色流浪者》122
悲剧 214
新获得的荣誉 312

J.B.：
埃利亚的尾巴 192

塞缪尔·约翰逊：
音乐 402
过度的整洁 402
年轻女士的“需求”403
“艾琳”403

本·琼森：
琼森的木工技艺 253

济慈：
致其兄弟 186

查尔斯·兰姆：
《六便士笑话》185
兰姆的任务 186
在马车上 197

沃尔特·萨维奇·兰多尔：
兰多尔的风格 350

亨利·S·利：
在何处——哦！究竟在何处？33
克拉拉·维雷·德·维雷夫人的回答 252

G.H.卢斯：
歌德的母亲 28

麦考莱勋爵：
《博斯韦尔与约翰逊》102
麦考莱的机智 290

查尔斯·梅里维尔：
选自《希腊诗集》313

蒙田：
气味与胡须 415

珀西的轶事：
伟大的孔代 2
一只古典式的驴子 3
记忆 4
“进来吧” 4

教皇英诺森五世
出色的意译作品 5
爱尔兰神父 6
离题之作 7
占卜师 7
幽默笑话 8
对美的颂扬 8
乞丐区 9
受责备的加斯科涅人 9
不在场的人 11
傲慢 12
机智的懦夫 12
重视美 12
为了家庭与家园 14

马修·普赖尔：
警句集 345

《医学宗教》：
托马斯·布朗爵士的幸福 244

里希特：
《泰塞》1
未完成的著作 1

克拉布·罗宾逊：
先生，您的帽子 191

圣伯夫：
迷人的法国人：博絮埃、卢梭、于贝尔、乌德托夫人、雷穆萨夫人、狄德罗、拉布吕耶尔 269

塞尔登，约翰：
《约翰·塞尔登的谈话录》309

史密斯，亚历山大：
《梦索普》418

史密斯，悉尼：
《一点道德建议》360
《帕廷顿夫人》363

斯蒂芬，J.K.：
《访客之书》126
《一首十四行诗》345

斯特恩：
《晚餐》118
《恩典》120
《托比叔叔与苍蝇》277

斯托：
《旧伦敦的体育活动》314

萨克雷：
《萨克雷的书信》406

汤姆森，E.G.小姐：
《刘易斯·卡罗尔》380

梭罗：
《户外生活》339

吐温，马克：
《英国的节日》38

马克的宝贝 139
谜题 243
会跳跃的青蛙 259
马克是如何被卖掉的 310
一篇报纸上的段落 335
心理影像 354
马克如何编辑农业类报纸 365

霍勒斯·沃波尔：
业余爱好者的闲谈 221

伊扎克·沃尔顿：
钓鱼的乐趣 356

韦尔斯利：
选自《希腊诗集》（改编版）313

适时的妙语 444

幸福之书
泰斯

[旁注：里希特]

在七十二岁时，他的面容仿佛是对过往人生的感恩，也是写给全人类的情书。

里希特
[旁注：卡莱尔]

我们听说他是个深受众人喜爱与尊敬的人……他友善、真诚且心胸宽广；谈吐丰富，充满严肃而真挚的幽默感；满足于平凡的生活与简单的乐趣；自身的生活习惯与愿望也极为简单。

未完成的研究
[旁注：里希特]

为了工作，我放弃了自己的晚餐；但无法拒绝孩子们对我的打扰。

伟大的孔代
[旁注：珀西的轶事]

伟大的孔代经过属于勃艮第领地、由他担任总督的桑斯城时，很乐于捉弄那些前来向他致意的官员们。诗人的兄弟布瓦洛神父受命代表教士团体向王子致辞。孔代想让这位演说家出丑，便把头和巨大的鼻子凑近神父，装作想要更清楚地听到他的话，实际上则是想让他犯错。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神父假装十分尴尬，于是开始讲话：“大人，当我率领一群教士出现在您面前时，您不必为我颤抖而惊讶；即便我率领三万大军前来，我也会更加害怕。”王子被这番话逗乐了，立刻拥抱了神父，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他询问了神父的名字，得知他是德普罗先生的兄弟后，便更加礼遇有加，还邀请他共进晚餐。

另一次，王子觉得自己被沃伊塞农神父冒犯了。沃伊塞农得知此事后便前往宫廷为自己辩解。王子一见到他便转过身去。沃伊塞农说道：“感谢上帝！原来是我被误导了，大人，您并没有把我当作敌人对待。”“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神父？”王子冷冷地问道。“因为，大人，”神父回答，“您绝不会背对敌人。”“亲爱的神父，”王子和元帅转过身来，握住他的手说，“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生您的气。”

一只“经典”的驴子
[旁注：珀西的轶事]

据说，驴虽然是所有不会笑的动物中最无趣的，却也曾有过一次引发笑声的壮举。在帕提亚战争中阵亡的英雄马库斯·克拉苏的祖父，面容始终严肃得令人难以接近，一生中只笑过一次，因此被称为“阿格拉斯图斯”。当时最机智的人所说的话，以及喜剧或闹剧在舞台上呈现的一切，都只能在他那冰冷的脸上激起一丝微笑而已。然而有一天，他偶然走进田野，看到一头驴正在吃蓟草；在那个时代，这一幕实在荒谬至极，以至于这个从不笑的人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不过这只是一时的冲动罢了，阿格拉斯图斯立刻恢复了平静，此后再也没有笑过。

回忆录
[旁注：珀西的轶事]

有位演员在《乞丐歌剧》演出的第五十三晚忘了一些台词，遭到里奇的责备。他大声喊道：“什么！你以为人能永远记住所有事情吗？”

“进来吧”
[旁注：珀西的轶事]

伯顿在《忧郁》一书中引用佛罗伦萨人波吉乌斯的记载，讲述了一位米兰的医生，他经营着一家收容疯子的机构，作为治疗方法，他会让病人们站在水坑里一段时间——有的水深及膝盖，有的及腰，还有的是及下巴，具体取决于他们的病情轻重。这家机构里有个“恰好”长得相当漂亮的病人……

他已完全康复，正站在屋门口。看到一位英俊的骑士骑马经过，手中握着猎鹰，身后还有几只西班牙猎犬，他不禁询问这些准备究竟是为何。骑士回答说：“是为了打猎。”那耐心的人反问道：“那你一年能捕到多少猎物呢？”“大概五到十克朗吧。”“那你的马、狗和猎鹰又能为你带来多少价值呢？”“还要四百克朗。”

听到这番话，那人极为严肃地要求骑士立刻离开，因为他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与安危。“因为，”他说，“如果我们的主人发现你在这里，一定会把你关进地牢里，让你一直待到下巴都浸在水中。”

**教皇英诺森**
[旁注：珀西轶事集]

当詹姆斯一世国王访问牛津郡的托马斯·波普爵士时，他的妻子刚刚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婴儿被带到国王面前，手里还拿着一首诗。富勒说：“既然这些诗能让国王满意，希望也能让读者喜欢。”

看啊，这位小女士，
从未坐过彼得的宝座，
也从未戴过三重皇冠，
可她却成了教皇。

她从未卖过任何教区职位，
也从不为金钱免除罪罚，
她还不到七岁，
可她却成了教皇。

没有国王曾亲吻过她的脚，
也没有人能从她那里得到比这更恶劣的对待。

她也从未期望过能用绳子将某人绑成圣人，然而她却成了教皇。

你会说她是女教皇，第二个琼吧！不，她绝对是英诺森教皇，否则就不是了！

一个不错的改写版本
[旁注：珀西轶事]

在一场战斗前夕，一名军官前来请求托伊拉斯元帅允许他去探望即将临终的父亲。“去吧，”将军说道，“这样你就能孝顺父母，也能在世上活得更长久。”

爱尔兰神父
[旁注：珀西轶事]

一位爱尔兰农民向自己所在教区的天主教神父投诉，说有人偷走了他最好的猪，请求神父帮忙找出小偷。神父答应会尽力帮忙；经过一番调查后，他大致猜出了罪犯是谁，于是想出了一个有趣的方法来让那人承认罪行。下一个星期天，礼拜结束后，他大声喊道，目光紧盯着那个嫌疑人：“谁偷了帕特·杜兰的猪？”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人回答；他本也没指望会有回答，便一言不发地走下了讲坛。第二个星期天过去了，猪依然没有找回来，神父再次直视着那个顽固的窃贼，用充满愤怒的语气重复了这个问题：“谁……”

偷了帕特·杜兰的猪？我说，到底是谁偷走了可怜的帕特·杜兰的猪？”依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依旧悬而未决，继续在那个有罪之人的良心上暗自起作用。然而，犯人的胆大妄为超出了那位诚实的牧师的所有预料。第三个星期天到了，帕特·杜兰的猪仍然不见踪影。现在必须采取更有力的措施了。礼拜结束后，这位牧师没有再问“谁偷了帕特·杜兰的猪？”的问题，但也没有直接指责任何人，而是责备地喊道：“吉米·多兰！吉米·多兰！你这是对我不敬！”吉米·多兰低下了头，第二天早上，那头猪就在帕特·杜兰的小屋门口被找到了。

插曲
[旁注：珀西的轶事]

著名的演员亨德森很少表现出愤怒的情绪。他在牛津读书时，有一天与一位同学争论，对方控制不住情绪，将一杯酒泼到了他的脸上。亨德森拿出手帕擦了擦脸，然后冷静地说：“先生，那只是个插曲而已；现在让我们继续讨论正事吧。”

算命师
[旁注：珀西的轶事]

在巴黎布西街的拐角处，有一家露天算命馆，一名算命师在那里被捕，随后被带到治安法庭。法官是个非常机智的人，但也喜欢开玩笑，于是问道：“你知道如何预测未来吗？”“当然知道。”“那么，你会面临什么后果呢？”“没什么。”“你确定吗？”“你们会……”

“宣告我无罪吧。”“宣告你无罪！”“毫无疑问。”“为什么？”“因为，先生，如果您真的想判我有罪，就不会再给我的不幸增添讽刺了。”主席感到困惑，便转向他的同僚法官们，于是那个巫师被宣告无罪。

加斯科涅人的趣事
[旁注：珀西的轶事]

有个加斯科涅人某夜经过一个教堂墓地时，以为自己看到有幽灵正在拔剑。他大声喊道：“啊哈！你想再次被杀吗？我来对付你！”

同一地区的另一位勇士则说，他每次照镜子时都会害怕看到自己的模样。

当罗伯斯庇尔在巴黎被处决后，法国军队中的一名加斯科涅军官这样表达自己对那個暴君的恐惧：“每当有人提起罗伯斯庇尔的名字，我就会摘下帽子，看看自己的头还在不在帽子里。”

对美丽的赞美
[旁注：珀西的轶事]

有一天，已故的美丽德文郡公爵夫人正从马车上下来，这时有个清洁工恰好站在附近，正打算吸一口烟。他看到了公爵夫人的面容，立刻惊呼道：“愿爱与祝福与您同在，夫人，请允许我用您的目光来点燃我的烟斗吧！”据说公爵夫人非常喜欢这句恭维话，此后每当有人对她的美貌表示赞美时，她总会说：“哦！比起那个清洁工的恭维，其他人的话都显得乏味至极。”

宽恕之日
[旁注：珀西的轶事]

在斯皮尔斯战役中，有一支法国军团被命令绝不宽恕敌人。一名德国军官被俘后请求饶命。法国人回答说：“先生，您可以向我请求任何其他恩惠，但至于您的性命，我实在无法答应。”

加斯科涅人的羞愧
[旁注：珀西的轶事]

加斯科涅有个家族，以善于言辞和喜欢交谈而闻名，却并无什么光荣事迹。这个人在众人面前大谈其祖先及亲属的英勇事迹。为证明自己的家族并未衰落，他谦虚地开始讲述自己参加过的战斗、决斗以及取得的胜利。他说，在战争期间他曾是一艘法国护卫舰上的乘客，与一支由三艘74门炮的英国舰队交战，持续了五小时。幸运的是，他的船被击中起火，他和十名同胞一同丧生，坠入其中一艘英国舰艇里。那艘舰艇的船员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而剩下的两艘舰艇看到自己的船落入敌手，惊恐万分，立刻扬帆逃走了！

他就是这么讲述自己的经历的。要不是有个更开明的同乡坦率地指出加斯科涅人喜欢虚构故事的习性，决心让他闭嘴，他还会继续用这些故事来烦扰大家。那位同乡对他说：“与我所取得的成就相比，你的那些功绩简直微不足道。我就讲一个比你所有经历都更了不起的事吧。”

那个爱吹牛的人竖起耳朵，显然打算将来在没人听到的时候把这个故事据为己有，还会谦逊地声称自己所提到的那些不过是小孩子玩的把戏，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做到，不过他自己还有一些更了不起的本事，足以与古代那些最伟大的壮举相媲美。

“有一天晚上，”另一个人说道，“我从乡下返回城里时，不得不经过一条狭窄的小路，那条路以到处都是强盗而闻名。我的马状况良好，手枪也已装好子弹，长剑也挂在腰间；我毫无顾虑地走进了那条小路。刚走到中途，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我立刻回头，看到一个拿着短枪的人正朝我快速跑来。我本想骑着马与他对峙，但这时有两个手持大棍棒的人从灌木丛中冲出来，抓住了我的马缰绳，威胁要立即杀了我。我毫不畏惧，立刻掏出两把手枪；但在我来得及开枪之前，其中一把手枪就从我手中飞了出去，另一把则开了枪，结果其中一个强盗倒下了。接着我拔出剑来，尽管身上已有多处伤痕，但我仍使出全力攻击，将另一个强盗的脑袋劈成了两半。解决了那边的危险之后，我再次试图调转马头。”他停顿了一会儿；而那个爱吹牛的人急于知道这场冒险的结局，便问道：“那第三个呢？”“哦，第三个啊！”另一个人回答道，“他开枪打死了我。”

缺席的人
[旁注：珀西轶事]

有一位著名的在世诗人，偶尔会有点心不在焉。有一天，他在街上遇到一位朋友，那位朋友邀请他下个星期天到自己在乡下准备的度假屋共进晚餐。地址是“杜尔威奇的绿人雕像附近”；不过为了不让邀请他的人为难……

由于担心记错地址，那个不在场的人承诺一定会记住。但到了星期天，他才迟迟赶到格林威治，开始寻找“呆子”的踪迹。然而根本找不到这样的人；浪费了一个小时后，有人猜测：虽然格林威治没有“呆子”，但在杜尔威奇有个“绿人”，也许他就是指那个！这个提示让断掉的线索重新连在了一起，于是诗人不得不亲自去寻找。

骄傲
[旁注：珀西轶事]

一个从高处跌落、鼻子严重受伤的西班牙人喊道：“天哪，这简直就是走在泥地上造成的！”（都是因为走在地上才这样的！）

机智的懦夫
[旁注：珀西轶事]

一位法国侯爵被棍棒击中了好几下，但他从未想过要报复。有人问他：“如何才能让自己忍受这些打击而不损害自己的尊严呢？”侯爵回答说：“哼！我从不为背后发生的事操心。”

珍视美貌
[旁注：珀西轶事]

波斯大使米尔扎·阿布勒·哈桑在巴黎居住期间，因其独特的外貌而备受关注，以至于他出门时总会被众人注视。

他被众多目光注视着，那些女士们甚至大胆地闯入了他的酒店。
有一天，他骑马归来后，发现自己的住所里挤满了女士们，她们都穿着优雅，但美貌程度各不相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景象，他十分惊讶，便询问这些欧洲女子来找他究竟有什么事。翻译官回答说，她们是来参观他的。这位大使很惊讶，自己竟会成为那些自诩已达到文明顶峰的民族的观赏对象；而且他们对这种行为感到十分不满——在亚洲，这种行为无疑属于无礼之举。于是，他便用以下计策来报复。
这位尊贵的外国人假装对那些女士们很感兴趣，他轮流仔细地看着她们，用手指着她们，并认真地与翻译官交谈。他很清楚，那些美丽的女子会向翻译官提问，因此他事先就指示了翻译官该如何回答。于是，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女士——尽管年纪已大，却仍认为自己是最漂亮的，而且她的好奇心也最为强烈——在大使离开房间后，冷淡地问道：“他究竟在看什么？”翻译官回答：“夫人，我不敢告诉您。” “但我特别想知道，先生。” “真的，夫人，那是不可能的！” “不，先生，这种保密态度真是让人恼火；我一定要知道。” “哦！既然您坚持要知道，那我就告诉您吧——阁下正在评估各位的价值呢！” “评估我们的价值？怎么个评估法？” “没错，女士们，阁下按照他国家的习俗，正在为你们每个人定价呢！” “真是荒谬至极！那么，据他估计，那位女士的价值是多少？” “一千克朗。” “另一位呢？” “五百克朗。” “那个金发少女呢？” “价格相同。” “还有那位涂了妆的女士呢？” “五十克朗。那么，先生，我的价值又是多少呢？”

“能得到阁下的恩宠吗？”“哦，夫人，实在请原谅我，我恳请您宽恕。”“别隐瞒了。”“王子只是经过您身边时随口说了句——”“那他到底说了什么？”夫人急切地问道。“他说，夫人，他不知道这个国家的硬币是怎样的。”

为了家庭与家园
[旁注：珀西轶事]

在组建志愿军时，有一家公司同意参与，条件是他们不必离开本国。这一提议被提交给了皮特先生，他表示只要允许他加上“除非发生入侵情况”，则不反对这些条款。

温和的读者
[旁注：佚名]

渔夫不需要大英博物馆：
他只需去河边或芦苇丛中即可。

神职人员与鸡
[旁注：塞缪尔·巴特勒]

请问，为什么鸡会下蛋，而这些蛋大约三周后就能变成小鸡，不到十二个月就能长成成年鸡；而神职人员与他们的妻子却不下蛋，只能生下孩子，而这个孩子要过三十二年才能成为另一位神职人员？为什么不能让鸡出生，而让神职人员“产出来”呢？

孵化出来的吗？或者，为何神职人员不能一出生就已是成熟之态、已接受圣职，更不用说已经拥有教区职位了呢？

梅尔基塞德克
[注：塞缪尔·巴特勒]

他真是个幸福的人。他没有父亲，没有母亲，也没有血统可言。他堪称天生的单身汉，也是与生俱来的孤儿。

进食与传教
[注：塞缪尔·巴特勒]

所有的进食行为都是一种传教方式——一种强加自己观念的行为——即认为进食者看待事物的方式比被进食者更好。我们试图将食物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来解读，而当食物坚持自己的观点、拒绝被改变时，我们就说它与我们意见相左。那些拒绝让别人吃的动物，拥有坚守自身信念的勇气；如果它们被吃掉，那也是为这些信念而牺牲的……

对人类而言，最好不要遇到阻碍，应尽可能轻松地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烹饪之所以有益，是因为它能扰乱肉类的“思维”，使其准备好接受新的观念。所有食物都必须先由动植物为我们加工处理，否则我们就无法吸收它们；同样，那些已经被其他生物消化过的思想也更容易被我们吸收。人应当避免与那些发育不良或营养不良的生物交流，也不应食用那些被过度驱使、营养不足或患有疾病的肉类，更不应碰那些生长不良的果蔬。

饭后安静地坐着，就如同在礼拜时保持静止，以免打扰会众。我们其实是在对事物进行“教导”与“转化”。

新信徒们，不应有争执。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必须更加安静地消化食物；我们的食欲会降低，胃液也不再那么活跃，失去了那种能溶解一切接触物的强大力量。它们变得迟缓而难以调和。任何人在消化不良时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其实，任何其他疾病，不过是我们在眼看新信徒即将被我们转化却又逃脱时的痛苦情绪的体现罢了。

同化与迫害
[旁注：塞缪尔·巴特勒]

我们无法摆脱迫害；只要还有感觉，我们就必须去迫害某些东西；进食和成长本身也是一种迫害行为。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只去迫害那些完全无法抵抗我们的事物。人类是唯一一种在打算吃掉猎物之前还能与它们保持友好关系的动物。

睡衣与婴儿
[旁注：塞缪尔·巴特勒]

去年复活节期间，在欣德黑德，我们看到一家人在晾衣服。有爸爸的两件大睡衣、妈妈的两件小睡裙，还有孩子们的小件衣物，以及妈妈的衬裤和女孩们的衬裤，所有这些都被强劲的东北风吹得鼓起来。不过妈妈的睡裙没有扣好，因此它并没有像其他衣物那样被风牢牢固定，而是上下飘动，仿佛她在疯狂地布道一般。我们站那儿笑了十分钟。

一位家庭主妇来到窗边，惊讶地注视着我们，但我们实在无法抗拒观看那些睡衣所做出的、栩栩如生的动作的乐趣。我希望能有一幅以晾在背景中的衣物为元素的《圣家族》画作。

一个爱情故事可以通过描绘两户人家在相邻花园里晾晒衣物的场景来讲述。接着，可以展示一个花园里男士的睡衣，以及另一个花园里女士的睡裙，让它们单独挂在第三个花园里。过一段时间后，还可以再添加一件小睡衣。

看到那件小睡衣时，哲学家可能会以为它是那些大睡衣变出来的。我们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婴儿的身体，与其说是由那两个作为其“模板”的大人塑造而成的，倒不如说那件小睡衣是由那些大件衣物变出来的。至于究竟是什么造就了那件小睡衣或那个小婴儿，我们则完全一无所知。

妈妈知道吗？
[旁注：塞缪尔·巴特勒]

一位父亲正在告诉他大约六岁的大女儿，她有个妹妹，还向她解释这一切有多么美好。孩子说这真是太棒了，然后补充道：

“妈妈知道吗？我们去找她告诉她吧。”

克罗伊斯与他的女仆
[旁注：塞缪尔·巴特勒]

我希望人们要么认为自己的细胞并非自己身体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要么则认为那些为自己服务的仆人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克罗伊斯的厨娘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她的骨肉与他同源，因为她吃的是他桌上准备的食物；既然他们共享同样的食物，那他们不就因这种营养上的联系而成为兄妹了吗？这其实不过是血缘关系的变相伪装罢了。当她用刀切豌豆时，他也跟着做；她往嘴里放的每一片面包、每一块黄油，以及她加入茶中的每一块糖，他都了如指掌，尽管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只要那条从他口袋连接到她口袋的金链将他们紧紧相连，她就依然是克罗伊斯的属下，而他依然是她的主人——因为这条金链才是最强大的结合纽带。的确，只要一切正常运转，双方都意识不到这种联系的存在。克罗伊斯根本不知道自己厨娘的名字，也不感知她的存在，就如同一个健康的农民不会知道自己肝脏的存在一样；然而，当他在付钱给杂货商或面包师时，他会隐约感觉到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她比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存在，但那只是通过一种模糊的感知，而非清晰明了的理解。虽然克罗伊斯并不是真正地吃厨娘的食物，但间接进食依然算是一种进食行为：厨娘吃下的食物有助于维持良好的饮食秩序，而这种良好的饮食秩序又能滋养克罗伊斯本人，让他保持健康。因此，他其实是靠厨娘的进食来获得营养的。睡眠也是如此。当她上床睡觉时，他也在某种程度上随之入睡；当她起床并在后厨生火时，他也在某种程度上参与其中。他是通过她来生火的，尽管他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就像我们消化食物时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一样，但这仍然属于一种反射性行为。所谓“通过他人行事，其实也就是通过自己行事”，而后厨的火也是这样被点着的。

实际上，为克罗埃索斯点灯的还是他本人，尽管他一直都躺在床上熟睡着。

有时候事情并不顺利。假如在晚餐前，厨房女工突然发病，那么整个宫殿里都会响起一片混乱的声响。不过，她发病的次数越多，家里人就越容易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一次发病时，克罗埃索斯夫人会立刻派人赶往厨房；实际上，所有的人都会涌向出问题的地方（也就是那个厨房女工所在的地方）；医生也会被叫来，诸如此类。每次她发病时，那些相关的器官都会恢复到更原始的状态，从而承担起原本不属于它们的职责，而这种表现是没人预料到的；混乱的情况也会逐渐减少，直到最后，听到楼下餐具破碎的声音时，克罗埃索斯夫人只需抬头对丈夫说：“亲爱的，恐怕莎拉又发病了。”而丈夫则会说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然后继续看他的报纸。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切都会自动在楼下处理，不再需要依靠丈夫——相当于大脑的角色，或是妻子——相当于小脑的角色，甚至也不需要依靠负责管理一切的延髓。一旦形成了某种惯例或规则，一切就会顺利进行。

不过，虽然丈夫和妻子并不知道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这些反射反应，但厨房女工以及她周围的同事们却全都清楚状况。

关于这件事。也许邻居们会认为屋子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由于主人和夫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的迹象，就以为他们并没有意识到问题。他们忘了，如果发作越来越频繁的话，那个厨房女仆会越来越清楚地察觉到这些症状；而克洛伊索斯和他的妻子，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其实也有不安的迹象，只是初次看时难以察觉而已。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的混乱，但宫殿里的氛围还是变得沉闷起来。晚宴不得不推迟；菜肴的味道也变得单调且不稳定，远不如那个厨房女仆健康时的水准。每当需要支付医生费用或更换打碎的餐具时，都会有人抱怨。

如果克洛伊索斯解雇了厨房女仆并另找一人，那就如同割掉了自己手指上的一小块组织，日后再让它重新长出来一样。但哪怕是最轻微的伤口也可能导致血液中毒，因此，解雇一名厨房女仆也可能对帝国的命运产生重大影响。这样一来，原本重要的厨师也可能跟着离开。下一个厨师可能会搞砸晚餐，让克洛伊索斯心情烦躁，进而引发各种后果，甚至可能导致国王被废黜乃至死亡。不过，一般来说，对于一位伟大君主而言，像厨房女仆这样的底层仆人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只有当我们的要害部门，比如律师或银行家受到损害时，我们才需要担心。律师受伤是极其严重的问题，很多人就是因为所在银行的失误而丧命的。

正如我们所见，当厨房女仆生火时，实际上真正生火的人是克洛伊索斯；不过，当克洛伊索斯去参加舞会时，厨房女仆是否也会一同前往则不那么明显了。不过，这仍然应该被视作与“克洛伊索斯进食时，厨房女仆也在间接进食”同样的情况来对待。

因为他必须从舞会和晚宴上回来，这就意味着他需要维持庞大的仆人队伍——那些女仆们作为他机构的一部分，既能得到供养，也能享受乐趣。

另一方面，当克罗伊斯去世时，那些女仆并不一定随之死去。她们可以找到新的主人，就像克罗伊斯去世后也会有人来担任新的厨师一样；克罗伊斯的儿子或继任者可以接管王国与宫殿，而那些女仆除了在加冕仪式时多洗几副餐具外，几乎不会察觉到任何变化。这就好比某个机构的毛发被修剪过一样，看起来稍微整洁了一些，但实际上并没有其他变化。但如果他破产了，或者他的王国被夺走，所有的仆人都被拍卖掉，那么尽管这些仆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真正死去，但整个机构却已经不复存在了。有趣的是，那些地位最低、专业化程度最低、分化最少的仆人，比如女仆和马夫，往往能很容易地融入新的体系；而那些专业化程度较高、分化更复杂的仆人，比如管家、老女管家，甚至是图书管理员或牧师，可能永远无法融入新的体系，最终只能死去。我曾听说过一位大型建筑商突然退出商界并解散了自己的团队，结果他的几位资深雇员因此而去世。

所以，虽然可以从一个身体上取下一些组织或甚至一根手指移植到另一个身体上，但腿却无法移植；如果腿被截断，那它就必死无疑。不过，也可以认为，即使主人康复了，他也会死去，因为失去一条腿的人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亚当与夏娃
[注：塞缪尔·巴特勒]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在看一幅亚当与夏娃的画像。
“哪个是亚当，哪个是夏娃？”其中一个问道。
“我不知道，”另一个回答，“但如果他们穿着衣服的话，我就能分辨出来了。”

火
[注：塞缪尔·巴特勒]

有天晚上，我听到一个人说：“那堆东西现在已经着火了，烧得相当厉害。”似乎只要没有人有被烧伤的危险，人们就会同情那场火灾。

电灯的诞生期
[注：塞缪尔·巴特勒]

我在公交车上听到一个女人不停地向她的恋人询问关于电灯的各种问题。她想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而那个可怜的恋人则无计可施。后来她说自己想知道电灯是如何控制的。最后她表示明白电灯还处于发展初期。 “初期”这个词似乎让她平静了下来，因为她不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恋人的肩膀上，准备入睡。

刚下蛋的鸡蛋
[注：塞缪尔·巴特勒]

每到星期天，我会在乡间散步时设法买些刚下蛋、还温热的鸡蛋。在一年中的这个时节（一月），这类鸡蛋实在很难找到。于是我早就想出了一个借口——谎称妻子生病了，恳求我务必在当天早上才去采蛋。最近，随着年纪渐长，我就用刚生下孩子的女儿来当借口。只要附近还有刚下蛋的鸡蛋，这个借口通常就能奏效。

在哈罗韦尔德，多年来一直是我妻子受苦最多的人，她唯一能消化的固体食物就是刚下蛋的鸡蛋。不久前，我尽量委婉地劝她别再这么做了，最终还是买到了一些其实和普通商店里的鸡蛋没什么两样的东西。下次去的时候，我又说我的妻子因为吃了那些鸡蛋而病得很重；继续欺骗她已经没用了——她能像伦敦的任何女人一样分辨出刚下蛋的鸡蛋和劣质鸡蛋，而且她的脾气极其暴躁，一旦失望就会让我很为难。

“啊！先生，”女房东说，“您总不希望失去她吧。”

“夫人，”我回答道，“我绝不能让这种念头出现在脑海里。不过，不管怎样，给她带陈旧的鸡蛋也是没用的。”

拍摄主教
[旁注：塞缪尔·巴特勒]

总有一天，我得写一写自己如何用相机追逐已故的卡莱尔主教，试图在他从加莱渡海前往多佛尔时因晕船而将其拍下。还有，是哪位圣人保护了他，允许我在他身体康复后才能拍照，而在他晕船时则不行。我希望能以《奥德赛》的风格来讲述这件事。

……管家把他们一一安置在沙发和长椅上，还在每个人身边放了一个漂亮的盆子，那些盆子色彩斑斓且饰有花朵；不过里面并没有用来洗手的水。海神尼普顿则派来了巨浪，冲刷着船舱的通风孔。此时，通道中央响起了如同动物园里野兽般的怒吼声，人们承诺只要尼普顿能平息海浪的肆虐，就会向他献上祭品……

不管怎样，我还是开枪打死了他，现在他的照片就收在我的相册里；不过他并不晕船。

摘自塞缪尔·巴特勒的笔记。

歌德的母亲
[旁注：G.H.刘易斯]

无需任何传记作者来告诉我们，他确实是世上最可爱的婴儿——无论由保姆还是母亲抱着他，都会让人赞叹不已；即便还裹在襁褓中，他也已展现出惊人的智慧。其实每个婴儿不都是如此吗？但有关他确实是个非凡孩子的证据却是确凿的，而且这类证据比父母及亲属的陈述更为可靠。三岁时，几乎没人能让他与别的小孩一起玩耍，除非那些小孩长得漂亮。有一天，在邻居家，他突然开始哭泣并喊道：“那个黑孩子必须离开！我受不了他！”他一直哭个不停，直到被带回家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悲伤的根源就在于那个孩子的丑陋。

有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在男孩身边长大。后来又有了四个孩子，但都很快离开了。科妮莉亚是唯一留下来的伴侣，从婴儿时期起，他就一直深爱着她。他总是带着她……

他给她玩具，想喂她、照顾她，对任何接近她的人都会感到极度嫉妒。当她被从摇篮中抱走时，他怒不可遏，几乎无法平静下来。他更容易生气，而非流泪。最终，他对科妮莉亚的爱变得极为热烈。

在古老的德国城镇里，包括法兰克福在内，底层是一个用来存放车辆的巨大大厅。这个大厅通过可折叠的活板门与下方的地窖相连，方便将酒桶运送到地窖中。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有种格子结构，通过铁制或木制的栅栏通向街道，这被称为“Geräms”。日常使用的餐具就放在这里；仆人们也会在这里削土豆、切胡萝卜和芜菁，为烹饪做准备；主妇们则坐在这里缝纫或编织，同时留意着街道上的动静（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还会听听邻居间的闲聊。这样的地方自然很受孩子们的喜爱。

一个宁静的下午，家里一片寂静，沃尔夫冈少爷手里拿着杯子，无事可做，便来到这个“Geräms”里，望着寂静的街道，向对面住的奥克森斯坦兄弟发送“信号”。为了找点事做，他开始把餐具扔到街上，享受着它们破碎时发出的声音，而奥克森斯坦兄弟在街对面看着他，发出笑声，这让他更加兴奋。就在这时，他的母亲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她既惊恐又心疼，但当听到小男孩为自己的恶作剧而开心大笑，以及邻居们也在笑他时，她的表情又变成了同情。

这位温和且溺爱孩子的母亲运用自己的讲故事能力，为他和自己带来欢乐。“空气、火、土和水，我都用公主的形象来表现；对于所有的自然现象，我都会赋予它们意义。”

我几乎比那些小听众们更虔诚地相信这些。当我们想象着连接各颗星星的道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居住在星星上，以及会在那里遇到哪些伟大的精灵时，我就像孩子们一样渴望听故事的时间；我对自己的即兴创作会如何发展充满好奇，任何打断这些夜晚的举动都会让我不悦。我就坐在那里，沃尔夫冈用他那双大黑眼睛注视着我；当他的某个喜爱角色遭遇不符合他预期的结局时，我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也能看到他努力忍住泪水。他常常会突然插话道：“可是妈妈，公主是不会嫁给那个讨厌的裁缝的，就算他真的杀死了巨人也不行。”而当我宣布今晚到此为止，承诺明天继续讲时，我确信他会在这期间自己思考出答案，因此他常常激发我的想象力。当我按照他的想法继续讲述故事，并告诉他他已经猜到了结局时，他就会兴奋不已，甚至能看见他衣服下面那颗跳动的小心脏！非常疼爱他的祖母是他所有关于故事结局设想的倾诉对象，她把这些想法告诉我，我再根据这些提示继续讲故事，于是我们之间便形成了一种从未透露过的微妙默契。我有幸继续讲述故事，让听众们既开心又惊讶，而沃尔夫冈则用充满喜悦的眼神看着自己构想中的情节变为现实，还热情地为故事鼓掌。真是母子间温馨美好的画面啊！

她是德国文学中最令人愉悦的人物之一，其形象的生动性几乎无人能及。她纯朴、热诚、快乐且充满爱心，因此深受所有人喜爱。她是孩子们的开心果，也是诗人和王公们的宠儿。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依然保持着热情与纯朴，同时具备极高的智慧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人们称她为“阿雅夫人”，她既严肃又热情，既高贵又朴实。她读过大多数优秀的作品。

德国和意大利的作家们收集到了大量零散的信息，她们拥有那种“天生的智慧”——这种智慧在女性和诗人身上尤为常见，似乎使得文化变得不再必要；她们的直觉总能先于经验得出的迟缓结论。她的信件充满活力：语法并不总那么严谨，拼写也并非毫无瑕疵，但却显得生动而富有激情。在一次长时间的交谈之后，有位狂热者惊叹道：“现在我明白歌德为何能成为那样的人了！”维兰德、梅尔克、布格尔、斯塔尔夫人、卡尔·奥古斯特以及其他杰出人物都渴望与她结识。阿玛莉亚公爵夫人将她视为亲密的朋友来通信，她的信件在魏玛宫廷中也备受欢迎。她17岁时就嫁给了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而她的儿子则在18岁时出生。这非但没有让她过早成熟，反而似乎让她的少女心永远留存了下来。“我和我的沃尔夫冈一直紧紧相依，因为我们都是年轻人。”她说。她将自己对讲故事的热爱、活泼的性格、对一切具有独特个性之物的喜爱，以及希望周围充满欢乐面容的愿望都传递给了他。在写给冯·施泰因男爵的一封迷人的信中，她说：“秩序与宁静是我最主要的性格特点。因此，我会立刻处理所有需要做的事，最烦人的事情总是优先处理，而且我会毫不畏惧地面对它们。当一切恢复秩序后，我就敢说没人能比得上我的好心情。”她认为，自己的真诚与宽容正是大家都喜欢她的原因。“我喜欢人们，这一点每个人都能立刻感受到——无论老少。我以谦逊的态度生活，这令人们满意。我从不对任何人说教，总是去发现他们身上的优点，至于缺点，则交给创造人类并懂得如何弥补缺陷的神吧。这样，我就能让自己过得幸福舒适。”谁能不从这些言辞中认出那个儿子呢？最善良的男人从最真诚的女人那里继承了那份充满爱与快乐的天性。

在哪儿——哦！究竟在哪儿？
[旁注：亨利·S·利]

那些时光还在哪儿——远离城市的喧嚣与尘土——
亚历克西斯让羊群自由嬉戏，
用动听而忧伤的曲调
追求那位牧羊女，一整天都如此？

那些开满雏菊的草地还在哪儿？
那些生活在三叶草丛中的羊群又在哪儿？
那些能捕捉住田园乐曲、
并在曲子结束后立刻将音符带走的微风又在哪儿？

那些传递着乐声的回声还在哪儿？
那些让每个声音传达到最近之人的地方又在哪儿？
还有那些山谷与平原，那些仙女们和痴情的少年们
在那里欢快地吹奏乐器、跳舞的地方又在哪儿？

它们都去哪儿了？它们已沉入梦乡，
只有幻想才能找到它们；
而阿卡迪亚的那些时光，就像那些离开小波比普照顾的羊群一样，
因为它们把那些故事也留在了身后！

心灵的秘密
[旁注：奥斯汀·多布森]

“心灵会走向它想去的地方。”

场景——一座被金银花覆盖的小屋

尼内特·尼农

尼内特：这边走——

尼农：不，是这边——

尼内特：那好吧，这边走。

（她们走进小屋）
孩子，你变化真大——就像男人一样。

尼农：但他们真的会变吗？我是说，这是真的吗？
谁说的？

尼内特：塞拉芬修女说的。
她非常虔诚又善良，
兜帽下是一双忧郁的眼睛，
还有那双光着脚的可怜小脚！
她的名字叫欧仁妮·拉费尔。
在我住在加尔默罗会修道院时，她常常在月光之夜给我们讲故事。

尼农：啊，那一定是真的。不过，假设一下——尼内特，假设一下……

尼内特：但那又怎样？

尼农：假如不是这样呢？假设真的有这样的男人存在，你知道的！

尼内特：然后呢？

尼农：如果真有那样的人，你会喜欢哪一种类型的男人呢？

尼内特：你是说外貌吗？

尼农：外貌、声音，还有其他的一切。

尼内特：嗯，至于那个，他必须个子高，或者说不一定非得高，中等身高就行；其次，他的眼睛要有笑意；鼻子要有点钩状——再往下，哦！还有一排闪闪发亮的牙齿！

尼农（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这一侧有疤痕吗？

尼内特：安静点！

有人来了。不，是只画眉鸟：我看见它正在那儿飞来飞去。

尼农：继续说吧。

尼内特：那他肯定还会击剑（啊，看，它飞走了！），还会像贵族大人那样跳舞、唱歌，唱《爱情如牧人》之类的歌——就是男人会做的所有事。尼农，说说你的理想型吧。

尼农：要我说吗？我的理想型有着乌黑的头发……我是说，他应该有这样的头发；气质上要半忧郁半高贵；五官精致；下巴上有点类似王室的轮廓；还有那双苍白而高挺的眉毛。而且，他必须是位真正的绅士王子——他也会骑马、击剑、写十四行诗和牧歌，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他的战斗能力……

尼内特：我知道你的理想型是谁了。

尼农：我也知道你的理想型是谁。但你不会告诉我的——发誓！

尼内特：我以这把扇子起誓——

是我祖母的！

尼农：而我，我发誓——以这个古老的绿松石首饰为证——它是我曾曾祖母的！
（停顿片刻后）

尼内特：我好难过。

尼内特：我也很难过。但为什么呢？

尼农：唉，我不知道！

尼内特（叹气）：我也不知道。

英国的节日
[旁注：马克·吐温]

尼亚加拉瀑布是个非常理想的度假地。那里的酒店条件极佳，价格也并不昂贵。钓鱼的条件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实际上其他地方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因为在其他地方，有些河段的条件比其他地方好得多；但在尼亚加拉，所有地方的钓鱼条件都差不多，因为鱼根本不会咬钩，所以就算走五英里去钓鱼，结果也和在附近钓鱼一样，毫无收获。这种状况的优势至今还未被充分展现给公众。

夏天天气凉爽，散步或驾车都很惬意，不会让人感到疲倦。如果要去看瀑布，首先需要开车行驶约一英里，然后支付少量费用，才能从悬崖上俯瞰尼亚加拉河最狭窄的部分。如果有一条铁路穿山而过，而下面有汹涌的河水奔流不息，那景象也会十分壮观。在这里，你可以沿着楼梯下降150英尺，站在水边。完成后你会疑惑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那时已经为时已晚。

导游会用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讲述他是如何目睹“雾中少女”号小汽船穿越那些险峻的急流的——先是其中一个舱室被汹涌的浪花遮住，接着是另一个；它的烟囱是在何时倒下的，船体又是从哪里开始破裂分离的——以及它最终是如何完成这项不可思议的壮举的：在六分钟内行驶17英里，还是17分钟内行驶6英里，我实在记不清了。不过这确实是非常惊人的事。即便要多次听导游向不同的人群重复讲述这个故事，也值得，因为他从不会漏掉一个字，也不会改变任何一个句子或手势。

接着你需要走过悬索桥，此时你面临的危险有两个：要么从200英尺高的地方坠入下方的河流，要么被头顶经过的火车撞倒。单独来看，这两种情况都已经够令人不安的了，而同时面临这两种危险的话，那就简直糟糕透顶了。

在加拿大一侧，你沿着峡谷行驶，周围是一排排摄影师，他们手持相机，准备为你和那辆破旧的救护车，以及那个覆盖着皮革的箱子拍下夸张的照片，而你则被要求以某种特定的方式看待这些东西。

有一匹马，还有被缩小到毫无意义的尼亚加拉瀑布作为背景；还有许多人怀着难以言喻的厚颜无耻或与生俱来的堕落心理，协助并纵容这类犯罪行为。

随时都可能看到这些摄影师拍出的照片：爸爸、妈妈、约翰尼、布布和妹妹，或是几位乡下的表亲，他们全都露出可怕的笑容，以刻意营造出的、令人不适的姿势坐在马车上，在那庄严而令人敬畏的存在面前显得极其渺小可笑。那个存在，其使者便是彩虹，其声音便是雷声，其可怕的面容则被云层遮掩着。它早已是这里的君主，早在这些卑微的生物被认为有必要来填补这个世界中那些无人记起的空缺之前，它就一直如此；即便在它们与自己的同类以及那些被遗忘的尘土融为一体之后，它仍将继续作为这里的君主，历经漫长的岁月。

将尼亚加拉瀑布作为背景，以此凸显自己的渺小，其实并无什么坏处，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种超乎常人的自我满足感。

当您仔细欣赏过那壮观的马蹄形瀑布，确认再也无法超越它的美妙之后，便可以乘新的悬索桥返回美国，然后沿着河岸前往展示“风之洞穴”的地方。

在那里，我按照指示脱掉了所有衣服，换上了防水夹克和工装裤。这样的装扮虽然富有画面感，却算不上美丽。一名穿着类似服装的向导带领我走下一段段蜿蜒的楼梯，那些楼梯一直延伸下去，即便早已不再新奇，却依然没有尽头，最终在还没真正开始之前就结束了。

能做到真是荣幸。此时我们已处于悬崖下方很近的位置，但仍远高于河面。

我们开始沿着仅由一块木板构成的脆弱桥梁前行，那些破旧的木制栏杆勉强为我们提供了一些保护——我双手紧紧抓住那些栏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自己愿意这么做。渐渐地，下坡变得愈发陡峭，桥梁也更加脆弱，从美国瀑布喷涌而下的水花越来越多，很快便形成了令人目盲的洪流。此后，我们几乎只能凭感觉前进。这时，一阵猛烈的风从瀑布背后吹来，似乎想要把我们从桥上卷下去，让我们掉进下面的岩石和急流中。我说过自己想回家，但为时已晚。我们几乎已经处于从上方倾泻而下的巨大水墙之下，在如此骇人的噪音中，任何言语都是徒劳的。

不一会儿，向导就消失在汹涌的洪流之中。我在雷鸣般的响声中迷失方向，被风无情地推动，还要承受如箭一般密集的雨点袭击，只好跟在后面。四周一片漆黑。如此狂暴、呼啸、咆哮的风与水，我以前从未经历过。我低下头，仿佛要承受整个大西洋的冲击。整个世界似乎都要毁灭了。我什么也看不见，洪水以极其猛烈的方式倾泻而下。我张大嘴巴抬起头，大部分的美国瀑布水流都灌进了我的喉咙里。如果这时我的身体出现漏洞，那我肯定就完了。就在这时，我发现那座桥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只能依靠那些湿滑且陡峭的岩石来立足。我从未如此恐惧过，但也最终挺过来了。最后我们终于走了出来，来到了户外，可以站在那奔腾着泡沫、翻滚着水流的壮观景象面前，亲眼观看它。当我看到那庞大的水量以及其惊人的威力时，我后悔自己竟然跟进了那里。

我对向导说：“孩子，你带我来到这里之前，知道这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吗？”

“知道。”

这就够了。他明明知道这个地方的恐怖之处，却还是把我带到这里来！我认为这是故意的恶意行为。于是我杀了他。

我独自找回了出发的地点，然后赶往加拿大，以免不得不为那个向导付钱。

在一家大型酒店里，我遇到了第42步枪团的少校，还有十几位热情好客的英国人。他们邀请我一起庆祝女王的生日。我说我很乐意参加。我说我喜欢所有我曾经结识的英国人，也和我的同胞们一样尊敬并敬爱女王。但我指出有一个无法克服的障碍——无论在什么场合，我都不喝任何烈酒，而用我惯常喝的那些淡而无味的饮料，实在无法好好庆祝别人的生日。

少校挠了挠头，仔细考虑了很久；但似乎找不到解决办法。他是个有礼貌的人，甚至没有提议让我暂时放弃自己的原则。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有办法了。喝苏打水吧。只要你不喝其他更有营养的饮料，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我们在一个装饰着旗帜和常青树、十分漂亮的大客厅里聚会，坐在摆满食物的桌子旁。

有各种固体和液体的美食可供享用。人们欢声笑语，演讲也很精彩，我们一直庆祝到午夜过后很久。我这辈子从未如此开心过。我喝了38瓶苏打水。不过你知道吗，苏打水并不适合作为长期饮用的饮料——它的气泡太多。早上起床时，我的肚子胀得像气球一样。除了雨伞之外，我没有任何衣服可以穿。

早餐后，我发现少校又在做准备。我问他这是为了什么，他说是威尔士亲王的生日，必须在那天晚上庆祝。我们确实进行了庆祝。出乎我的意料，我们又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我们又一直玩到午夜过后。我厌倦了苏打水，于是改喝柠檬水。我喝了好几夸脱的柠檬水。你可能会认为柠檬水比苏打水更适合作为长期饮用的饮料，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早上时，柠檬水让我的胃部不适，根本无法咀嚼任何东西——简直就像得了锁颌症一样。我也开始感到疲惫和难过。

午餐后不久，我又看到少校在忙碌着做准备。他说这是爱丽丝公主的生日。我强忍着悲伤。

“爱丽丝公主是谁？”我问道。

“是女王陛下的女儿。”少校回答。

我只好接受现实。那天晚上，我们为爱丽丝公主举办了生日派对。我们像往常一样一直玩到很晚，我真的玩得很开心。但我实在受不了柠檬水，于是喝了幾桶冰水。

早上时，我出现了牙痛、痉挛以及冻疮的症状，柠檬水还让我的牙齿变得十分敏感，而且我的肚子仍然很胀。

那个固执的少校又开始忙活了。

“这是给谁的？”我问道。

“是爱丁堡公爵殿下。”他回答。

“女王的儿子吗？”

“是的。”

“今天是他的生日——你没弄错吧？”

“没有，庆祝活动就在今晚举行。”

面对这新的灾难，我只能低头屈服。我们还是照样庆祝了这个日子。我喝掉了一桶苹果酒的一部分。第二天，当我那疲惫而昏沉的眼睛看到第一样东西时，又是那个少校在不停地做着准备工作。我的心碎了，我流下了眼泪。

“这次我们要为谁哀悼？”我问。

“是女王的女儿比阿特丽斯公主。”

“好了，”我说，“是时候调查清楚这件事了。女王的家人还能坚持多久？接下来会是谁呢？”

“剑桥公爵夫妇、王室公主、亚瑟王子、泰克城的玛丽公主、利奥波德王子、梅克伦堡-施特雷利茨大公及大公夫人、还有其他王子……”

“够了！人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我只不过是个凡人而已。别人敢做的事我也能做；但那种能详细记录下这些庆祝活动并活下来讲述的人，简直已经超越了凡人的范畴。如果每年都得经历这种事的话……”

我能出生在美国真是幸运，因为我的体质根本不适合成为英国人。我不得不退出这次活动了。酒已经喝完了，而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庆祝！酒用尽了，而且可以说，我才刚刚加入这个家族而已！很遗憾不得不退出，但显然这是必须的。我肠胃不适，牙齿也松动了，还饱受痉挛之苦，同时患有坏血病、牙痛、麻疹、腮腺炎以及锁颌症；昨晚喝的苹果酒更让我患上了霍乱。各位先生，我是出于好意才这么做的，但实际上我实在没有条件再参加其他生日庆祝活动了。请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约翰·沃特斯爵士
[注：格罗诺上尉]

在那些我在回忆中偶尔会想到的半岛战争中的杰出人物中，有一位极为著名且深受众人喜爱的军需官——约翰·沃特斯爵士。他出生于格拉摩根郡的一个威尔士村庄马加姆。他属于那种似乎是天性注定要承担特殊任务的非凡人物；虽然不用这个词来表示贬义，但他确实是军队中有史以来最出色的间谍。人们几乎会觉得，西班牙战争之所以爆发并持续下去，就是为了展现他的卓越才能。他能模仿各种身份和地位的西班牙人，从而骗过那些最难识破他伪装的人。在村里的旅店里，他会被走私者或骡夫当作自己人对待；在欢乐的聚会上，他则表现得像个地道的贵族；在斗牛场里，斗牛士会把他当作曾在斗牛场上与公牛搏斗过的人来祝贺他；在教堂里，他会与神父讨论多少遍“圣母经”或“主祷文”才能驱赶鬼魂，或者向神父讲述各种故事。

那些因宗教审判而丧命的人会讲述自己的罪行，无论是色情犯罪还是反天主教行为；他可以参与塞瓜迪利亚舞或瓜拉查舞的表演。但让他比其他人更出色的，是那惊人的观察力与精准的描述能力，这使他提供的信息对威灵顿公爵来说极为可靠且宝贵。没有什么是能逃过他的眼睛的。在人群中时，他会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动作、姿态和表情；在周围的景色中，他也会逐一记录下每一个物体——没有一棵树、没有一丛灌木、没有一块大石头能逃过他的注意。据说，在一间小屋里，他能记清架子上的每一件陶器、每一件家用器具，甚至晚餐时准备使用的刀叉数量。他对西班牙语的掌握程度令人惊叹：从卡尔德隆的杰出作品到各省的方言民谣，他都能引经据典，让与他相处的人感到无比愉悦。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扮演任何角色：可以是傲慢孤僻的卡斯蒂利亚人，也可以是愚笨迟钝的阿斯图里亚斯人，或是阴险狡诈的加泰罗尼亚人，还有欢快爱笑的安达卢西亚人——简而言之，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必要时，他也能伪装成法国人；但由于他的法语带有浓重的德语口音，所以他自称是阿尔萨斯人。他始终完美地维持着这一身份；而在法国莱茵河沿岸地区，那些坚守日耳曼传统的人之间存在着近乎苏格兰人般的深厚友谊，因此他在法国军队中的每个部队里总能找到朋友和支持者。

有一次，威灵顿公爵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交给他执行。他成功完成了任务，并在约定的日期带着所需的信息返回。然而，当人们确信他在离开营地后还没来得及更换制服就被俘虏时，大家都感到非常失望。确实如此——一队龙骑兵截住了他并将其带走；指挥官命令两名士兵严密看管他并将其带回总部。他当然被夺走了武器，随后被放在马上，不久之后便被卫兵们带走了。他在一家小旅店里度过了一个夜晚，被允许待在厨房里。那里的人们与他交谈得很愉快，由于他看起来是个愚蠢的英国人，既不懂法语也不懂西班牙语，所以他们允许他旁听，这样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第二天早上，当他再次骑上马时，听到卫兵们正在密谋要抢劫他，并在他们即将停留的磨坊里将他射杀，然后再向他们的上司报告说他是试图逃跑才被迫开枪的。在他们即将到达磨坊之前，为了防止遇到想要分走赃物的人，那些龙骑兵从囚犯身上拿走了他的手表和钱包，而他也很乐意地交出了这些东西。到了磨坊后，他们下了马，为了让他们的谎言显得更可信，他们走进了房子，把囚犯留在外面，希望他能尝试逃跑。沃特斯立刻把斗篷扔到旁边的橄榄树上，再把帽子戴在树枝上。地上有一些空面粉袋，门口则有一匹驮着装满面粉的袋子的马。约翰爵士设法钻进其中一个空袋子里。

当士兵们从房子里出来后，他们用卡宾枪向那个所谓的囚犯射击，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骑马离开。

不久之后，磨坊主也出来了，他骑上自己的马。将军则设法摆脱了那个袋子的拖累，坐起来跟在磨坊主后面。磨坊主突然转过身来，他以为自己看到了鬼魂——因为袋子里剩下的面粉让他的同伴浑身发白，看起来宛如幽灵一般。正如马拉普罗普夫人所说，吓坏了的磨坊主简直“惊恐得动弹不得”。那个白色的“幽灵”推了他一下，可怜的磨坊主便倒在了地上，而那个狡猾的军需官则带着那些装满面粉的袋子骑马逃走了。那些袋子最终破裂了，场面十分滑稽可笑。

当他们来到威灵顿勋爵所在的英军营地时，威灵顿勋爵正为自身的命运而忧心忡忡。这时，士兵们突然发出一阵喊声，勋爵便转过身去。这时，一个长得像《唐璜》中雕像般的人骑马朝他冲了过来。公爵亲切地握住他的手，说道：

“沃特斯，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虽然你这次出现的模样实在可疑，但我还是得为你和我自己感到高兴。”

当这个故事在俱乐部里被讲述时，总想听到更多细节的听众中有人问道：“那么，沃特斯说了什么？”阿尔文利回答说：“哦，沃特斯讲了一番非常华丽的演讲，真不愧是个有教养的人。”

韦斯特莫兰勋爵
[旁注：格罗诺上尉]

当我被引见给路易十八的宫廷时，现任勋爵的祖父——韦斯特莫兰勋爵，与查尔斯·斯图尔特爵士一同前来……

杜伊勒里宫。当我们进入国王所在的房间后，便围成一圈。国王友善地询问了与他会面那位已离婚的韦斯特莫兰夫人是否在巴黎。听到这个问题后，那位贵族显得很不高兴，拒绝回答国王的提问。国王再次提出同样的问题，韦斯特莫兰勋爵便用蹩脚的法语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路易站起身来说道：“够了，勋爵，够了。”

有一次，身为枢密院大臣的韦斯特莫兰勋爵被问及自己的职务时，他回答说：“大法官才是掌管重要印章的人；而我则只是英格兰的小印章而已。”还有一次，他想表达“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但我做不到”的意思，结果却说成了“Je voudrais si je coudrais, mais je ne cannais pas。”

凯利上校与他的上光技术
[旁注：格罗诺上尉]

在我所遇到过的各种奇特人物中，最古怪的当属已故的第一步兵卫队中校凯利——他是我见过最虚荣的人。他身材瘦弱，看上去很憔悴，但却有着绅士的风度。他极其傲慢，而且非常注重穿着打扮：他的靴子经过精心上光，其光泽度甚至超过了当时使用的任何上光剂；他的裤子是用最优质的皮革制成的，外套也堪称无与伦比。简而言之，他的着装堪称完美。

他的妹妹在海关担任管家一职，当海关大楼被烧毁时，凯利为了救出自己心爱的靴子，也一同葬身火海。当他惨死的消息传开后，所有的时髦人士都急于得到他的仆人的服务，因为只有他才掌握着那种令人惊叹的上光技巧。布鲁梅尔立刻着手寻找此人。

他询问了那人的住处以及他所要求的工资；仆人回答说，他已故的主人每年给他150英镑，但这个数额远远不足以体现他的才能，他应该得到200英镑。布勒梅尔听后说道：“好吧，如果能把金额提高到几尼的话，我很乐意为他服务。”最终，已故的普利茅斯勋爵以每年200英镑的价格聘用了这位出色的仆人，从而掌握了制鞋业的控制权。

约翰·肯布尔
[旁注：格罗诺上尉]

约翰·肯布尔有幸为威尔士亲王教授演讲技巧。按照当时糟糕的发音习惯，亲王总是把“oblige”说成“obleege”。看到这一情况，肯布尔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说道：“先生，请您张开嘴，正确地说出‘oblige’这个词吧。”

罗杰斯与拉特雷尔
[旁注：格罗诺上尉]

在罗杰斯频繁访问巴黎期间，我经常见到他；我也经常去他的住所拜访他，他的住处总是在他所居住的酒店或私人住宅的第四层或第五层。他很富有，但并不贪婪。他选择住在那么高的楼层，一方面是出于希望能看到更灿烂的日出的诗意愿望，另一方面则是认为上下楼锻炼对肝脏有益。

我可以讲述许多罗杰斯未曾公开的趣事，但一旦试图把它们说出来，就失去了原有的趣味。从他的外表来看，那副毫无变化的死气沉沉的面容、那种独特的低沉而拖长的嗓音，以及说话时略带颤抖的语调，都让人印象深刻。他的语调简直就像是被魔法逼得发出声音的鬼魂所使用的那样。他话语中那股微妙的讽刺意味，正是他谈话风格中的显著特点。有人或许会把他比作那些轻轻柔柔地在皮肤上爬行、却会留下恼人水泡的丝绒毛虫。对于那些像我一样无足轻重、无需与他竞争的人，他则非常友善、和蔼可亲，是个极为愉快的伴侣，而且对各种人和事都有许多有趣的轶事可讲。但对于那些地位显赫、声名显达的人而言，他们就有苦头吃了——因为罗杰斯就如同那个提醒他们“自己终有一死”的奴隶的化身。

多年前在泽西夫人举办的晚会上，大家都在称赞刚刚成年、刚进场的B公爵。众人齐声称赞道：“他样样都好——相貌出众，能力非凡，每年还有十万英镑的收入。”一直在仔细观察这位“年轻统治者”的罗杰斯，沉默地听了一会儿这些赞美之词，最后以极其兴奋的语气，用最尖刻的方式说道：“感谢上帝，他牙齿不好！”

他那句关于沃德先生——后来成为达德利勋爵的人——的著名讥讽语：

“人们说沃德没有心，但我否认这一点；他是有心的，只是靠心来撰写演讲稿罢了。”

其实是因沃德在餐桌上所说的一句话而引发的。当时罗杰斯得知沃德的马车出了故障，不得不……

沃德先生用几乎能被听到的低声抱怨道：“会坐马车来吗？我觉得应该是坐灵车吧，”他这么说是在暗示那位诗人那副如同尸体般的模样。罗杰斯永远无法原谅这句话，而且我毫不怀疑他会苦思如何报复，因为他并不擅长写作。悉尼·史密斯曾说，每当罗杰斯在写诗时，街上就会铺满稻草，门铃也会被绑起来，而对于那些忧心忡忡的朋友们的询问，他的回答总是：罗杰斯的状态已经好到极致了。

在伦敦，看到罗杰斯与他忠实的伙伴卢特雷尔在一起总是件有趣的事。他们形影不离，却又彼此竞争，还经常互相说些刻薄的话。卢特雷尔是爱尔兰总司令卡汉普顿勋爵的私生子，年轻时就是《朱尼厄斯》一书中那位著名的卢特雷尔上校。我认为他是我见过最讨人喜欢的人。他的谈吐远比罗杰斯出色，而他那活泼开朗的性格与罗杰斯那种阴郁冷静的作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极易生气，甚至情绪激动；在愤怒时，他会像疯子一样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话，急于表达脑海中——或者说是嘴边——涌现的各种想法。

有一次，已故的霍兰德夫人用她的马车带他行驶在崎岖的路上。由于她非常紧张，坚持要求以极慢的速度行驶。这样的折磨持续了几个小时，最终当卢特雷尔终于被放出来时，他已经气急败坏，冲进最近的俱乐部，咬紧牙关、双手紧握，大声喊道：“连送葬的队伍都比我们快！”

猪脸女士
[旁注：格罗诺上尉]

在昔日流传的诸多荒谬的报道与离奇的故事中，我认为没有比1814年冬季伦敦人们普遍相信存在一个长着猪脸的女子更荒诞可笑的了。据说，这个拥有“猪样面容”的奇特女子，其实是居住在格罗夫纳广场的一位贵族女士的女儿。

有传言称，在为庆祝和平而举办的庆典上，当大量人群聚集在皮卡迪利街和圣詹姆斯街时，由于马车无法快速行驶，有人惊恐地看到，有一辆马车上有个时髦的帽子里露出了巨大的猪鼻子！人群立刻大喊：“那个猪脸女人！停下马车——快停下马车！”为了保住性命，马车夫猛抽马鞭，让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冲过人群；不过据说那辆马车后来还是在格罗夫纳广场停了下来。

还有另一个传闻：有一位年轻的男爵爵士威廉·埃利奥特某天前往格罗夫纳广场向那位贵族女士致意，他被领进一间客厅，见到一位穿着时髦的女子，可当她转身面向他时，露出的竟是那张可怕的猪脸。胆小的威廉爵士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以极其不礼貌的方式冲向门口。而那个愤怒的女人——或者说是动物——则发出一连串的哼声，向退缩中的男爵爵士袭去，在他的后颈造成了严重的伤势。这个极不可信的故事最后还称，威廉爵士的伤势很严重，是由圣奥德利街的外科医生霍金斯为其处理的。

我实在不好意思再重复这个荒谬的故事了；不过，现在仍有一些人在世，他们还记得在我所说的那个时代，人们究竟有多么坚信那个猪脸女子的存在。

商店里到处都是那个戴着兜帽、披着大面纱、长着猪脸的女人的漫画，漫画下方还写着“兜帽里的猪”。另一幅漫画则描绘了威廉·埃利奥特爵士的倒霉经历，标题为“当心猪圈！”

圣詹姆斯街的靴子匠霍比
[旁注：格罗诺上尉]

霍比不仅是伦敦最出色、最受欢迎的靴子匠，而且尽管有“鞋匠不可超越其作品”的老话，他仍利用业余时间在伊斯灵顿成功担任卫理公会的传教士。据说他有三百名工人为他工作；他自视甚高，常常对顾客态度傲慢无礼。不过，由于他被视为有特殊身份的人，他的无礼行为不仅被忽视，甚至还被认为是一种有趣的玩笑。他是个自负的人，同时还具有很强的讽刺幽默感。

我记得霍勒斯·丘吉尔（后来在印度以少将身份阵亡），当时他还是近卫军的一名中尉。他怒气冲冲地走进霍比的店铺，声称自己的靴子做得太差了，以后再也不会找霍比做靴子。霍比装出一副悲痛的表情，对店员说：“约翰，把百叶窗关上吧。我们完蛋了，我得关门了——丘吉尔中尉不再光顾我了。”丘吉尔的愤怒可想而知。

还有一次，已故的约翰·雪莱爵士来到霍比的店铺，抱怨自己的高筒靴出现了多处裂痕。霍比只是平静地说：

“那是怎么发生的，约翰爵士？”

“啊，是在去马厩的路上。”

“去马厩的路上！”霍比冷笑道，“我做的可是骑马用的靴子，又不是走路用的。”

霍比是肯特公爵的靴子匠。当时他正去为公爵试穿新靴子，这时有消息传来：威灵顿勋爵在维多利亚战役中大败法军。公爵好心地将这一好消息告诉了霍比，而霍比却冷静地说：

“如果威灵顿勋爵找的不是我这样的靴子匠，他就不可能取得如此辉煌且持久的胜利；因为正是我的靴子以及我的祈祷帮助他度过了种种难关。”

可以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皮革了——因为霍比去世时，他的财产高达十二万英镑。

霍比为乔治三世、威尔士亲王、各王公以及陆军和海军中的许多军官制作靴子。他的店铺位于圣詹姆斯街的顶端，皮卡迪利街的拐角处，紧邻老近卫军俱乐部。他从少年时代起就为威灵顿公爵制作靴子，收到了无数由公爵亲笔写的订单，这些订单来自半岛战场和法国，他始终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它们。霍比还是第一个驾驶四轮马车在伦敦行驶的人。那辆马车是黑色的，由一匹漂亮的黑色马牵引。这种马车是由发明者蒂尔伯里先生设计的，50年前，他的工厂位于从南奥德利街通往帕克街的那条街上。

哈林顿府与彼得沙姆勋爵
[旁注：格罗诺上尉]

1814年，当我们的军队返回英格兰时，我的年轻朋友奥古斯都·斯坦霍普在一个下午带我去了圣詹姆斯区的斯塔布尔院内的哈林顿宅邸。在那里，我结识了哈林顿勋爵与夫人以及所有的斯坦霍普家族成员。走进长长的走廊后，我发现全家人都在忙于他们那永无止境的饮茶活动。无论是在南京、北京还是广州，都没有哪家地方的茶壶能像这里一样被如此频繁地添满茶水。可以说，有人递给我一杯茶，让我得以从这场“茶会”中解脱出来；我必须承认，此前或此后我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茶。

作为哈林顿家族一贯饮茶习惯的例证，林肯·斯坦霍普将军曾告诉我：他在印度离开数年后重返哈林顿宅邸时，发现全家人仍像他离开时那样在长廊里喝茶。当他出现时，他父亲的唯一问候语就是：“嗨，林基，我亲爱的孩子！很高兴见到你。来杯茶吧？”

阿尔文利勋爵
[旁注：格罗诺上尉]

从善良的贝丝女王时代——那时英语才开始逐渐形成现在的形态、表达方式——一直到我们仁慈的维多利亚女王时代，每个时代都有擅长双关语的人、幽默家以及口才出众的谈吐者；但我很怀疑，1789年是否诞生了现代最伟大的机智人物，那就是威廉·阿尔文利勋爵。

阿尔文利接受了极为优质且严谨的教育，年纪轻轻就加入了冷流近卫军，并在哥本哈根及半岛战争中表现出色；不过，由于他拥有庞大的……

由于命运的安排，他离开了军队，全身心投入享乐之中，成了当时最著名的风流人物之一。凭借其卓越的才华，他本可以在任何领域取得极高的成就。

阿尔文利不仅被视为当时英格兰最机智的人，而在他居住在法国以及游历俄罗斯等国期间，人们也普遍认为他不仅拥有出色的智慧与幽默感，还具备最完美的法式风度；对于外国人来说，这已是最高的赞誉了。他是少数几个将卓越的机智与幽默与极好的性格结合在一起的人——在那个以尖酸刻薄著称的风流时代，这样的例子实属罕见。尤其是他的举止，实在令人难以抗拒；而那点轻微的口齿不清，本可能被视为缺陷，却反而为他的言辞增添了几分趣味。

从外表上看，他身高适中，体格健壮，不过后来有些发胖。他擅长各种体育活动，是骑马追猎的能手，用非上层社会的人的话来说，就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他的脸庞略带圆润，面带微笑，就像在意大利能见到的那些快乐的修士一样。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深色的，鼻子很小；喝醉后，他需要用力往鼻子里塞鼻烟，因此鼻烟常常不小心沾到他红润的脸颊上。他住在圣詹姆斯区的帕克街，他在那里以及梅尔顿举办的晚宴都被认为是英格兰最好的。他从不邀请超过八个人参加聚会，而且坚持全年都在餐桌上摆放价格不菲的杏子派。

阿尔文利是个擅长演讲的人；他在上议院中用相当严厉的言辞提到了奥康奈尔，于是奥康奈尔也在下议院的演讲中粗暴且不公正地称他为一个愚蠢的丑角。阿尔文利随即叫来了“解放者”，但对方并未与他交锋，只是以“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为借口推辞——这是在暗示他与德埃斯特雷的那场致命决斗。

阿尔文利随后威胁要亲自惩罚奥康奈尔。这时，摩根·奥康奈尔站了出来——他是个非常友善、有绅士风度的人，曾为奥地利效力，我也很熟悉他。他表示愿意代替自己的父亲出战。双方遂约定在温布尔登公地进行对决，阿尔文利的副手是乔治·道森·达默上校，而我们已故的汉堡领事霍奇斯上校则代表摩根·奥康奈尔出战。几发子弹射出后却毫无效果，于是双方的副手们介入，制止了进一步的冲突。

在乘坐马车回家的路上，阿尔文利说道：“奥康奈尔一定是个多么笨拙的家伙啊，居然会错过我这么胖的一个人！他应该去干草堆那里练习射击才对。”当马车驶到阿尔文利的家门口时，他给了马车夫一枚金币。贾维连声道谢，说：“仅仅送您到温布尔登而已，就得到这样的报酬，实在太过分了。”

“不，好心人，”阿尔文利说，“我给你这笔钱不是因为你送我去了那儿，而是因为你把我带回来了。”

大家都听说过那个名叫冈特的糕点师的故事。他曾和国王的猎犬们一起骑在失控的马背上，为与阿尔文利对战而辩解道：“哦，大人，我控制不住那匹马，它实在太狂野了！”“那就让它冷静下来吧，冈特！”有人这样安慰他。

在北方某个郡的狩猎场里，查尔斯·S爵士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某天早晨，他在狩猎聚会上穿了一件非常漂亮的大衣，上面还有巨大的角形纽扣。阿尔文利骑马走到他身边，显然对那些纽扣极为赞赏，便说道：“我想，这些应该是S夫人亲手制作的吧，查尔斯爵士？”

阿尔文利在一切事情上都表现得极其随意、漫不经心。他晚上熄灯的方式让主人颇为不满——他总是躺在床上阅读，想要睡觉时要么把蜡烛扔到房间中央，然后用枕头砸它使其熄灭，要么就直接把还亮着的蜡烛放在枕头下。在巴德明顿以及其他乡间宅邸里，他的这种习惯早已众所周知，以至于有人特意安排仆人在走廊里守着看他。

阿尔文利在金钱方面的鲁莽行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当他的债主们开始强烈催讨债务时，那位精明能干又乐于助人的查尔斯·格雷维尔先生，以他一贯的熱心与勤勉，出面处理阿尔文利的债务问题。在仔细核算了所有债务之后，情况比格雷维尔预想的要好，于是他便离开了。次日早上，他收到了阿尔文利的消息，称自己完全忘了算上一笔五万五千英镑的债务。

萨莉·伦恩
[旁注：格罗诺上尉]

大约五十年前，白金汉郡的伯爵夫人阿尔比尼亚住在皮姆利科那座迷人的别墅里，周围环绕着一片广阔而美丽的花园。她常在这里款待那些上层社会的人士。

伦敦的上流社会有着华丽的派对、乡村舞会以及公开早餐会。在一次这样的派对之后，某天早晨我前去致意；按响门铃后，仆人领我进了温室，在那里我见到了哈灵顿夫人、著名的女歌唱家比林顿夫人，还有苏塞克斯公爵。据说苏塞克斯公爵非常迷恋那位被称为“卡塔拉尼”的英国女歌手。

比林顿夫人极为美丽，不过将她与卡塔拉尼相提并论作为歌手来比较实在荒谬；但她却是苏塞克斯公爵的宠儿，因此拥有了许多朋友。在我访问期间，有人为我们准备了巧克力和茶点，这时哈灵顿夫人讲了一个关于这些茶点的有趣故事。她说她的朋友纳尔博讷夫人，在流亡期间决心不依靠外国人的施舍生活，于是设法积攒了足够的钱，在离当时流行的拉内拉格舞会地点不远的切尔西开了一家商店。

在法国大革命之前，一些贵族家庭的年轻女士们通常会学习制作果酱和糕点的技艺；纳尔博讷夫人也在一些熟人的支持下开始了自己的事业。所有去拉内拉格的人都会特意停下来购买她的糕点。这些糕点的名声迅速传遍了整个西区，圣詹姆斯附近的许多贵族宅邸也纷纷订购这些糕点作为早餐或茶点。纳尔博讷夫人雇了一名苏格兰女仆来处理这些订单。这名女仆的名字叫“萨莉·伦恩”，从那以后，有一种特定的茶点就以她的名字命名了。

由于纳尔博讷夫人不会说英语，当顾客询问那些糕点的名字时，她就回答“bon”。据哈灵顿夫人所说，这就是“bun”这个词的由来；不过我得承认，我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信服。

“僧侣”刘易斯
[旁注：格罗诺上尉]

“僧侣”刘易斯有个黑人仆人，对他极为忠诚；但这个仆人总是重复主人的话，其模仿得如此滑稽可笑，以至于成了主人所有朋友的笑柄。布鲁梅尔经常在卡尔顿府里模仿他所谓从刘易斯的仆人那里听来的俏皮话，引得众人发笑；其中一些笑话早已过时，但仍被认为很有趣，会在俱乐部里被反复讲述，这也进一步提升了布鲁梅尔作为妙语连珠之人的声誉。布鲁梅尔说：“有一次，我前去询问一位脚踝扭伤的年轻女士的情况。当被问及她的状况时，刘易斯当着那个黑人的面说道：‘医生已经看过她了，帮她把腿弄直了，现在她情况不错。’于是那个仆人用一种神秘而会心的眼神对我说：‘哦，先生，医生来过了，她已经下蛋了，她和那些鸡都过得很好。’”

疏忽大意的护士梅德
[旁注：胡德]

我看见梅德坐在河岸上，
被温柔多情的情人所迷惑；
她听着他甜言蜜语的承诺，
却忘了自己的职责，掉进了池塘里！

他们整日谈情说爱，
因为她美丽，而他善良；
等她反应过来时，太阳已经落山，
另一轮太阳已经升起！

她双手愤怒，眉头紧锁，
将奥尔钦的罪过归咎于自己，
于是将他拔了出来——但此时他早已因犯错而受到惩罚。

接着，她开始为那个男孩哀号，
回声在四周回荡着——
唉！多么愚蠢的少女啊，竟在她的关怀对象即将得救之时如此悲伤！

《羞涩的邻里》
[旁注：查尔斯·狄更斯]

最近，在我游历那些宁静的都市社区与小店铺时，最令我欣赏的，就是一位谦逊艺术家的创意体现——他创作了两幅肖像画，分别描绘了来自英国的托马斯·塞耶斯先生和来自美国的约翰·希南先生。这两位杰出人物都被描绘成准备战斗的模样，身上色彩鲜艳，姿态英勇。为了展现他们从事和平职业时的宁静与沉思状态，希南先生被画在翠绿的草地上，他的半长靴下长满了报春花及其他朴素的花朵；而塞耶斯先生则是在乡村教堂的静默氛围中，被激发去施展他最擅长的“拍卖”技巧。英格兰那些朴实的住宅、美好的家庭氛围，都促使这两位人物奋勇向前；天空中还有云雀和其他鸣鸟，欢快地歌唱着，向上天表达对战斗的感激之情。总体而言，这位艺术家将拳击艺术与各种美好意象相结合的方式，很像伊萨克·沃尔顿的风格。

不过，我现在的兴趣在于那些生活在街巷里的低等动物。至于人类的故事，我们还是再回到那些主题上去吧。

在那些休闲与机会并存的街区里，最让我困惑的，莫过于那些鸟儿所结交的恶劣伙伴。外国的鸟儿往往能融入良好的社交圈，而英国的鸟儿却总是与低劣之人为伍。在圣吉尔斯区，就有整条街都是这样的鸟；我总是在那些贫穷且道德败坏的街区里发现它们，那些地方靠近酒馆和当铺。它们似乎会引诱人们饮酒，就连为它们制作笼子的人也常常会频繁地出现眼伤。为什么会这样呢？此外，它们还会为那些穿着带骨扣的短绒外套、或是穿有袖马甲并戴着毛皮帽的人做事——而那些体面的人是绝不会让它们做这种事的。有一次，在斯皮塔菲尔德一个肮脏的院子里，我发现一只金丝雀正在自己打水，而且打水的速度快得仿佛正处于高烧状态。那只金丝雀住在一家鸟店里，它还书面表示愿意用自己来交换旧衣服、空瓶子，甚至是厨房用品。对于任何一只鸟来说，这都是一种卑劣且堕落的行为！我花钱买下了那只金丝雀，把它带回家后挂在桌子对面的钉子上。它住在一间假房子外面，据我推测那应该是家染坊；否则就无法解释它的栖木为何会伸出阁楼的窗户。自从它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之后，要么它不再口渴了——但这与之前的情况不符——要么它就不愿意再听到自己的小水桶掉回水井里的声音；通常情况下，这样的声音都会让它颤抖。它只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地打水。经过一段徒劳无功、最终令人绝望的等待之后，我只好求助于当初训练它的商人。那个商人是个弓着腿的人，鼻子又平又肿，就像刚摘下的草莓一样。他戴着毛皮帽，穿着短裤，属于那种典型的“绒面派”人物。他传话说会“去看看”。他确实来了，出现在房间的门口，用那只邪恶的眼睛盯着那只金丝雀。立刻，那只鸟又感到了极度的口渴；等口渴稍缓之后，它仍然继续打水。

几桶不必要的水；最后，它还在自己的栖息处跳来跳去，磨砺着自己的喙，仿佛刚刚从最近的酒窖里出来喝醉了一样。

又是驴子。我知道有些僻静的社区，那里的驴子会从街门进去，然后似乎住在楼上——因为我曾透过栅栏观察后院，却始终找不到它的踪迹。无论用多么高尚、尊贵或皇室般的手段去诱惑那头驴子，让它为商人干活都是徒劳的。就算用最贵的价格给它喂燕麦，把小王子和小公主放在它背上的篮子里，精心为其配备华丽的服饰，带它到温莎最柔软的斜坡上，试图让它跑得更快一些，还是无济于事。再把它饿着，强行把它套在装有平托盘的货车上，看看它能否从白教堂跑到贝斯沃特。在自然状态下，鸟儿与驴子之间似乎并不存在什么特殊的默契；但在那些僻静的社区里，你总会看到它们被同一批人掌控，而且总是为最糟糕的主人竭尽全力。我曾见过一头驴——只是远远看过而已，我们并没有交过话——它住在伦敦桥的萨里一侧，雅各布岛和多克黑德一带。每当不需要它干活的时候，它就会独自出去闲逛。我曾在离它住处一英里的地方见到它，在街上闲晃；那时它的表情极为卑微。它属于一位卖海螺的老妇人，每周六晚上，它都会带着一车海螺站在一家酒馆外，一旦有顾客过来，它就会竖起耳朵，显然很享受看到顾客得到不足分量货物的情景。它的主人有时也会喝醉。我最后一次见到它时（大约五年前），正是由于主人的这种问题，它陷入了困境。它被独自留在那车海螺旁，被人遗忘，于是又出去闲逛了。它在平时常去的那些地方转悠了一段时间，满足着……

他那低劣的癖好，使得他根本不考虑自己的马车，反而试图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里，结果陷入了困境。他被警察逮捕，由于附近的拘留所就在附近，于是他被带到了那里。在那个危急时刻，我遇到了他；他那种坚决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卑鄙之徒的固执态度，是我所见过的人类中最极端的。一盏装在纸罩里的蜡烛照亮了他的模样：他那破旧的装备早已损坏，马车也严重损毁，他不停地动着嘴唇，低着头，简直就是耻辱与顽固的象征。我见过一些被带到警局的男孩，他们和他简直就像亲兄弟一样。

我注意到，那些生活在穷困地区的狗都会避免玩耍，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贫穷处境。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它们也会尽量避免工作——这是所有动物的天性。我很高兴能认识一只住在沃尔沃思附近小巷里的狗，它在戏剧表演中表现极为出色，每次演出时都会带着自己的画像，用来作为节目单上的插图。那幅画像（其实和它本人毫无相似之处）描绘的是它正在把一个叛变的印第安人拖到地上，而那个印第安人据说是试图用战斧袭击英国军官的人。这个设计简直如同诗歌一般美好，因为剧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印第安人，也没有这样的情节。它是一只纽芬兰犬，它的诚实让我愿意为它担保任何事情；不过就其与戏剧情节相结合的智力水平而言，我给它的评价并不高。事实上，它太过诚实了，不适合从事这种职业。去年夏天我在约克郡的一个小镇上，看到它的名字出现在当晚的演出节目单上，于是便去看了那场演出。它的第一个出场非常成功；但由于这个角色只在剧中出现第二次（而且在节目单上只有五行描述），因此很难对其表演能力做出客观的评价。它只需要吠叫、追跑，然后跳过一家酒馆的窗户去追赶那个滑稽的逃犯而已。而在剧情中比较重要的下一个场景，因为它的存在而略显失色。

在朗埃克后面的一条安静街道上，有两只诚实的狗，它们会在《庞奇》的演出中表演。我可以大胆地说，我和它们都很熟，而且在整个演出期间，我从未见过它们有丝毫欺骗行为，即没有不去看台上的观众。其他狗似乎永远无法理解这两只狗的特质，每次演出间隙，它们都得一遍又一遍地面对那些狗；不过所有的狗似乎都怀疑它们身上的装饰品，会对着它们嗅来嗅去，仿佛觉得那些装饰品是一种病症——也许是某种皮肤病吧。从我位于考文特花园的窗户里，我前几天还看到一只乡下狗……

那天，有一只狗跟着一辆手推车来到了考文特花园市场，它的绳子断了，一端还拖在身后。它在我的窗户所俯瞰的四条街道的拐角处闲逛；一些品行低劣的伦敦狗走过来对它说些它根本不信的谎言；还有更恶劣的狗提议让它去市场上偷东西，但它的原则不允许它这么做。城市的复杂街道让它无所适从，于是它便躲到一处门口躺下。它几乎还没来得及睡一会儿，庞奇就和托比出现了。它急忙走向托比，希望得到安慰和建议，但看到那场表演后，它吓得停在马路中央。演出开始了，托比躲在帷幕后面，观众们也围拢过来，鼓声和笛声响起。那只乡下狗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那些奇怪的场景，直到托比出现在平台上开始表演，庞奇也跟了上来，把烟斗塞进托比的嘴里。看到这一幕，那只乡下狗立刻抬起头，发出一声可怕的嚎叫，然后向西逃走了。

我们常说人是养狗的，但实际上，狗往往也在“养”人。我认识一只住在汉默史密斯某个僻静角落的斗牛犬，它“养”着一个人。它让那个人待在院子里，还强迫他去酒馆为它下注，逼着他靠在柱子上看着自己，不让他干活，对他实施严格的控制。我还曾见过一只漂亮的梗犬，它“养”着一位绅士——那位绅士也是在牛津长大的。那只狗完全是为了自己的荣耀而“养”着那位绅士，而那位绅士也只谈论那只梗犬的事。不过，那个地方并不僻静，所以这算是题外话了。

在那些僻静的社区里，有很多狗在“养”男孩。我在萨默斯敦注意到一只杂种狗，它“养”着三个男孩。它假装自己能抓麻雀、挖出地下的老鼠（其实它根本做不到），还以运动的名义带着那些男孩到郊外的各种田野里去。

他也让他们相信自己拥有某种关于钓鱼技巧的神秘知识。在他们看来，如果没有他在场并大声吠叫的话，仅凭一个腌菜罐或广口瓶是远远不够应对汉普斯特德池塘里的状况的。在萨瑟克区，有一只狗负责照看一名盲人。大多数日子里，都能在牛津街上看到它带着那名盲人去执行一些完全出乎盲人意料、他也根本无法理解的计划——这些计划全是那只狗自己想出来的。相反，当那名盲人有自己的计划时，那只狗就会坐在拥挤的街道上沉思。昨天我就看到它把装钱的托盘当作项圈一样戴在身上，没有把钱交给别人，而是违背那名盲人的意愿，在某个品行不端的家伙的邀请下，带他去哈罗看望一只狗——它一心只想往那个方向去。在伯灵顿宫花园的北墙，也就是拱廊与阿尔巴尼楼之间，下午两三点左右是盲人们约见的好地方。他们坐在那里的斜坡石面上（姿势十分不舒服），互相交流情况。与此同时，总能看到他们的狗在互相贬低自己所照看的主人，同时决定等他们再次出发时各自该带谁走。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肉铺里（没必要隐瞒店名；它位于诺丁山附近，靠近波特里地区），我认识一只黑白相间的杂毛狗，它负责照看一名牧羊人。这只狗性格温和，常常任由那个牧羊人喝醉。在这种情况下，它习惯坐在酒馆外面，盯着几只羊，心里盘算着离开市场时一共有多少只羊，以及把剩下的羊留在了哪些地方。我曾见过它因为无法解释某些羊的去向而感到困惑。但后来它终于想起来了，知道把羊留在了哪家肉铺，于是满意地拍掉鼻子上的苍蝇，显得如释重负。如果我曾经怀疑过真的是它在照看那些羊的话……

是那个牧羊人，而非那个照顾他的主人——他全权负责照料那六只羊的事实便足以证明这一点。当那个牧羊人满身红赭色和啤酒污渍地出现，并给他错误的指示时，他却冷静地不予理会。他将那些羊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以一种既尊重又坚定的态度说道：“那样的做法会让它们被当作普通牲畜来对待；你最好还是专心照顾自己吧——因为你将会需要所有的精力。”随后，他便凭借着敏锐的听觉与嗅觉以及娴熟的技巧驱赶着羊群离开，其能力远远超过那个笨拙的牧羊人。

就像那些生活在贫困地区的狗通常会表现出一种自卑感——往往表现为焦虑不安、玩耍时笨手笨脚，还担心有人会利用它们来谋生一样，生活在贫困地区的猫也容易变得野蛮。它们会因为想到周围有太多同类，以及获取食物来源的途径十分拥挤而变得自私且凶猛；不仅如此，由于这些原因，它们还会显得精神萎靡、道德沦丧、经济状况糟糕；同时，它们的身体状况也会恶化：毛发不干净且破旧不堪，黑色的毛色会变成铁锈色，就像陈旧的丧服一样；身上的皮毛也很差劲，宁愿选择最劣质的棉绒布料，也不愿用丝绸制成的布料。我与圣乔治田野里的方尖碑附近、克勒肯威尔绿地周边以及德鲁里巷后面的几群小猫很熟悉。从外表上看，它们很像与它们共同生活的那些女人——它们似乎毫无准备地就从那些肮脏的窝巢里走到街上，把幼小的家人丢在街边无人照看，而自己则会在街角争吵、咒骂、抓挠、吐口水。尤其是当它们即将繁衍后代时（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这种相似性就更加明显了。

邋遢、衰弱、自甘堕落，以及彻底放弃一切的态度。
我实在无法承认自己曾见过这样的猫娘，在如此糟糕的状态下还去洗脸。

为避免过多描述那些生活在偏僻地区的低等动物们的种种怪癖，以及公猫们那令人恼火的脾气——它们在很多方面都与人类和兄弟们颇为相似——我就不再赘述了，最后简单谈谈同一地区的家禽吧。

那些从蛋中孵化出来、拥有翅膀的生物，竟然会满足地跳下梯子进入地窖，还把那当作回家，这实在令人惊讶，以至于再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否则的话，我可能会对这类家禽与所有飞鸟的差异感到惊奇——它们竟喜欢在砖块、泥土中生活，完全忘记了活树的存在，而是把商店的木板、手推车、牡蛎箱、船舱壁以及门刮器当作栖息之地。对于它们，我已不再感到任何奇怪，只是将它们视为自然界的产物罢了。我还将自己在哈克尼路遇到的那群体型较小的家禽视为自然界的产物，它们总是待在当铺里。虽然它们性格忧郁，似乎并不快乐，但它们能获得的乐趣，就是聚在一起待在当铺的侧门处。在那里，它们总是显得惊慌不安，仿佛刚来到这个世界，害怕被人认出来。我还认识一个出身于多尔金贵族家庭的家伙，他带着自己的妻子们，一排排地走进海马克特附近一家杂乱不堪的酒馆的入口，让她们在顾客的腿间穿行，然后再从另一侧离开，就这样度过一生。在滑铁卢桥上，还有那么一对破旧的斑点鸡（它们属于那种木制法国式床架、洗手台之类的物品）。

那些试图闯进礼拜堂的家伙们……不知那位让人联想到索斯科特夫人的老妇人，究竟是真想把鸡蛋交给那个教派，还是仅仅因为觉得自己无权进入那栋建筑而急于进去；反正她一直在试图破坏正门。而她的同伴因为腿脚不便，只能来回走动，为她打气，仿佛在挑战整个世界。自从我离开布伦特福德那个充满麻烦的中国人聚居地后，我最为熟悉的那个家族就住在贝斯纳尔格林最繁华的地区。他们似乎完全脱离了周围的环境，或者说他们坚信所有事物都是为鸡而存在的——这种观念让我着迷不已，因此我多次专程去拜访他们。经过对这个家族中的两位领袖以及十位女士的仔细观察，我发现他们的观点其实由那位首席领袖和首席女士来代表：后者应该是个年纪较大的人，身上羽毛稀少，看起来就像一捆笔而已。当装有足以压死大象的货车的车轮从拐角处驶来，碾过这些鸡时，它们却能毫发无损地从车下爬出来，还觉得这一切不过是空中掠过的现象，或许会留下些食物吧。他们把旧鞋子、破旧的锅碗瓢盆以及帽子碎片视为供鸡啄食的“陨石”。至于钉子顶和铁环，他们应该认为是冰雹；而回力球则被视作雨或露水。对他们来说，煤气灯和其他光源没什么两样；我甚至怀疑，在那两位领袖的心目中，街角的酒馆已经取代了太阳的地位。

饮酒歌
[旁注：J.K. 斯蒂芬]

我知道，总有一些人认为，
悲伤与忧虑可以通过及时饮酒来消除。
这些狂热者还问：当人们用酒填满自己的身体时，
难道不是最接近神圣状态的时刻吗？
人们也常常看到，那些乞丐在吃饱喝足后，
会幻想自己的长椅就是王座，而整个文明世界都在他们脚下。
拜伦勋爵曾生动地描述过，
大量饮酒对于那些心碎不堪的人而言，
具有多么惊人的安抚作用。
简而言之，如果你的身体、心灵、灵魂或钱财遭遇了困境，
只需喝醉即可获得立刻的解脱。
至于我，我则设法不用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
因此无法为你写诗，你最好找能做到的人吧。

T.E.布朗的书信
[注：T.E.布朗]

非常感谢您的讽刺作品。讽刺无疑属于诗歌的一种形式；但我并不太喜欢它。有一种强烈、健康且高尚的讽刺风格，那就是拉丁经典中所体现的“愤怒之情”。除此之外，讽刺似乎只是一种不满与痛苦的表现罢了。

我了解那些“卑鄙之徒”、“恶棍”，也对他们了如指掌；但他们实在不值得鄙视。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让我打破内心的平静。我坚信自己应该掌握自己的幸福，而不让它受制于他人的行为举止。

如果有人轻视我，那他并没有对我造成伤害；但倘若他的行为有损公共利益，若是他心怀不公、身为恶人、是个诱惑者、毒害他人的人，那么就该对他采取措施！不过，从本性上来说，我更愿意不去理会他。

世上的幸福总量其实并不算多。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为增加这份幸福做出一点贡献。为此，我必须保护自己的幸福免受一切干扰；而诗歌能帮助我做到这一点，它为我带来无数欢乐，其中没有一丝苦涩——为此，我感谢上帝！

我们现在在怀特岛，当然也在将其与“人间之岛”作比较。这确实是一座美丽的岛屿，不仅因为其丰富的植被——虽然现在还看不到那些美丽的景色——更因为它独特的地形。这里的地貌、线条的走向都十分令人赞叹。不过，这里的海岸线远远比不上我们的，也没有峡谷，溪流虽小但非常清澈。总体而言，我们还是更喜欢莫纳岛，而这纯粹是出于审美考虑，而非爱国情感。

希望你们都身体健康、生活愉快。请接受我新年的美好祝福。你的讽刺作品或许透露出些许“胆汁”般的特质——恐怕所有的讽刺本质上都是“胆汁”罢了。希望这能归因于圣诞节的欢乐气氛，而非某种永久性的问题！

附言：我把那些诗篇还给你，因为我觉得你会想留着它们……

*****

我在马恩岛过得很好：有两次愉快的独自散步，还喝到了那种难以形容的酒——只有在那儿才能喝到。很可能其他人也在自己的家乡能喝到这种酒。但在我看来，整个岛屿仿佛都被各种故事所充斥，那些故事就像树上的叶子一样。人们总是互相讲述这些故事，无论早晚，你都会听到无数轶事、格言、悲剧和喜剧——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否都是谎言。他们真是个擅长讲故事的民族。而你只要在那里待一天，就会感受到那种“惯例与习惯”带来的亲切感，真是令人着迷。宇宙中似乎没有什么其他事物能与之相比。

愿那些忧虑重重的人、那些小心翼翼的人，都能得到安宁吧！

再过一周，我可能就会完全融入这种环境，再也无法恢复理智、无法认清现实了……

我一直在仔细思考我的“杜伊尼-莫拉”这个角色：他现在渐渐成形了，形象也相当鲜明。我相信你会喜欢他以及他那个热情的小仆人。这些善良的灵魂出现在我的梦中真是太好了——他们给了我极大的安慰；而且，你知道吗，他们在我的梦中真的会“继续存在”。

昨晚，在我入眠之际，有两句诗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1. “当太阳刚刚穿上它的鞋子时”（即清晨），我立刻想到了与之对应的句子：“他不停地抚摸着自己金色的长袜”（依然是太阳，但已是傍晚）。

2. “恶魔的旧衬衫被撕成了碎片”（意指女巫的法术或咒语）。我向你保证，这首诗里一定有个非常厉害的女巫——千万小心！

——[2]他们正在为我撰写关于《医生》的那本书的内容；他们试图让它成为一本受欢迎的书籍。而另一些人则想把它变成适合在客厅里阅读的书，结果那些购买这本书的人都会把它藏在书架的某个角落里，甚至担心这会影响到家里女仆们的道德观念……

*****

我们走进教堂，参加了一场漫长的礼拜仪式。神父宣讲了加略人犹大的故事；副牧师则在教堂的墓地里主持仪式。“是犹大干的，犹大这么想的”；接着，从墓地那边传来响亮的合唱声：“为他加冕吧！为他加冕吧！让他成为万物的主宰！”由此可见，其中也有一些幽默的元素；但对我来说，这一切是多么令人悲伤、多么难以理解啊！真的，我已经被抛在了后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无法适应这样的变化。人们的行为比我们那个时代要好一些；但是那些人数！那种制度化！本地人口完全消失了！那种做作的气氛！还有那种“先生们，请上前”的做派！在这整个虚伪的世界里，古老的钟声依旧如往常般响起……

昨天，在克鲁-基尔，我遇到了一位极其聪明机智的人。他很快就知道了我是谁，于是我们进行了一次非常愉快的交谈。有趣的是，这类人总是乐于与你攀谈，他们会一直说个不停，甚至放下锄头或马匹，倚在篱笆上，不管用什么方式，就是不停地说话。他们的谈话内容生动有趣、漫无边际，偶尔也会深入探讨一些主题，还会探究你的性格特点。他们充满热情，渴望交流的欲望极为强烈。而你则站在田地尽头的山坡上，风声则为这样的谈话提供了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我觉得自己应该在这里装一面帆。不过你知道吗？马恩岛的水手和渔民往往会变得自我意识过强——那些“陌生人”正在破坏他们的习惯。农民则不然；当然，没人能让他们明白，游客们通过抬高农产品的价格反而给他们带来了好处，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游客，也不会按照游客的喜好来行事。对于外界的信息，他们只能通过报纸来了解。他们拥有与那些居住在偏远地区的人一样的无限好奇心，以及对各种知识的热切渴望。一旦遇到你，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拥抱你，试图从你那里得到一切有用的信息。你会说：“真是不错的样本。”没错；但就独立性和原始思维方式而言，我所说的话几乎适用于所有人。你看，你必须深入到那些自认为是绅士或想成为绅士的农民之下，找到那些从未想过要与上层社会打交道的人。同时，也不必降到普通劳工的层面。不过他们可是极爱闲聊的人——聊的并非当地或岛屿上的事情，而是更广泛的世界事务。他们的闲聊话题确实会涉及更广泛的领域，对吧？他们以一种孩子般的天真态度去探索各种思想领域（你知道孩子们就是这样的）；他们的谈话就像他们自己一样闪闪发光。

潜水员们如此说着，接着便发出“哎呀，我的天哪”或“没错，伙计”的感叹，然后潜入心灵的最深处……

*****

前几天，有个来自希伯尼安的迷人男子来找我。真是不可思议！令人震惊！他是我在道格拉斯的一些心怀不轨的朋友派来的，希望我能以曼克斯语方面的权威身份为他解答问题。其实，尽管我并非完全不懂这种语言，但至少在语法方面一窍不通。他是个高大结实的家伙，留着黑胡子，相貌并不英俊，但却有着典型的爱尔兰人面孔，眼神锐利，鼻子仿佛在不断发问。他手里拿着那本糟糕透顶的语法书，迅速证明了它的无用之处，同时严声要求我给出解释。随着我的无能越来越明显——

他那严峻的面容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鼻孔朝上，深吸着浑浊的空气，显然已经看穿了我的弱点……

他几乎要高兴得叫出来了。所有的曼克斯语学者都失败了——现在又有一个人失败了。“感谢上帝！我要揍他的屁股和大腿！”他是个出色的爱尔兰人，当然也善良且慷慨。他没有放过我，彻底摧毁了我原有的知识体系，但很快又为我建立了新的框架，并向我讲解了许多关于凯尔特语的难题以及如何克服它们。他的爱尔兰语说得非常好，大约四分之三个小时后，他就匆匆离开去赶火车了，身材高大，还说了些混乱的告别话语。想象一下，如果巴利穆利根有个非常博学的语言学家穆利根会是什么样子吧！……

哇，沃拉斯顿，真是休闲的乐土啊！我读书、写作、玩耍。天哪！我的音乐技艺应该已经有所进步了吧。实际上我又开始唱歌了，那可是我年轻时的习惯。可别在克利夫顿提起这件事！我一直认为大海才是激发歌声的伟大力量。就连山脉也比不上它——总会有些蠢货躲在岩石后面。但大海是开阔的，你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否独自一人，而且大海如此忠诚可靠：我会把秘密托付给它。

德文郡怎么样？那里不错吧？你们都去游泳、在海水中尽情享受了吗？我倒没怎么这么做——暴风雨实在太过猛烈了，真讨厌，对吧？嗯，我觉得那就像某只大型犬热情的欢迎一样——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而那大海如此强大，它并不知道我已经变了，还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样子。但我已经不一样了；它偶尔会想起这一点，然后极其谄媚地靠近我……

【旁注：T.E.布朗】

在一次盛大的祈祷会上，人们纷纷请求为那些处境艰难的人祈福。有人站出来，请求大家为苏格兰东海岸的一个小镇祈祷，因为那个地方“完全陷入了偶像崇拜之中”。他就是这么说的。那是一座拥有许多学校的小城市，同时也是一所大学的所在地。在神秘地指出了那个地方之后，这个人显然觉得没人能猜出他指的是哪里；于是他用手捂住嘴巴，用低沉的声音对台上的朋友们说：“圣安德鲁斯！”真是绝妙，这不就是苏格兰吗？

[旁注：T.E.布朗]
前几天，沃尔特斯做了一件极其善良的事。有两位年长者带着我写给沃尔特斯的信前来找他，他们以朗诵作为娱乐方式表演节目（其实已经很老了，因为我35年前就听过他们的表演）。我觉得这不过是偶然的机会，便建议沃尔特斯或许可以让他们在学院里表演一个晚上。天哪！他真的给了他们一个表演的机会，还给了他们丰厚的报酬，让这两位可怜的人心中充满喜悦与感激之情。他以荣耀的方式送他们离开，他们几乎因为如此意外的成功而欣喜若狂。那些年轻人还为他们鼓掌，掌声震天动地，让那两颗早已失去希望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旁注：T.E.布朗]
上个星期天我在布拉丹布道时，听到了一两个有趣的故事。其中一个关于的是主日学校里的孩子：“星期天你应该做什么？”“去教堂。” “那之后呢？”“再去小礼拜堂。”这不正是牧师应该讲的故事吗？你能感受到那种氛围——对吧？……

[旁注：T.E.布朗]
我们坐在一些小屋里。那里的一些人真是出色极了，他们用充满热情的口音、热烈的态度以及无尽的接纳力与你交流，他们的表达生动有力、声音洪亮，让我几乎为之震撼——那并非无聊的废话，天哪！绝对不是，只不过他们本不该这样，因为他们不会说无聊的话。

凯蒂·克莫德，又名金维格，是最出色的。她就友谊与爱情的价值问题说了些非常动人且深刻的话（只是我无法恰当地表达出来）。有个大约十七岁的可爱女孩在黑暗的角落里咯咯笑着，但我没有阻止她；而那位老妇人则让我心如刀绞。哦，真是幸运啊！那些可爱的姑娘们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命运是幸福的。真是幸运至极！

对我来说，最珍贵的就是那个来自山区的姑娘，她的年龄与我相仿，或者稍小一些。她的精神境界极高，其同情心有着近乎男性的深度，她的深思熟虑能够赢得人们的信任，安抚人们不安的心绪。

那种女人做不来这种事。我觉得，你所说的那些农妇们，其实生来就是为了纠正一切、恢复平衡的，她们那纯粹而实际的气质，以及那双永远充满情感的眼睛，会让我们产生敬畏之心。哦，夫人，请不要用您那花言巧语来欺骗我！请停止您那些虚伪的掩饰吧！这样的女人会像号角一样发声，在一切事物中都能看到上帝的存在。

[旁注：T.E.布朗]

……德拉蒙德城堡的残骸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那些法国人是多么可爱的人啊！那些妇女和孩子们，他们背着那些溺水的姐妹；还有那个躺在铺满玫瑰的棺材里的婴儿！难道你不为那些可怜的灵魂感到难过吗？面对如此美好的景象，阿金库尔战役和滑铁卢战役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我还是爱他们，我会一直为他们担忧、为他们祈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旁注：T.E.布朗]

我通常是个比较快乐的人，但你的来信让我更加开心了。你真是太好了！一大早就起身，带着满腔热忱去拜访那些还躺在床上的人们，在他们的善意还未被日常琐事冲淡之前给予他们惊喜，然后把他们所有的赞美之词都收集起来送给我。这真是既善良又真诚的举动，我对此深感感激。

没错，那个人说得对。我确实喜欢那些可怜的堕落之人，而你也说对了，这是我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他总是认为，这些被社会抛弃的人不仅拥有与生俱来的美德，而且他们的品格也是无可置疑的。至少，他从未对此提出过质疑。这样的做法产生了双重效果。

有些“软弱的弟兄们”因为以平等的态度对待自己而感到不适。我的父亲或许是在用最残酷的讽刺方式对待他们，于是他们便显得十分羞愧和困惑。但实际上那并非讽刺，完全不是；那只是一种尊重，是对那些可怜之人的深切体谅——没错，就是尊重，对所有人的尊重；他的尊重让他们也有了尊严。真是伟大啊！在别人眼里，我的父亲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圣人。只要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就足够了。知道他在那里，知道他不会歧视他们，知道他从不打算轻视他们，知道他们被当作绅士对待……那是多么大的安慰啊！不过，这真的不可思议吧？想象一下，有个圣人甚至能尊重人们的恶习——当然不是把它们视为恶习，上帝保佑！而是把它们看作是人们的一部分，很可能是与他们密不可分的；无论如何，那是属于他们的部分。他以永恒的怜悯之心去同情他们，却从不揭露或指责他们。如果我的父亲直接指出来他们的过错，他会觉得自己是在“越界”。无疑，他做得有些过火了。但千万不要以为那些“软弱的弟兄们”会认为他在纵容他们的弱点。他们明白他行为的巧妙之处。你不会认为这些可怜的人无法理解这种体贴吧？只有上帝才知道他们的内心深处究竟有多么复杂。

痛苦与屈辱之下，那种美好的事物也会失去其甜蜜。它萦绕在醉汉的梦中，为那些被遗弃的人带来一丝纯净的气息。这就是高尚纯真的力量，是对同类的尊重——不过是些华丽的辞藻罢了，却鲜有人真正理解并付诸行动！对我父亲来说，这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得说，他是个极其厌恶虚伪的人。他讨厌谎言，也厌恶傲慢与做作。他热爱真诚、真实与谦逊。他似乎坚信，只要拥有这些美德，其他品质自然也会随之出现。他错得离谱吗？然而又有多少人会认为他过于严厉呢！

我想起他的一位老表。我们称他为U.T.，也就是“汤姆叔叔”。他并非我们的叔叔——我们从未有过叔叔——而是我们在柯克布拉丹的祖先们的叔叔。几乎每个星期天晚上，他都会来到牧师住宅——可怜的老头子！他总是沉默不语。不过有一句话，他总会说，而且说得极为准时，就像时钟一样准。我母亲偶尔会为那个晚上全是音乐而道歉（我们都很擅长唱歌）。每当她这样说的时候，U.T.总会立刻回应：“我非常喜欢音乐。”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这实在很可笑。其实我母亲也觉得好笑——她并没有马恩岛血统——但我父亲却完全相信U.T.的话。他那充满骑士精神的性格，比我母亲更具凯尔特式的温柔，或是那种最纯粹的凯尔特式幻想（用英语来说就是“胡扯”；哦，那些英国人！），让他毫不怀疑U.T.所说的“极度喜爱音乐”是真的。U.T.所谓的“热情”？对我们来说，那不过是个有趣的笑话罢了。我有时会想，那位牧师是否也有过清醒的时刻，看到事情的真相。他很有幽默感，一定会认为嘲笑那个试图用虚假的激情来掩饰自己孤独感的可怜人是一种卑劣的行为。U.T.所感受到的并非对音乐的热情，而只是与我们在一起时那种舒适、安心的感觉，觉得自己被接纳为其中一员，不会受到责备，拥有无可争议的正派形象，还能被认为具备“热情”，哪怕是像音乐这种如此抽象的“热情”而已。

对U.T.来说，那些时光想必是无比美好的！他有时会怀念它们。
但这从来不是我父亲的错，那会是U.T.的错吗？我们这些孩子当时并不知道他酗酒。不过现在我明白了：每当U.T.在星期天没有出现时，他肯定是在星期六“努力工作”；而那些星期天，他应该是用来享受天堂般的时光，而非星期六。

请原谅我所说的一切。您能记起我提到的那位可爱的布拉丹牧师，这让我深受感动，因此忍不住稍微详细地描述了一下他的形象。

至于那些背弃信仰的人、那些“软弱的弟兄们、被遗弃的人——啊！让我们为他们感到同情，不要对他们施加惩罚。”

请再写信给我吧，那会对我大有帮助的。

**幻象**
[旁注：卡尔弗利]

在格伦阿特尼幽静的灌木丛中，有一头雄壮的鹿蹲伏着；
那只爱做梦的猎犬也忘记了它惯常的摇尾动作；
而农夫疲惫的脚步则不知不觉地加快了速度，
因为越来越宽的窗缝让光线照进他们的眼前，让他们能回到家中，或喝上自酿的酒。

简而言之，那就是傍晚——那个纯净而美好的时刻，
星星闪耀，诗人开始创作诗篇；
在记忆的玻璃杯中，所爱之人的面容熠熠生辉——
当然，在我的记忆中，古德柴尔德小姐的面容最为突出。

古德柴尔德小姐！朱莉娅·古德柴尔德！您曾经以多么温柔的笑容回应过我年少时的热情，那时您也还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啊。

当我无疑正从克拉布博士的教导中获利时，
我还把那些带条纹的棒棒糖寄回家，送给你的小精灵！

“我们初次相遇的那个夜晚，她戴着自然绽放的玫瑰”——
她的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眉如雪堆，步伐则宛如玛布女王一般”，
克拉布学校里每个男孩的心都立刻为她倾倒。

那些寄宿生们用优雅的姿态向她靠近；
有人用黑玉装饰自己的胸膛——但她的笑容并非献给他们：
她与我共舞，直到她的双眼渐渐闭上……
我便端来葡萄干酒，对她说：“喝吧，美丽的小姑娘，喝吧！”

每当冬天来临，雪花纷飞之际，
当那些重返学校的孩子们被告知自己已经长大时，
我是否该握着那双柔软的手，想象着理想的情景，
幻想着听到她温柔的话语，然后给出充满激情的回应？

我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再爱我——
夜里，我会怀着深深的忧虑思考这件事——
但我仍会永远怀念那一天。通常情况下，我并不喜欢回忆自己在“克拉布预备学校”度过的日子。

不过，我们或许还能再次相见——（安静点，我悸动的心啊！）
如今，岁月流逝，我们已经不再吃果酱或覆盆子馅饼了。
某个夜晚，我看到了一个幻象——那时正是麝香玫瑰盛开的季节，
我们站在一间豪华餐厅的地毯上：
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轻松地搭在我的腰间——
古德柴尔德先生突然开口说道：“愿上帝保佑你们！”

我抬起充满泪水的眼睛，看到她眼中也有同样的光芒——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然后我醒了，原来那只是个梦。

“博斯韦尔与约翰逊”
[旁注：麦考利]

《约翰逊传》无疑是一部伟大的作品，极其伟大。正如荷马无疑是最早的英雄诗人，莎士比亚无疑是最早的剧作家，德摩斯梯尼无疑是最早的演说家一样，博斯韦尔也是最出色的传记作家。他无人能及，远远超越了所有竞争对手，以至于根本无需将他们相提并论。《黯淡无光》堪称第一，其余作品则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在人类智慧的历史上，恐怕从未有过如此奇特的现象。许多最伟大的人物都写过传记，而博斯韦尔却是生平最平凡的人之一，却依然胜过了他们所有人。根据他自己的描述以及所有认识他的人的证词来看，他是个智力极为低下、能力极其薄弱的人。约翰逊称他为那种因为《愚人颂》创作时他已不在世而错失了获得不朽名声机会的人。博克勒克则用他的名字来指代那些无聊至极的人。他是那个因他而声名鹊起的辉煌社会的笑柄。他总是主动投靠某些杰出人物，乞求被人唾弃、被人踩踏。他总是得到一些荒谬的绰号，然后“将其当作皇冠戴在头上”——这并非比喻，而是真的如此。在莎士比亚诞辰纪念活动中，他在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德向所有在场的人群展示自己帽子上的标语，上面写着“科西嘉人博斯韦尔”。在他的游记中，他向全世界宣称，在爱丁堡人们称他为“保里·博斯韦尔”。他既卑躬屈膝又无礼冒犯，既肤浅又迂腐，既是偏执狂又是蠢货，还因为家族关系而变得自负自大。

他满心骄傲，总是吹嘘自己作为绅士的尊严，却又沦为搬弄是非、偷听别人谈话的人，成为伦敦酒馆里众人嘲笑的对象。尽管他是保守党人且属于高教会派，却仍急于了解所有被议论的人的情况。据说他还设法结识了汤姆·潘恩。他对那些幼稚的虚荣心极为看重：有一次去宫廷后，他甚至不换衣服就直接赶到正在印刷他书的印刷厂，还召集所有的工人来欣赏他新买的领饰和剑——这就是这个人，他也乐于以这样的形象示人并为此自豪。对于其他人会极力隐藏、甚至会因为公开而选择自杀的事情，对他那脆弱多病的头脑来说却是值得欢庆的理由。他说过多少愚蠢的话，惹起了多少尖锐的反击；有时他会因不祥的预感而忧心忡忡，但最终这些预感都毫无根据；有时他在醉酒后醒来，会阅读祈祷书，还会摘下咬过他的狗的毛发；他会去看人被绞死，然后变得泪流满面；因为某个女儿没有害怕约翰逊那张丑脸，他就给她增加了五百英镑的财产；他在海上时会被吓得魂不附体，水手们则像安抚孩子一样让他安静下来；有天晚上在科克夫人家中，他喝得酩酊大醉，他的欢闹让女士们十分恼火；他对阿盖尔公爵夫人极其无礼，而公爵夫人则以威严的态度斥责了他的无礼行为；麦克劳德上校也因他的冒犯行为而对他冷笑；他的父亲以及心爱的妻子都会因为他那些愚蠢的行为而发笑或烦恼——所有这些事情，他都向全世界宣扬，仿佛它们都是值得骄傲和炫耀的资本。他所有的任性、虚荣的幻想、疑病症式的怪念头以及不切实际的幻想，他都带着一种自满的态度展现出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出洋相，这种行为实在找不到类似的例子。

整个人类历史中，他伤害过很多人；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谁被他伤害得像他自己那样严重。

这样一个人为何能写出世界上最优秀的著作之一，实在令人费解。但这还不是全部——许多在现实生活中行为愚蠢、谈话中也看不出有何过人智慧的人，却留下了宝贵的作品。戈德史密斯被同时代的人称为“有天赋的白痴”，另一个人则称他为“写作如天使般优美，说话却像可怜的波尔那样的人”。

拉封丹在社交场合里是个十足的傻瓜。他的种种失误放在希罗克勒斯的故事中也不算什么。然而，尽管有这些缺点，他们依然取得了文学上的卓越成就。而博斯韦尔则是凭借自己的缺点才达到这一境界的。如果他不是个大傻瓜，就永远成不了伟大的作家。如果没有那些让他成为周围人笑柄和折磨对象的特质——没有那种多管闲事、爱打听、厚颜无耻、无视一切责备的态度——他就绝不可能写出如此出色的作品。他是个奴隶，却为自己的奴役状态感到自豪；他是个保罗·普赖式的人物，坚信自己的好奇心和话多就是美德；他是个不可靠的伴侣，从不惜用最卑鄙的方式来回报别人的盛情款待；他毫无分寸感，不知羞耻，也不明白何时会伤害他人的感情或招致嘲笑。正因如此，他在文学领域里远远超越了塔西佗、克拉伦登、阿尔菲耶里以及他心目中的偶像约翰逊等人。

在那些通常能让人们成为杰出作家的才能方面，博斯韦尔完全不具备。在他的所有著作中，没有任何关于文学、政治、宗教或社会的个人见解不是陈词滥调。

他的那些关于世袭贵族制度、奴隶贸易以及土地继承问题的论述，便可作为例证。称这些文字具有逻辑性未免是对它们的过度褒奖——它们根本不具备论证的意味，甚至连意义可言都没有。他只是记录了自己在交谈中观察到的种种现象，而那些现象其实都不超出15岁男孩的认知水平。他还发表了许多自己的信件，但在这些信件中他总是胡言乱语、满口废话。逻辑、口才、机智、品味——所有那些通常被认为能提升书籍价值的东西，在他身上全都不存在。的确，他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出色的记忆力；但如果他是个有理智、有品德的人，这些特质或许还不足以让他出名；但由于他是个愚笨之徒、寄生虫兼自大狂，这些特质反而让他“名垂千古”。

年老后的约翰逊，正值声名显赫、拥有丰厚财富之时，我们对他的了解甚至超过历史上任何其他人。关于他的一切：他的外套、假发、身材、面容、瘰疬、圣维特斯舞蹈病、独特的行走方式、眨眼习惯，以及那些明显表现出他对美食的喜爱的外在表现；他对鱼酱和梅子馅小牛饼的无尽渴望，对茶的极度嗜好，走路时触碰柱子的习惯，收集橙子皮的习惯，早晨的懒觉，午夜的争论，各种怪异的动作，喃喃自语、哼哼声，还有他那雄辩、敏捷且即兴的口才，讽刺的机智，激烈的言辞，傲慢的态度，暴怒的情绪，以及与他为伴的奇怪人物——老莱维特先生、盲人威廉姆斯夫人、猫霍奇和黑人弗兰克——这一切都如同我们从小就熟悉的物品一样为我们所熟知……

大自然赋予了他粗野的外表、虚弱的体格以及易怒的脾气。他青年时期的生活经历使得他的行为举止，乃至道德品质都呈现出一些令那些与他共度晚年、属于文明社会的人感到震惊的特点。他不规律的生活作息、邋遢的外表、时而拼命工作时而长时间懒散的状态、奇怪的节制习惯以及同样奇怪的贪食癖，再加上他在社交场合中表现出的友善与平时粗鲁无礼、偶尔暴躁的举止形成鲜明对比，因此在他人看来，他简直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无疑，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如此。但如果我们能了解那些与他一起度过艰难岁月的人的情况，或许就会发现，他所表现出的那些怪异行为，其实大多是他所属阶层普遍存在的缺陷罢了。他在斯特里瑟姆公园进食的方式，就和他以前在圣约翰门时因为羞于展示自己破旧的衣服而躲在屏风后吃饭的方式如出一辙。对于一个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为能否有食物吃而担忧的人来说，这样的进食方式是很自然的。他早年的生活习惯让他能够坚韧地忍受贫困，但却无法适度享受快乐。他可以禁食，但一旦不禁食，就会像饥饿的狼一样大口吞食食物，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颊上满是汗水。他几乎从不喝酒，但一旦喝酒，就会大口大口地喝，而且饮用量很大。事实上，这些不过是与他那些朋友萨维奇和博伊斯身上那种极其恶劣的道德缺陷相比较为轻微的表现而已。他在外界表现出的粗暴与暴力，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他的性格本来就不温和，又长期遭受着各种苦难的折磨：缺衣少食、没有火源、债主们的催讨、书商的傲慢、愚人的嘲笑，还有……

为了那比所有食物都更苦的面包，为了那些比所有道路都更艰难的阶梯，为了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迟迟无法实现的希望——正是通过这一切，那个衣着寒酸、外表粗陋又笨拙的学究才得以奋力攀登至高位并掌握权力。他在行使权力时自然会变得愈发苛刻，因为他曾经经历过种种苦难；虽然他的内心无疑充满慷慨与仁慈，但在社交场合中的举止却十分严厉且专横。对于严重的苦难，他不仅会表示同情，还会给予慷慨的援助；但对于这个残酷世界给敏感心灵带来的痛苦，他却毫无怜悯之心，因为那是一种他几乎无法想象的痛苦。他会把街上生病挨饿的女孩背回家中，还将自己的房子变成那些无处容身的可怜老人的避难所；即便他们满心怨恨、忘恩负义，也难以耗尽他的善心。然而，自尊心受挫带来的痛苦在他看来十分可笑；就连感情受伤带来的痛苦，他也几乎不会感到同情。由于见过太多残酷的苦难，他已不再为些微的不便所困扰，而且他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像他自己一样对这类烦恼保持冷漠。他会因为博斯韦尔抱怨头痛而生气，也会因为特雷尔夫人抱怨路上的灰尘或厨房里的气味而不满。用他的话来说，这些都是“矫揉造作的哀叹”，在这样一个充满罪恶与悲伤的世界里，人们应当为说出这种话而感到羞愧。戈德史密斯因为《善良的人》失败而哭泣，也激不起他的任何怜悯之情。尽管自己的健康状况不佳，但他仍厌恶并鄙视那些总是抱怨健康问题的人。除非损失严重到使人沦为乞丐，否则金钱上的损失几乎无法触动他。他说，那些因富裕而心肠变软的人或许会为这类事情哭泣，但一个普通人所能做的就是不要笑出来。就连塔维斯托克夫人因为失去丈夫而心碎而死的场景，也难以打动他——他认为那种悲伤是留给懒惰之人的奢侈享受罢了。

富有的人。一个洗衣妇虽然成了寡妇，还有九个年幼的孩子要养，但她也不会哭死自己。

一个不会为那些琐碎或感性的烦恼而烦恼的人，在日常社交中也不太可能关心他人的感受。他无法理解，讽刺或责备为何会让人真正不开心。“亲爱的医生，”他对戈德史密斯说，“称某人为霍洛芬尼斯又有什么坏处呢？”“哼，夫人，”他对卡特夫人说道，“被恶意地评价，谁会因此变得更糟呢？”礼貌可以被定义为在小事上表现出的善意。约翰逊之所以无礼，并非因为他缺乏善意，而是因为对他来说，那些小事远没有那些每天只能靠几便士度日的人所认为的那么重要……

他在宗教问题上的许多观点都体现了开阔的胸襟。他能清楚地看出除自己信仰之外的所有偏执观念的愚蠢与卑劣。当他谈论清教徒的拘谨时，他的言辞仿佛出自一个真正领悟了《新约》中的神圣哲学的人之口，他将基督教视为一种旨在促进人类幸福、提升其道德品质的崇高制度。那些教派人士对纸牌、圣诞啤酒、李子粥、肉馅饼以及跳舞的厌恶态度让他感到可笑。对于一些品德高尚的人反对华丽服饰的观点，他以出色的智慧和勇气回应道：“当主召唤我们时，愿我们不要还在脱掉马甲上的蕾丝，而是先从灵魂和言语中去除争斗的念头。唉！先生，一个穿着绿色外套也进不了天堂的人，穿灰色外套也照样进不去。”然而他自己也受到同样荒谬的拘谨观念的束缚，他对仪式和教会地位的狂热已经到了完全违背理性与基督教仁慈原则的地步。他在自己的著作中严肃地记录下了这些……

他曾在耶稣受难日犯下喝咖啡的罪过，还把这件事记在日记里。在苏格兰，他认为自己有责任数月不参加公共礼拜，只因为那里的牧师并非由主教按立而来。他评判邻居虔诚程度的标准颇为奇特。“坎贝尔是个好人，也是个虔诚的人，”他说，“恐怕他已经很多年没进过教堂了，但他经过教堂时总会摘下帽子——这表明他有良好的品德。”西班牙和西西里岛上肯定也有许多虔诚的强盗和有道德的刺客。约翰逊很容易就能看出，那些给所有孩子取名为所罗门歌者名字、在下议院谈论寻求上帝的人，其实可能是毫无原则的恶人，他们的宗教作秀只会加重他们的罪孽；而那些在经过由主教祝圣过的教堂时会摘下帽子的人，必定是好人、虔诚的人，拥有良好品德的人。约翰逊也明白，那些认为跳舞或穿带饰的马甲是罪恶行为的人，其实是对上帝的属性以及启示的目的有着极其荒谬的理解；但要是有人因为他用无糖茶和无黄油面包来庆祝人类的救赎而指责他，他肯定会怒不可遏地回击对方！……

正如伯克先生所指出的那样，约翰逊在博斯韦尔的著作中的形象远远比他自己的作品中所呈现的要出色得多。他的谈吐在内容上与他的著作不相上下，而在表达方式上则远胜于后者。当他开口说话时，总能用简洁而自然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智慧与见解。但一旦拿起笔为公众写作，他的文风就会变得极其刻板生硬。他的所有著作都是用一种学究式的语言写成的——那种语言是没人从父母或保姆那里听过的，没人会用它来争吵、讨价还价或表达爱意，更没人会用它来思考。显然，约翰逊本人并不用自己写作时所用的那种语言来思考。他最初想到的表达方式都是简单而有力的。

风景如画。他在写作时总是将英文句子转化为约翰逊式的表达方式。他从赫布里底群岛写给瑟雷尔夫人的信件，正是后来被翻译成《赫布里底群岛之旅》的那部作品的原始版本；对比这两个版本实在有趣。他在其中一封信中写道：“当我们被带 upstairs时，有个肮脏的家伙从我们即将躺下的床上跳了起来。”《日记》中对这一事件的记载则是：“我们一进去，就有个黑得像独眼巨人一样的男人从我们准备休息的床上一跃而起。”有时约翰逊会大声朗读自己的作品。他很不公正地评价《排练》说：“它缺乏足够的智慧来让文字显得优美”；稍作停顿后又说：“它也没有足够的活力来避免内容腐朽。”

如果某种风格虽然怪异，但却是自然而然的，那么这种怪异是可以被接受的，有时甚至还会让人觉得有趣。例如，很少有读者愿意放弃弥尔顿或伯克那种独特的写作风格。然而，那种让作者自己都感到不适、出于某种原则而采用、且必须通过持续努力才能维持的怪异风格，总是会令人反感——约翰逊的写作风格就是如此。

他写作风格中的那些典型缺陷早已为所有读者所熟知，也被多次被模仿嘲讽，因此几乎没必要再一一指出。众所周知，与其他杰出作家相比，他较少使用那些源自我们语言最深层的、简洁有力的盎格鲁-撒克逊语或诺曼-法语词汇；相反，他偏爱那些在我们语言体系形成很久之后才从希腊语和拉丁语中借来的词汇，即便这些词汇已经融入了我们的语言，仍应被视为外来词，无权与“标准英语”相提并论。他还习惯于在句子中添加一些毫无意义的修饰语，使得句子变得僵硬得如同精美的雕像一般；他经常使用对立的表达方式，即便所表达的内容并无对立关系；此外，他还喜欢用华丽的辞藻来描述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物。

他那种生硬的叙事方式，与我们那些伟大古典作家所使用的、充满韵律与优美之处的叙事风格截然不同——所有这些特点都被他的崇拜者模仿，也被他的批评者讽刺，以至于公众早已对这一主题感到厌烦。

戈德史密斯非常机智且恰当地对他说：“医生，如果您要写关于小鱼的寓言，您肯定会让这些小鱼也像鲸鱼一样说话。”确实，没有人比约翰逊更缺乏塑造角色的才能。无论他是以一个失望的寻宝者、一个虚荣的城里人、一个疯狂的艺术家，还是一个轻浮的娇媚女子的形象来写作，他的文风始终是那种浮夸而刻板的。他的言辞，就如同皮尔西·沙夫顿爵士那种矫揉造作的雄辩风格一样，无论他如何伪装，都会暴露出真面目。尤菲莉亚和罗多克莉亚的谈吐，丝毫不逊于诗人伊姆拉克或埃塞俄比亚皇帝塞格德。快乐的科妮莉亚在描述自己在亲戚乡间宅邸里的经历时这样写道：“在初次受到热情款待之后，我惊讶地发现，那里并非人们所期望的那种宁静与安逸——如果生活能妥善安排的话，本应永远如此——反而是一片混乱不堪的忙碌景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忧虑，动作也显得慌乱不安。”温柔的特兰奎拉则告诉我们，她“在人生的早期阶段也曾经历过追求者的奉承与胜利的喜悦；在嫉妒的窃窃私语与掌声的祝贺声中享受着欢乐时光，总是有那些高贵、活泼又虚荣的人陪伴在她身边，她的魅力也因绅士们的殷勤、机智的玩笑以及爱情的羞涩而备受瞩目”。显然，就连约翰·福斯塔夫本人，其穿着裙装时的样子也远没有他那么优雅。读者或许会像诚实的休·埃文斯爵士那样喊道：“我不喜欢女人穿裙子时那副样子——我在她的围巾下看到了可怕的裙子。”

我们还有些话想说，但文章已经太长了，不得不就此结束。我们希望能以愉快的态度与这位主人公告别。

传记作者如此，就连编辑也是如此——尽管他完成这项工作时表现欠佳，但至少仍值得我们感激，因为他让我们重新阅读了博斯韦尔的著作。合上书页，俱乐部的景象便浮现在眼前：桌上放着为纳金特准备的煎蛋以及为约翰逊准备的柠檬。那些永远活在雷诺兹画作中的人物也聚集于此：有伯克的镜片，有兰顿高瘦的身形；有博克勒克的傲慢笑容，也有加里克的灿烂微笑；还有吉本轻敲鼻烟盒的姿态，以及约书亚爵士把号角抵在耳边的样子。前景中则是那个对我们而言极为熟悉的身影——那庞大的身躯、布满疾病疤痕的巨大脸庞、棕色的外套、黑色的精纺长袜、顶部烧焦的灰色假发、肮脏的双手，以及被咬得极短的指甲。我们能看到他的眼睛和嘴巴不停地抽搐着，能看到他沉重的身体不断滚动，能听到他的喘息声；接着就是“哎呀，先生！”“然后呢，先生？”“不，先生！”“您根本没理解这个问题，先生！”

这位非凡人物的命运真是奇特！在他所处的时代就被视为经典人物，而在我们这个时代则成了人们常谈的对象！他得到了同时代人给予的崇高敬意，而这种敬意通常是只有天才人物才能从后人那里获得的！后人对他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同时代人对他的了解！那种通常最易消逝的名声，在他身上却最为持久。那些他原本期望能永垂不朽的著作的声誉正在日益衰落，而他那些独特的举止风格以及那些他以为只会随他一同消逝的闲谈内容，却很可能只要英语还在世界上任何地方被使用，就会一直被人们记住。

晚餐
[旁注：斯特恩]

在开始攀登陶里拉山时，那匹马的前蹄上的马掌松动了。车夫便下马，把松动的马掌取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由于这段路程有五到六英里长，而那匹马又是我们行进的关键，我坚持要尽可能把马掌重新固定好；不过车夫已经把钉子扔掉了，而马车里的锤子没有钉子也派不上用场，于是我只好继续前行。

他刚往上走了半英里，就来到了一块多石的道路上，那匹马的另一个前蹄的马掌又松动了。于是我真的下了马车，看到左边大约四分之一英里处有一座房子，便说服车夫前往那里。随着我们越来越接近那座房子，从房子的外观以及周围的一切来看，我渐渐不再为这次意外而烦恼了。那是一座小农舍，周围有大约二十英亩的葡萄园和同样面积的玉米地。房子的一侧有一块一英亩半大的菜园，里面种满了各种能让法国农民家丰衣足食的蔬菜；另一侧则有一小片树林，可以用来获取柴火。我到达那座房子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于是我让车夫自行处理后续事宜，而我则直接走进了房子里。

那户人家里有个留着灰色胡须的老人和他的妻子，还有五六个儿子和女婿，以及他们的妻子们，一家人热闹非凡。他们正坐在一起喝扁豆汤，桌子中央放着一个大麦面包，桌子两端各有一壶酒，这无疑会让整个用餐过程充满欢乐——真是一场充满温情的盛宴。

老人起身迎接我，以充满敬意的热情让我在桌旁坐下。一进房间，我的心就安定了下来，于是立刻像家人一样坐了下来。为了尽快融入这个环境，我立刻借来老人的刀，拿起面包为自己切了一份丰盛的午餐。在此过程中，我从每个人的眼中看到了真诚的欢迎之情，还有感激之情——而我之前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是这一切的原因吗？还是说，大自然啊，请告诉我，究竟还有什么让这顿饭如此美味？又是什么魔力，让那杯酒也变得如此可口，至今仍留在我的味蕾上？

如果说晚餐合我的口味，那么之后的仪式则更加令人满意。

**仪式**
[注：斯特恩]

晚餐结束后，老人用刀柄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准备跳舞。信号一发出，女人们和女孩们便一起跑进后面的房间去整理头发，而年轻人们则去门口洗脸、更换鞋子。三分钟后，所有人都已在房子前的小空地上准备好，等待开始舞蹈。老人和他的妻子最后出来，把我安排在他们中间，然后坐在门边的草席沙发上。

大约五十年前，这位老人曾是位相当出色的维奥尔琴演奏家；以他当时的年龄而言，他的演奏水平已经足够好了。他的妻子不时跟着曲调唱几句，然后又停下来，与丈夫一起继续演奏，而他们的子孙则在他们面前跳舞。

直到第二支舞进行到一半时，由于舞蹈动作出现了几次停顿，大家都抬起了头，这时我仿佛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单纯欢乐所带来的那种振奋情绪。简而言之，我觉得舞蹈中融入了宗教的情感；不过，因为我从未见过他们如此投入地跳舞，要不是那位老人一曲终了后就说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他一生都坚持在晚餐过后召集家人一起跳舞欢庆；“因为，”他说，“他认为，一个快乐而满足的心境，就是一个文盲农民能够献给上天的最好谢礼”——

“有学问的教士也是这样吧？”我问道。

历史剧创作提示：名为《威廉·鲁弗斯，或红色流浪者》
[旁注：英戈尔斯比]

第一幕

沃尔特·泰瑞尔是诺曼人的父亲所生，却有个撒克逊人母亲。虽然出身卑微，但他远非普通的愚人，他是鲁弗斯军团中的一名下级士兵。他曾四处游历，但突然返回家中，因为有个不知名的恶棍杀死了他的父亲。他刚把那支刺穿老先生肝脏的箭取出来装进箭袋，却发现——不幸之事往往不会单独发生——他的心上人已经逃走了，而且去向不明。

然而，随着谋杀案被揭露，他终于找到了那位女士。在法庭上，她的品行已被揭露为相当可疑之人。这让他心情沮丧，也破坏了本应因被封为骑士而感到的喜悦——毕竟是他阻止了一匹脱缰的烈马伤到鲁弗斯国王。

第二幕

沃尔特爵士装扮成鬼魂的模样，把一名士兵吓得逃离岗位；随后他摘下头盔，将斗篷拉高盖住耳朵，假装成修道士。这样他便得以接近心爱的福西特小姐。但国王进来后，他便躲进了她的衣柜里。奇怪的是，在她的物品中，他发现了几支箭，他确信那些箭是国王的，其样式与他曾在父亲死时看到的那支箭完全相同！忘却了心中的烦恼，他冲开门，冲进客厅，用力跺脚，口中咒骂，眼中充满复仇之火，还将威廉二世国王狠狠地贬低了一番。他怒吼着、挥舞着拳头，表现得极为嚣张，以至于国王命令手下将他赶下楼去。

第三幕

鲁弗斯国王意识到自己作为国王竟遭到如此无礼的对待，顿时怒不可遏。于是他给一位神职医师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委托他执行一项相当“不神圣”的任务。

也就是说，把一些砷混入酒中，放在杯子里——泰瑞尔很可能会发现并喝下它。果然，第二天一早，沃尔特爵士在散步时发现祭坛上正是那个杯子。他感到口渴，正要喝下去，这时福西特小姐泪流满面地跑了进来；他自然停下了动作，见她也很口渴，便礼貌地说：“小姐，我也要喝水！”那位年轻女子行了个礼，由于口渴难耐，竟将纤细的小手指举得极高，结果沃尔特爵士连一滴水都没剩下可以用来润湿另一只眼睛。而那杯中的毒药毒性极强，令他又惊又痛，她只是说了句“谢谢您，沃尔特爵士”，便死了。就在这时，正在赶来的国王恰好经过，看到了这个决心要杀死他的情人——就在五分钟前，他还发誓要杀死对方——于是他立刻抽出箭将那人射死。凭借着强大的力量，红胡子流浪者倒地不起。沃尔特爵士解决了这场争端后，走到台下，给出了这样的教诲：“各位女士先生们，请过清醒的生活：不要干涉别人的恋人或妻子！外出打猎时务必小心使用武器，绝不要为了取乐而向老人开枪！”

访客留言簿
[旁注：J.K.斯蒂芬]

在这家名为佩恩-吉-格瑞德的酒店里，住着一只黑黄相间的猎犬。我和朋友都被它烦扰不已。

我们并非要说它袭击、咬伤或撕咬了我们；事实上，除非有食物摆在我们面前，否则它从不靠近我们。

但每当火腿和鸡蛋的香味表明我们可以开饭时，它就会过来缠住我们的腿，打断我们的用餐。

我们把它赶出房间，可它又会出现；我们试着从窗户把它赶走，它似乎是从地板里冒出来的，依旧像以前那样纠缠我们，让我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幸运的是，我们及时得到了帮助；我们恰好会说一句威尔士语，那是其他住客教给我们的，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讨厌的家伙，快走！”

陌生人！如果你偶然遇到它，千万不要拉它、踢它、推它，也不要辱骂它、贿赂它或殴打它，只要发出类似“Cwsh”的声音即可！

菲茨的来信
[旁注：爱德华·菲茨杰拉德]

马齐尼告诉我，十一月的天气会滋生“蓝魔鬼”——因此有句法国谚语说：“十月时，英国人会去打野鸡；到了十一月，他就会自杀。”我想我自己也是这种情况：所以，越快摆脱十一月越好……

在你的《基督教诗人》选集中，有没有收录H·沃顿爵士的那首诗——《多么幸福啊，那些不必遵从他人意志的人》？那首诗非常优美，很适合用来形容任何意义上的天堂。这里还有老莉莉写的一些诗句，它们的韵律相当不错。这些诗句描绘了一个人在春天里漫步的情景：他四处张望，竖起耳朵聆听各种鸟儿的歌声：“究竟是哪种鸟在歌唱，却又发出如此悲哀的声音呢？哦！那是那只受苦的夜莺：‘啾啾啾，真可怕’，它在午夜时分仍在哀鸣。还有那响亮而清脆的云雀声：它在天空之门上拍打着翅膀，直到唱完歌，清晨才会到来。再听听那只可怜的红胸鸟，它用多动听的歌声来歌唱；还有那些欢快的布谷鸟，它们用‘布谷’声迎接春天的到来。”我觉得这真是典型的英国风格，也非常悦耳。希望你也会喜欢。我本可以寄给你更多充满情感的作品，但没有比这些更好的了。在我的“天堂”里，我只接纳那些能带来安宁与美德的东西……

教会，就像诺亚方舟一样，值得被拯救——不是因为那些几乎把方舟填满的肮脏野兽，它们很可能在方舟里制造出最多的噪音，而是因为那一小部分理性之人，他们既因内部的污秽而痛苦，也因外部的风暴而苦恼……

[旁注：爱德华·菲茨杰拉德]

这所房子里会有人去伦敦，我会在晚餐前的半小时内试着给你写几行字。今晚我要去拜访那位教我星星名称以及其他各种知识的老太太。约翰·艾伦先生，您看，如果我不去伦敦（而我目前还不打算去），而您也不给我写信的话，我们的通信很可能会就此中断。不过，并不是说我再也不会去伦敦了，只是暂时还不想去而已。我在这里生活得还算满意，或许已经达到了大多数人的生活水平；如果心存感激的话，或许还能称之为完美的幸福吧。今天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整个上午我都在花园的长椅上阅读塔西佗所写的关于尼禄的记载，夜莺在歌唱，不远处还有红色的风信子迎着阳光绽放。真是奇妙的景象——尼禄的故事与春天的美好融为一体，不过这一切都很真实。一点半时吃午餐，吃的是剑桥产的奶油奶酪；之后就骑马穿越山丘与山谷；接着把草丛中的杂草拔掉；然后回来后坐下来给您写信，我的妹妹则坐在椅子后面纺红色毛线，而世上最可爱的小女孩则不停地叽叽喳喳。生活就是这样。您可能以为我过着享乐主义式的舒适生活，但今天只是个特别愉快的日子罢了。人并不总是一直处于良好的状态，天气也不总是晴朗的，夜莺也不总会歌唱，塔西佗的著作里也未必全是有趣的情节。但就这样的生活而言，我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不错的结局……

请代我向街对面的那扇窗户旁的萨克雷问好。

……我住的地方（我之前跟您说过吗？）就在草坪大门附近的一间小屋里，那里有我的书、一桶啤酒（我可以自己打开桶来喝啤酒），还有一位为我服务的老妇人。我还按照伯克利主教的指示调制了两加仑的焦油水：今天稍作过滤处理后就会装瓶，然后让那些愿意喝的人饮用。首先会让我那位老妇人试喝，如果她能活下来，我就开始喝，之后这种酒就会逐渐流传开来。

那个教区，遍布英格兰、欧洲各地，“就如同小石子搅动了平静的湖面一般”。

……当你在屋子里观看那些画作时，是否曾有过这样的念头：想要冲过去，跳进画中，进入另一边的幕后世界，就像小丑们那样？尤其是那些静态的肖像画，更会让人产生这样的冲动——它们那宁静的氛围反而会诱使人去打破这种宁静。人们觉得，那些画作会像水一样再次覆盖在画框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比如劳伦斯送给我的那幅斯佩丁的肖像画：就算有刀剑、大炮，或是巴珊的公牛来撞击它，也肯定无法破坏他那庄严的面容。难怪在他的额头之上长不出头发；难怪他对培根美德的看法如此高深，以至于普通人的良知根本无法接受。我和萨克雷偶尔也会拿斯佩丁的额头开玩笑。我们觉得，那种额头似乎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总在从各种事物中显露出来——萨克雷说，可以在里程碑上看到它。他还描绘过那颗额头在勃朗峰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同时倒映在日内瓦湖中。我们为此常常大笑不已。我想，现在那颗额头应该在彭布罗克郡，或者格拉摩根郡，又或者蒙茅斯郡——很难说清楚。它已经去那儿过圣诞节了……

[旁注：爱德华·菲茨杰拉德]

我希望你能给我写十行字，告诉我你的近况如何。我猜你现在应该在剑桥，而我则被埋葬在这里（连我所有珍贵的部分也都在这儿，真是可惜！），所以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只不过我和斯佩丁偶尔会互相批评莎士比亚的作品，关于这个话题，你可以知道，如果斯佩丁曾经有过良知的话，那现在他肯定已经丧失了它。因为艾伦博士在检查斯佩丁的头部时说了什么来着？他说斯佩丁头上的那些凸起都太过完美了，以至于他的冷静其实毫无价值——既然如此，他还有良知做什么用呢？证毕。

自从见到你之后，我就开始过一种典型的农夫式的生活：阅读有关堆肥的书籍等等。我还会到人们劳作的田地里去走走，鞋子上沾的泥土越多，我就觉得自己懂得越多了。这难道不有趣吗？吉本或许会巧妙地将我从世俗的纷扰与繁华中抽身出来的行为比作戴克里先的做法。你读过萨克雷的那本小书《拿破仑的第二次葬礼》吗？如果没读过的话，务必去读一读，还要买下来并推荐给别人——因为每卖出一本，萨克雷就能得到7.5便士的收入，而他现在的钱袋子应该相当空虚吧。我觉得这是他写过的最好的作品了。在肯布尔的最新评论中，对尼古拉皇帝的描述真是精彩极了！其中的最后一句（除了杰克本人，欧洲没人能写出这样的句子），让我乐了整整两周时间。阿德莱德画廊里的电鳗根本无法与之相比。埃奇沃思则对品达的颂诗进行了精彩的论述，而多恩则对哈勒姆先生的书给予了高度评价。“诠释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在明白这一点之前，我怎么可能理解那些评论呢？

请代我向布莱克斯利、希斯，以及那些在我他们“登基”之前就认识的有权势的人问好。我正在读吉本的著作，眼前看到的全是那种该死的颜色。偶尔，这种颜色会变成亮黄色，那应该是中国的皇室颜色，同时也是紫色的对立色（可参考柯勒律治和伊斯特莱克的《歌德》一书）——就像东汉与西汉是对立的，但根据极端相生的规律，它们本质上又是相同的（同样可参考柯勒律治等人的观点）。这算美学吗？这算诠释学吗？如果你能告诉我这是美学或诠释学，我会多么高兴啊！不过，先不说这些废话了，还请给我写封信，告诉我你的近况，地址就寄到这个美丽的地方吧：“这里的土壤总体上是湿润且保水性强的黏土，下层土壤则是具有粘性的硅质砖结构；非常适合种植小麦、豆类和三叶草——不过，按照租约规定，每隔四年就需要让土地休耕一次，等等。”这种关于农业主题的叙述风格倒也不难看，也算比较常见罢了……

你太了解我的生活方式了，我无需再向你描述——自从遇见你之后，它就从未改变过。清晨，我会反复阅读那些旧书，因为我不懂如何阅读新书；午后，则会与我的那只大黑狗一起散步；傍晚时分，我会坐在敞开的窗边，窗外是攀爬而上的中国玫瑰，我会抽着烟斗，此时园子里的乌鸫和画眉鸟开始在枝头鸣叫，而夜莺则独享这片宁静。这个春天（尤其是最后十天）的温暖程度，甚至能让你也感到满意。还有那美丽的景色：白云在刚长出的橡树梢上飘过，大片大片的草地与金盏花竞相生长。真是难以形容的美丽，令人耳目一新！我觉得莱斯利的《康斯特布尔传》（一本非常迷人的书）让我重新爱上了春天。康斯特布尔最钟爱春天，而他厌恶秋天。当具有古典审美趣味的乔治·博蒙特爵士问他是否觉得在画作中加入棕色树木很困难时，康斯特布尔回答说：“一点也不，我从来不画树木。”而当乔治爵士强调古代大师们所追求的风景风格，并认为用古老的提琴音调作为绘画的色彩基调时，康斯特布尔便起身拿出一把古老的克雷莫纳小提琴，将其放在阳光照耀下的草地上。你一定会喜欢这本书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在我的房间里挂满了画作，不过这些画其实就像那些古老的提琴罢了。但我同意乔治爵士和康斯特布尔的观点——我喜欢那些与自然不一样的画作。透过窗户，我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大自然的美景，这比任何画作都要好。不过，我依然尊重那些试图将大地与天空的清新之美呈现在画布上的人。康斯特布尔并未完全实现他的目标；也许古代大师们选择更为简洁的色调，因为那样才更适合用铅色来描绘。用铅色来描绘露水……

现在是12月8日；狂风从东方呼啸而来，威力之大简直可怕——那风就像伦敦商店里卖的那种刀子，有365片锋利的刃。小麦已经全部播种完毕，而休耕地却无法耕种。这些穷人在冬天要怎么办呢？他们还依旧维持着庞大的家庭规模：两天前就有位妇女来找我，她竟然有17个孩子！那些农民要怎么安置这么多人呢？又有哪位地主能给他们提供住处呢？“生育法则”应该被废除……

亲爱的卡莱尔，

[旁注：爱德华·菲茨杰拉德]

如果我有值得告诉您的事情，或者值得让您费心回复的内容，我就会给您写信。不过，一年中大概只有两次，我会问您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您和卡莱尔夫人过得怎么样？不过，或许您并不容易向我详细讲述自己的近况——因为“您的安好”其实包含了很多方面啊！我觉得您应该没有死于霍乱，否则报纸上应该会有关于华兹华斯医生是否该将您安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或许与威尔伯福斯并列的讨论吧。此外，几周前萨克雷寄来的简讯告诉我您曾去拜访过他。由此我推断，您应该没有进行过长途的夏季旅行。

我现在身处克拉布的牧师住宅——其实应该称为“教区长住所”。克拉布目前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惠威尔博士所著的《多元宇宙》一书。作为深知天意奥秘的人，他对这部作品极为赞赏，但却坚决认为这种学说有损上帝的形象，因而予以否定。我没有读过那本书，只听克拉布的解读就足够了。我已经在他那里住了两个月左右，所以才把他的地址告诉您，这样寄出的信就能送到他手中。

那些有心寻找我的人，迟早会在我四处漂泊的途中找到我。目前我正住在伍德布里奇附近一个非常舒适的房子里，住在一个连您想来也会觉得安逸的房间里。我的主人是个沉默寡言、谨慎诚实且勤劳的人，我从小就认识他了。他的妻子是个出色的主妇，儿子愿意背着我去伊普斯威奇，还有个女仆——她早上行礼时总会把茶壶弄掉……他们共同构成了这个家庭。农业发展得很好，农产品的价格在米迦勒节拍卖会上高得惊人——这一切都与菲茨罗伊·凯利爵士的观点背道而驰，他因为反对废除谷物法、认为那会毁掉国家而再次当选为萨福克郡的议员。他在伊普斯威奇附近买了一栋漂亮的房子，房子前还有华丽的镀金大门。通过提供美味的饭菜和舒适的住宿条件，他逐渐吸引了当地的贵族们……

请看看《弗雷泽杂志》的九月刊，里面有一些考威尔翻译的哈菲兹的散文作品，或许会让您感兴趣。我觉得考威尔（他常常如此）过分夸大了哈菲兹作为“神秘酒杯的守护者”这一形象；总体而言，他是这样看待哈菲兹的。他所引用的几首颂诗确实充满了深刻而虔诚的情感，就像《欢乐之人》一诗中所表达的那种情感一样，或许没有比这更强烈的了。

前几天，在海边，有人偶然为我朗读了您在奈特所著的《半小时》一书中写的关于《克伦威尔》中那个可怜的纳西比村的描述。那是12年前，就在这个时候，我还在到处寻找您，您承诺会过来，却始终没有出现。我真心希望您能尽快为我们带来一些作品，否则杰罗尔德和塔珀就会把一切都抢走了。

致“莉迪亚·兰吉什”
[旁注：奥斯汀·多布森]

“我需要情感”——布兰奇·阿莫里

莉迪亚，你问我：如果我求婚被拒，是否会死去？
（请不要让这话伤害到你！）
虽然时局已乱，但我绝不认为尖刀才是美德的唯一象征；
即便你坚持己见，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尝试什么极端手段。
我坚决拒绝为那些人服务，更不愿成为他们的“开胃菜”。
但如果你问我是否能够毫无表情、不发一声叹息地离开，那么我的答案是——不能。

“请放心，”你悲伤地说，“如果你真的愿意以如此体谅的方式对待我的请求，我一定会很快找到另一个同样美丽的人——一个更容易相处的爱人。”
我无法保证自己能保持冷漠，如果未来还有像你那样温柔的微笑出现在其他美人的唇边；
我也无法忘记大自然赋予我们的责任，毕竟人类还有社会义务要履行。

但如果你问我，是否愿意选择
那样一位充满幻想色彩的她——
我真心回答：不。

你坦言担心“会太晚才发现
自己的心意已经改变，
而时间却让一切变得疏远。”
对此我的回答是：我们
（正如生理学家们所认为的）
必然会经历周期性的变化；
这是无法控制的，因此最好还是设法
看看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方式
来调整这种不可避免的变化，
从而让我们能一起面对它。
但如果你要求我允许你变得
不如现在那么友善——
那我坚决拒绝。

不过，说真的，如果你想知道
我会如何真正承受这次被拒的痛苦，
那我就告诉你吧。就像那些优秀的爱情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当有人伤害了他们的感情时，人们就会表现出那种悲伤的神情，用动作来表达绝望之情。

所有那些悲伤的情绪都在施加压力，
那是最巨大的“手帕”——
曾经试图掩饰一切痛苦。
而当走到这一步时，你用悲痛的语气说：“离开吧。”
那么，莉迪亚，即便如此……我仍会留下来，
并坚定地回答：不。

马克的宝贝
[注：马克·吐温]

“有一天，人们发现马克正在家中的书房里，膝上抱着年幼的吐温，满脸都是慈爱的神情——那孩子还太小，甚至还不能独立行走或进行交易。吐温夫人带访客进入书房后，看到丈夫正如此照料孩子，便说道：”

“‘马克，你知道你爱那个孩子，对吧？’”

“‘嗯，’马克以他那缓慢而拖沓的语调回答，‘我——不能——确切地说——我爱它——但——我尊重它！’”

G.K.切斯特顿的智慧
[注：G.K.切斯特顿]

耶稣基督创造了葡萄酒，它并非药物，而是一种圣礼。但奥马尔则将葡萄酒制成药物，而非圣礼。他狂欢是因为生活并不快乐；他纵情饮酒是因为自己并不幸福。“喝吧，”他说，“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喝吧，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何时离去，去往何处。喝吧，因为星星是残酷的，世界就像风车一样毫无意义。喝吧，因为没有什么值得信赖，没有什么值得……”

“为它而战吧。喝下它吧，因为一切都在一种卑劣的平等与邪恶的和平中消逝了。”他站在那里，将手中的杯子递给我们。在基督教的圣坛上，还有另一个人物，他手中也握着那杯酒。“喝下它吧，”他说，“因为整个世界都如同这酒一般，浸染着上帝之爱与愤怒的红色。喝下它吧，因为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这就是战斗前的饮杯。喝下它吧，因为这是我为你们流出的新约之血。喝下它吧，因为我知道你们从何处来，为何而来。喝下它吧，因为我知道你们何时离去，将去往何方。”——“异端者。”

[旁注：G.K.切斯特顿]

一切都具有军事化的特征，因为一切都取决于服从。没有完全属于享乐主义的地方，也没有完全无需负责任的地方。到处都是人们用汗水与顺从为我们铺就的道路。我们可以出于一种“神圣的漫不经心”而躺在吊床上，但我们庆幸织网的人并非出于这种漫不经心才编织出那张网。我们可以开玩笑地跳上孩子的摇马，但我们庆幸木匠并非出于玩笑才不把马的腿固定好。——“异端者。”

[旁注：G.K.切斯特顿]

我所发现的唯一能赶上火车的方法，就是先错过那班火车。——《微不足道的奇妙事物》

[旁注：G.K.切斯特顿]

在多雨的爱尔兰灰绿色的山丘间，住着一位年迈的妇人，她的叔叔总是参加剑桥大学的划船比赛。但在她所处的那个灰绿色的山谷里，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不知道……

那是一场赛船比赛。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叔叔。除了乔治一世之外，她根本没听说过其他人的名字；不知为何，她对乔治一世充满了信任，并将简单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后来，在上帝的安排下，人们发现这个所谓的叔叔其实并不是她的叔叔，于是来告诉她真相。她含着泪微笑着，只说了一句：“美德本身就是奖赏。”——《诺丁山的拿破仑》。

在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世界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吃饭。这真是绝妙的例外啊！当生活的荒谬性恰恰体现在维持生活的方式上时，这些人怎还能保持庄重的姿态，装作一切都很重要呢？有个人弹着里拉琴，宣称“生活是真实的，生活是严肃的”，然后却走进房间，把一些奇怪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脑袋里。——《诺丁山的拿破仑》。

【旁注：G.K.切斯特顿】

一个人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必须持正统观点，否则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宣扬自己的异端思想。——【乔治·伯纳德·肖】
【旁注：G.K.切斯特顿】

只有在我们这个浪漫的国家，才有所谓“天气”这种浪漫的事物——它像女人一样美丽且多变。那些伟大的英国风景画家们（如今和所有与英国相关的事物一样被忽视了），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对他们来说，天气并非画作中的背景，而是画作的主题。他们画的其实是天气的“肖像”。天气为康斯特布尔摆姿势；天气也为特纳充当模特儿——不过那可真是糟糕的“姿势”啊。在英国画家笔下，气候才是主角；而在特纳的作品中，那则是一个趾高气扬、好斗的英雄形象，虽有些夸张，但却十分壮观。

高大的、令人敬畏的主角身披雨衣、雷电与阳光的色彩，充斥着整个画面以及前景。在灰暗的天气里，鲜艳的色彩反而显得更加明亮，因为它们是在黑暗的背景上呈现的，仿佛自带光芒般闪耀。在昏暗的天空下，所有的花朵都宛如烟花一般。它们既生动又神秘，就像是在女巫阴森的花园里用火焰绘制的花朵。明亮的蓝天无疑是画面中最耀眼的元素，但其亮度会掩盖所有那些蓝色的花朵。而在灰暗的天气里，飞燕草则仿佛是坠落的天空；红色的雏菊则像是白昼中遗失的红眼睛，而向日葵则是太阳的代理人。最后，还有一种被称为“无色”的色彩，它以某种方式暗示了存在的复杂性、矛盾与不安，尤其是那种充满挣扎、期待与希望的状态。灰色总给人一种即将转变为另一种颜色的感觉——可能变成蓝色，也可能变成白色，或是绿色或金色。因此，我们总会想起那种充满不确定性的希望；当山丘上都是灰色天空，或者我们的头发已经变白时，或许它们依然能让我们想起清晨的景象。——《每日新闻》。

[旁注：G.K.切斯特顿]

沉默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对话。——查尔斯·狄更斯。

[旁注：G.K.切斯特顿]

对于那些研究“床上躺着做事”这一技巧的人来说，还有一个小建议需要牢记。即便对于那些无法在床上工作的人（比如职业捕鲸人），显然也应当尽量少这么做。但我所说的并非这个建议。真正的建议是：如果你真的要躺在床上，那一定要毫无理由地这么做。

毫无道理可言。我当然不是指那些病重的人。但如果一个健康的人躺在床上，那就没必要找任何借口；这样他就能以健康之身起床。如果他因为某些次要的卫生原因，或者有某种科学上的解释而继续卧床，那他就会变成一个疑病症患者。——《微不足道的琐事》

[旁注：G.K.切斯特顿]

那些足够聪明、能够忍受被愚弄的人，他们的灵魂永远不会缺乏冒险或刺激。他们会在人为设下的陷阱中找到快乐，会在那些网中打滚并安然入睡。对于那些拥有比勇气更强的温和之心的人来说，所有的门都会为他敞开。这一切都可以用一句简洁的话来概括——他总会“被接纳”。到处都被接纳，就意味着能够了解一切事物的内在。这就是环境给予的“款待”。带着火炬与号角，新手如同宾客一般被生活所接纳；而怀疑论者则会被生活所抛弃。——“查尔斯·狄更斯”

[旁注：G.K.切斯特顿]

我常常有一种想法：人们的信仰或许可以通过他们所饮用的饮料来体现。葡萄酒可以象征真正的天主教，麦芽酒则象征真正的新教；因为至少这些才是真正的宗教，能带来慰藉与力量。纯粹的不可知论则相当于冰水——如果能得到的话，那当然很好。大多数现代的伦理与理想主义运动则可以用苏打水来比喻——那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喧嚣罢了。萧伯纳先生的哲学则就像黑咖啡——它能让人清醒，但却无法真正激发人的灵感。现代的卫生唯物主义则很像可可粉；要想表达对它的蔑视，再强烈的言辞也不为过。——“威廉·布莱克”

*****

对于那些居住在最安静的房子里、性格最为平和的人而言，有时也会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渴望，想要知道事物究竟是可能的还是不可能的；他们会突然思考：那个茶壶是否……

不会突然有蜂蜜或海水倾泻而出，时钟也不会同时指向一天中的所有时刻，蜡烛也不会燃烧成绿色或深红色，门打开后出现的也不是伦敦的街道，而是湖泊或土豆田。对于任何感受到这种无名无序状态的人而言，暂且会被一种滑稽可笑的氛围所笼罩。至于那个把警察一分为二的小丑，可以说（并无恶意）他实现了我们的一种幻想。——《被告》

《通俗语言》
[旁注：迪恩·霍尔]

首先谈谈滥用语言的问题。我反对那些被频繁误用的夸张形容词——反对将宏大而高贵的词汇与微不足道的事物搭配在一起。这就好比用巨大的火车头来拉动儿童的婴儿车，或者用阿姆斯特朗大炮去射杀一只山雀一样。

前几天，我听到一位游客说，他在怀特岛的黑帮镇时，看到了最壮观的景象——你猜是什么？日落？战舰？雷暴？都不是。他看到的只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虾子而已。

还有一位年轻绅士在谈论“世界上有史以来最棒的螺旋桨”时，我问他是哪艘铁甲舰上的装置，他则带着友善而怜悯的笑容对我说，他指的是库克和年轻的罗伯茨打台球时，他看到的放在球桌中间口袋里的那个螺旋桨。

当听到有女士告诉另一位女士，她刚刚看到了世上最精美、最可爱、最完美的事物时……

她指的是大自然中的美好事物，或是艺术作品中的美丽景象，还是仅仅指一顶帽子而已？她是刚从瑞士的冰川、意大利的湖泊、康尼马拉的山脉或莱茵河畔的城堡回来，还是说她只是去了马歇尔和斯内尔格罗夫的商店而已？

还有那个可怕的“可怕！”其实，就算那些被称作“可怕”的事物中只有千分之一真的是可怕的，我们也会吓得面如土色，就像在深夜拉开普里阿摩斯帷幕的人那样，牙齿打颤，毛发竖立。一切都是可怕的——要么好得可怕，要么坏得可怕。

就在上周，我在午餐时把一个盘子递给一位年轻女士，她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给了她从绞刑架上获救的机会，然后叹息道：“哦，谢谢！您真是太好了！”

多年前，我和约翰·利奇一起去观看《门房之结》这部剧。当那出令人动容的小戏结束，演员们用表演激发了我们的同情之心后，我们前排座位上的一名大学生在幕布落下时，激动地转向他的同伴，虽然发音有些奇怪，但他的情感却十分真挚，他说：“真是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

没错，这种肆意滥用和混淆词汇的行为确实很有趣，但它更让我们感到痛苦，因为这会降低我们语言的尊严，扭曲其含义；它也玷污了我们语言中最优秀的部分。如果我们在不需要的时候使用那些最惊人、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词语，而在真正需要它们的关键时刻却用不上，那么这些词语就会显得无力而平凡。这就如同那些每天都穿着最好衣服的人，在宴会上却显得毫不起眼一样。

接着就是报应。那些一见到小动物就大喊“有狼！”的人，当真正的狼出现时却没人相信他们的话；那些被刺针刺到就会感到“极度痛苦”的人，在剧痛之下已无法再说话，他们惯用的言辞也无法再唤起别人曾经的同情。他们更有可能遭到那位严厉的老先生的斥责——那个总是夸大自己病情、悲叹“那天凌晨三点到四点间自己已濒临死亡”的人，会被对方急切地问道：“哦，那你为什么不进去呢？”

此外，我反对使用冗长复杂的词汇来满足那种虚荣心或贪婪心，因为这些人只是想通过华丽的辞藻来获得本不配拥有的名声与奖赏。作为一名园丁，我喜欢用“铲子”这个词来称呼铲子；如果有人称其为“园艺工具”或“锄头”，那我可认为他不会怎么挖地。我曾经使用过单音节的“商店”这个词，即便有一千把闪亮的剪刀指着我，即便一群愤怒的学徒要求我不要再使用这个词，我也不会改变——因为它太粗俗了，或者说已经过时了，现在人们都用“市场”、“店铺”、“仓库”、“陈列室”、“集市”和“休息室”等更优雅的词来代替它。

在我小时候，那些卖药品的普通人并不以“药剂师”为耻，但现在他们却成了“制药化学家”或“分析性顺势疗法医师”；真让人想起坎宁对阿丁顿博士赞扬乡村生活的回应：“我确实记得有个药剂师，只会卖些普通的药而已。”过去，剪头发的人被称为“理发师”，而处理脚部问题的人则叫“足部护理师”；但现在前者被称为“美发师”，后者则称为“足病治疗师”。

不久前，我向一位聪明的工匠咨询如何最好地保护我花园里靠墙种植的一排标准玫瑰树免受霜害。不久之后，我就收到了他设计的图纸，同时还有一封信，信中说他很高兴能将他的创意呈献给我过目。当我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准备去查看那些图纸时，我突然想起：“Cheimon”在希腊语中意为冬天，而“Boaethos”则意为需要帮助的朋友，因此这个词确实有恰当的含义。但我终究没有下定决心要订购这种发明，因为我觉得如果告诉园丁我们要使用“Cheimoboethus”，他肯定会选择离开。

如今，那些负责填充鸟类的工人已经变成了羽毛加工师和动物标本制作师。当我询问一名服务员我在他酒店对面一家商店上看到的“Phusitechnicon”这个词的意思时，他告诉我那指的是旧瓷器。他恭敬地鞠躬，显然知道该如何对待一位伟大的学者。我严肃地说：“啊，原来如此：毫无疑问，‘phusi’指的是古人，而‘technicon’则指的是杯盘之类的器物。”

我也不得不提到另一种对希腊语单词的滥用现象。按照“在军官口中只是粗俗的词语，在士兵口中却成了亵渎之言”的原则，人们将富人的恶行与穷人的恶行区分开来——在穷人身上，那种顽固的堕落行为只能由警察来处理；而在富人身上，那种行为则被视为可怜的弱点或难以抑制的冲动，需要医生来加以引导。如果穷人偷窃，那他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贼；但如果富人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他就会被称作盗癖患者，而且“那些勺子一定会被归还”。如果穷人酗酒，那他就是个酒鬼；但如果富人经常醉酒，那他就被诊断为酒瘾症！真是个有趣的病人啊！我真想为他开点药方——用我的药物来治疗他，比如一些奇怪的药剂和粥类食物！

我不再理会他，转而谈谈另一种令人发笑而非生气的狂热——那就是自称“绅士”的癖好。40年前，这一头衔仅限于那些持有武器的人。那些不再需要为骑士携带重盔与盾牌的武士们，可以自己携带武器，骄傲而愉快地将其置于马车的门上。那些变得富有却因餐勺上只有文字而没有鸟兽、匕首或马刺图案而无法进入“上流社会”的人，发现只要向纹章局申请，就能证明自己的祖先曾在威廉征服者时期担任过马夫一职，因此他们有权在徽章上使用蓝色背景上的马槽图案，以及两匹奔驰的马；同时还可以将银色底色的梳子图案作为徽章，周围环绕着两缕干草。根据纹章法，他们及其后代都可以享有这些权利。不过，这种做法成本不低：需向纹章局支付一笔费用，还要向国王缴纳2英镑2先令的税金。于是，那些野心勃勃但财力有限的人开始寻求更经济的方法来获得绅士头衔。他们聚在一起，解决了这个问题——互相授予对方这个头衔，且不收取任何费用。现在，邮政部门会告诉你，那些没有武器、在法律上甚至没有任何依据可言的“绅士”数量实在“多得惊人”！但这个方法的成本如此之低、流程如此简单，我们完全可以期待它进一步发展。为什么我们不能都成为男爵呢？为什么我们不能每个人都通过自己的努力跻身贵族阶层呢？

我们长久以来都是绅士和淑女，所以拥有一点贵族身份以及相应的头衔，无疑会带来愉悦的变化。那个负责清洁火炉的工具的人，多年来一直以灰姑娘的身份生活，每周日还会梳起头发并找个情人；而在花园里除草的比尔，则化身为带着赌注簿和劣质雪茄的“土地商人”。引自……

报纸们恰恰体现了“绅士淑女”这一称谓的广泛性——而过去，这一称谓的含义其实极为狭隘且明确。有位证人在审判中作证时说：“当我看到那个戴着手铐、怒气冲冲地殴打那位眼睛青肿的女人的男人时，我对妻子说：‘那种做法我可不会采用。’她则回答我说：‘你本来就不该这么做。’”

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那些不用银叉吃饭的人就不是绅士淑女，也不是说所有坐马车的人就配得上这些尊贵的称呼。我见过一些自称为绅士的人，他们认为辱骂仆人是男子气概的表现，而且无法欣赏任何不粗俗下流的趣事；我也见过一些真正配得上“绅士”称号的人，他们生活在简朴的茅屋中。谁没见过那些穿着缎子衣服的傲慢势利之人，以及那些穿着朴素衣服的温柔端庄的淑女呢？在我看来，在如此盛大的场合里，根本不需要刻意宣称某人就是绅士；不过，我认为，只要一个人勇敢、诚实、慷慨、纯洁且善良——简而言之，就是个基督徒——那么他就有资格获得这个称号。

有些人试图通过篡改自己的姓氏来让自己显得像绅士。布朗在自家姓氏后加了个“e”；贪婪的格林虽然原本就有两个“e”，也跟着他的例子做了同样的事；怀特则把姓氏中的字母拼成了“y”；鲍勃·史密斯给自己的儿子和继承人取名为奥古斯都·查理曼·萨切弗雷尔·史密斯；而泰勒则自称“泰勒尔”。有一天，泰勒出去打猎，他用一连串愚蠢的问题缠住了那个手头工作已经很忙的马夫，直到他问及那只狗的名字时，得到了一个终结这场对话的回答：“呃，先生，我们以前叫它‘托勒’，但现在时代这么讲究时尚，我们就叫它‘托-勒-尔’了。”

从被滥用到逐渐不再使用，我所说的并非那些正在慢慢过时的词语，而是那些我们中的一些人——部分因为喜爱这些词本身，部分出于旧日的记忆——不愿让其消失的词语。按字母顺序来看，“ask”这个形容词就是属于这类古老的英语单音节词，它仅凭发音就能传达出相应的意境：它让人联想到三月的某一天，东风吹拂，云层呈暗灰色，道路被雪覆盖成白色，树篱则呈黑色，休耕地干得像砖块一样坚硬；一阵刺骨的寒风呼啸着掠过你的皮衣、林赛衫和运动衫，还有你的保暖鞋和围巾。你会像米格斯那样感觉“仿佛有冷水从背后流过”，然后瑟瑟发抖地坐在那里——犹豫不决（还有一个很少使用的词，其寒冷程度足以让香槟酒结冰），“在那个糟糕的日子里犹豫不决”。

我还喜欢“abear”（倒数第二个“a”发“e”的音）——“我无法忍受他”；“addled”——“比尔已经糊涂了，有三周时间了”；“agate”——“我看你还是放弃吧”；“among-hands”——“汤姆打算偷偷地做这件事”；“all along of”——“全是那些蠢货干的”等等。

以“B”开头的词也有很多：“beleddy”（众所周知，这是“by our lady”的变体），至于以“Q”开头的词，我也只能列举几例。 “Botch”这个词虽然出现在莎士比亚、德莱顿等作家的作品中，但我们却很少使用它。不过，在如今这个追求数量而非质量、不惜一切代价炫耀的时代，当许多事情都是通过合同来完成的，人们很容易受到诱惑而使用劣质材料、绿色木材，或者把劣质品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时，“botch”这个词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它恰好能形容所有这类恶劣的行为。

那你对“bofen-yed”这个词有什么看法呢？我曾听到一个农夫在花园的围栏旁，以近乎博阿内尔格斯的嗓音，对大约四分之一英里外正在工作的工人喊道：“你这个笨蛋，难道是聋子吗？”（英文意为：“你这个蠢货，你是聋了吗？”）此外，我还经常听到人们用“pudding-yed”和“noggen-yed”来形容那些愚钝又愚蠢的人。前者无需多言，而后者——“noggen”意为坚硬、粗糙、粗野——的解释可以在约翰逊的著作中找到。有人曾在兰开夏郡拙劣地辩解道：“不，我并没有说你是笨蛋；我只是说律师这么说的。”在历史悠久的兰开夏郡，还发生过这样的趣事：有个自大的年轻律师，戴着翘鼻子和新假发，一直欺负一个诚实朴实的兰开夏小伙子，而那个小伙子正在法庭上作证。最后，律师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便突然对证人说道：“喂，刚才你不还是这么说的吗？”那人愤怒地回应道：“你这个涂了粉的猴子，我根本没说过那种话！我向在场的所有人申诉！”

我非常信任孩子们。每天与他们在一起——在教堂、学校以及他们的游戏场合——我觉得自己对他们有了一定的了解。我认为，令人讨厌的孩子只是例外，那是父母和老师管理不当、过度纵容的结果。但是，当遇到这种反常的麻烦孩子时——那些总是想尝各种东西、无视手帕原本用途的孩子，或是像那个对好心的母亲说“如果你把你的‘古斯图斯’带来，我就用新刀在他身上划出伤口，让他的‘木屑’流出来”的可怕孩子——当我遇到这类令人厌恶的早熟孩子时，还有哪个词能比“小鬼”这个单音节词更恰当地形容他们呢？

更令人厌恶的，是那些擅长伤害他人且毫无借口可言的人——那些油嘴滑舌、喜欢搬弄是非的家伙。他们用比黄油还要甜腻的话语接近你，内心却充满恶意；他们会说：“我一直以为山姆·史密斯是你的好朋友，可……”（几乎不等你回答“确实如此”，就继续说）“上周四他在俱乐部里的那些话让我很惊讶，也感到十分恶心。”接着，他们还会说出一些话，让人一时以为应该用暴力手段打掉山姆的几颗牙齿。这样一来，你就会满心忧虑、充满不信任，直到你发现——很可能最终会发现——那些都是恶意的谎言罢了。唉，要是可怜的珍妮特的愿望能够实现，让那些挑起争端的人成为唯一可以战斗的人，那该多好啊！那样就可以坐在高处，观看一场“搬弄是非者之战”了！

曾经有过一场规模不大的“战斗”，那是唯一一场合乎理性的决斗，在那场战斗中，那两个爱搬弄是非的家伙遭到了彻底的挫败。他们成功地将“非常好的朋友”分开，还安排了一场敌对交锋；但在一些正直之人的干预下，而且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沟通，意识到自己被误导了，于是一致决定攻击那些挑起事端的帮凶。其中一个家伙的腿上中了一枪，另一个则被子弹击中了下巴附近；之后，双方都表示自己的荣誉得到了满足，于是这场“战斗”便结束了。

几年前，我们村里有个名叫“好斗的比尔”的人。这个绰号简直再适合他不过了。当你念出这个名字时，威廉的照片是不是就会浮现在你的脑海中？那是个又胖又懒的家伙（“hulc”真是个不错的古撒克逊语词！），总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烟斗，到处闲逛；他说话声音很大，笑声也很响亮，显然表明他是个头脑空虚的人，而且谎话讲得天花乱坠，让人以为真理才是愚蠢的。他在酒馆里表现得口若悬河、爱说教，还极其专横。

在锻铁厂里，在投掷游戏场里，还有在那些狭窄的小巷中——然而，每当他因为口无遮拦而惹上麻烦，每当有危险的气息逼近他那肥胖的身躯时，一旦出现威胁的言辞或愤怒的迹象，我们那个爱斗殴的比尔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从B到C——当更多女性进入议会时（难道真有耳朵如此聋的人，会怀疑她们说话的能力吗？），既然有了上议院，自然也会有下议院。我预计，首先会被提出的措施之一，就是制定一项法规，规范人们在从花园或田地回来后，用鞋刷清理靴子上的污垢的行为。对于那些喜欢整洁的人来说，看到新买的油布、印度地毯以及光亮的瓷砖上沾满污渍，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刺激。那些有错的丈夫们会试图用借口来逃避耻辱，比如说：“我亲爱的，难道希望我光着脚回家吗？在雨天还光着脚？”其实，最好还是坦白承认，土壤实在太脏了——不，不是粘性的，也不是难以清除的，但用一个比这些词更贴切的表达方式来说，就是太脏了。

你难道不记得吗？在继续探讨C相关的内容时，你还记得那些快乐的时光吗？那时你还不知道什么是消化，总喜欢去捏那些未成熟的醋栗，直到听到父亲踩在木板路上的脚步声，于是赶紧蹲下来，生怕被发现。不过，罪恶总会很快得到惩罚，你会因此而感到腹痛，那种疼痛通常被称为“肠绞痛”，之后你就得躺在母亲的膝盖上接受安抚了。

再来看D——狄更斯在描述一条街道上的争吵场景时，让其中一位女争论者对她的对手说：“你回家去吧，等……”

“你醉得够厉害了，快去修补你的长袜吧。”他还说，这些暗示不仅指她放纵的生活习惯，也涉及她衣着状况，这让被指责的人极为恼火，于是她便不是按照指责她的人的要求行事，而是听从旁人的劝告，立刻开始动手修理。假设她的袜子真如所描述的那样糟糕，那希望她在这场“战斗”中吃尽苦头——因为对于男性来说，邋遢的形象实在令人厌恶。这个词为我们描绘出的画面真是栩栩如生：一个粗俗肥胖的女人，破旧的帽子上褪色的丝带歪戴在凌乱的头发上；眼睛无神，衣服上没有纽扣，靴子的鞋带则拖在地上。当我们这些牧师去多迪夫人或她妹妹斯莱特恩夫人的家时，发现尽管已是傍晚时分，她们却既没有整理自己，也没有打扫房子，这时我们就明白为什么孩子们会健康状况不佳且缺乏教育，也明白为什么丈夫宁愿待在“庄园酒馆”里享受温暖与整洁，也不愿待在自己那破旧的小屋里。作为管家，多迪夫人根本无法让任何人满意；这让我想起我们用“dunky”这个词来形容那些圆胖的小猪，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我在约翰逊的作品中找不到“dunky”这个词，但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有“dowdy”，而“slattern”则源自瑞典语。

站在E音上时，我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于是便继续演奏一首F调的奏鸣曲——它并非由贝多芬创作，而是一位驯马师所写，我只是稍加改编而已：“那匹年轻的马原本状态极佳，在马场上表现得十分出色；但一看到水，它就变得惊慌失措，开始疯狂乱动。我越是试图控制它，它就越发失控，最终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现在，我要介绍一首极其优美的作品。对我来说，“gorp”这个单音节词简直就是美与快乐的象征。想象一下，有个年轻人在偏僻的农场里当苦工，后来去看了一个蜡像展览——那些蜡像穿着华丽的服饰，随着舒缓的音乐转动着眼珠、举起双臂……

你会看到他惊恐万状的样子。或者，可以和那个年轻人一起去看烟花表演；当第一枚火箭弹发出耀眼的光芒时，你就会看到那个张大嘴巴、惊慌失措的农夫，他惊恐得几乎无法动弹，那根掉下来的棍子也只能掉进他的喉咙里。

其实我们天生就喜欢这种惊恐的反应。在敏感的年纪里，我们会避免这么做，因为有人认为那是粗俗的行为；但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聪明起来，那些虚荣的时尚观念也就不再重要了，于是我们又会把鼻子贴在商店的橱窗上，尽情享受那种惊恐的感觉。

我记得在牛津时，人们认为做出这种行为是非常低俗的。事实上，除非是商人们在讨价还价时的厚颜无耻行为，否则我们根本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到惊讶。正因如此，我更加钦佩一位大学同学的品格与勇气——他本人诚实正直，和我认识的人中任何一个一样没有欺骗行为。他在伦敦时，实在受够了那种装模作样的家伙的纠缠：每次见面，那人都会故作姿态，吹嘘自己与贵族们的亲密关系，还自称是当时上流社会的宠儿，就像贾利夫人的表演一样。我的朋友对我说：“渐渐地，我发现了一种方法可以摆脱他。首先，我会用棍子敲打栏杆，看他吓得缩成一团；然后我会吹奏埃塞俄比亚风格的曲子，他的脸上就会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而当我把帽子戴在脑后，张大嘴巴盯着肉店里的六腿猪肉时，他就会逃走，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就这样，我的朋友成功地装出了那种愚蠢又惊恐的模样，从而躲开了那些令人厌烦的纠缠。

送给高斯特的伴礼。那个被他巧妙击退的敌人，与我们最近见过的那个讨厌鬼极为相似——实际上，他不过是《自大的比尔》这个角色的新版而已，用质量更好的纸张印刷、装帧也更为精美；当他的愚蠢自负遭到挫败时，他依然表现出同样的无力抵抗能力。那些希望此人能改过自新的人，会为看到他灰溜溜地离开而高兴，为看到那个爱炫耀的人被制服而欣喜，就像西奥多·胡克冲到弗利特街上，面对那个趾高气扬地走着、仿佛英格兰银行就是他的金库、圣保罗大教堂就是他的私人礼拜堂的人时那样，他几乎因敬畏之情而喘不过气来，急切地问道：“哦，先生，请问您究竟是何方人物？”在公园、林荫道、海滨大道以及温泉胜地里，遇到一些表面上期望别人以惊叹的目光注视他们的人，实在是一件有趣或令人恼火的事（这可能取决于天气、心情或消化状况）。我认为，只有三种特殊情况才允许人们炫耀自己。其一，我喜欢看到那些戴着祖母用的马车围巾、手里拿着像豆茎那么长的指挥棒、在部队前面趾高气扬地行走的鼓手，仿佛他只需敲响被围城市的城门，城主就会立刻把钥匙交出来似的。其二，前几天，有一只羊表现得极为冷漠，继续低头吃草，而一只孔雀则费力地走到它面前几码远的地方展示自己的美丽，却毫无效果；仿佛阿耳戈斯的众眼也失去了光芒一般。其三，还有一只曾经属于我的小鸡，它每天早上都会飞到高高的水泵顶上，向诺丁汉郡的鸡群发起挑战，我不得不佩服它的这种炫耀精神，因为它确实真心实意地这么做了。

他乐于与一头狂暴的大象一决高下，或者会在火车高速行驶时，站在铁轨中间大声挑战。

但对于其他动物，我会无情地压制它们爱出风头的倾向。如果温和的劝说无效，我会请求议会授权，用鞭子来惩罚那些既不是男人也不是男孩的家伙——他们每到周日就趾高气扬地四处走动，嘲笑宗教，还用劣质烟草和恶言秽语污染空气。我还会授权警察监督那些咯咯笑的小女孩，让她们回家去；因为她们已经失去了本应属于她们的羞耻心，只贪图各种装饰品，却唯独不想要那种体现谦逊与宁静品格的装饰。这些女孩身上带着几乎相当于半年工资的钱，脸上则挂着铜币般的笑容。

总而言之，爱出风头是道德与身体虚弱的明显表现。那些爱出风头的人就像一场表演：外面有巨大的画面、响亮的钹、锣和鼓，还有一个穿着衬衫袖子的胖主持人，通过扩音器大声喊叫；而里面则不过是三头的小狗或七腿的羊罢了（并非像画作中那样充满活力，而是以玻璃制品或酒的形式呈现）。例如，当你听到有人吹嘘自己的骑术时，可以肯定他永远不可能第一个跨过障碍物，除非那是些几乎可以放在摇摆马上的小障碍物，那时他才会疯狂地冲过去，仿佛决心一死；如果他夸耀的是板球技巧，那第二天早上你就能看到他错过第一个简单的接球机会。

读者，想必你一定知道那种感觉吧——就像在童年时（如果是女孩的话，请询问你的兄弟），刚吸完第一口大麻烟后，脸上会出现难以言喻的表情，就像约翰·利奇那幅精彩的素描《受大麻影响的老巴格肖》中所描绘的那样。

“烟草”；当你如愿与母亲一同去糖果店，又再去玩具店，本以为能买到心仪的东西，却见她按响了牙医店的门铃；当你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装置装在纳巴尔先生的门环上，还在帽子的隐蔽处点着火把，突然纳巴尔先生左手的指关节粗暴地按住了你的后颈，而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则试图从你的耳廓后面相触；当你最亲密的朋友以绝对保密为前提，让你看那缕由你心爱的女孩送给他的闪亮头发时……

而就是你，我的托马斯，你——那个我倾诉心事的朋友——竟敢注视她，可以说，做了与我几乎相同的事。

又或者，多年以后，当你与帕罗尔斯一起生活在另一个人的掌控之下，痛苦地抱怨“已婚的男人就是被毁掉的男人”时；人们或许会像曾经有个邻居的工人那样说你（我在一本关于玫瑰的有趣书中读到过，那本书应该摆放在每个人的桌上）：“比尔娶了他的情妇，结果她把他折磨得够呛。”

我记得有一次，有个家伙被狠狠地折磨了。那是一座古老的宅邸，墙壁和地板都是光亮的橡木制成的——自从我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喝酒之后，就再没听过那个恰当而简洁的单音节词了——光滑如玻璃一般。在那座古老的宅邸里举行了一场宴会，和其他客人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华丽外套的花花公子”，一个穿着猎人服饰的蠢货，尽管在实际打猎时他只知道找门缝和缝隙钻进去；他那件“粉色”衣服的白色缎面衬里上有一小束花，就像玛布在加冕时可能会用她那双仙女般的手握着的那样；而在他的衣领上……

除此之外，他简直就像不朽的莎士比亚；他的胸膛宽阔如天鹅之胸，皮鞋则光亮如乌鸦的翅膀。他正挽着一位美丽的少女，面带自负的微笑前往晚餐地点，这时，他那双崭新闪亮的皮鞋的鞋底突然开始快速移动，仿佛是在冰面上滑行一般。那位美丽的少女发出了尖叫声，而在场的人也都惊呼“哦！”同时，还出现了一道鲜红色的闪光，就像士兵在战场上倒下时那样。随后，那个受伤又茫然的时髦男子尽力站起身来，试图扮演一个适合他的角色——一个喜欢痛苦的人的形象。虽然我并不爱他，但我还是同情他——并非因为他的感受，而是因为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而他这个通常最活泼好动的人，此刻却变得忧郁而呆滞，就像康斯坦丝的恋人一样，沉浸在无声的悲伤之中。我们则继续坐在餐桌旁，最后很早就离开了客厅，仿佛女主人就是女王一般。

他那些不由自主做出的怪异动作让我想起了那封关于“可怕的纯种马”H的来信（我曾听到有人说，在交谈中故意忽略这个字母的人，似乎什么坏事都可能做）。那封信让我想起工业区里的一位胖老太太，她的丈夫在商界非常成功，从某个破败的乡绅手中买下了一处漂亮的旧宅。她向一位来访者抱怨自己在光滑的地板上行走时的困难。“一开始我会滑倒，”她说，“然后又会绊倒；如此反复，越绊倒就越容易滑倒。”

关于以H开头的单词，我还想再举一个例子（因为我必须赶紧继续写下去）：那就是“处于醉酒状态”，也就是让自己或他人处于醉意之中，从而情绪失控地行动。

充满愤怒与报复心的言辞。“贝蒂，”我问我的一位教区居民，“你为什么要对你的邻居说那些恶毒又令人恼火的話呢？”“哦，天哪，”她回答道，“我那样说只是为了气气老萨莉罢了。”她知道，能心甘情愿地听下这些刻薄的言语的人并不多；也知道，能真正做到像我那位老妇人那样心甘情愿接受他人侮辱的人其实也很少。那女人就是那种将宗教与怨恨混为一谈的人——自以为虔诚，其实不过是心胸狭隘罢了。她冲我来说：“哦，梅斯图尔·奥莱，我又有机会上天堂了。那些住在她隔壁小屋里的家伙们，一直在说谎；受迫害的人有福了！”与其装出一副和平的假象，还不如直接开战！与其搞这种虚伪的把戏，不如坦白承认自己的过错，大吵一架！

作为自负的人，这次我无话可说；不过J让我想起了一次教区巡访时发生的对话。

牧师：“我刚才不是看见老南妮·史密斯在你的门口和你说话吗？”

教区居民：“哦，是的，她不到三分钟前还在这儿，像一只饥饿的松鸦一样喋喋不休地叫个不停。但当她看到您过来的时候，那个老女人立刻就不见了。”

K没有提出任何建议，L也几乎没有给出什么意见。“我打赌……”这句话并非指鸡蛋或躺着的姿势，而是暗示要打赌。几年前，我正骑马前往集市，忽然听到路边草地上有两个人正骑着主人的猎马，他们从马背上往下看远处的一匹马，急切地讨论那匹马的来历。就在我经过他们身边时，其中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敢用三枚三便士的硬币打赌，那一定是上校的那匹马。”

“Lig”仍然常被用来表示“躺着”的意思。“我们的鲍勃从周一开始就一直躺着。”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所以他们无法看到看守人正在靠近。”
“Lorp”指的是笨拙或懒散地移动，这个词很适合用于押韵诗中：
看啊，那些懒惰又愚蠢的家伙，只会懒洋洋地晃来晃去。
在我童年时，我曾困惑于：究竟是怎样的思维方式让鼹鼠把名字变成了“Mouldi-warps”？后来我发现，在这种情况下，就像在无数其他例子中一样，乡下人的头脑并非如有些人所认为的那样容易被豆子与培根所影响。其实，那些霉菌——而且是非常优质的霉菌——是被鼹鼠弄变形的；这让我想起一个捕鼹人，他的行事方式也很奇怪。当人们发现他总是带着一些死鼹鼠时，他在陷阱设置后的第二天早上会把这些死鼹鼠展示在附近的树篱上，让他的雇主误以为那些“敌人”已经在一夜之间被消灭了。
继续往下写吧——因为这确实是一篇很短的文字——我想赞扬一下“muggy”这个形容词，它极其精准地描述了这种气候下的天气状况。在这种地方，雾气弥漫，让人联想到狄更斯笔下那种大自然正在大规模“酿造”着什么的感觉，到处都是潮湿的气息，让人的卷发和胡须都变得黏糊糊的，还会让信封粘在书桌上，仿佛在履行它们的“职责”。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
没有清晨，没有正午，
没有黎明，没有黄昏，也没有正常的时间概念——
没有天空，也没有任何地面景象。

没有距离能显得蔚蓝。
没有道路，没有街道，也没有前行的方向——
没有温暖，没有欢乐，没有轻松自在的感觉，
身体的各个部位也毫无舒适感，
没有阴凉，没有光彩，没有蝴蝶，也没有蜜蜂，
没有……十一月！

我喜爱那个单音节的词，尽管并非像那些被许可的商人那样去喜爱它。
那个简短的命令式词语中蕴含着多么敏捷的活力与强大的驱动力啊！
它就像启动赛船比赛的枪声，或是启动火车的短促尖锐的汽笛声。“快把马牵过来，拔出那根木桩。”有个势利鬼对我一个朋友说，他早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前就退役了，还因为自己的权威地位而冒犯了那个势利鬼；“你知道战争即将来临，所以你就逃走了，你不想忍受那些刺人的武器。你从军队里逃走了，因为你早就知道战争要来了。早上好。我觉得你做得对。”

当风从东方吹来，或者当我们面对龙虾沙拉时失去理智（那只龙虾的钳子看起来如此粉红，那些生菜也如此鲜绿！），可怜的人类本性就很容易变得烦躁不安；我们会像龙虾一样与同类发生争执，总是爱找茬儿。“我的丈夫一直对我很好，”我所在群体中的一位妇女说道，“但他一想找茬儿的时候，就会说些难听的话。”

或许，当学校董事会发挥其重要作用时，乡村人就不会再用“no-at”来代替“nought”或“nothing”了。当那个时代到来时，我不再属于这个世界，我并不感到遗憾。我依然怀念那些从小就听到的表达方式：“他就像个‘no-at’。”

“他肯定在搞什么鬼。”多年前的一天，我们在特伦特河畔的拉特克利夫等待火车，而非考文垂。等待期间，有个疲惫的工人背着工具包，来到我们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不久后，又有一个醉醺醺的人加入了我们，他不停地用那些无意义的废话来烦扰那个疲惫的工匠（这两个词本应在我讲述故事的更早阶段就出现）。最终，那个工匠忍无可忍，斥责道：“哦，别来烦我了，你喝醉了。”接着，那人以一种充满尊严且严肃的神情发表了讲话——要不是他走路摇摇晃晃、说话结结巴巴的，还真会让人以为他刚被任命为中部地区的哲学教授呢。他说：“现在好好听我说。你们以为，那股强大的力量会让大麦和啤酒花生长出来，然后把它们灌进别人的脑袋里，让他们变得疯狂，却不想让我喝它们吗？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对此，有人回应道：“我知道，那股强大的力量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大麦和啤酒花生长，好让你把它们变成害兽。”

在这些地方，“nobbut”仍然很常见，它是“nothing but”的缩写。我向一位身患疾病的教区居民表示祝贺，因为他有医生来看望他，而他则忧郁地说：“哦，是的，先生，谢谢您——不过那只不过是个学徒罢了。”

由于篇幅有限，我无法一一解释所有的单词，否则就可以详细阐述诸如“palaver”、“pawling”、“peart”、“prod”、“romper”、“ramshackle”、“rawm”之类的词了。至于以“S”开头的单词，也有不少，比如“snag”（“比利和萨莉总是惹麻烦”）、“scuft”、“scrawl”（“他只是稍微偏离了清醒的状态”）、“scrawm”、“slape”、“snigger”、“slive”（“我看到那家伙到处鬼鬼祟祟地溜达”）、“slare”、“slawmy”、“sneck”、“snoozle”、“spank”、“stodge”、“stunt”、“swish”等等。

我想要举例说明的这个词是“skimpy”。它指的是那些低劣且有缺陷的东西；在我一位教士朋友讲述的以下故事中，它指的是身材瘦弱、骨瘦如柴的女性。有个偏远地区的牧师，收了一个村里的少年作为仆人，打算培养他，让他有更好的前途。当这个少年学识有所长进、写作技巧也有所提高后，他被允许跟随主人去参加邻镇乡绅举办的盛大晚宴。第二天早上，他把这次经历告诉了女管家，而她却背信弃义地把这些事讲给了我的朋友听。“哦，”他说，“那场面真是棒极了。我和其他穿制服的绅士们站在那里，他们推开折叠门，那些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个个谈笑风生、衣着光鲜。我简直惊呆了。最后出来的，是一个‘skimpy’的老妇人。我觉得她看起来很糟糕，还有乡绅的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过样子实在难看至极。我只犯了一个错：给一位绅士递错了芥末，还有那么一点肉汁滴在了一位年轻女士的背上。”我已经说得够多了，不会再继续赘述下去，免得让读者感到厌烦。我先告辞了。有个刚刚射击过鹬鸟的人说道：“那只鸟尖叫着飞了起来，我立刻转身开枪，结果脚被草丛绊住了，该死，没打中它。”希望我在试图纠正与通俗语言相关的种种不良现象时，没有完全失败。

《海外教师与儿子》
[旁注：卡尔弗利]

哦，有哪位竖琴手能恰当地弹奏出这首曲子呢？
我的爱德华啊！这广袤无垠的荒野……

（小心点，森林里）有那美丽的地毯——
绿、紫、金三色交织而成。
仔细看看吧，同时也要当心，天气越来越冷了。
紫色的是石南花；黄色的是金雀花，有时也被称为“惠恩草”。
那些残忍的孩子们可能会把绿色的甲虫刺在针上，
如果你想让皮肤上出现一些洞的话，大可以在这片草地上打滚。
你不会这么做吧？那就好好想想，你应该对那些需要你怜悯的昆虫多友善些——然后，回头看看那边的麦穗吧！它们摇曳着，看起来多勇敢啊（“摇曳”这个词来自“波浪”一词）。
羊铃的声音在这里听起来多么微弱啊——毕竟我们身处高处！
而这座小山丘，又有谁能够描绘出它明暗变化的景象呢？
难道它不是一幅奇妙的景象吗？——（埃迪，千万别说“不是”）
还有那片荒凉而阴森的沼泽地，那是鹬鸟和猎鸟的栖息地……
（等我们回来后，我会询问上层阶级关于水鸟的事情。）
唉，我在那儿看到了大量的蕨类植物。

连像可爱的小奈德这样的初学者都会对此感兴趣！
他在听吗？我是个罪人，而他却在睡觉——还在摇头。
醒醒吧！我要回家吃晚饭了，你也该回床上去。

那无边无际、难以形容的草原；
那些山峦与湖泊的壮丽景象，
它们色彩似乎总在变化；
还有那些在风中摇曳的巨大松林，不小心的人可能会踩到蛇。

而这片覆盖着石南花的荒野，无疑都是极为壮丽的景色。不过——虽然这些景色并无坏处——但对一个七八岁的笨小孩来说，细讲它们的美妙之处或许也没什么用处。

《塔拉斯孔的塔尔塔兰》
[注：杜德]

在我所描述的那个时代，塔拉斯孔的塔尔塔兰还并非如今那个在法国南部广为人知的伟大人物。不过，即便在那时，他已然算是塔拉斯孔的“国王”了。

让我来告诉你们他为何能成为“国王”。

首先，你得知道，那里的每个人都是猎人，无论地位高低。

因此，每个星期天早上，塔拉斯孔的人们都会拿起武器，离开城墙——背上背着猎物袋，肩上扛着枪，还有狗、雪貂、号角以及各种狩猎用的乐器相伴，场面十分壮观。可惜的是，那里已经完全没有猎物了。

尽管那些动物再愚蠢，最终也变得十分警惕。

在塔拉斯孔方圆五里范围内，所有的洞穴都空无一人，鸟巢也被废弃了。没有鸫鸟，没有鹌鹑，连最小的兔子或野鼠也没有。

然而，这些美丽的塔拉斯孔山丘散发着桃金娘、薰衣草和迷迭香的芳香；罗讷河畔那些甜美多汁的麝香葡萄也极为诱人——没错，但塔拉斯孔就在背后，而在那些有毛有羽的生物的世界里，塔拉斯孔可是个恶名昭彰的地方。就连迁徙的鸟类也在它们的路线图上把这里标上了大大的叉号。当那些成群飞往卡马格地区的野鸭看到远处城镇的尖顶时，领头的那只鸭子就会大声喊道：“有塔拉斯孔！有塔拉斯孔！”于是整个鸟群都会掉头离开。

简而言之，就猎物而言，只剩下一只老狡猾的野兔了。它奇迹般地从塔拉斯孔人九月份的屠杀中逃了出来，还坚持要继续住在那里。在塔拉斯孔，这只野兔可是出了名的。人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快车”。据说它就在邦帕尔先生的地里——顺便说一下，那块地的价格已经翻了一倍甚至三倍——但至今还没人能够抓到它。

目前，有一两个孤注一掷的家伙一心想要得到它。其他人则认为这毫无希望，“快车”早已变成了一种当地的迷信现象——不过塔拉斯孔人其实并不太迷信，只要能抓到燕子，他们还是会吃下去的。

“但是，”你可能会问，“如果塔拉斯孔的猎物如此稀少，那这里的猎人每周日都做些什么呢？”

他们做什么呢？

唉！他们会前往离城镇两三里格远的野外。他们六七个人聚在一起，安静地躺在古老的城墙或橄榄树的荫凉下，从猎物袋里拿出用调味料调好的大块牛肉、一些生洋葱、一根大香肠以及一些凤尾鱼，然后开始享用这顿漫长的午餐。期间他们会饮用罗讷河地区的美酒，这种酒能让人们开心地唱歌。

吃完饭后，当他们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后，就会起身，吹响哨子召唤狗只，装填枪支，然后开始狩猎。也就是说，每位猎人都会拿起自己的帽子，用力将其抛向空中，然后朝帽子开枪。

那些击中帽子次数最多的人就会被宣布为狩猎之王，傍晚时分，他们会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布满弹孔的帽子挂在枪上，凯旋而归。

不用说，镇上有着大量的帽子交易。甚至还有帽商专门出售破旧且满是孔洞的帽子，供那些不熟练的猎人使用。

除了化学家贝祖凯之外，几乎没人会购买它们。这真是丢脸至极！

作为猎取帽子的能手，塔拉斯孔的塔尔塔兰无人能及。每个星期天早上，他都会带着一顶新帽子出发；而每个星期天晚上，则会带着一块破布回来。在那座有猴面包树的小房子里，温室里摆满了他猎得的珍贵战利品。正因如此，所有塔拉斯孔人都将他视为自己的领袖。而由于塔尔塔兰对运动员的准则了如指掌，他读过所有关于各种狩猎方式的著作与手册，从猎取帽子到追捕孟加拉虎，这些人都把他当作最权威的体育裁判，指定他在所有争论中担任仲裁人。

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在枪匠科斯特卡尔德的店里，总能看到一个胖男人，他神情严肃，嘴里叼着烟斗，坐在铺着绿色皮革的椅子上，周围则是那些站着争论不休的猎帽者。那就是正在主持正义的塔拉斯孔的塔尔塔兰——简直就是所罗门身边的尼姆罗德。

关于查尔斯·兰姆

那些值得人们一睹风采的人物
[旁注：威廉·哈兹利特]

“有一个人，”一个尖细而爱抱怨的声音说道，“我宁愿见到他，而不是这些人——唐吉诃德！”

“得了吧！”亨特说，“我原以为我们不应该有英雄，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兰姆先生，您怎么看？您打算在您的名单上再加上亚历山大、尤利乌斯·凯撒、帖木儿或成吉思汗这样的名字吗？”

“打扰一下，”兰姆说道，“关于那些活跃在世间、制造混乱的人，我有个自己的看法，希望能保留下来不说出来。”

“不，不！快把你的见解说出来吧！”

“你觉得盖伊·福克斯和犹大·伊斯卡里奥特怎么样？”

亨特用一种类似野性印第安人的眼神看着他，但那眼神中充满热情与隐忍的喜悦。“真是绝妙的见解！”众人齐声说道；大家都认为兰姆这下彻底陷入困境了。

“唉，我不得不这么想，”他面带忧郁地回答，“那个可怜的、由稻草和破布做成的年度‘吓人道具’——盖伊·福克斯，其实是个被冤枉的绅士。我真希望能看到他脸色苍白、身体消瘦，周围摆满火药桶和导火索，等待着因自己的英勇行为而被送入天堂的那一刻；不过如果我再说下去，那个叫戈德温的家伙肯定会抓住把柄。至于犹大·伊斯卡里奥特，我的看法则不同。我真想看看那个曾与人子共用同一盘食物，却后来背叛他的人的长相。我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人是什么样子；我也从未见过任何画作（哪怕是达·芬奇那些精美的作品）能让我对之有所了解。”

“兰姆先生，您已经说得够多了，足以证明您的选择是正确的。”

“哦！梅内尼乌斯，您总是对的——永远正确！”

“现在，我只能想到一个人了，”兰姆继续说道，但没有提及那个曾经看似有血有肉的名字。“如果莎士比亚走进这个房间，我们都会起身迎接他。”

他；但如果那个人出现的话，我们都会跪下来，试图亲吻他衣服的下摆。”

海顿的《不朽之夜》
[旁注：B.R.海顿]

12月28日，那场“不朽的晚餐”在我的画室里举行，耶路撒冷高耸在我们背后作为背景。华兹华斯状态极佳，我们就荷马、莎士比亚、弥尔顿和维吉尔等话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兰姆显得格外开心，机智过人；在华兹华斯严肃的演讲声中，他的幽默就像《李尔王》中那些疯狂角色时的讽刺与俏皮话。他发表了一番讲话，投票决定让我缺席，并让他们为我的健康干杯。“现在，”兰姆说，“你这个老诗人，你这个坏蛋诗人，为什么说伏尔泰很无趣呢？”我们都为华兹华斯辩护，认为伏尔泰在某些时候确实会显得无趣。“好吧，”兰姆说，“这就是伏尔泰——法国民族的救世主，而且还是个相当称职的救世主。”

接着，他以难以形容的幽默方式指责我在画中加入了牛顿的头像——“那种人，”他说，“除非某件事像三角形的三个边那样清晰明了，否则他根本不会相信。”然后他和济慈一致认为，牛顿把彩虹的颜色简化为棱镜色，从而毁掉了所有的诗意。没人能抵抗他，于是我们都为“牛顿的健康”干杯，同时祝数学倒霉。看到华兹华斯如此愉快地配合我们的种种玩笑，毫不做作，还和我们一样开怀大笑，真是令人愉悦。

这时，还有其他朋友加入了我们，其中包括即将穿越费赞前往廷巴克图的可怜的里奇。我把他介绍给大家，说是“一位要去非洲的绅士”。兰姆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但其他人……

突然，他大声喊道：“我们即将失去的这位先生是哪一位呢？”接着我们为那位受害者干杯，里奇也加入了进来。

在这个愉快的早晨，有一位完全陌生的绅士来找我。他说自己认识我的朋友们，非常喜欢华兹华斯，恳请我能帮他实现与华兹华斯见面的愿望。他自称是邮票管理员，经常与这位诗人有书信往来。我觉得这有点冒昧，但既然他看起来是个绅士，我还是同意让他来。

当我们坐下来喝茶时，那位邮票管理员也在场。我把他介绍给华兹华斯时，忘了告诉他那人的身份。过了一会儿，那位邮票管理员低头又抬头，对华兹华斯说：“先生，您不认为弥尔顿是位伟大的天才吗？”济慈看着我，华兹华斯则看着那位邮票管理员。正在火炉旁打瞌睡的兰姆转过身来说：“请问，先生，您是说弥尔顿是伟大天才吗？”“不，先生；我是问华兹华斯先生他是否不是。”兰姆说：“哦，那您真是个愚蠢的人。”“查尔斯！我亲爱的查尔斯！”华兹华斯说道；而兰姆则对造成的混乱毫不知情，又继续在火炉旁休息了。

经过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那位邮票管理员又问道：“您不认为牛顿也是位伟大的天才吗？”我实在再也无法忍受了。济慈把头埋进书本里，里奇则偷偷笑了起来。华兹华斯似乎在问自己：“这个人是谁？”兰姆站起身来，拿着一支蜡烛说：“先生，允许我看看您的颅相发展情况好吗？”然后他背对着那个可怜人，对于邮票管理员的每一个问题，都重复着同样的话：

“嘀嘀咚咚，小约翰，
穿着裤子就上床了。”

那位官员见华兹华斯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便带着得胜的喜悦说道：“我已经……”

“能与您通信真是我的荣幸，华兹华斯先生。” “与我通信？先生，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啊。” “真的吗？先生？我可是邮票检查员哦。”四周一片寂静——显然那名检查员认为这样已经足够了。在我们等待华兹华斯回应时，兰姆唱起了歌：

“嘿，迪德尔·菲德尔，猫与小提琴。”

“亲爱的查尔斯！”华兹华斯说道——

“迪德尔，迪德尔，唐普尔，我的儿子约翰”——兰姆继续唱着，然后站起身来，大声说：“让我再看看那位先生的内脏吧。”济慈和我赶紧把兰姆拉进画室，关上门，随后爆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蒙克豪斯也跟进来，试图把兰姆带走。我们又回到画室，但那名检查员坚决不肯离开。我们试图安抚他，微笑着邀请他一起用晚餐。虽然他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损害，但他还是留了下来。不过因为他是个性格温和的人，我们最终还是友好地分开了，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在蒙克豪斯成功把他带走之前，我们一直能听到兰姆在画室里挣扎的声音，他还不时喊道：“那家伙是谁？让我再看看他的内脏吧！”

那真是一个难忘的夜晚。华兹华斯在引用弥尔顿和维吉尔的诗句时那美妙的声调，济慈充满热情且富有灵感的表情，还有兰姆那独特的幽默感，让谈话进行得极为流畅。我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愉快的时光。我们的所有玩笑都恰到好处，没有一句话是不适合让圣徒们听到的。那真是一个堪称伊丽莎白时代风格的夜晚。

“六便士的笑话”
[旁注：查尔斯·兰姆]

有句谚语说：“没有比需求更强大的美德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国家的底层民众当中该有多少美德啊！

*****

法官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实在让人联想到木头做的东西。莎士比亚在《七个时代》中将法官描绘成由锯子构成的形象。

*****

洛克将新生婴儿的头脑比作一张尚未被书写过的白纸。不得不承认，无论谁在A先生的头脑上“书写”，都留下了相当大的空白空间。

致他的兄弟
[旁注：济慈]

一想到你的小女儿，我就想起曾听兰姆先生说过的一件事：有个孩子正从他椅子旁经过，走向抱着孩子的奶妈。兰姆抓住孩子的衣服，问道：“天哪，这衣服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兰姆的任务
[旁注：查尔斯·兰姆]

在那个时代，每份晨报为了维持运营，都会雇佣一名作家，要求其每天提供一定数量的妙趣横生的短文。一个笑话六便士——而这个价格在当时已经算很高的了。

在这些案例中，丹·斯图尔特的报酬是固定的。当天的趣闻、丑闻，尤其是服饰方面的内容，构成了写作素材。每段文字的长度不得超过七行；虽然可以更短，但必须富有感染力。

当时，女士们开始流行穿肉色或粉红色的长袜，幸运的是，就在我们为担任S——报纸的首席小丑一职而处于试用期的时候，这种时尚的出现让我们在这一领域赢得了声誉。我们被誉为“顶尖的写手”。哦，我们运用了各种红色色调来创造不同的效果！从常见的玫瑰花图案，到那位坐在“众多水域”之上的女士所穿的华丽服饰……此外，还有脚踝这个话题。对于像我们这样注重端庄的作家来说，这真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触及那个看似永远接近“不适当”边界的地带，却又不会真正越界；就像一位娴熟的姿态设计者一样，在礼仪与反礼仪之间找到平衡点，避免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从而保持恰到好处的风格。这种风格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或是那种“两者皆有”的状态，充满朦胧与不确定的美感；就像剧中的奥托吕科斯那样，总是用“哎呀，别伤害我，好心人！”来拖延时间。不过，最令我们自豪的还是那个比喻——当时我们借用阿斯特拉离开人间这一意象，形容女士们的长袜，称端庄正在向凡人告别，她在升入天堂时，那发光的脚背上仍能看到她最后的红晕。这可堪称最出色的比喻，而在那个时代，这样的写作已属上乘之作。

不过，所有的时尚都会过时，曾经对我们如此有利的那种潮流也不例外。几周之后，我们美丽朋友们的脚踝又恢复了白色，几乎不再给我们提供任何写作素材了。

还有其他各种女性式的奇想，但我觉得没有哪一种比这更富有深意、更能激发人们的聪明才智，也更具多重含义了。

有人说过，连续两周每天吃六个馒头的话，就算是消化能力最强的人也会吃不消。但像我们这样，不得不每天创作那么多笑话，而且不是两周，而是整整十二个月，那可真是件艰难的事。“人从早起开始工作直到傍晚”——大概是指从早上某个合理的时段开始吧。而我们的主要工作是从早上八点持续到下午五点，那时我们的晚上的时间通常都用来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因此，我们唯一能用来创作笑话的时间——也就是我们用来维持生活的额外收入来源，用来满足除面包和奶酪之外的各种需求的时间——其实就是那种可以被称作“无人时间”的时段：也就是说，那段时间本不该有人醒着、活动着的。换句话说，就是那种时长为一小时或一个半小时的时光，在这段时间里，那些因为特殊原因而不得不早起的人只能等待早餐的到来。

哦，那些黎明时的头痛啊！在夏天，我们必须在五点或五点半就起床，而在阴暗的季节则稍晚一些，而我们实际上只在床上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而已——因为我们可不像那些早睡的人，虽然我们常常期待着黎明到来——我们喜欢像所有年轻人一样在午夜时分入睡，身边还有朋友相伴——我们不属于水象星座宝瓶座，因此也不具备那种冷漠、无血色的特质——我们可不是什么圣巴西尔式的“水海绵”，也没在阿格山获得过什么学位——我们可是典型的卡普莱特家族的人，都是快乐的伙伴——但是，正如我们之前所说，我们不得不早早起床，失去了一半的睡眠时间，还要空腹等待，远处只有微弱的希望之光——不得不强迫自己醒来……

那个可恶的管家婆的唠叨声实在令人厌烦，她似乎以宣布“该起床了”为乐；我们常常恨不得砍下她那粗糙的指关节，把它们挂在房门上，以此来震慑那些不讲道理、喜欢偷懒的人——

正如维吉尔所歌颂的那样，夜晚的到来本应是轻松愉快的，沉重的头颅轻轻靠在枕头上的感觉也颇为舒适；但正如他所说，要起床——

“Revocare gradus, superasque evadere ad auras”——而还要带着恶意开玩笑，这才是真正的“劳动”，真正的“苦差事”。

没有任何埃及的监工能设计出比这更残酷的奴役制度。也没有任何叛逆的囚犯能承受这种强制性的要求所带来的压迫。一天之内讲半打笑话（连星期天也不放过），看起来似乎不算什么！但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每天都会自然而然地讲两倍的笑话，却从不要求有休息日。可是，当必须去应付那些人时——当山丘不得不屈服于穆罕默德的力量时——

读者啊，试一试吧，就短短十二个月而已。

并非每周都会有新的流行话题出现；大多数时候，面对的只是些棘手、难以处理的话题；有些话题根本无法被扭曲成笑料；有些事情让人无法露出笑容；有些问题根本无法通过智慧来解决。于是，你面前就会出现那个必须完成的“砌砖任务”，不管有没有稻草可用，都得完成它。那只渴望得到满足的“龙”——也就是公众——就像贝尔神庙里的那只龙一样……

它必须得到喂食；它期待着每天的食物。丹尼尔和我们也都尽力去满足它的需求，尽量不让它挨饿。

佩特小姐
[注：M.M.贝瑟姆]

有个叫佩特小姐的人（他听到她的名字后，还问她是否与伊普斯威奇的约翰·黑德先生有亲属关系），当时正在参加一个聚会。听到她的名字后，他说：“我讨厌佩特小姐。”她则说：“不过，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啊。哦！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如果是多夫小姐的话，我就会说‘我喜欢多夫小姐’，或是‘我欣赏派克小姐’。”……还有一个人因为患过天花而脸上留下了严重的疤痕，看起来就像被魔鬼肆意摧残过一样。后来我看到他似乎很感兴趣地与她交谈，便说道：“我原以为他并不喜欢她呢。”他的回答是：“我非常喜欢她的内在品质。”

遗失的装饰品
[注：华盛顿·奥尔斯顿]

有一次，一名海军军官正在讲述自己参与过的战斗经历，为说明那种情况下人们是多么粗心大意、不顾生命安全，他提到有个水手的双腿都被打断了，当他的战友们把他抬下去时，又有一发子弹打断了他的双臂。他们以为他已经没救了，尽管他还活着，但还是把他扔出了船外。“真可耻，真是可耻！”兰姆结结巴巴地说，“他本可以活下来，成为社会中的宝贵财富啊！”

先生，您的帽子
[注：克拉布·罗宾逊]

我在兰姆的家中用了晚餐，之后便主动提出与他一起前往海盖特。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一群人：格林夫妇、阿德勒斯夫妇、欧文、R.A.柯林斯、殖民地事务部的年轻才俊泰勒先生、巴兹尔·蒙塔古、钱斯先生，还有其他一两个人。那真是个愉快的夜晚。柯勒律治表现得极为出色，由于他与欧文持有相同的观点，他的表现更为出色。他显然比其他人更优秀。讨论的主题是基督教内在证据的更高价值，这些证据关乎我们对自身需求的直观认识，以及人们对宗教与启示的渴望。欧文和柯勒律治都用一种我难以理解的表达方式来阐述自己的观点。当晚为反对方发言的是泰勒先生，他以绅士应有的得体态度发言，但不过是些口才上的小把戏，逻辑也相当普通，而且因为年轻而毫无自知之明，他声称基督徒认为存在于自己内心信念中的那些证据，穆斯林也同样拥有；他还声称穆罕默德改善了人类的状况。兰姆问他来时是戴着头巾还是帽子。

艾利亚的轶事
[旁注：J.B.]

我第一次认识查尔斯·兰姆时，有天晚上我试着说了一句自以为很有趣的话。“哈！很好，确实很好！”他说，“本·琼森说过更糟糕的话呢。”（我顿时面露喜色，但他却结结巴巴地把话讲完）——“而且——而且——还有更好的！”最后他喷了一撮鼻烟作为对这句“赞美”的回应，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敢耍聪明了。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哈兹利特，他笑了起来。“没错，”他说，“在他说完之前你永远无法确定他的真实意图。他的笑话本可以成为世界上最精彩的笑话，但却因为他天性善良而被削弱了。他缺少恶意——真是可惜。”“但是，”我说，“他说的那些话……”

起初看起来似乎是那样——“哦！至于那个，”哈兹利特回答说，“他的话通常就像女人的来信一样：最重要的内容都在结尾处。”

查尔斯与他的妹妹
[旁注：巴尔曼诺夫人]

兰姆小姐虽然比她的哥哥年长许多，但看上去却一点也不像，反而呈现出一种温和、敦实且漂亮的中年淑女形象。她穿着鸽子色的丝绸衣服，胸前系着一块雪白的薄纱围巾，其简约的装束让人立刻感受到她的宁静与平和。她的举止极为文雅温和，声音也很低沉。她经常微笑，但很少大笑，以极其温和友善的态度，愉快而优雅地回应着主人夫妇的款待。

她对待哥哥的方式就像一位充满敬意的弟子；她的目光几乎总是停留在哥哥的脸上。即便表面上在与其他人交谈，只要哥哥遇到表达上的困难，她就会立刻给出合适的词语，哪怕哥哥正在房间的另一头说话，这也足以表明她始终密切关注着哥哥的一举一动。兰姆先生则兴致勃勃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双手背在身后，断断续续地与那些他熟悉的人交谈，但他显然将凯莉小姐视为自己心中最特别的存在，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对于她来说，尽管已经习惯了在讲话时看到人们满怀敬意地倾听，但能发现自己的话语对查尔斯·兰姆这样的人来说如此有魅力，实在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查尔斯·兰姆似乎玩得很开心，这令胡德夫人非常满意。她不时与兰姆小姐交换愉快的目光，而兰姆小姐则点头回应。

他赞许地听着。他话很多——语速很快，语气也很急切，不过由于口吃，他的表达受到了很大限制，不过这种口吃倒也让他显得有些独特魅力。凯利小姐（那位迷人而自然的凯利小姐，她所演绎的角色让观众流下更多真挚的泪水，露出更多笑容，或许在所有英国女演员中无人能及），则以平静而愉快的态度聆听着主人及其才华横溢的朋友们的妙语，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演员。然而有一次，当有人提到那部新上演的戏剧中的一个喜剧场景时——在那个场景中，她将一个冒充主人的低贱女仆角色演绎得活灵活现——凯利小姐立刻站起身来，以一种难以抗拒的热情重复了几句台词，模仿得如此逼真，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仿佛眼前出现的真的是那个女仆而非演员；而她则安静地回到座位上，丝毫没有笑意，显得极为严肃。从那种文静端庄的形象转变为活泼健谈的戏子形象，实在令人惊叹；而她又能迅速恢复端庄的举止，也同样令人印象深刻。这一小段场景让所有人着迷不已，也为谈话带来了新的活力……

兰姆先生奇怪地绕着桌子走动，仔细观察每一道让他感兴趣的菜肴，然后才决定坐在哪里。他告诉胡德夫人，这样就能选出那些难以切割的菜肴，从而减轻她的负担。说完这些玩笑话后，他便慎重地选了一盘龙虾沙拉，称那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当胡德夫人建议他吃些烤鸡时，他同意了。“兰姆先生，要我帮您拿哪一部分呢？”“背部，”他迅速回答，“我总是更喜欢背部。”我丈夫放下刀叉，抬头说道：“天哪！要是别人这么说，我绝对不会相信的。”“相信什么？”善良的胡德夫人焦急地问道，脸色变得通红，以为他拿到的那份食物有问题。“相信什么？唉……”

“夫人，查尔斯·兰姆原来是个爱搬弄是非的人啊？”胡德发出一阵短促而快速的笑声，那笑声几乎在响起的同时就消失了。而兰姆则放声大笑起来，喊道：“真是太有趣了！明晚我一定和你一起吃饭。”这出古怪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开心起来，在机智与幽默、理智与荒谬交织的欢乐氛围中，我们一边开玩笑地干杯，一边畅谈、歌唱。

胡德先生面带严肃的表情，嘴角却挂着微笑，唱起了他自己创作的滑稽歌曲《如果你去法国，一定要学会当地语言》。他那沉思的神情和微弱的嗓音使得这首歌显得更加可笑。当被要求唱歌时，兰姆以他特有的方式推辞了，而是提议用拉丁语来发表一篇颂词。这个提议被接受了，于是他结结巴巴地念出了一串拉丁语单词；由于胡德夫人的名字在那些单词中反复出现，我们这些女士以为那是在赞美她。他朗诵这篇颂词大约用了五分钟。我问坐在我旁边的那位先生，兰姆是否在赞美胡德夫人，他告诉我根本不是这样，那篇颂词其实是在赞美龙虾沙拉！

乘马车出行
[旁注：查尔斯·兰姆]

我们旅途中的趣事其实都很琐碎，但您让我把它们讲出来。当时马车上有一位话很多但非常有礼貌的绅士，他从斯坦福德出发，是要去探望生病的妻子，同行的还有一名女仆……那位绅士在整整20英里的路程上一直跟我谈论蒸汽火车可能带来的好处，虽然这些问题本身就存在争议，但我还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尽管我根本不懂工程学。不过在斯坦斯特德附近时，他提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那就是“今年能否有个好萝卜收成”。

而我，与其说是个农夫，不如说是个热衷于蒸汽技术的哲人；我对萝卜和土豆根本分不清，还天真地回答说这取决于煮羊腿的程度。我这愚蠢的回答让伊索拉小姐笑得不行，这一刻打破了我们旅途中的宁静。恐怕我在另一位同行的眼中形象大打折扣——他原以为遇到的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乘客，而这种人在长途马车中实属难得。之后一路上，我们虽然少交流了些，但依然保持友好。

大卫王与园丁
[旁注：佚名]

我深知诵读经文的重要性，
诗人们总离不开歌声的陪伴；
可怜的老大卫得挖很深的坑，
然后，那些笨蛋们就自己掉进去了。
这就是我读经文的方式，
也是让自己显得有见识的办法；
虽然我出生较晚，也较为瘦弱，
但我还是非常敬重他。

每天，都有各种声音传入我的花园；
黄蜂在墙顶上飞来飞去，
蚯蚓则在沟渠里爬行。
乌鸫、麻雀、山雀和画眉鸟则占据着每一丛灌木，
蛞蝓则啃食生菜，而蛆虫则把芹菜弄黑。

我的玫瑰上爬满了蚜虫，
大丽花里也有臭虫在捣乱，
在展览会上，这些害虫真是让人头疼不已；
你们也知道，我可真是麻烦不断啊。
不过戴夫成功战胜了那些害虫，
有了他，我就能对付那些虫子了。
天哪！我是多么用心地照料它们啊，
再用靴子把它们踩死！

好了，主人可以享用他的豌豆了，
妈妈则可以继续照料她的玫瑰花。
不过，那些小家伙们根本不知道，
我其实付出了多少心血。
而戴夫却没得到任何人的赞扬。
当我拿起浇水壶时，我就想：来世一定会揭晓，
谁才是这里真正的英雄。

《加莱夜船》
[注：查尔斯·狄更斯]

我还在犹豫，究竟该在遗嘱中为加莱留下一些财富，还是诅咒它。我极其厌恶它，却又总是很高兴能见到它，因此在这个问题上一直无法做出决定。最初接触加莱时，它就像一个浑身是汗、满身盐粒的可怜小子，除了晕船这种痛苦之外，它没有任何其他感觉——它简直就是个没有头脑的躯壳，头痛感则来自它的“胃部”。它被放在多佛尔港的摇晃装置里，然后摇摇晃晃地掉到了法国海岸或马恩岛上。时代变了，现在……

我以独立且理性的态度前往加莱。我事先就知道它的位置，会留意它的踪迹，一旦看到它的地标就能认出来，也熟悉那里的路线，更了解——并且能够承受——它最恶劣的表现。

可恶的加莱！那条低伏着的鳄鱼，总是躲避开人们的视线，扼杀人们的希望！它时而在船头出现，时而又消失不见，到处都是，却又无处可寻！格里内兹角虽然伸向大海，试图激励人们保持勇气，但却是徒劳无功；而加莱则隐藏在码头背后，让人陷入绝望。即便再也无法藏在泥泞的码头上，它仍有种恶劣的“消失方式”——这种无望感甚至比它的隐身能力更可怕。你以为已经到了码头，可突然间，加莱又退到了数英里内陆，而多佛尔则不得不出来寻找它。加莱的真面目就是如此，实在该被献给地狱之神。每当它潜到船底，然后又在几英里外的右侧浮出水面时，那艘船就会颤抖着、挣扎着四处寻找它，真是该受诅咒！

我对多佛尔也有不满。我尤其讨厌它那种自满的态度。每当我前往加莱时，它总会用比其他城市更为绚丽的灯光来“入睡”。伯明翰夫妇是“沃登酒店”的主人，他们是我非常尊敬的朋友，但在夜班邮车出发时，他们却过分夸耀这家酒店的舒适条件。我知道那确实是一家不错的住宿之地，但我不想在这么晚了还看到那些明亮温暖的窗户不断强调这一点。我知道“沃登酒店”是一座不会摇晃的建筑物，但我讨厌它那巨大的轮廓似乎在刻意强调这一点，仿佛要在我在甲板上摇摆不定时将这种感觉强加给我。同样，我也讨厌它挡住了那个角落，还让风势变得更加恶劣。

它怒气冲冲地四处游动。难道我就不能知道它很快就会刮起来吗？何必让那个爱管闲事的看守来干涉呢？

我坐在夜班船上，等待着东南方向的火车载着邮件到来。在我看来，多佛尔仿佛因为某种令人恼火的庆典而灯火通明，而这恰恰是对我的羞辱。那里的各种声响都像是在嘲笑这片土地，同时也在贬低那片阴郁的大海，以及选择乘船渡海的我。高处上的鼓声已经停止了，不然的话，它们肯定会发出嘲弄的声响，因为我在这湿滑的甲板上步履不稳。海滨大道上那些煤气灯也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似乎在嘲笑我。远处多佛尔的狗们也在对着我吠叫，好像我就是理查三世一样。

一阵尖叫声、铃声响起，两只红色的眼睛从海军码头缓缓滑行而来，船身的晃动使得它们的移动更加流畅。海水拍打着码头，听起来就像有几头河马在试图喝水，但却被一些他们无法控制的因素阻拦住了。我们这艘船也变得异常剧烈地摇晃——发出轰鸣声、嗡嗡声、尖叫声和咆哮声，每个桨架处都仿佛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洗衣日”活动。当邮车的大门打开时，车里透出明亮的光线，立刻就有些背着重袋子的人出现在那里，他们仿佛在排着队走向戴维·琼斯的宝库。乘客们陆续上船：有一些面容模糊的法国人，他们的帽子盒看起来就像巨大瓶子的塞子；还有一些穿着厚重皮草和靴子的德国人；还有些英国人，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无法否认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是一群被遗弃的人；负责看管我们的人数量极少，只是为了尽快把我们处理掉；没有人在意我们；那些灯光也似乎在害怕我们；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把我们扔进深海里。

抛弃我们吧。看，那两双红色的眼睛在越来越远的距离中闪烁着光芒，而火车本身也在我们出发之前就“睡着”了！那些喜欢航海的业余人士从雨伞里获得了什么精神支持呢？为什么那些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旅人总是拿着那把雨伞，以一种坚决而顽强的态度紧紧握住它？我身边的一个人——因为我看到他拿着雨伞，才知道他也是人类；没有雨伞的话，他可能只不过是悬崖、码头或船壁上的一块黑暗物体罢了——他紧紧抓住那把雨伞，直到抵达加来才会松手。在某些人的性格中，撑着雨伞与保持乐观的心态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相似之处呢？一根绳索被扔到船上后，人们会喊：“准备！”“下面的人，准备！”“向前转半圈！”“向前转半圈！”“减速一半！”“减速一半！”“向左转！”“向左转！”“保持稳定！”“保持稳定！”“继续前进！”“继续前进！”

一根粗大的木楔从我的右太阳穴插入，又从左太阳穴穿出；喉咙里有一滩温热的油；鼻梁则被一对钝头钳子紧紧压住——这些就是让我知道我们已经出发的感官体验，而且在我踏上法国土地之前，我还将通过这些感觉来确认这一点。这些症状刚刚出现，就有两三个试图行走或站立的影子被挤到一起，还有另外两三个用防水布遮盖着的影子也跟着被挤到角落里。接着，南福兰德的灯光开始以一种不祥的方式闪烁着。

就在这个时候，我对加来的厌恶达到了极点。我在心中再次下定决心：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可恶的城市。我以前也多次这么想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让我立下誓言：永远对加莱怀有无比的仇恨——那是一片糟糕的海域，而且在我看来，那个漏斗也让人厌烦，因为它会发出令人烦躁的响声。

东北风猛烈地吹着，海面波涛汹涌。我们船里装满了水。夜晚又黑又冷，那些形影无措的乘客们蜷缩在一起，仿佛被送去给洗衣妇处理一般。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可不会假装这些事情给我带来了什么不便。我能听到风声、呼啸声、拍打声、汩汩声以及各种声响，也能感觉到大自然的一切动静，但这些印象都非常模糊。在那种柔和而微弱的氛围中，似乎还有一股类似变质橙子的气味……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自己会感到一种温柔的愉悦感吧。但我没有时间，因为我有一种奇怪的冲动，非要不停地哼唱爱尔兰歌曲。我特别喜欢那首“她佩戴的宝石既珍贵又稀有”的曲子。我会用最动听的方式、最富有表现力地为自己演唱它。偶尔我会抬起头（我坐在最潮湿、最不舒服的座位上，但并不在意），这时会发现自己就像一只在法国海岸和英国海岸的灯塔之间飞来飞去的梭子；不过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一点，只是更加厌恶加莱了。然后我继续唱：“她佩戴的宝石既珍贵又稀有，她还戴着一只闪亮的金戒指……可是啊，她的美貌实在远远超出了想象”——我对自己在这部分的演唱相当满意，就在这时，我又感受到了来自海面的又一次冲击，烟囱也发出了响声，而那个在划桨处的家伙发出的声音则大得有些过分了——“她那闪闪发光的宝石，或是雪白的魔杖……可是啊，她的美貌实在远远超出了想象”——又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干扰，那个拿着伞的人也站了起来——“她那闪闪发光的宝石，或者她的波特酒！稳住！稳住！那个在划桨处的家伙的声音实在太大声了。”由于我对周围发生的事情理解得并不完整，所以我的演唱也就不尽完美。

它变成了与原来截然不同的东西。司炉们打开下方的炉门为火堆添加燃料，而我则再次站在那辆旧埃克塞特电报快车上。那是早已熄灭的列车灯发出的微光，而舱盖与操纵室上的反光，其实就跟它们照在村舍与干草堆上的光芒没什么两样；引擎发出的单调声响，则如同那支华丽马队发出的持续铃声。不久之后，每次列车剧烈摇晃时才会出现的间歇性轰鸣声，便变成了高压引擎发出的有规律的响声。我认出了这艘蒸汽船——正是我在美国内战尚未爆发、只有战争隐患存在的那个时代，乘它沿密西西比河而上的一艘船。一根被灯光照亮的桅杆碎片、一段绳子，还有那个摇晃的滑轮，都让我联想到巴黎的弗兰科尼马戏团；也许今晚我就会在那里（因为现在应该已经是早晨了）。那里的表演节奏与那匹经过训练的马“黑乌鸦”的步伐如出一辙。这些涌向岸边的海浪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呢？我实在无法忽视她身上那些珠宝所传达给我的迫切要求，去探究这个问题。不过，这些海浪似乎带有《鲁滨逊漂流记》中的某种气息。我想，他最初就是在那条名为雅茅斯路的航道上开始航海的，也在第一次遭遇风暴时差点沉没（小时候听到这个词时，感觉真是可怕！）。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再次询问她——不知道她究竟是谁！——第五十次地，且不停歇地问她：她不害怕独自一人、如此美丽地行走在这荒凉的路上吗？艾林的子民们真的那么善良，还是那么冷酷，以至于不会被操纵室里的人或黄金所诱惑呢？骑士先生，我一点也不担心，没有哪个艾林的子民会伤害我。因为虽然他们喜欢那些拥有金色财富的人，但骑士先生，他们更看重荣誉与美德——虽然他们喜欢那些脸上有亮色斑点的人，但他们还是会来向您索要车票的，先生……今晚的旅途可真不轻松啊！

我承认，这确实是人类软弱且矛盾的表现，但当我意识到最后那些话的时候……

我开始对加莱心生好感。此前我一直怀恨在心，希望那些从加莱出发、走捷径进入英格兰历史的人——他们脖子上挂着那条致命的绳索，后来还成了许多漫画中的笑柄——都能被当场绞死。但现在，我开始将他们视为值得尊敬且品德高尚的商人。环顾四周，我能看到格里内兹角的光芒位于船尾的吊杆上，而加莱港的灯光依旧明亮地闪烁着。我对加莱的怨恨渐渐消散，甚至开始产生喜爱之情。我有种念头，回去时会在那儿多待一两天。有个面容憔悴、神情恍惚的陌生人，正凝神望着盆子边缘，问我加莱是个怎样的地方。我告诉他（愿上天宽恕我！）那确实是个非常宜人的地方——只是有点多山而已。

时间过得真奇怪，而且快得惊人——尽管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在船上待了一周——还没等加莱港露出它最初的笑容，我们就已经抵达了那里。那些能在涨潮时进入加莱港的人真是幸运至极。因为我们今晚不必在那些长满绿色“毛发”的潮湿木头上登陆——那些地方简直就像美人鱼最喜欢的梳妆处——也不必像搁浅的虾一样爬到码头表面。我们可以直接驶入港口，前往火车站码头。随着船只前进，海水以强劲的力道在桩子和木板间拍打着（我们为此感到自豪），灯光在风中摇曳，加莱的钟声仿佛也在努力穿透混乱的空气，就如同我们努力穿越汹涌的海水一般。此刻，随着压力骤减，船上所有人都仿佛拔掉了两颗牙齿，立刻摆脱了种种束缚。

牙医的双手。现在我们终于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多么潮湿、多么寒冷，还有多少盐分附着在身上；此刻，我发自内心地热爱加莱！

“德桑酒店！”（但这一次并非呼喊，而是那家绝佳旅馆的服务员眼中流露出的光彩。）“梅里斯酒店！”“法兰西酒店！”“加莱酒店！”“皇家酒店，先生，英国人的住所！”“先生，您是要去帕里吗？”“您的行李已经办好登记了吗，先生？”感谢你们，我的搬运工们；感谢你们，我的行李员们；感谢那些总是日夜不停、无论天气如何都在此寻找着那些我永远看不懂的工作的家伙们！感谢你们，那些穿着绿色和灰色制服的海关官员们；请允许我握住伸进我行李箱里的那双双手——一只在左边，一只在右边，它们在底部相握，仿佛在摇晃着我的换洗衣物，就像在称量谷物或糠秕一样！海关官员先生，我没有什么需要申报的，只是当我的生命终结时，人们会在我的心中找到“加莱”二字。我没有携带任何需要缴纳当地税款的物品，除非把我对这座迷人城市的深情视为应纳税项的话……啊！在舷梯旁，灯光下，我看到了我最亲爱的兄弟和朋友，他曾经在护照办公室工作，负责记录人们的名字！愿他永远保持着那身黑色的制服，手里拿着笔记本，圆润而面带微笑的脸上戴着高高的黑色帽子！让我们拥抱吧，我最亲爱的兄弟。我将永远属于你——直到永远。

加莱在火车站里忙碌着，而在床上则沉浸在梦乡中；加莱有一种“古老而类似鱼类的气味”，也有被海风冲刷得纯净无瑕的加莱；在自助餐厅里，加莱以美味的烤鸡、热咖啡、白兰地和波尔多葡萄酒来体现；而到处都有那些一心只想兑换货币的人——不过我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心思。

他们的生活状态，以及他们是如何生活的；不过，如果我能够理解货币相关的问题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做到。所谓“Calais en gros”和“Calais en détail”……请原谅那些深深伤害过你的人吧——我当时并没有完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其实我指的是多佛尔。

叮叮！各位旅客，请上火车吧。现在就出发，前往哈泽布鲁克、里尔、杜埃、布鲁塞尔、阿拉斯、亚眠和巴黎！作为代表非商业利益的普通人，我也将与其他人一同乘车。今晚的列车上乘客不多，我的车厢里只有两位同伴：一位是戴着过时领结的同胞，他认为法国的铁路为什么不采用“伦敦时间”实在令人费解；当我谦逊地提出采用“巴黎时间”可能更合适时，他便生气了。另一位则是一位年轻的牧师，他养了一只小鸟，把小鸟放在一个小笼子里，用羽毛喂它，然后把笼子挂在头顶的支架上，那只小鸟就会飞到前方的铁丝上，似乎在以一种类似竞选演说的方式跟我交流。那位乘船过来的同胞（我判断他应该是位有地位的人，因为他被关在甲板上的一个类似高级兔笼的装置里），以及那位在加来与我们汇合的年轻牧师，很快就睡着了，于是就只剩下我和那只鸟在一起了……

书信
[旁注：沃尔特·白芝浩]

如今，擅长写信的人已经成了稀有的存在。在上个世纪，由于通讯不便，书信也极为罕见，那时有许多杰出的人士会花费大量时间来撰写内容详尽的书信。有人会给十九年半前就认识的人写信，告诉对方自己晚餐吃了什么，表亲说了什么，农作物生长状况如何。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被详细描述出来。

人们不断努力改进写作技巧。至少，能够轻松写出好文章的技巧相当罕见，因此这类作品的数量也一直很少。沃尔特·斯科特爵士说，他认识一个人，记得有一次伦敦寄来的信件里只有一封。可以想象，当时人们写信时会格外认真细致，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信会拥有专属的邮袋，独自行驶200英里，由专门的邮差负责运送。如今，虽然有些公共机构在互相通信时仍会十分谨慎细致，但与那种认真态度相比，就显得过于草率了。

再多的行政改革也无法让如今的官员们具备上个世纪那些私人书信作者所拥有的那种一丝不苟的态度——他们愿意详细记录苹果的生长情况、果酱的制作过程、恋爱的种种细节等等。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琐事都被视为值得记录的内容；一场聚会就能成为宝贵的写作素材，一场比赛则能带来财富。这种交流方式极为充满情感，以至于人们常常争论：究竟是情感催生了文字，还是文字造就了情感。这样的状况持续了许多年，其成果则被记录在各种家谱中。这些家谱如今仍被视作“历史研究的资料”，有的会被保存下来，有的则被遗忘。而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罗兰德·希尔不仅因发明邮票而值得称赞，还因摧毁了传统书信而值得称颂。

悲剧
[旁注：英戈尔斯比]
“我亲眼见过最悲惨的景象。”——维吉尔

克莱夫的凯瑟琳是一位地位显赫的贵妇，她拥有土地、漂亮的宅邸以及银行存款；还有各种珠宝和戒指，以及无数精美的物品。她年轻貌美，但言辞颇为尖刻。她嫁给了一位地位极高的贵族，而且还是圣灵勋章的获得者。然而吉斯公爵的地位比她高得多，而且很难取悦。他总是面带讥讽，眼神阴沉，眉头紧锁——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恶魔。于是她开始与圣梅格林先生勾结。圣梅格林是个风度翩翩、才华出众的年轻人，不过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族背景或财富。他会唱歌、击剑、跳舞，甚至能与法国最出色的人士一较高下。他总是微笑、奉承、调情，显然比吉斯公爵强多了。圣梅格林想知道这位女士是否喜欢他。于是他立刻穿上外套，去找一个胡子像犹太人一样的男人——鲁杰里先生。鲁杰里是个狡猾的人，他能变魔术、占卜未来、计算潮汐，还能玩牌戏，谁知道他还擅长什么别的把戏呢？他甚至能找回走失的牛、银勺之类的东西，人们认为他与月亮上的神灵关系密切。那位智者手持魔杖，画出一个圆圈，然后念出了那句令人畏惧的咒语。

他严肃地喊道：“快！嘿，动作快点！立刻！”于是公爵夫人立刻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在那时，金星与火星的交汇，或是天空中其他某种奇异现象，引起了鲁吉埃里先生的注意。他立刻转身离开，留下她独自一人。圣梅格林先生跪了下来，而公爵夫人则流下了如豌豆般大的眼泪。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响起，公爵夫人惊呼道：“起来吧，笨蛋！是德·吉斯来了！”果然，来人正是德·吉斯。于是那位先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戴着帽子，摆着架子走过去。而那位女士则趁两人不注意，从对面的钥匙孔逃了出去，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可是，唉！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她在匆忙中不知怎的弄掉了自己用作披肩的丝质头巾。她用它来擦眼泪，同时擤鼻涕，而她的情人则说着关于死亡的话。公爵不久前还见过那条头巾戴在她的头上，而且他还记得上面有带皇冠的字母“C”。一看到那条头巾，他顿时怒火中烧，大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气冲冲地回到家中，冲进她的房间，大喊道：“夫人，看来我有理由嫉妒了！看吧！这就是你追求那些男人的证据！现在拿起笔来——如果不好就用更好的——立刻按照我的指示给那位先生写封信，你知道是谁的！”那位夫人脸色苍白。

但她坚决地回答道：“我绝不会那么做！”
德·吉斯用他那粗大的骨节分明的拳头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拧动，坚硬的护手让肉体被掐进了一英寸深——她并不怕死，但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疼痛；于是她坐下来，写下了这样一封礼貌的小信：

“亲爱的圣·梅格林先生，联盟的首领们今晚九点要来我们家用餐；十点过后不久，我就会离开那些人，届时您可以在楼上的客厅找到我。请从后门进来，否则那些无耻的仆人们会看到您。您的，
克莱夫的凯瑟琳。”

她脸色苍白如鬼，亲自将信封好并寄出。当信送到时，圣·梅格林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读完信后又重读了一遍，觉得这消息好得简直不像是真的。他立刻戴上帽子，再套上兜帽，还穿上斗篷来伪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更胖一些。由于迫不及待，他从四点半就开始在德·吉斯的后门处等待，一直等到十点。当听到圣热纳维耶芙教堂的钟声响起时，他便一次跑上六级楼梯。他几乎来不及行礼，因为客厅的门已经被猛地关上了——唉！现在已经无法回去了。

他徒劳地试图转动把手，却无济于事——显然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上了！公爵夫人悲痛欲绝，为她所遭遇的灾难哀号：“我们简直就像被困在陷阱里的两只老鼠。”

此时，公爵夫人的侍从只有十二岁左右，但年纪虽小却异常聪明。就在关键时刻，令他们又惊又喜的是，他竟然把打火机的梯子伸到了窗框下方。然而这仍然不够——尽管圣梅格林成功翻进了窗户，但下面还有德·吉斯和他的手下。虽然没有人比圣梅格林更勇敢，但与这么多人战斗实在极其耗费体力。他使出了尽全力进行战斗，但就连别西卜也无法穿透他们的盔甲；而他的上衣和长裤因为是便装，很快就被从膝盖到鼻子处划破了。魔术师还是给了他一枚旧硬币，用它来防御手枪和剑的攻击，才让他得以幸免。但当德·吉斯用鞭子抽打他的膝盖时，那些恶棍立刻围上来，将他杀害了。可怜的小侍从也没能逃脱一劫，第二天人们发现他时，他的双脚朝天，头部则浸在水中。

克利夫斯的凯瑟琳从楼上窗口大声呼喊“杀人啦！小偷们！”就在他们杀害她心爱之人的时候，她发现那些恶棍已经得逞了。

她直接饮下了普鲁士酸，没有加任何水，最终像公爵与公爵夫人的女儿一样死去！

业余爱好者的闲谈
[注：霍勒斯·沃波尔]

这里的人性格温和友善；更让我高兴的是，他们也喜欢我。当别人并无任何利益诉求时，能遇到愿意关心自己的人真是件愉快的事。
[注：霍勒斯·沃波尔]

至于《鞋商的鬼魂》，我觉得它很简单，因此也很有趣；不过因为太过简单，我根本没猜到它是格洛弗所写的。我喜欢你写的那段话：“爱国者大肆宣扬它，朝臣们则极力贬低它，而小贩们则对它赞不绝口。”
[注：霍勒斯·沃波尔]

有一本小书即将出版，一定会让你觉得有趣。那是艾萨克·沃尔顿所著的《钓鱼全书》的新版本，书中充满了各种趣闻轶事和历史注释。这本书由我邻居中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霍金斯先生出版，不过我希望他不要认为钓鱼是一种如此无害的娱乐活动。我们无法在不伤害动物的情况下生活，但难道就要为了取乐而折磨它们吗？前几天我在他家遇到了一位粗鲁的军官，他说他知道有个人正在改信卫理公会；因为在谈话过程中，那人突然起身打开窗户放飞一只蛾子。我告诉他，我不知道卫理公会的人竟有如此高尚的品德，而我虽然绝不会成为他们的信徒，但也总是这么做。我见过最勇敢、最优秀的人之一……

查尔斯·瓦格爵士，我常听人说他从不主动杀死一只苍蝇。对我来说，去年所有的胜利都是自“熊园”与斗兽活动被取缔之后取得的，这真是令人欣慰的事——因为很明显，我们的英勇并非仅仅依赖于这两所大学的力量。再见了！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我们真的能轻易忘掉这样一段美好的时光吗？一切仿佛仍充满金色光芒。直到前天，我仍未在火炉旁用过餐或入睡。报纸上称那年为“辉煌且值得铭记的1759年”，而我则称之为“温暖且充满胜利的年份”。我们所获得的，不过是美好的天气罢了；仿佛我们从东印度群岛和西印度群岛掠走了所有的阳光。为了庆祝胜利，我们的钟声已敲得破旧不堪。我想，还得下议院十票赞成，人们才会相信这是纽卡斯尔公爵的功绩，而非皮特先生的功劳。有一件事实在令人厌烦——到处都有人被封为骑士或将军。再见了！除了美洲的征服之外，我什么新闻都不知道。再见了！永远属于你的，

附言：如果我们在圣诞节之前攻下墨西哥或中国，你会再收到我的消息的。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你太不注意自己的穿着了，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请记住，所有从国外回来的人都被认为来自法国，而他们初次出现时所穿的服饰很快就会成为时尚。如果你不小心与某艘荷兰帆船的船主换了帽子，那可就麻烦了。

奥弗利会密切监视着一切，他肯定会认定你是从德·巴雷尔那里得到了那些样式。再过一周，我们所有人都会像荷兰水手那样装备齐全。你看，我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客观态度；因为我自己从不戴帽子，所以我不戴什么帽子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弗雷德里克·卡文迪什勋爵已从法国返回。他进一步证实了我们所收到的关于艾吉永公爵对待战俘时的友善行为的描述。您本人就是体贴与仁慈的典范，他的善意与高尚品格实在无可挑剔——他甚至禁止在他们经过的任何地方敲钟或庆祝。但当您听到自己同胞的荒谬行为时，您的怒火一定会爆发：在圣卡斯大屠杀后的那个晚上，艾吉永公爵为我们的战俘准备了八十人份的豪华晚餐。兰伯特上校从餐桌末端站起身来，举杯向公爵喊道：“公爵大人，这就是法国的国王啊！”您一定要尽量用浓重的英国口音来说这句话。公爵大人被这荒谬的恭维弄得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呆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们自己人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唉！你以为我们完蛋了吗？——其实并非如此。如果愚蠢和奢侈真的是一个国家处于辉煌顶峰的象征，而后来者则认为它们是国家衰落的预兆的话，那我们现在正处于最繁荣的时期。罗金厄姆勋爵和我的侄子奥福德勋爵打赌，用五百英镑赌五只火鸡和五只鹅从诺里奇跑到伦敦的速度。您可别不信。

在灵魂转世的说法中？你难道不认为这个种族介于萨达纳帕卢斯侯爵与赫利奥加巴卢斯伯爵之间吗？你难道不同情那些可怜的亚洲人和意大利人吗？他们只能以自己能变成鹅或火鸡来安慰自己，期待着复活之日。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这又是我们“荣耀”的一个体现！爱尔兰议长庞森比先生正在纽马克特休息。乔治·塞尔温看到他在赌桌上随意抛掷钞票，便说：“这位议长可真会花钱啊！”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要是遇到霍尔曼夫人，你会更觉得有趣——她热衷于召集聚会，几乎邀请所有人参加。她会到客厅里等着别人打喷嚏，随即行礼致意，然后第二天早上再询问你的感冒情况，并邀请你在下周四与她相聚。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至于我，我会用这样一个富有哲理的想法来安慰自己：那艘着火的船上的爱尔兰人只是个乘客罢了！如果我不这么懒惰的话，或许就会像已故的博尔顿公爵夫人那样，在惠斯顿告诉她世界将在三年后毁灭时，决定前往中国。你有自己的哲学观念吗？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如果抄写的时间还不算太长的话，我就会把那些假发制造商向国王提交的请愿书寄给您。在请愿书中，他们抱怨说现在人们都喜欢留自己的真发。难道木匠们不会也来投诉，说自从和平年代到来后他们的生意就越来越差，再也没有人需要木制假腿了吗？说到赫特福德夫人的朋友哈里奥特·弗农夫人，她因为我对她女儿格罗夫纳夫人的夸张头饰露出微笑而与我发生了争执。有天晚上，她穿着装饰极为华丽的服饰来到诺森伯兰宅邸，那些装饰简直垂到了她的肩膀之外。我随口说，看起来她的父母在婚前没给她足够的头发，所以她现在才决定尽情满足自己的喜好。这句话，连同其他人说的无数话一起，被传到了哈里奥特夫人耳中，也因此让我蒙受了耻辱。由于她自己从不指责别人，所以我原谅她。听到昆斯贝里公爵夫人还没有把自己打扮得极其华丽，您应该就不会那么惊讶了——周日她在宫廷里穿的可是红色法兰绒制成的礼服和衬裙。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您可以看出，有人向我介绍了自己。女王对我格外关注，其他人则一言不发。您可以进入国王的卧室，那时他刚穿好衬衫；他会一边穿衣，一边与几个人愉快地交谈，对陌生人则怒目而视，之后便去做弥撒、用餐或打猎。那位面容宛如普里姆罗斯夫人的善良的老女王，则坐在梳妆台前，由两三位老妇人照料着。她们都渴望能进入亚伯拉罕的怀抱——因为那是她们唯一有望进入的男人的怀抱。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只要能以优雅的态度接受衰老，它其实并不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情。

有午夜的舞会，也有公开表演。

如果一个人安静地待在乡间的家中，只关心自己，斥责仆人，反对一切新事物，回想起过去那些其实并不那么糟糕的事物也曾有多么迷人，那么他就能顺利度过冬天，夏天也会自行过去。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我正在写这篇文章时，仆人们叫我去看一个热气球；我猜那是布兰查德要今天早上从切尔西放飞的热气球。我从圆塔窗户前的空地上看到了它。它落山时大小约为月亮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小，位于水平地平线上、树顶稍高的位置。当时它正在下降；经过短暂的上升和下降之后，便缓缓沉到了树后——大概是在一点零五分左右，地点应该在桑伯里附近或更远的地方。不过你们也知道，我在估算距离和大小方面实在不准确，很可能会犯下数英里的错误；而且你们也知道，我向来不太关注这些热气球飞行者的事迹：就在前几天晚上，我只是随便思考了一下未来的热气球飞行技术，觉得它不仅会得到完善，还会取代传统的导航方式。但我没有把这篇思考写完，因为我不像那位撰写政治与航海相关文章的先生那样擅长那种文体，无法将文章写得完美；在开头部分，我指出古人其实很无知，他们认为伊卡洛斯是因为飞得离太阳太近而使翅膀上的蜡融化，但实际上他在踏上那条道路之前早就被冻死了。此外，我还发现了威尔金主教所提出的飞行技术与他设计的通用语言之间的关联；他设计通用语言的目的，无疑是为了在抵达月球时避免需要翻译员。

但我主要感兴趣的是：如果用气球来替代船只，世界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我想象着我们的海港会变成荒废的村庄；而索尔兹伯里平原、纽马克特荒地（这些地方也适合进行这样的设想），以及所有的低地（除了那些低地之外），都会变成用于停放飞行器的船坞。这样的场景足以激发人们各种新的想象。现在来说说关于船只的消息吧：

“那艘出色的气球船‘达达卢斯号’，由温盖特船长驾驶，几天后就要飞往中国了；它会在纪念碑顶部停留，以便接纳乘客。”

“‘秃鹫号’由纳博布船长驾驶，已抵达布兰德沙洲；‘龟雪号’来自拉普兰；‘空中之宠号’来自凡尔赛；‘无畏号’则来自埃特纳火山，由W·汉密尔顿爵士担任指挥官；‘鼓号号’是蒙戈尔菲耶设计的；还有‘沙盒中的地雷号’，则来自好望角。‘极乐鸟号’则在飓风中沉没了，它来自亚拉拉特山。‘气泡号’由谢尔登驾驶，不幸着火，整个船体都被烧毁了；而‘凤凰号’则会被降级为二流船只。”

在那个时代，老萨勒姆又会重新变成一座城镇，上面会有房屋。人们会用风枪、弓箭在空中战斗；此外，由于所有公共道路都被视为无用之物而被废弃，可用于耕种的土地将会大幅增加，尤其是在法国。

[旁注：霍勒斯·沃波尔]

马尔伯勒公爵的一位将军与市长共进晚餐时，坐在他旁边的议员说道：“先生，您的职业想必非常辛苦吧。”“不，”将军回答道，“我们每天早上战斗大约四个小时，饭后再战斗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他的婚姻
[旁注：威廉·科贝特]

我第一次见到妻子时，她只有十三岁。[5]而我则刚满二十一岁不到一个月。[6]她是炮兵中士的女儿，而我则是步兵团的军士长，我们俩都驻扎在新不伦瑞克省圣约翰市附近的要塞里。有次，我在其他人陪伴下与她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那时我就认定她就是适合我的女孩。我确实认为她很漂亮——因为我一直认为，美丽是不可或缺的条件；但我在她身上还看到了我认为的端庄稳重的品质……而这，恰恰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当时已是深冬，地上积着几英尺厚的雪，天气极其寒冷。我有个习惯，每天写完早上的工作后，就会在破晓时分出去，在我们营房所在的山脚下散步。在我第一次见到她后的大约三天后，我邀请了两位年轻人一起与我一同散步，顺便吃早餐；我们的路线经过她父母家。天还没完全亮，她就已经在雪地里擦洗洗衣盆了。“那就是适合我的女孩。”等我们离开后，我这样说道。

不久之后，其中一位年轻人来到了英格兰；他在约克郡经营一家客栈，在1826年选举期间来到普雷斯顿，想确认我是否就是那个人。当他发现我就是那个人时，显得很惊讶；而当我告诉他，他看到的那些高大的年轻人，其实就是他和我在新不伦瑞克省清晨雪地里看到的、正在擦洗洗衣盆的那个漂亮小女孩的儿子们时，他更是震惊不已！

从我第一次与她交谈的那天起，我就从未想过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就像我从未想过她会属于别人一样。

那东西被改造成了一個五斗柜；我立刻下定决心：一旦获得许可，就立刻娶她为妻，同时尽快离开军队。于是，这件事便像被写在命运之书里一般，立刻有了定局。大约六个月后，我的部队以及我本人都被调往圣约翰河上游一百英里处的弗雷德里克顿；更糟糕的是，炮兵部队要比我们早一两年就被派往英格兰！炮兵部队走了，她也随之而去；这时，我才真正以一个成熟而体贴的恋人的身份行事。我知道，当她回到伍利奇那个热闹的地方——她父母居住的地方时，那里会有许多各式各样的人来拜访，这样的环境对她来说可能会很不愉快。此外，我也不希望她继续辛苦工作。通过为军饷官、补给官等人撰稿，再加上自己工资的积蓄，我总共攒下了150几尼。在她出发之前，我把所有的钱都寄给了她，并在信中恳求她：如果觉得家里的环境不舒服，就找些体面的人家租房子住，无论如何都不要节省开支，要买些好衣服穿，不用再辛苦工作，直到我赶到英格兰为止。为了让她愿意把钱花出去，我还告诉她，等我回家时还会带来更多的钱。

由于魔鬼的恶意作祟，我们不得不在国外多待两年——当时皮特先生因为努特卡湾的问题与西班牙发生了争执（那时候的英格兰可没现在这么安分[7]）。哦，我真是恨透了努特卡湾，也恨那个可怜又爱发牢骚的皮特！不过四年后，我终于回到了家乡，抵达朴茨茅斯。多亏了当时担任我所在部队团长的爱德华·菲茨杰拉德勋爵的慷慨相助，我才得以从军队中退役。我发现我的女儿在布里萨克上尉家当仆人，干着各种繁重的活儿，年薪只有五英镑而已。而我几乎没跟她多说一句话……

她把我的150几尼全部交到我手中，一分未少！

博特利的生活
[旁注：威廉·科贝特]

不过，要做出我所做的一切，自己就必须热爱家庭。要以这种方式抚养孩子，就必须与他们生活在一起；还必须通过自己的行为让他们明白，你更喜欢这种生活方式而非其他任何方式。并非所有人都能过这样的生活，但很多人可以做到；实际上，选择过这种生活的人远多于那些不选择的人。当然，我的工作主要是在家里完成的，但我始终有足够的事情可做。在我的一生中，从未有过一个闲散的星期，甚至一天都没有。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抽出时间与他们交谈、一起散步或骑马；而当不得不离开家时，我总会带上一个或多个孩子同行。对待孩子，你还必须脾气好；他们必须更喜欢与你在一起，而不是与其他人在一起；他们不应希望你离开，也不应害怕你回来，更不应把你的离开视为一种解脱……

每当我离开家时，所有的孩子都会跟着我走到大门口，一直看着我，直到马车或马匹消失在视线之外。到了我回来的时间，大家都会准备好迎接我；如果已是深夜，他们也会坚持睁着眼睛等待。这种对父母的爱以及在家中的愉悦感，使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去外面寻求乐趣；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不会接触到不良的玩伴，也不会过早地堕落。

这也是教导孩子要诚实、仁慈和有同情心的好时机。我们住在一个大约两英亩大的花园里，其中一部分是种菜的菜园，有围墙围着；另一部分则是灌木丛和树木；还有一部分是草地。那里的桃子非常诱人，但却仿佛没有孩子在那里一样，不会被任何人摘走。其实并没有必要……

禁止。乌鸫、画眉、白喉鸟，甚至那种极为胆小的金翅雀，都在这一小块区域内大量筑巢并养育后代。这里一直是六个孩子的游乐场所；其中一个孩子在距离人行道不到两码远的覆盆子丛中筑巢并抚养幼鸟，而那时我们正在采摘成熟的覆盆子。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狗具有出色的智慧和记忆力；不过，以下这两个非常奇特的例子——要不是有我在博特利的邻居们以及我自己的家人作为见证，我根本不敢提及——足以证明，在这方面，鸟类并不逊色于犬类。所有乡下人都知道云雀是一种非常胆小的鸟，它栖息在开阔的田野里，只会在地面上停留，依靠广阔的空间来寻求安全，避免进入封闭的区域，因此从不会出现在花园里。我们的地里有一块约四十杆长、相当于四分之一英亩的草地，有一年，那块地被留下来用来割草做干草。一对云雀从田野飞进人口稠密的村庄，选择在这块小地的中央筑巢，距离那栋房子的一扇门仅有大约三十五码远，而那栋房子里住着大约十二个人，还有六个孩子，他们可以自由出入这片区域。我们看到雄鸟站起来歌唱，然后轮流照看鸟蛋；不久之后，我们发现它不再歌唱了，而两只鸟则一直忙着给幼鸟送食物。这对人类父母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启示——他们在婚前都喜欢音乐。但割草的日子到了！我等了好几天，希望那些小鸟能离开，最终还是决定了割草的日期；如果那些云雀还在那里，我就不在它们周围割草。为了不让它们过度恐惧，我带了三个熟练的割草工，他们大概一个小时就能把整片草地割完。由于那块地几乎是圆形的，他们便从外围开始依次割草。这可真是聪明的做法啊！就在……

男人们开始磨利他们的镰刀，那两只老鸟则开始在巢穴上方飞来飞去，发出巨大的声响。当男人们开始割草时，那些鸟儿便绕着他们飞来飞去，飞得非常低，几乎要碰到男人们的身体，同时还发出尖锐的叫声。不过，在男人们完成第二轮割草之前，那些鸟儿就飞回了巢穴，然后带着幼鸟一起飞过河流，到邻居果园里的长草丛中安家。

另一个故事是关于一只家貂的。众所周知，这种鸟会在有人居住的房屋屋檐下筑巢，有时也会在门廊下筑巢；但我们这儿有一只家貂，它在房子里筑巢，具体位置是在一扇普通门的上方——那扇门的后面就是一间房间，从主通道可以进入那间房间。发现那只家貂开始在这里筑巢后，我们白天会保持前门敞开，但晚上则不得不把门锁上。它继续筑巢，产下蛋，孵化出幼鸟，而这些幼鸟又会飞走。我通常会在清晨早早打开门，然后那些鸟儿就会继续它们的活动，直到夜晚。第二年，那只家貂又回来了，在同一个地方又生了一窝幼鸟。它找到了原来的巢穴，修缮整理过后，又继续像以前那样生活。我想，如果我们一直住在那儿的话，它大概会一直来这里，直到生命的尽头——尽管家里还有六个健康的孩子，他们也会制造出不少噪音。

他的孩子们
[旁注：威廉·科贝特]

我们不需要这类东西来振奋精神——他指的是各种娱乐活动、浪漫之事以及戏院之类的场所——我们各种各样的有趣爱好就已经足够了；而读书则属于其他乐趣之中的一种，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必要的。我记得有一年，我种出了大量优质的甜瓜。

他们开始学习写字时，是从印刷书籍中摘取文字来练习的：他们会通过询问我或那些熟悉字母的人来弄清楚每个字母的模样；通过模仿我的书写方式，他们很快就能够写出与我相似的字迹——字很小，笔画也很淡，几乎和印刷体没什么两样。他们第一次使用笔，就是给我写信，尽管我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在还不会写任何一个字母之前，他们就只是随便涂鸦而已；而我总是及时回复他们的来信，并给予鼓励性的表扬。对于朋友们的各种干扰和取笑，以及他们忧心忡忡的母亲不断催促他们去上学的请求，我都毫不动摇地坚持自己的决定。至于朋友们，由于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力，所以并不太在意他们的意见；但那位照顾他们的女人的担忧之情——她或许每天都要表达二十次对我判断力的怀疑——也丝毫无法动摇我的决心。

这不仅是我的问题，绝非值得一笑的事，它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麻烦。我最后的决定是：至于男孩们，我希望他们能像我一样；至于女孩们，有谁比你更能照顾她们呢？因此我已下定决心——他们不必去上学。

没有什么比朋友在这种事情上插手更令人恼火的了。妻子会向他们求助，而那些所谓的“良好教养”，其实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他们肯定会站在她那边。然后，尤其是那些女人，当讲述自己儿子在学校的出色表现时，如果我的儿子也在场，她们就会转向他，询问他上了哪所学校、在学什么。至于别人对她有何看法，以及是否因此就更喜欢她了，那就由大家自行判断吧！“天哪，这么高了，却还什么都没学到！”“哦，其实他已经学会了很多，”我总是这样回答：“他会骑马、打猎、射击、钓鱼，还会照料牛羊，能在花园里劳作，喂狗，还能在黑暗中穿梭于各个村庄之间。”我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应对这类烦人的顾客的。孩子们摆脱了这些爱批评的人之后，该有多高兴啊！他们也非常感激我为他们提供的保护，让他们免受那种其他人家的孩子所遭受的束缚与限制。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找不到比家更舒适的地方，也没有人能像我一样给他们带来如此多的快乐。

恰到好处的帽子
[旁注：奥斯汀·多布森]

“种下荆棘的人，就不要指望能摘到玫瑰。”

场景：一间有着蓝白相间墙板的沙龙。外面，人们在露台上来来往往。

奥尔滕斯、阿尔曼德、洛亚尔先生

奥尔滕斯（用扇子遮住脸）：我觉得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阿尔曼德（举起眼镜）：而且气色也很差！简直糟糕透顶！先生，您怎么看？

洛亚尔先生：不，我遵从您的意见。其实，在我看来，她依然充满优雅与青春气息。

奥尔滕斯：优雅？您这么认为？可她的手却垂下来像这样……（做出相应手势）。

阿尔曼德：还有她的站姿！

洛亚尔先生：不，我又错了。我原以为她的举止显得非常自然可爱！

奥尔滕斯：不过您真会逗人开心……

洛亚尔先生：不过她的裙子——至少她的裙子，您总得承认吧……

阿尔曼德：简直难看至极！贾科托

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提供那种蕾丝。
那么，请问，有谁见过没有羽毛装饰的帽子呢？

霍滕斯：边缘是绿色的！！

洛亚尔先生：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让我来讲讲今天听到的一个寓言吧。可以吗？

两人（热情地）：先生，请讲吧！

洛亚尔先生：“米尔蒂拉（为避免丑闻，我暂且用化名来称呼这位女士），因为厌倦而决定——她向来以自己的机智自负——选一顶帽子。于是她立刻着手准备这件事。至于要选佩蒂特式的还是洛格罗斯式的，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当时所有的帽子都带有某种象征意义，或是代表着某种品质，或是某种情感。米尔蒂拉几乎试过了所有的帽子：‘审慎’这个名字似乎太普通了；‘隐居’则似乎只是为了遮住眼睛；‘满足’则立刻被她舍弃了；‘简约’则显得不合时宜；而‘虔诚’则更适合年纪较大的人。”

简而言之，选中的花朵越来越小了。
“真讨厌！太难看了！”——没有一种合心意！
突然间，她发现了一种她之前未曾试过的花：
那种花有着绿色的边缘，黄色的花瓣，还有刺在中间。
“快！把那朵花拿过来！”花被拿来了。“完美、出色、迷人、美观又精致，”
具备所有优点。 “那你称它为什么？”
“‘坏脾气’，夫人。这个名字很适合它。”

霍滕斯：
万分感谢！设计得真是巧妙！

阿曼德：
对相关的人来说也很有用呢！
这是你的吗？

洛亚尔先生：
啊，不是的——是某个狡黠的人设计的；
我记得它的名字叫——“
（他把帽子放在胸前）“恰到好处的帽子”。

谜语：
[注：马克·吐温]

那些专门为迎合人们的审美趣味而设计的杂志，可不想在文学创作方面输给它们。

为增强年轻人的智力，我们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设计出了以下谜题：

我是一个由13个字母构成的单词。

我的7、9、4、4代表欧洲的某个村庄。

我的7、14、5、7代表一种狗。

我的11、13、13、9、2、7、2、3、6、1、13代表一种特殊的物质。

我的2、6、12、8、9、4是古代一位伟大将军的名字（我们已经尽力拼写出正确的拼写，或许有一两个字母有误，但不会影响谜题的解答）。

我的3、11、1、9、15、2、2、6、2、9、13、2、6、15、4、11、2、3、5、1、10、4、8是一位俄罗斯哲学家的中间名，正是由于这个名字，他的名声才逐渐为人所知。

我的7、11、4、12、3、1、1、9代表一种不太常见但却非常真实的昆虫。

我的完整形式是什么？不过，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与智慧，就一定能找到答案。

对于那些能够正确解答上述谜题的人，我们将赠送一支金笔或一台便宜的缝纫机作为奖励，这让我们深感自豪。

托马斯·布朗爵士的幸福
[旁注：《医者的宗教》]

在我孤独而宁静的想象之中（因为我既没有门廊，也没有床铺，但我依然能感受到陪伴），我记得自己并非独自一人，因此我始终不会忘记去思考那位永远与我同在的神及其属性。

尤其是那两个强大的存在——智慧与永恒。借助前者，我得以重新创造；借助后者，我的理解力则陷入混乱。因为，谁能不犯错误地谈论永恒？谁又能不心潮澎湃地去思考它呢？时间是我们能够理解的：它只不过比我们自己多出五天而已，其命运也与世界相同。但要想追溯到事物的起点，或是设想出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无限未来，这实在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简直就像把我的理性带到了圣保罗的圣所里一样。我的哲学甚至不敢说天使们能够做到这一点；上帝并没有创造出能够理解他的生物，这是他自身本质所赋予的特权……

[旁注：《医者的宗教》]

艺术是自然的完美体现：即便世界仍处于第六天的状态，那里依然是一片混沌。自然创造了这个世界，而艺术则创造了另一个世界。简而言之，万物都是人为创造的；因为自然本身就是上帝的艺术。

[旁注：《医者的宗教》]

我们身上肯定存在着某种神性，那是存在于元素之前、无需向太阳屈服的存在。自然告诉我，我是上帝的影像，圣经也如此宣称。那些无法理解这一点的人，还未能开始学习人类的基本知识，还处在学习的起步阶段。如果我说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幸福，那就不要破坏他人的幸福了。愿天空崩塌吧，愿你的旨意得以实现，愿所有人都能得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过是我们在日常祈祷中所期望的罢了。简而言之，我已心满意足，天意还能再给予我什么呢？这大概就是我们所说的幸福吧，而我正享受着这种幸福。在梦中，我也能感受到幸福，就像其他人能在现实世界中感受到幸福一样。显然，在梦中，我们对令我们愉悦的事物有着更直接的感知。

清醒的感官；没有它们，我就会不快乐：因为我那清醒的判断力总让我感到不满，它不断在我耳边低语，说我已远离了我的朋友；而夜间的美好梦境则能安慰我，让我觉得自己仍在他的怀抱之中。我感谢上帝赐予我这样的美梦，也感谢他让我能够好好休息，因为这些梦满足了人们的合理愿望，让那些满足于幸福的人感到愉悦。其实，认为我们都在这个世界上沉睡，认为此生的种种幻想与来世的幻想并无二致，就如同夜间的幻影与白天的景象一样，这种想法并不荒谬。两者都是错觉，只不过前者似乎是后者的象征或写照罢了；在睡眠中，我们仿佛超越了自我，身体的沉睡似乎只是灵魂的觉醒。那是感官的束缚，却是理性的自由；我们清醒时的想法与睡眠中的幻想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我出生时，上升星座是水象的天蝎座；我在土星运行的时刻出生，我想自己体内也有那颗铅色行星的影子。我并非爱开玩笑的人，也不喜欢热闹欢快的场合；然而在梦中，我就能创作出一部完整的喜剧——我能想象剧情、理解笑点，还会被其中的情节逗得醒来大笑。如果我的记忆力能像我的理性那样敏锐，那我就会一直通过梦境来学习，也会选择在梦中进行祈祷。不过，我们粗糙的记忆能力根本无法把握那些抽象的概念，它们会忘记整个故事，只能向清醒的灵魂讲述一些支离破碎、混乱不堪的往事。

[旁注：《医者的宗教观》]

拥有足够财富以行善的人才是真正的富有者；而即便身处贫困之中，高尚的心灵也能找到行善的途径。给穷人施舍，其实就是在借给上帝；这一句话中所蕴含的智慧，比整座布道集还要多。事实上，如果那些格言真的……

只要读者能像理解作者的表述那样来理解这些内容，我们就不必再有那些冗长的说明书了，只需用简短的概括即可。正因如此，每当我见到穷人时，总会用金钱帮助他们解决生活上的困难，同时用祈祷来慰藉他们的灵魂；我们之间的种种差异并不能让我忘记我们共有的那部分本质；在这些苦难的外表、残缺的身体之下，存在着与我们相同的灵魂，它们的起源与我们的相同，同样有资格获得救赎。

“请按响门铃吧”
[旁注：胡德]

我来讲一个汤姆·摩尔作品中没有的故事吧——
年轻的恋人们总喜欢去敲漂亮女孩的房门：
于是他去拜访露西了——当时正好是十点钟——
他像个英俊的单身汉，敲响了门。

而无论女仆的手指如何灵巧，
一听到敲门声就会像猫一样赶紧跑去：
露西立刻跑了过来，两秒钟后就询问了来人的身份并打开了门。

这次相遇真是幸福，但分离却令人悲伤；
因为这样的访客终究要离开：
于是她吻了他，低声说道——可怜又天真的姑娘！——“下次来的时候，请带上戒指吧。”

幸福的院长
[旁注：迪恩·霍尔]

亲爱的霍尔——我实在不喜欢这封信的写法。它让我想起童年时有人用勺子量蓖麻油的情形，也想起少年时代有人建议“让那个叫克拉克杰的人看看我的牙齿”。

不过，那些冗长的铺垫话还是得写出来。

我的上司，大主教，希望我在7月9日于伦敦举行的教会防卫协会年会上发表演讲。由于这是我担任他的牧师以来他首次要求我履行这项职责，我无法以“不愿”作为借口。

至于在拉奇伍德举办的玫瑰节，那是我一年中最快乐的节日。从我第一次进入那个美好的地方开始，直到你陪我走到展览场入口处的公共汽车旁，我的失望之情实在无需多言——越少说越好。

当狄多发现埃涅阿斯没有出现时，她默默地悲伤着。

这里的玫瑰花状况正在好转，不过开花时间还会晚一些。愿你能继续取得更多因你的热忱与用心而应得的成就。你会在谢菲尔德吗？如果会在的话，或许可以和我一起回去，静静地聊聊天、散散步。怀着最诚挚的问候与深深的遗憾，我依然是你最忠实的友人，

*****

当教会会议在纽卡斯尔举行时，霍尔讲过一个故事：有个年轻的牧师在一位牧师不在的陌生教堂里布道。他的布道时间很短，事后在牧师室里，教堂管理员提到了布道的简短程度，而那位牧师……

我告诉他，他住处里的那只小狗闯进了他的房间，吃掉了他一半的讲道稿。于是教堂管理员说：“如果您能为我们找来一只这样的狗送给我们的牧师，我将不胜感激。”读到这个故事后，博尔特比先生写信询问霍尔，那只狗吃完讲道稿后发生了什么，得到的回复是：

尊敬的先生——您一定会很高兴得知，那只狗消化完它撕碎的讲道稿后，便彻底改变了性格。它以前总是阴郁寡欢的，现在却变得非常快乐；它以前很自私，只顾自己，现在则慷慨地把食物让给了一只年老的贵宾犬；它以前吵闹又粗鲁，现在则变得安静而有礼貌，再也不会咆哮了；即使被咬伤，它也会请求那只咬它的狗再咬它一次，当作一种特别的恩惠。它在狗岛为那些品行不良的小狗建立了改造所，在霍恩兹迪奇则为患皮肤病的大型犬设立了疗养院。由于救出了许多掉进运河中的儿童，它还获得了人道协会颁发的26枚奖章。它每周有六天都在带领那些迷路的狗狗们回到动物收容所，而在星期天，看到它从早到晚领着盲犬去教堂，真是令人感动至极。

[旁注：霍尔院长]

尊敬的主教大人——我强烈怀疑罗切斯特大教堂中殿被水淹没一事，其实是那些极端主义者为了在院长不在时毁掉大教堂而策划的阴谋。那些看管树木的人似乎患有脑部疾病，但来自伦敦的毕晓普父子公司向卢阿德·塞尔比先生保证，那并非某种器质性疾病。鉴于您将于下周三访问北威尔士，我认为自己有责任确保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

来迎接您。我曾去过那里，发现新的圣坛建设进展顺利。新的祭坛正面十分漂亮，教区长家提供的茶、面包和黄油也极为美味，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格外茂盛，女教师身体健康，群山排列整齐，矿井里也平静地冒着烟。如果天气允许的话，午餐时会有冷羊肉；而所有愚蠢的人，包括您的那位朋友，都将被流放到英格兰去。

克拉拉·维尔·德·维尔女士的回信
[旁注：亨利·S·利]

克拉拉·V·德·维尔女士向那个误入歧途的阿尔弗雷德·T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附上她的一张搪瓷卡片。）
虽然不想冒犯他人，但克拉拉女士不得不指出：阿尔弗雷德先生的常识实在糟糕至极。

克拉拉女士只能说，从一开始她就断然拒绝了阿尔弗雷德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她们见面时，克拉拉女士说过的最友善的话不过是“您好！希望您一切都好！”或者“天气真是潮湿啊。”

这位女士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建议该如何支配时间和金钱。

绝不能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
阿尔弗雷德·T所提出的那个计划……
她丝毫没有反对让那个“愚蠢的乡巴佬”离开，
反而希望——让他记住——他应该搬到耶利哥去。

本·约翰逊的智慧之言
[旁注：本·约翰逊]

除非是出于善意且充满关怀地给予我们，否则任何行为都算不上礼貌。我们无需感谢河流为我们运送船只，无需感谢风儿为我们的船帆提供动力，也无需感谢食物为我们提供营养——因为这些都是它们自然而然会做的事。马匹可以载着我们，树木可以为我们遮荫，但它们自己却并不明白这一点。的确，有些人可能会收到别人的善意帮助却浑然不知；但绝不会有人从那些根本不懂礼貌的人那里得到帮助。许多人因偶然的机会而病愈，但那并非真正的治愈方法。我自己就见过有人因为掉进水中而治好了疟疾，还有些人因为鞭打而退烧，但没人会把这些方法当作药物来使用。真正能区分礼貌与错误的是心意，而非结果。我的对手或许会因为傲慢和无礼而冒犯法官，但我依然能赢得官司——因为他这么做并非出于礼貌。我虽然因为船只失事而逃过了海盗的袭击，但那算得上是好处吗？不；真正的礼貌行为，应该是既为对方着想，也为自己着想。那些仅仅为自己着想而行善的人，就好比养牛只是为了卖掉它们，或者把马打扮得漂亮只是为了送到史密斯菲尔德去卖一样。

[旁注：本·约翰逊]

许多人只要以正确的方式努力，用一半的力气就能上天堂，而非下地狱；但那个被压在磨坊水坝下的人，用最后的四句话说道：“让魔鬼把一切都拿走吧！”

[旁注：本·约翰逊]

善良的人会避免一切罪恶的行为。哪怕是轻微的指责也会让他痛苦，因此他在生活中会像选择旅途路线一样谨慎行事。而邪恶之人则无所顾忌地行事，他们早已为这种行为做好了准备。他犯错的次数越多，行为就越肆无忌惮、越恶劣，却反而觉得这样更合时宜。他的谦逊就像一件外套，穿得越久，人们就越不在意它了。即便如此，那件外套仍然可以用来遮掩身上的污秽。

[旁注：本·约翰逊]

金钱从来不能使人富有，唯有智慧才能。那些能够遵循自然法则的人，不仅不会感到贫穷，甚至也不会害怕贫穷。唉，用财富和炫耀来蒙蔽人们真是可悲至极！把所有的财富都展示出来，自己却沦为乞丐；只关注世间那些微小、卑劣、肮脏的东西，而不去追求那些伟大、高尚、珍贵的东西，这真是悲哀至极！我们服务于自己的贪婪，不满足于大自然给予我们的美好事物，反而去寻找那些隐藏着的邪恶之物。上帝把那些对我们有益的东西放在我们身边，而那些有害的东西则藏在深处。然而我们却只追求那些会让我们毁灭的东西，并将它们挖出来，尽管上帝和自然已经把它们藏起来了。我们贪图那些多余的东西，其实如果能摒弃那些必需品，反而是更大的荣耀。大自然需要什么银制餐具、众多的仆人、娇弱的侍从以及芳香的餐巾呢？它只需要食物而已，而饥饿并不贪心。难道我们认为，除了这样的生活状态之外，就没有别的财富了吗？

难道人就要被逼得走投无路、乞讨度日、被禁止做某事，或是被毒死吗？哦！如果一个人能够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与冲动，想想看：有多少火堆、多少厨房、厨师、牧场和耕地可以保留下来；有多少果园、池塘、公园、鸡舍和谷仓可以不用破坏；又有多少丝绒、布料、刺绣品和蕾丝可以不必舍弃。再想想，人的生命本就如此短暂且充满不确定性，那样的话，他反而比那些沉溺于享乐、成为时尚霸主的人更有可能获得幸福。可是我们却让自己沦为欲望的奴隶，为名利所驱使，这其实也是一种奴役罢了。

[旁注：本·约翰逊]

我记得演员们常常称莎士比亚很幸运，因为他在写作时从不会删掉任何一行字。而我的回答却是：“但愿他能删掉一千行呢！”他们觉得这是一种恶意的言论。我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后人，只是因为他们太无知了，竟选择用他最糟糕的缺点来赞扬他们的朋友；同时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坦诚——因为我确实很喜欢他，也像其他人一样怀着崇敬的心情怀念他。他确实是个诚实的人，性格开朗自由；想象力丰富，见解大胆，表达方式温和流畅，有时甚至需要有人来制止他。正如奥古斯都评价哈特里乌斯所说：“他简直让人无法忍受。”他的机智确实出类拔萃，要是这种能力也能被掌控就好了！他常常说出一些令人发笑的话，比如他以凯撒的身份回应别人对他说“凯撒，你亏待我了”时，他回答说：“凯撒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亏待任何人。”诸如此类的笑话实在不少。不过，他用自己的优点弥补了自己的缺点。他值得称赞的地方远远多于那些应该被原谅的过错。

[旁注：本·约翰逊]

没有诚实的智慧不过是诡计与欺骗罢了。因此，首先必须树立诚实的名声，而要做到这一点，唯有过上正直的生活。良好的品行才是最重要的依据。

母性
[旁注：卡尔弗利]

她将孩子放在阳光照射的地方，那处位于破损的墙面上。她没有流泪，也没有呻吟，只是将孩子放在一块巨大的石头旁——那块石头是很久以前某个粗野的男子为了玩耍而扔到那里的。岁月流逝，石头上长满了苔藓，周围还长满了高高的草叶；周围的玫瑰绽放着芬芳，紫罗兰则散发出柔和的香气。在那个凉爽宁静的地方，她放下孩子后便离开了。她急于逃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依然温暖、美丽却一动不动、毫无声响的孩子。

在教堂的钟声敲响七下之前，还没有人看到她穿过那片有菩提树遮荫的草地。只有天上的纯真鸟儿——喜鹊和乌鸦——注意到了这一切。

榆树摇曳着枝叶，仿佛在摆动它的“冠冕”——那只敏捷的蟋蟀、那只灰白的狗，还有那只守在门边的巨腿猎犬，都注视着她。就像一阵夏日微风掠过，不留任何痕迹一般，她赤着脚、毫无遮掩地跑向那座破败的旧墙，想要把那件珍贵的东西留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唉！她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那件东西就躺在铁杉、蕨类植物以及夜间的露水之中……

它本可能从早到晚、从晚到早一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但出于某种本能的驱使，那位母亲在转身离开之前，暂时站直了身体；然后向寂静的天空发出一声如此欢快又如此奇异的叫声。爱丽丝当时正在试图整理自己那乱翘的卷发，听到这声音后立刻站起身来，望向草地那边；她甩开那些美丽的卷发，开心地拍着手，尖叫起来——她的脸庞洋溢着喜悦，整个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我知道我的母鸡下蛋了！听听它发出的声音吧！”

跳蛙
[旁注：马克·吐温]

应一位从东部寄信给我的朋友的要求，我去找到了那个性格友善、话多的老西蒙·惠勒，按照他的要求询问了我朋友的朋友莱奥尼达斯·W·斯迈利的情况。现将调查结果附于此处。我隐约怀疑莱奥尼达斯·W·斯迈利根本是个虚构的人物；我的朋友其实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他只是猜想，如果我向老惠勒打听这件事，就能让他想起那个臭名昭著的吉姆·斯迈利，于是他会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述关于他的种种无聊故事，而那些故事对我而言毫无用处。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他的计划确实成功了。

我在安吉尔斯这个古老矿区里那间破旧的小酒馆的炉子旁，发现西蒙·惠勒正舒适地打着盹。他很胖，光着头，面容平静而温和，透着一种朴实真诚的气质。他醒来后向我问好。我告诉他，有位朋友委托我帮他打听一下他童年时的一位挚友——莱奥尼达斯·W·斯迈利的情况。据说莱奥尼达斯·W·斯迈利是一位年轻的福音派牧师，曾经住在安吉尔斯矿区。我还说，如果惠勒先生能告诉我关于这位莱奥尼达斯·W·斯迈利牧师的任何信息，我会非常感激他。

西蒙·惠勒把我逼到角落里，用椅子把我困住，然后让我坐下，接着就开始讲述下面这段冗长的故事。他始终没有微笑，也没有皱眉，声音也始终保持着开头时的那种温和语调，完全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热情。但在整个漫长的叙述过程中，却始终流露出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认真与真诚，这清楚地表明，他并非在……

他觉得自己的故事有什么可笑或有趣之处，因此视其为极为重要的事情，还将故事中的两位主人公视为才华横溢的奇才。在我看来，有个人能如此平静地讲述着这么离奇的情节却从不露笑，实在荒谬至极。正如我之前所说，我让他告诉我所知道的关于莱奥尼达斯·W·斯迈利牧师的事，他的回答如下。我让他按自己的方式继续讲，从未打断过他：

“1949年的冬天——或者可能是1950年的春天，我记不太清了——这里有个叫吉姆·斯迈利的人。我记得他刚来到营地时，那条大型水道还没有建成。不管怎样，他是个非常奇怪的人，总是对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下注，只要能找到人跟他对赌就行；如果找不到，他就改变立场。只要对方愿意，他什么都行——只要能下注，他就心满意足了。不过他运气实在好得惊人，几乎总能赢。他随时准备着抓住机会下注；无论有什么事情，他都会提出下注，并且愿意选择任何一方，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如果有赛马，他要么满面红光，要么在比赛结束时输个精光。有斗狗，他就下注；有斗猫，他也下注；有斗鸡，他同样会下注。甚至如果有两只鸟停在围栏上，他还会跟你赌哪只鸟会先飞走。如果有营地集会，他一定会去，为沃克牧师下注，因为他认为沃克是这里最出色的布道者——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沃克是个好人。就算看到一只甲虫开始移动，他也会跟你赌它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如果你接受他的赌注，他会跟着那只甲虫一直追到墨西哥，而且还能知道它要去哪儿以及要花多少时间。这里的很多男孩都见过斯迈利，他们可以告诉你关于他的事情。对他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他什么都会下注。”

那个家伙——真是最危险的人物。沃克牧师的妻子曾一度病得很重，似乎已经没救了；但有一天早上，他来了，斯迈利问他妻子的情况如何，他回答说她的状况已经好多了——感谢上帝的无限仁慈——而且恢复得相当快，只要上天保佑，她一定能康复。斯迈利没多想就说道：“唉，我敢打赌，她还是不会好起来的。”

这个叫斯迈利的人养了一匹母马——孩子们称它为“十五分钟马”，不过那只是开玩笑而已，因为实际上它的速度可比那快多了。他靠这匹马赢了不少钱，尽管它总是行动迟缓，还经常患有哮喘、瘟疫或肺结核之类的疾病。人们会让它先跑两三百码，然后再让其他马开始比赛；但总是在比赛快结束时，它才会变得异常兴奋，开始疯狂地奔跑，四肢乱动，有时甚至会腾空，有时则冲到围栏那边，同时还会咳嗽、打喷嚏、抽鼻子，弄起更多的尘土，发出更大的响声。不过它总能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冲过终点线。

他还养了一只小公狗，看上去简直不值一文，但它会故意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伺机偷东西。可一旦有钱出现在它面前，它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它的下颌会像蒸汽船的船首一样突出，牙齿也会露出来，发出凶狠的光芒。就算有其他狗来攻击它、欺负它、咬它，甚至把它扔到肩上两三次，名叫安德鲁·杰克逊的小狗也从不表现出任何不满，好像一切都在它的预料之中。赌注不断上升，直到所有的钱都被赌光了。

那只狗会突然抓住另一只狗的后腿，紧紧不放——不是要咬它，只是牢牢抓住，直到对方放弃比赛。斯迈利总是在这样的比赛中获胜，直到有一次他遇到了一只没有后腿的狗，因为它的后腿被圆锯锯掉了。当比赛进行到一定程度、赌注也用尽之后，斯迈利试图夺回自己的宠物，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上了当，那只狗已经把他困住了。他显得很惊讶，随后又显得有些沮丧，不再试图取胜，最终惨败而归。他看了斯迈利一眼，仿佛在说自己的心都碎了，这都是他的错，因为他让斯迈利去对付一只没有后腿的狗，而后腿正是它在比赛中依赖的关键。之后，那只狗一瘸一拐地走开，躺下便死了。那是一只很棒的狗，名叫安德鲁·杰克逊。如果它能活下来，一定能成名，因为它有天赋——我敢肯定，因为它根本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一只狗没有天赋，是不可能打出那样精彩的比赛的。每当我想到它最后的那一场比赛以及它的结局，就会感到难过。

嗯，斯迈利养过捕鼠犬、斗鸡、公猫之类的动物，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只要有人愿意和他打赌，他都会接受。有一天，他抓到一只青蛙，带回家后说要训练它。于是他在后院里花了三个月时间来教那只青蛙跳跃。你猜怎么着？他确实教会了它！他会轻轻推一下青蛙的背部，紧接着就能看到那只青蛙像甜甜圈一样在空中旋转——如果起跳足够好，它甚至能转几圈，然后像猫一样稳稳落地。他还训练那只青蛙捉苍蝇，让它不断练习，结果只要能看到苍蝇，它就能每次都抓住它。斯迈利说……

那只青蛙想要的只是受教育的机会，它几乎什么都能做——我确实相信它。我亲眼见过它把丹尼尔·韦伯斯特放在地板上，然后大声喊道：“苍蝇啊，丹尼尔，有苍蝇！”转眼间，它就会立刻跳起来，从柜台上抓下苍蝇，然后再重重地趴回地板上，就像一块泥巴一样。接着它会用后脚抓自己的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这正是任何青蛙都会做的事。你永远见不到像它这样谦逊又实在的青蛙，尽管它天赋异禀。在平坦地面上跳跃方面，它一次跳跃能覆盖的距离比同类的任何动物都要远。你可以明白，这在它身上可是强项；因此，只要手里有红牌，斯迈利就会赌它的钱。斯迈利为自己的青蛙感到无比自豪，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些走遍各地的人都说，它的本事超过了他们见过的所有青蛙。

斯迈利把那只青蛙养在一个小笼子里，有时会带它到城里去参加赌博。有一天，有个陌生人经过他身边，看到了那个笼子，便问道：“你笼子里装的是什么？”斯迈利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是只鹦鹉，或者可能是只金丝雀，不过不是——只不过是一只青蛙罢了。”那人接过青蛙，仔细观察了一番，又把它转来转去，然后说：“嗯——原来如此。那它有什么用呢？”斯迈利轻松地回答：“我觉得它至少有一项优点——它能跳得比卡拉维拉斯县的任何青蛙都快。”

那人再次拿起那个盒子，仔细端详了许久，然后把它还给斯迈利，故意说道：“嗯，我看不出那只青蛙有什么比其他青蛙更好的地方。”

“也许你确实看不出来吧，”斯迈利说，“也许你懂青蛙，也许你不懂；也许你有经验，也许你只是个业余爱好者而已。不管怎样，我有我的看法——我愿意赌40美元，那只青蛙一定能跳得比卡莱拉斯县的任何一只青蛙都快。”

那人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有些难过地说：“唉，我只是个外来人，也没有青蛙；不过要是我有青蛙的话，我一定会跟你打赌的。”

斯迈利便说：“没关系——如果你能帮我看一会儿盒子，我去给你找只青蛙来。”于是那人接过盒子，把他的40美元与斯迈利的钱放在一起，开始等待。

他坐在那里沉思了好一会儿，接着把青蛙取出来，掰开它的嘴，用茶匙往里面装满鹌鹑子弹——几乎装到了它的下巴处——然后把青蛙放在地上。斯迈利则去沼泽地，在泥浆中搜寻了很久，终于抓到了一只青蛙，带回来交给那人，说道：

“现在，如果你准备好了，就把它放在丹尼尔旁边，让它的前爪与丹尼尔的保持同一水平，然后我就会发令。”接着他说：“一、二、三——跳！”他和那人从后面推了推青蛙，那只新青蛙立刻跳了起来，但丹尼尔却使劲挣扎，肩膀也抬了起来——就像法国人那样，但毫无用处；他动弹不得，就像被固定在原地一样，根本无法移动。斯迈利非常惊讶，同时也感到很失望，不过他当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家伙拿走钱后便离开了；在出门时，他还故意用拇指朝丹尼的方向一指，然后很刻意地说：“唉，我看那只青蛙跟别的青蛙没什么两样啊。”

斯迈利站在那里，挠着头，低头看着丹尼好一会儿，最后说道：“我真想知道那只青蛙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它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他抓住丹尼的脖子，把他举起来，说：“天哪，它至少有五磅重吧！”接着他把丹尼倒过来，结果有两大把子弹从他体内喷了出来。看清情况后，他简直气疯了——他放下那只青蛙，追那个家伙去，但却再也没抓到他。

（这时，西蒙·惠勒听到前院有人叫他的名字，便起身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他离开时转向我说：“陌生人，你就待在这儿吧，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

不过，恕我直言，我觉得继续讲述这个名叫吉姆·斯迈利的流浪汉的故事，恐怕无法让我了解到关于莱奥尼达斯·W·斯迈利牧师的更多信息，于是我便离开了。

在门口，我遇到了回来的惠勒，他拦住我，继续说道：

“嗯，那个斯迈利有一头黄色的独眼牛，那头牛没有尾巴，只有一小截像旗杆一样的残迹……”

“哦！去死吧，斯迈利和他那可怜的牛！”我随口抱怨道，然后向那位老人道别，便离开了。

迷人的法国人

博絮埃
[旁注：圣伯夫]

至于那种幸福——他试图为我们描绘出它的真貌，即来世中灵魂所获得的纯粹属灵的、内在的幸福——他用一句话总结了这一主题的阐述，并这样定义它：始终保持警觉且心满意足的理性。这里所说的理性，是指最活跃、最明亮的那种状态，也就是脱离了感官束缚的纯粹心灵之火。

卢梭
[旁注：圣伯夫]

在18世纪，正是他让“自然情感”这一概念在我们中间流行起来。在我们的文学作品中，关于家庭生活的情感也是从他那里开始的；那种平凡、简朴、宁静而隐秘的生活，其中蕴藏着无数美德与真挚情感的财富。尽管他在某些描述中使用了低俗的用语，谈到了抢劫和食物之类的话题，但人们还是愿意原谅他，因为他总在追寻那首古老的童谣——虽然他只记得其中的旋律和一些零散的歌词，但他一直渴望找回它。即便年事已高，每当他想起那首歌时，仍会感受到一种令人愉悦的慰藉！

茹贝尔
[旁注：圣伯夫]

对他而言，品味就是灵魂的文学良知……

在那个时代，于贝尔先生属于那种最细腻、最具独创性的诚实之人——这类人仅存在于旧社会之中：他们既无野心也无嫉妒心，充满好奇心，闲暇时便专注地观察一切，且毫无私心，对一切美好事物都抱有兴趣，堪称真正热爱美好事物的爱好者。柏拉图认为，“交流与了解——这才是私人生活中最重要的幸福所在。”这类善于启发与引导人才的人，在法国几乎已经消失，因为那里的每个人都选择了某种职业。于贝尔先生说：“我们应当始终让头脑中保留一块空闲的空间，以便为朋友们的观点提供暂时的容身之处。与那些大脑里只有被填满的格子、无法容纳任何外部信息的人交谈实在令人难以忍受。让我们拥有一颗友善的心与思想吧。”

*****

生活是一种责任；我们必须尽可能地将其当作一种乐趣来对待，就像对待其他所有责任一样。如果上天只要求我们以愉悦的态度去珍视生活，那我们就必须以最优雅的方式履行这一责任，不断点燃那团神圣的火焰，在享受其带来的温暖的同时，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接到“够了”的指令为止。

德乌德托夫人
[旁注：圣伯夫]

在我们所提到的那些年份里——也就是1800年之前的几年——这位迷人的老妇人的沙龙里聚集了时尚界与哲学界的精英们——他们其实从未完全离开过那里。可以说，德乌德托夫人的理想生活始终围绕着蒙莫朗西山谷展开。

让-雅克的炽热忠诚将她的形象以不朽的文字刻在人们的心中。在那里，她那如诗如画的春日景象一次次重现，她所拥有的那份清新感受也一直保持着，直至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即使在恐怖统治时期，她依然留在乡下，她的居所受到尊重，她的亲人们也纷纷围绕在她身边。德·雷穆萨夫人在描绘这位可敬的朋友时写道：“我完全可以相信，在那些可怕的岁月里，她所记得的只是那些日子带给她的更多温柔与关怀而已。”

德·雷穆萨夫人
[旁注：圣伯夫]

哦，母亲们，请尽早把孩子们围在身边吧。当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时，不妨承认自己的青春正在传递给他们。哦，母亲们，只要尽到母亲的责任，你们就会变得聪明且幸福！

狄德罗
[旁注：圣伯夫]

如果说在狄德罗的时代，《百科全书》是他最重要的社会著作，那么在当今人们看来，他最值得骄傲的成就便是率先创造了富有情感且表达有力的批评风格。正因如此，他才得以永垂不朽，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永远受到我们这些各种身份的记者们的喜爱。让我们把他视为我们的父亲，视为这种批评风格的奠基人吧。

在狄德罗之前，法国的批评风格首先是像贝勒那样，具有精确、探究且细腻的特点。费内隆则将批评视为一门优雅而精妙的艺术，而罗兰则展现了另一种风格。

那是它最有用、最真诚的一面。出于基本的礼貌，我不敢提及弗雷龙和德丰坦的名字。不过，当时的批评艺术还远未达到如此生动、丰富且富有洞察力的程度，它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灵魂。狄德罗是第一个找到这种灵魂的人。他天生倾向于忽略缺点、欣赏优点，他曾说：“比起恶行的丑陋，我更被美德的魅力所打动；我会默默地远离恶人，奔向好人。如果书中有什么美好的段落、人物形象、图画或雕像，我就会把目光停留在那里；我只能看到这些美好的东西，只能记住它们，而其他部分则几乎被我遗忘。当一切都是美好的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呢？”这种热情接纳一切的倾向——这种普遍的赞赏之情——无疑也存在危险。据说他非常幸运，因为“从未遇到过恶人或糟糕的书”。因为即便书的内容很差，他也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归咎于作者。就像炼金术士一样，他因为在熔炉里放了某些东西，就以为能从中得到黄金。然而，正是他为我们带来了对美的富有创造力的批评方式，用这种方式取代了对缺点的批评。夏多布里昂在《基督教的精髓》一书中论述文学批评时，其实也是在沿着狄德罗开辟的道路前进……

“只有我自己能享受的乐趣，对我的影响微乎其微，而且持续时间也很短。我读书、思考、写作、冥想、倾听、观察、感受，都是为了我的朋友以及我自己。即使他们不在身边，我依然会想着他们，关心他们的幸福。如果我发现了一句优美的句子，我一定会让他们知道；如果遇到精彩的段落，我就会打算把它们分享给他们。如果眼前有令人惊叹的景象，我就会不自觉地为他们构思描述的方法。我已经将所有的感官和能力都奉献给了他们；也许正因如此，一切才显得更加美好。”

那只是我的想象，我在讲述时加以夸大了而已。然而，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们有时还会责备我。

拉布吕耶尔
[旁注：圣伯夫]

那位哲学家总是乐于助人，即便在深入研究之时也是如此；他会邀请你进来，因为你说给他带来的东西比金银还要珍贵——那就是能够帮助你的机会。

安息日钟声
[旁注：佚名]

叮——叮咚！叮——叮咚！
教堂的钟声在回响，
叮——叮咚！叮——叮咚！
仿佛那些钟声在欢呼：
“多快乐啊！多快乐啊！
所有的工作都已完成，
看，豌豆和西兰花在阳光下茁壮成长；
天气既炎热又宁静，
蜜蜂在飞舞，牛儿在打盹；
来吧，闲适地休息，聊聊天，
穿着你们的周日服装。”
叮——叮咚！叮——叮咚！

叮——叮咚！叮——叮咚！
教堂的钟声欢快地响起，
叮——叮咚！叮——叮咚！

唉，该死！它们不会响吗？——
“哦，稍作休息吧！哦，稍作休息吧！
看着那些白心卷心菜在烈日下绽放，真是美妙极了；
那就坐下来，或站著，
待在早玫瑰花旁，抽着烟斗，思考着各种事情，
全都穿着你那星期天的衣服。”
叮——叮咚叮！叮——叮咚叮！

咚！咚！咚！
草地上有道影子，
咚！咚！咚！
那是最后一声钟声在提醒：
“哦，愚蠢的人啊！哦，愚蠢的人啊！
生命不过如草一般，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直到死神来临！
来吧，听我说，让我们一起祈祷吧，
书记员、学生们，都过来坐下吧，
你这个固执的蠢货！”

咚！咚！咚！

托比叔叔与苍蝇
[注：斯特恩所著]

我的托比叔叔是个能忍受伤害的人——并非因为缺乏勇气，
我在前一章已经告诉过你们，“他是个勇敢的人”。

我还要补充一点：即便有这样的机会出现，或者说有这样的情形发生——我也不会选择投靠任何人；这并非因为他头脑迟钝或愚笨，因为他对我父亲所犯下的侮辱感同身受；只不过他生性平和、温和，内心没有丝毫暴躁的情绪，一切情感都和谐地融于他的内心之中。我的托比叔叔甚至没有心意去报复一只苍蝇。

有一天吃饭时，有一只苍蝇在他鼻子周围飞来飞去，整个用餐时间都在折磨他。经过多次尝试后，他终于在苍蝇飞过时抓住了它。“我不会伤害你的，”托比叔叔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手里拿着那只苍蝇，“我不会伤你一根头发。”他抬起手，张开手掌让苍蝇飞走，说道：“走吧，可怜的家伙，为什么要伤害你呢？这个世界足够大，可以容纳你和我。”

这件事发生时我只有十岁。我不知道，是那个行为本身更符合我当时充满怜悯心的天性，从而让我全身充满愉悦的感觉；还是因为他的态度与表达方式起到了作用；又或是通过某种神奇的力量，那种充满慈悲的语气与动作协调一致，能够触达我的心扉。我只知道，托比叔叔当时教会我的关于普遍善意的道理，至今仍深深刻在我的心中。虽然我不愿贬低大学里人文知识学习对我的帮助，也不想否定此后国内外为我提供的优质教育所带来的益处，但我常常觉得，我的慈善之心有一半要归功于那一次偶然的举动。

霍布森的选择
[旁注：威廉·哈兹利特]

世界上最令人愉悦的事之一便是旅行；但我更喜欢独自出行。在室内时我可以享受社交的乐趣，但到了户外，大自然本身就足以成为我的伴侣。如此一来，我其实从未像独处时那样真正孤独过。

田野就是他的书房，自然便是他的书。

我不明白为何要边走边谈。在乡下时，我希望像当地人一样过简单的生活。我不想去批评那些篱笆或黑牛。我离开城市，是为了忘记城市以及其中的一切。也有一些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前往度假胜地，却仍带着城市的种种烦恼。我则更喜欢有足够的空间、少些干扰的环境。我喜欢独处，只是为了享受独处的感觉；我并不需要……

在独处时有个朋友，让我可以轻声说：“独处真是美好。”

旅行的精髓在于自由——完全的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思考、感受、行动。我们旅行，主要是为了摆脱一切阻碍与不便，抛开许多东西，从而远离他人。正因为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沉思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因为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沉思才能——

让它的羽翼更加丰满，让它能够自由飞翔；因为在喧嚣的都市中，它的羽翼常常会被扰乱，甚至受损——所以我才会暂时离开城市，而独自一人时也并不会感到迷茫。我不需要在马车上或别的地方有个朋友……

蒂尔伯里，与其不断交换那些无趣的东西、反复谈论那些陈腐的话题，不如让我暂时远离这些无聊之事吧。给我头顶上清澈的蓝天、脚下绿色的草地、前方蜿蜒的道路，以及三小时的步行路程才能到达晚餐地点——之后再好好思考！如果不能在这些荒凉之地找点乐子的话，实在很无聊。我会欢笑、奔跑、跳跃、歌唱以表达喜悦之情。从那片翻滚的云层中，我仿佛坠入过去的时光，在那里尽情享受，就像那个被阳光灼伤的印第安人一头扎进海浪中，回到故乡的岸边一样。那些早已被遗忘的事物，比如“沉没的残骸和无尽的宝藏”，会突然呈现在我眼前，让我重新开始感受、思考，找回自我。没有那些尴尬的沉默，也没有那些试图用俏皮话或无聊的套话来打破沉默的行为，只有内心那种宁静的沉默，才是真正的完美表达。没人比我更喜欢双关语、头韵、对比、争论和分析，但有时我还是希望没有它们。“请让我安静地休息吧！”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这些事在你们看来可能很无聊，但对我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这朵野玫瑰不也需要任何解释就能显得如此美好吗？这朵雏菊镶嵌在翠绿的叶子上，难道不会触动我的心吗？不过，如果我向你们解释它为何让我如此喜爱，你们只会微笑而已。那么，我还是把它藏在心里吧，让它陪伴我，从这里到那边的陡峭山峰，再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那样做的话，我就算不上是个好伴侣了，所以还是选择独处吧。我听说过，当心情低落时，可以独自散步或骑马，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但那似乎有失礼仪，也是对别人的忽视，因为人们总会想着要回到同伴身边去。“去吧，远离这种敷衍了事的社交！”我喜欢要么完全独自一人，要么完全为他人服务；可以说话也可以保持沉默，可以行走也可以静坐，可以社交也可以独处。我赞同科贝特先生的观点，他认为法国人边吃饭边喝酒是一种糟糕的习惯，而英国人应该一次只做一件事。所以我无法同时说话。

时而思考，时而又陷入忧郁的沉思，或是偶尔进行热烈的交谈。斯特恩说：“让我有个旅伴吧，哪怕只是为了观察太阳渐落时阴影如何变长。”这话说得真美；但在我看来，这种不断的比较会干扰事物在心中留下的自然印象，从而破坏那种美好的感受。如果你只是以一种含蓄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受，那会很乏味；而如果你非得加以解释，那就会把本应愉悦的体验变成一种负担。阅读大自然的“书”时，我们总是不得不不断为他人翻译其中的内容。在旅行中，我更喜欢采用综合式的方法，而非分析式的。我愿意先积累一些想法，然后再去仔细研究它们。我希望看到那些模糊的观念像蓟花上的绒毛一样在微风中飘动，而不愿让它们被争论的荆棘所缠住。有那么一次，我希望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行事；而要做到这一点，除非独自一人，或者与那些我不愿与之交往的人在一起。我不反对在漫长的旅途中与别人讨论某个问题，但绝不是为了寻求乐趣。如果你能闻到路边豆田里的香气，你的旅伴或许却闻不到；如果你指向远处的某个物体，他可能视力不佳，需要拿出眼镜才能看清。空气中有一种氛围，云朵的颜色中也有一种色调，它们能触动你的心灵，但你却无法解释其原因。这样一来，就不存在共鸣，只有难以满足的渴望，以及一路上挥之不去的不满情绪，最终很可能导致心情糟糕。我从不与自己争论，在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观点辩护之前，我会默认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并非因为面对眼前的事物和情境时人们就无法达成一致——这些事物可能会引发许多复杂的联想，而这些联想太过微妙精致，根本无法传达给他人。但我仍喜欢珍视这些联想，有时只要有机会远离人群，我还会紧紧抓住它们不放。在有人面前屈服于自己的情感似乎……

既不能过分夸张或做作，另一方面又必须不断解开关于我们存在的谜团，并让他人也对此产生兴趣（否则就无法找到答案），这是一项只有少数人能够胜任的任务。我们必须“让它被理解，却无需用言语表达”。不过，我的老友柯勒律治却能做到这两点。他能在夏日里用最动人的方式四处解说，将眼前的景色转化为富有教育意义的诗篇或品达式的颂歌。“他的言辞远胜于歌唱。”如果我也能用优美流畅的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想法，或许就会希望有个人与我一同欣赏那些美妙的意境；或者，如果能继续在奥尔-福克斯登的树林中听到他那回荡的声音，我会更加满足。他们拥有“我们最早的诗人所拥有的那种卓越的才华”；如果能用某种特殊的乐器记录下他们的歌声，那一定会诞生出如下的佳作：

这里有郁郁葱葱的森林，
空气同样清新宜人，
微风轻拂着蜿蜒的溪流，
到处都是鲜花，
数量之多不亚于初春，而且品质极佳；
这里有各种新的乐趣：清凉的溪流与泉水、
长满藤蔓的凉亭、洞穴与山谷；
你可以任意选择，而我则坐在一旁歌唱，
或者为你编织许多环状物，戴在你的修长手指上；
我会为你讲述爱情的故事——
关于苍白的菲比如何在丛林中遇见少年恩底弥翁，从他的眼中获得了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如何在他熟睡时轻轻地将他带到古老的拉特莫斯山顶，每晚都在那里驻足。

以兄长的光芒为山峦镀上金色，只为亲吻她最甜美的容颜。

倘若我能随心所欲地运用文字与意象，定会试图唤醒那些沉睡在暮云笼罩下的金色山脊上的思绪；然而面对大自然时，我那贫乏的想象力便萎靡下来，如同日落时的花朵般闭合了“花瓣”。我无法当场领悟什么，必须花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总体而言，美好的事物会破坏户外的美好氛围——它们应当留作餐桌上的谈资。因此我认为，羊肉是户外活动中最糟糕的“伴侣”，因为它在室内却是最佳美食。不过，旅行时确实有一个话题很有趣，那就是晚上到达客栈后可以吃什么晚餐。户外环境能激发人们的食欲，让这类谈话或闲聊更加生动有趣。每走一英里，人们对终点处食物的期待就会愈发强烈。在夜幕降临之际走进一座有城墙和塔楼的古老城镇，或是来到一个散落的村庄，看到灯光在黑暗中闪烁，之后再询问当地最好的餐饮选择，然后“在客栈里放松休息”——这些人生中的美好时刻太过珍贵，充满了真挚的幸福，绝不能因为不充分的共鸣而被浪费掉。我希望将它们独享，细细品味每一刻；日后再将它们作为话题或素材来书写。喝下整杯茶之后——那些能带来愉悦感却不会让人醉倒的茶——让茶气升腾至大脑，坐下来思考晚餐会是什么：鸡蛋加培根，用洋葱炖过的兔子，还是美味的小牛肉排！桑丘在类似的情况下曾一心想着牛蹄肉。

他的选择虽出于无奈，却也不应被贬低。在那些如画般的景致与沉思的时光之间，人们可以窥见厨房里的忙碌景象——他们正在为客厅里的绅士们准备食物。“远离吧，远离这些世俗之人！”这些时刻属于宁静与沉思，应当被珍藏在记忆中，成为日后带来愉悦思绪的源泉。

《花园闲趣》
[旁注：奥斯汀·多布森]

《一位女士与诗人》

那位女士：

诗人先生，在您穿过草坪之前，
（如果注视您有误，请原谅我），
我躲在那棵垂枝桦树后面，
看着您在花园里漫步。
我看到您在福禄考花丛旁弯下腰，
经过时摘下一枝桃金娘，
欣赏着我精心栽种的蜀葵，
还微笑着看着喷泉中细长的水流。

您在樱桃树下停了下来，
那里有我的那只爱唱歌的鸫鸟，
您好奇地观察着蜂箱，
还险些被蜜蜂蜇到；
然后——您看，我一直注视着您——您沿着那条通往西墙的步道走去，最后在桃树前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你是怎么想的？你等了这么久。
是崇高还是优雅，严肃还是讽刺？
是一首莫里斯风格的希腊-哥特式歌曲？
还是一首充满柔情的丁尼生式抒情诗？
告诉我吧。只要语言的声誉仍在流传，
那个花园中的座位就会如同——
那位才华横溢的布兰克创作诗歌的那个地方一样令人瞩目。

诗人
[旁注：奥斯汀·多布森]

夫人，您那不加批判的眼光，
总能在那些记载着小丑格言的文字中看到美好之处，
或许这些格言甚至比圣人的教诲更为有趣……
我只会遵从您的意愿；如果您愿意的话，
我希望能为您献上一些像胡德那样奇思妙想、
像普雷德那样欢快的诗篇。

不过，尽管人们普遍认为
我们唯一的使命就是为万物命名、
并为“居所”之类的概念编织梦想；
但请相信，也有些毫无意义的日子，
那时，无论是大理石、黄铜还是羊皮纸，
都无法让那些萦绕在诗人脑海中的诗句带来任何价值。

恐怕，空洞的东西比韵句更多，
无意义的事物比歌曲更多，充斥着一切；
那“极度狂热”的眼睛，有时也会在眼眶中安静地休息；
而——残酷的真相是——对于那些思维始终无法平静的人而言，“河岸边的报春花”实在毫无吸引力可言。

变幻无常的缪斯啊！就像女子一样，她有时也会厌倦追求她的人；她虽是女神，终究还是女人，我们越追逐她，她就越会逃离；总而言之，无论情况好坏，六个月中有五个月，你那不幸的诗人都会变得和别人一样平庸，只是无法坦然表现出来罢了。

你或许以为，花园里的花香能唤起一些短暂的、美好的爱情回忆——那些来去匆匆的爱情往事，那些在杜鹃鸟换声时诞生的、在苹果尚未变红时就已消逝的浪漫气息……本应成为一部长篇史诗的内容，却几乎不足以填满一首十四行诗。

又或者你以为，午后的轻风与鸟儿的鸣叫、摇曳的树枝，能让这些景象变成更动听的抒情诗。

否则，那些呈之字形生长的果树枝条
会让人想起那些弹奏竖琴的少女们、
圆润的歌声以及吟诵的咒语，
还有中世纪果园里的花朵——

真是时髦至极。唉，散文真是糟糕！
我那漂泊不定的幻想只会回到
那座红墙环绕的教区住宅，
那里是我毫无风度的童年时光开始的地方：
我爬上钟表，戏弄鱼儿，
在山毛榉树间追逐小猫，
直到日益强烈的欲望让我渴望
那些慢慢成熟的桃子。

三颗桃子。就连三位美神所拥有的桃子
也未必能比得上它们的美丽：
我不想看，但还是去了；
我在欲望与责任之间挣扎；
我感受到了那些被财产法则束缚的人的痛苦；
这种冲突让我的理智陷入混乱，
于是我半心半意地吃下了它们……

或者两颗吧。随即，绝望感油然而生——
因为其中一颗已经腐烂了——
这让我想要寻找某个森林中的隐居之地，
在那里隐藏起来，被人遗忘，
身披兽皮，身上沾满浆果的污渍，
无需使用刷子或清洗身体……
但在我找到那个隐居之地之前，命运便将我交给了执行者。

我曾经见过一切，除了现在。那扭曲的微笑，出现在年迈的园丁桑迪的脸上；我那如学者般瘦削的父亲，如此安详，仿佛是最温和的生物；我看见了——啊！——我又看见了我那可怜又令人心疼的母亲；随后，想起那根手杖，我后悔自己丢下了另一根。

麦考利的机智
[旁注：麦考利]

我没有那位宰相那样的博学头脑。他确实堪称半个所罗门——几乎无所不知，从雪松到牛膝草皆在掌握之中。

他的思维方式使得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事物似乎很重大，而重大的事物则显得微不足道。

查理二世的海军中有绅士，也有水手；但水手算不上绅士，绅士也成不了水手。

他的想象力就像鸵鸟的翅膀，能让他奔跑，却无法飞翔。

……米勒夫人养着一个花瓶，那些愚蠢的人常把糟糕的诗作放入其中；而杰宁汉姆则写出适合放进米勒夫人花瓶里的诗篇。

他们从拜伦勋爵的诗歌中提炼出一种伦理体系，这种体系融合了厌世情绪与享乐主义，其两大准则便是憎恨邻居以及贪恋邻居的妻子。

克兰福德
[旁注：盖斯凯尔夫人]

首先，克兰福德是由女人们掌管的；所有拥有房屋且租金达到一定标准的人都是女性。如果有夫妇决定在镇上定居，那个男人总会不知所踪——要么因为是克兰福德晚间聚会中唯一的男人而吓得不敢出现，要么就被说成是在部队里、船上，或是整周都忙于在距离这里仅20英里的德拉姆布尔镇上的商业活动。简而言之，无论那些男人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在克兰福德。就算他们在那儿又能做什么呢？外科医生虽然要往返30英里才能到达工作地点，但并非每个男人都能成为外科医生。为了保持花园里鲜花盛开、没有杂草；为了吓走那些透过栅栏偷看花朵的小男孩；为了赶走那些趁大门未关而闯进花园的鹅；为了无需繁琐的推理或争论就能解决所有文学与政治方面的问题；为了清楚地了解教区里每个人的状况；为了让女仆们井然有序地工作；为了以某种“专横”的方式善待穷人，以及在彼此遇到困难时给予真诚的帮助——克兰福德的女人们已经足够胜任这一切了。正如其中一位女士曾对我说的那样：“男人在家里实在是个麻烦！”尽管克兰福德的女人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行踪，但她们对彼此的意见却毫不在意。事实上，由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甚至可以说是怪癖，因此很容易发生言语上的冲突，但不知为何，她们之间仍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友善关系。

克兰福德的女人们偶尔会有一些小争吵，不过只是通过几句尖刻的话语和愤怒的摇头来表达不满，这些争吵刚好足以阻止事情进一步恶化而已。

他们努力让自己的生活保持丰富多彩，避免变得过于单调。她们的着装风格完全不受时尚潮流的影响；正如她们所说：“在克兰福德，大家都认识我们，那我们穿什么衣服又有什么关系呢？”而当她们外出时，理由也同样充分：“在这里，没人认识我们，那我们穿什么衣服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们的衣物材质通常都很不错，而且很朴素；大多数人甚至和泰勒小姐一样注重整洁。不过我可以保证，英格兰最后出现的那种红色丝绸雨伞，就是在克兰福德被看到的——而且当时没人对此露出笑容。

我可以证明，那里有一把非常漂亮的红色丝绸雨伞，一个没有兄弟姐妹陪伴的年轻处女会在下雨天撑着它去教堂。伦敦有红色丝绸雨伞吗？在克兰福德，人们有着拥有第一把红色丝绸雨伞的传统；小男孩们会围在它周围，称其为“穿在裙子里的棍子”。那很可能就是我描述的那种雨伞，由一位强壮的父亲为孩子们撑着；而那个可怜的小姑娘——作为所有兄弟姐妹中的幸存者——几乎无法独自撑起那把伞。

此外，还有关于拜访和回访的规矩，这些规矩会以极其严肃的态度告知所有可能住在镇上的年轻人，就像每年在廷沃尔德山上宣读马恩岛的古老法律那样：

“亲爱的，我们的朋友已经来询问你今晚旅途后的情况了”（其实只是15英里的路程，坐的是绅士的马车）；“明天他们会让你休息一下，但毫无疑问，第二天他们就会再来拜访；所以12点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12点到3点是我们规定的回访时间。”

等他们来过拜访之后：

“已经是第三天了；亲爱的，我敢说你妈妈一定告诉过你，从收到拜访到回访之间绝不能超过三天时间。”

“另外，你绝对不能停留超过十五分钟。”

“那我要看手表吗？要怎么知道十五分钟过去了呢？”

“亲爱的，你必须时刻记住时间，不要在交谈中忘记它。”

由于大家都牢记着这个规则，无论是在接听电话还是拨打电话时，都绝不会谈论任何引人入胜的话题。我们只会说些简短的客套话，并且始终遵守时间。

我想，克兰福德镇上有一些人很穷，生活颇为艰难；但他们就像斯巴达人一样，总是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困境。我们谁也不谈论金钱，因为那个话题与商业贸易有关。虽然有些人很穷，但我们都是贵族。克兰福德的人们有着友善的团队精神，当有人试图隐藏自己的贫穷时，他们就会忽略这些不足之处。比如，当福雷斯特夫人在她的小住宅里举办聚会时，有个小女孩请求把茶盘从下面拿出来，打扰了坐在沙发上的女士们。大家都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继续谈论着家务事和礼仪，仿佛我们都认为这位女主人有一个正规的仆人队伍、第二张餐桌，还有管家和总管，而不是那个曾经在慈善学校工作的少女——她的手臂又短又红，如果没有女主人的暗中帮忙，根本不可能把茶盘搬上楼。而那位女主人则装作不知道送来了什么蛋糕，其实她心里清楚，我们也清楚，而她也知道我们知道，我们还知道她知道我们知道。整个早上，她都在忙着制作茶点面包和海绵蛋糕。

这种普遍存在却无人承认的贫穷状况，以及那种被广泛认可的节俭作风，其实并非坏事；将这些优点引入社会的各个层面，定能带来极大的改善。例如，克兰福德的居民们很早就会回家，由持灯人引领着，大约在晚上九点左右踏着木屐返回家中；而整个小镇在十点半左右就都进入梦乡了。此外，在晚上的聚会中提供任何昂贵的食物或饮料都被视为“粗俗”的行为（在克兰福德，这可是个严重的过错）。杰米森夫人所准备的只有威化面包、黄油和海绵饼干而已；尽管她曾是已故格伦米尔伯爵的嫂子，却依然秉持着这种“优雅的节俭”作风。

“优雅的节俭！”真是很容易就陷入克兰福德的用语习惯啊！在那里，节俭永远是“优雅的”，而花钱则永远是“粗俗且炫耀的”；这种观念让我们感到无比安心与满足。我永远忘不了当那个名叫布朗的上尉来到克兰福德并公开宣称自己很穷时的情景——他并非在关上门窗后低声告诉密友，而是在大街上用响亮的军嗓大声宣告自己的贫穷，还以此作为不租某栋房子的理由。克兰福德的妇女们本来就已经因为有个男人闯入她们的领地而感到不满了。他不过是个领半薪的上尉，还在附近的铁路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而这个小镇的人对此极力反对；如果再加上他身为男性，又与那家令人讨厌的铁路公司有联系，还敢如此厚颜无耻地声称自己贫穷——那他确实应该被送到考文垂去……我们心照不宣地认为，那些与我们平等相处的朋友，绝不会因为贫穷而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我们步行去参加聚会或从聚会回来，那只是因为夜晚天气很好，空气清新而已，而非其他原因。

轿椅价格昂贵。如果我们选择印花布料而非夏季用丝，那只是因为更喜欢容易清洗的材质；诸如此类，直到我们忽视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属于经济条件一般的人。当然，那时我们不明白，为何有人能将贫穷视为毫无耻辱之事。然而，布朗船长还是在克兰福德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尽管大家原本都决定不去拜访他，但他还是被邀请了。大约在他搬到镇上一年后，我再次造访克兰福德时，惊讶地发现他的观点竟被当作权威来引用。就在12个月前，我的老朋友们还极力反对任何拜访这位船长及其女儿们的提议；而现在，他甚至能在12点之前这个被视作禁忌的时间进入那里。的确，他是为了在生火之前查明烟囱冒烟的原因，但即便如此，布朗船长仍毫不畏惧地上楼，用过大的声音说话，还像个随和的人一样拿房子开玩笑。他对那些接待他时表现出的轻视以及各种琐碎的礼节缺失视而不见。尽管克兰福德的女士们态度冷淡，他依然保持友好；对于那些带有讽刺意味的恭维，他也真诚地回应；凭借他那男子汉式的坦率，他战胜了人们因他不愿承认自己贫穷而产生的抵触情绪。最终，他出色的常识以及解决家庭难题的能力，让他成为了克兰福德女士们心目中的权威人物。他自己则依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受欢迎程度，就像他之前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一样；我相信，有一天当他发现自己的建议竟受到如此高度的重视，以至于一些他只是开玩笑说出的意见也被认真对待时，他一定很吃惊。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位老太太养了一头奥尔德尼牛，她把那头牛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只要去拜访她哪怕短短十五分钟，都会听到关于这头牛的乳汁有多美味、智力有多高的种种赞美之词。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贝琪·巴克小姐的这头牛，而且都对她怀有好感。

奥尔德尼岛上的居民们对这只可怜的奶牛深感同情，当它在不经意间掉进石灰坑里时，大家都非常难过。它发出响亮的呻吟声，很快就被发现了并获救；但在此期间，它的毛发几乎全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皮肤，看起来又冷又可怜。大家都很同情它，不过也有几个人因为它那滑稽的模样而忍不住笑出来。贝琪·巴克小姐则悲痛欲绝，据说她甚至考虑给它用油洗澡。这个办法可能是她向别人寻求建议时得到的，但无论是否真的有人提出过这个建议，布朗船长都断然反对，他说：“夫人，如果您想让它活下去，那就给它穿上一件法兰绒马甲和法兰绒裤子吧。不过我的建议是，立刻杀死这只可怜的动物。”

贝琪·巴克小姐擦干眼泪，衷心感谢了布朗船长。她立即开始行动，不久之后，全镇的人都会来观看那只穿着深灰色法兰绒衣服的奥尔德尼奶牛回到牧场去。我自己也多次见过它。在伦敦，您见过穿着灰色法兰绒衣服的奶牛吗？

布朗船长在城镇边缘有一栋小房子，他和两个女儿一起住在那里。我第一次离开克兰福德后再次回到这里时，他应该已经六十多岁了。不过他身材结实、肌肉紧实且富有弹性，头部保持着军人般的挺拔姿态，步态轻快，因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他的长女看起来几乎和他同龄，这表明他的实际年龄比看上去的要大。布朗小姐大概四十岁左右，脸上带着病态、疲惫的表情，似乎青春的欢乐早已从她身上消失。即便在年轻时，她的外貌也应该相当普通且五官平平。杰西·布朗小姐比她姐姐小十岁，容貌也要漂亮得多。她的脸圆圆的，还有酒窝。詹金斯小姐曾经激动地说过……

针对布朗上尉——原因我稍后会告诉你们——她说：“是时候让杰西小姐不再露出酒窝了，不必总是试图表现得像个孩子。”的确，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孩子气；我想，即便她活到一百岁，那股孩子气也会一直存在。她的眼睛又大又蓝，直直地盯着你看；鼻子长得不整齐且短粗，嘴唇则红润有光泽；她的头发也是一排排的卷发，这更凸显了她那孩子气的模样。我不知道她美不美丽，但我喜欢她的脸庞，大家都喜欢，而且我觉得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酒窝。她的步态和举止有些像她父亲；任何细心观察的女性都能发现两姐妹在穿着上的细微差别——杰西小姐的服装比布朗小姐的每年贵大约两英镑。对布朗上尉来说，两英镑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就是我第一次在克兰福德教堂见到布朗一家时所留下的印象。我之前曾见过这位上尉——那是在他通过简单改造烟道解决了烟囱冒烟的问题之后。在教堂里，他在唱晨祷歌时戴着双片眼镜，然后挺直身子，高声欢快地歌唱。他的歌声比那个声音尖细微弱的老人还要响亮——我想，那个老人因为上尉低沉有力的嗓音而感到不满，于是声音变得越来越高亢。

离开教堂后，这位风度翩翩的上尉对两个女儿极为体贴。他会向熟人点头微笑，但在帮助布朗小姐撑开雨伞、帮她拿走祈祷书，并耐心等待她用颤抖的手提起裙子走过湿漉漉的道路之前，他不会与任何人握手。

我好奇克兰福德的女士们在聚会时是如何与布朗上尉相处的。过去，我们常常庆幸在纸牌聚会上不必应付任何绅士，也无需找人交谈。我们为那些宁静的夜晚而欢欣不已；由于喜爱优雅、厌恶世俗之人，我们几乎说服自己：男人就是“庸俗”的象征。因此，当得知我的朋友兼女主人詹金斯小姐要为我举办一场聚会，而且布朗上尉和两位布朗小姐也会受邀出席时，我实在很好奇那个晚上的情形会如何发展。像往常一样，白天时就已经摆好了绿色桌布的纸牌桌；当时是十一月的第三周，天色大约在四点左右就暗下来了。每张桌上都摆放着蜡烛和崭新的纸牌。火已经生好，勤快的女仆也收到了最后的指示。我们穿着最漂亮的衣服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打火机，随时准备在有人敲门时立刻点燃蜡烛。在克兰福德，聚会是一种庄重的庆典，女士们身着最华丽的服饰聚在一起，显得格外愉悦。有三个人到齐后，我们就开始玩“优先权”游戏，而我则不幸地成了第四个参与者。接下来的四个人则被安排到另一张桌子旁。不久之后，我早上经过储藏室时看到的那些茶盘就被摆在了每张纸牌桌的中央。那些瓷器极为精致，旧式的银器在抛光后闪闪发光，不过食物却极其简单。当茶盘还放在桌上时，布朗上尉和两位布朗小姐走了进来。显然，不知为何，这位上尉很受在场所有女士的欢迎。他一出现，女士们紧锁的眉头便舒展开来，尖锐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布朗小姐看起来病恹恹的，情绪低落至极。杰西小姐则像往常一样微笑着，似乎和她父亲一样受欢迎。他立刻安静地承担起男人的角色，照顾每个人的需求，为那些杯子空了或没有黄油吃的女士服务，减轻了女仆的负担。而他做这一切时，态度始终十分得体。

强者照顾弱者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始终是个真正有担当的人。他玩牌时极为认真，仿佛那些微不足道的赌注就是大笔金钱；而在关心陌生人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那受苦的女儿——我确信她正在受苦，尽管在很多人眼里她可能只是显得易怒而已。杰西小姐不会玩牌，但她会与那些闲坐着的人交谈，而在她到来之前，那些人还挺容易生气的。她还会在一架破旧的钢琴前唱歌，我觉得那钢琴年轻时应该是一架小钢琴。杰西小姐唱《哈泽尔迪恩的乔克》时有点走调，但我们都不懂音乐，只有詹金斯小姐故意不合节奏地打拍子，装作在为歌曲伴奏的样子。

詹金斯小姐这么做真是很好，因为不久前我还看到，由于杰西·布朗无意中透露自己有个在爱丁堡当店主的叔叔——也就是她母亲的兄弟——这让她非常恼火。詹金斯小姐试图用一阵剧烈的咳嗽来掩盖这个消息——因为贾米森夫人就坐在离杰西小姐最近的牌桌旁，如果她发现自己和一个店主的侄女同处一室，会怎么说、会怎么想呢！但杰西·布朗（正如我们第二天早上所共识的那样，她毫无分寸感）还是重复了那个信息，并向波尔小姐保证，她可以通过自己的叔叔轻松得到所需的相同品质的设得兰羊毛，“因为我叔叔拥有爱丁堡所有商店中最齐全的设得兰商品。”为了让我们不再听到这些话，詹金斯小姐才提议播放音乐；所以说，她为歌曲打拍子真是太好了。

九点一刻，当托盘里再次摆满饼干和葡萄酒时，大家开始聊天、比较牌局、讨论每局的胜负。过了一会儿，布朗上尉又展示了一些文学作品。

“你读过《匹克威克外传》吗？”他问道。（当时该书正在分册出版中。）“真是棒极了的作品！”

詹金斯小姐是克兰福德一位已故牧师的女儿。凭借着大量手写的布道稿以及相当丰富的神学书籍，她自认为是个有文学素养的人，因此将任何关于书籍的讨论都视为对自己的挑战。于是她回答说：“是的，我读过它；事实上，可以说我已经把它读完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布朗上尉问道，“它不是非常出色吗？”

在如此追问之下，詹金斯小姐不得不开口。

“我得说，我觉得它远远比不上约翰逊博士的作品。不过，也许作者还年轻吧。让他坚持下去，如果他能以那位伟大的博士为榜样，谁知道他会取得怎样的成就呢。”这显然让布朗上尉无法平静接受；在詹金斯小姐说完话之前，我就看到他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那完全是另一类作品，亲爱的夫人，”他开始说道。

“我完全明白，”她回答道，“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布朗上尉。”

“请允许我为您朗读一下本月刊中的某个片段吧，”他恳求道。“我今天早上才拿到它，我想在场的其他人应该还没读过。”

“随您便吧，”她无奈地坐下来说道。他便朗读了山姆·韦勒在巴斯所讲的那个故事。我们当中有些人笑得很开心，而我因为还待在屋里，所以不敢笑。

詹金斯安静地坐着。当那段时间过去后，她转向我，以一种庄重的口吻说道：

“亲爱的，去书房把《拉塞拉斯》拿给我。”

我把书拿给她后，她又转向布朗上尉——

“现在让我为您朗读一段内容，然后在场的各位就可以判断，您更喜欢博兹先生还是约翰逊博士了。”

她用高亢而庄严的嗓音朗读了拉塞拉斯与伊姆拉克之间的对话。读完后，她说：“我想，现在我有理由认为约翰逊博士才是更出色的小说家了。”布朗上尉紧闭双唇，敲打着桌子，但并未出声。她觉得应该再给对方一些打击。

“我认为大量印刷作品是庸俗的，有损文学的尊严。”

“《漫游者》是怎么出版的呢，夫人？”布朗上尉低声问道，我觉得詹金斯小姐根本听不见。

“约翰逊博士的文风是初学者的典范。我刚开始学习写信时，父亲就向我推荐过他的作品——我正是以他的风格为基础形成了自己的写作风格；我也推荐它给您的喜爱之人。”

“如果他放弃自己的风格，转而采用那种浮夸的写作方式，我会为他感到非常遗憾。”布朗上尉说。

詹金斯小姐将此视为对个人的侮辱，而布朗上尉却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在她和她的朋友们看来，书信写作才是她的强项。我曾见过她在寄信前的半小时里，在黑板上反复撰写和修改许多封信件。

她向朋友们保证这保证那；而正如她所说，约翰逊博士正是她在写作时的榜样。她以庄重的姿态回应着布朗船长的最后一句话，每个音节都强调得清清楚楚：“比起博兹先生，我更喜欢约翰逊博士。”

据说——我无法证实此事的真实性——有人听到布朗船长低声说道：“该死的约翰逊博士！”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那他后来也感到后悔了，因为他走到詹金斯小姐的扶手椅旁，试图用一些更有趣的话题来逗她交谈。但她态度坚决。第二天，她又说了我之前提到的关于杰西小姐酒窝的话。

萨莉·辛普金的哀歌；或约翰·琼斯的猫儿颂
[旁注：胡德]

“哦！那是什么东西，飞快地滑了过来？
那是我的琼斯的画像，只画到了腰部。

“这画像并不真实，因为蓝色的裤子呢？
哦，琼斯，我亲爱的！——唉，我的琼斯，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哦！亲爱的萨莉，你说得对——
你所看到的那一半，
其实是我的另一半，
被鲨鱼咬走了！”

“哦！萨莉，鲨鱼做事总是半途而止，
却又能做到彻底！
在一处咬一口似乎就够了，
可我却被咬成了两半。

“你知道，我曾经只属于你，
但现在却要与鲨鱼共享！
不过先不说这个了——此刻对我来说，
我既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

“唉！死亡在海洋中制造出了奇异的‘分离’，
它将我与你分开，甚至也将我自己分开。

“不必担心我的鬼魂会在夜里出现来缠扰人，
因为我的鬼魂根本无法行走——哎！我的双腿
已在数里之外！

“主啊！试想，当我四处游动、寻找那艘船时，
鲨鱼会突然咬走我的一半身体，
而我甚至毫无察觉。

“一半在这里，另一半则在哥伦比亚附近：
哦！萨莉，现在整个大西洋都成了我的‘腰带’。

“但现在，再见了——永别了！
我已经解开了死亡那可怕的谜题。”

我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我注定要中途停止。

约翰·塞尔登的闲谈录
[注：约翰·塞尔登]

老朋友才是最好的。詹姆斯国王总喜欢穿自己的旧鞋，因为那样最舒适。

*****

有时，无论是对自己的仆人还是其他地位较低的人，过分讲究礼节反而是不合理的。有一位贵族与一位绅士正在交谈，这时有个男孩牵着一头小牛从他们身边经过。贵族对绅士说：“你且看我让这个男孩放开他的小牛。”说着便朝那个男孩走去，以为他会摘下帽子，但男孩却根本没理他。见状，贵族说道：“喂，你难道不认识我吗？为何不表示尊敬？”男孩回答：“如果您能扶住我的小牛，我就摘下帽子。”

*****

詹姆斯国王对一只苍蝇说：“我拥有三个王国，而你非得飞进我的眼睛里吗？”

马克是如何被卖掉的
[注：马克·吐温]

自我揭露往往并不令人愉快，但有时候，做出这样的忏悔反而能让人感到一丝解脱。我现在想卸下心中的重负，不过我觉得自己这么做更多是因为渴望……

我之所以想要指责别人，只是因为我想为自己受伤的心寻求慰藉罢了。（我不知道“慰藉”究竟是什么，但我觉得这是描述这种心情的恰当用词——因为我从未见过所谓的“慰藉”。）您应该还记得我最近在纽瓦克为克莱奥尼亚协会的年轻会员们做演讲吧？至少我是这么做的。那天下午，我正在与其中一位年轻人交谈，他告诉我，他的叔叔由于某种原因，似乎永远失去了所有情感。这位年轻人含着泪说道：“唉，要是我能再看到他笑一次该多好！要是我能再看到他哭泣该多好！”我被深深打动了。我实在无法承受痛苦。

我说：“把他带到我的讲座上来吧，我会帮他开导的。”
“哦，要是您能做到该多好啊！只要您能做到，我们全家都会永远感激您，因为他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哦，我的恩人，您能让他说笑吗？能让那双干涩的眼睛流下泪水吗？”
我深受感动，说道：“孩子，把那个老人带过来吧。我的讲座里有一些笑话，如果他还能笑的话，这些笑话一定能让他发笑；就算没用，还有别的笑话，要么让他哭，要么把他气死。”于是那年轻人向我表示感谢，趴在我的肩头哭泣，然后去叫他的叔叔。那天晚上，他被安排坐在第二排的长椅上，我开始对他讲笑话。我先用轻松的笑话试探他，再用尖锐的笑话；先讲些糟糕的笑话，再讲些有趣的笑话；先用陈旧的笑话，再用新奇的笑话不断轰炸他；我全情投入地攻击他，从各个方向对他发起攻击；我怒气冲冲、汗流浃背，一直讲到声音嘶哑、筋疲力尽，却始终无法让他有丝毫反应——没有一丝笑容，也没有一滴眼泪！我惊呆了。最后，我在绝望中发出一声尖叫，用一个极其恶劣的笑话向他发起攻击，然后便坐下来，满心困惑且精疲力尽。
协会的主席走过来，用冷水浇我的头，问道：“为什么到最后还要继续这样做？”
我说，我只是想让那第二个排里的那个愚蠢老头笑一笑而已。

他说：“唉，你是在浪费时间罢了，因为他又聋又哑，还瞎得像只獾！”

那个老人的侄子，怎能有资格来欺负我这样的陌生人和孤儿呢？作为男人、作为兄弟，我实在要问，他这样做对吗？

新晋骑士的荣耀
[旁注：英戈尔斯比]
（仿照马蒂亚尔的作品）

大约半小时前，我遇到了一位朋友——
“早上好，杰克！”我说道；
那位新晋骑士，就像任何王子一样，只是皱了皱眉，点了点头，然后走开了；这时杰姆走了过来——“约翰爵士，您的仆人！”
“啊，詹姆斯；我们八点钟吃饭——可别迟到”——（那个卑鄙的家伙低声鞠躬）——“别让我夫人等待。”
国王就永远不会犯错吗？既然我是个罪人，那他就不惜毁掉一个诚实的商人，还毁了我的晚餐。

选自希腊神话集
[旁注：佚名]
鼻子那么长，嘴巴那么宽，还有那一排排的牙齿……

迪克稍加尝试，就能做出一个非常出色的日晷。

[旁注：韦尔斯利（已修改）]

尼西亚斯，一名医生兼音乐家，正面临严重的嫌疑。他唱歌时毫无羞耻之心，还将所有优美的音乐都毁掉。如果他给病人开药，那我们的下场也会一样——只要他发现我或你有病。

[旁注：佚名]

现在，美惠三女神有四位，维纳斯女神有两位，而缪斯女神则有十位；因为你，我亲爱的莫莉·特雷弗西斯，就相当于一位缪斯、一位美惠女神和一位维纳斯女神之和。

[旁注：梅里维尔]

迪克想擤鼻涕的时候却做不到，因为他的鼻子太长，手臂又太短。而且他打喷嚏时也从不会喊“上帝保佑我！”——因为他听不见那么远处的声音。

旧伦敦的体育活动
[旁注：斯托]

每年在“忏悔星期二”这一天，我们都会先举行儿童体育比赛。既然我们都曾是孩子，那些学童们就会带着斗鸡来给他们的主人看，整个上午他们都在享受斗鸡的乐趣；晚餐过后，所有的年轻人则会到田野里去玩球类游戏。

每所学校的学子们都手持球或棍棒；城里的贵族与富人则骑着马出来观看年轻人的比赛，同时享受看着他们展现敏捷身手带来的乐趣。大斋期的每个星期五，又有一群年轻人骑着马来到田野里，其中最出色的骑手会带领其他人。接着，市民的子弟以及其他年轻人也会带着没有武装的长矛和盾牌前来，他们在那里练习战斗技巧。许多朝臣以及贵族的随从也会在国王在场时前来观看这些比赛；胜利的希望让他们充满斗志，从而展现出自己在军事行动中的能力。

复活节期间，人们会在水面上进行战斗：一块盾牌被挂在插在河中央的杆子上，还有一艘没有桨的船，依靠水流的力量前进，船的前部站着一个年轻人，准备用长矛攻击那块盾牌。如果他能用长矛击破盾牌且自己没有倒下，那就被视为完成了壮举；但如果长矛没有折断，而他仍试图猛力冲向盾牌，就会被水流冲入水中，因为船会被潮水强力推动。而在盾牌的两侧各有一艘装满年轻人的船，他们会尽快把落水的人救上来。桥上、码头上以及河边的房屋旁，都有许多人驻足观看并欢笑……

当为城市北侧城墙提供水源的那片大沼泽地结冰后，许多年轻人就会在冰上玩耍；有些人则会在冰上行走……

无论冰面有多宽，人们仍能快速滑行；还有人把冰面弄成像磨石那么大的平面，有人坐上去后，其他人便手拉手把他拉上来，但若有人突然打滑，所有人就会一起摔倒。有些人会在脚上和脚后跟绑上骨头，再用一根小棍子推动自己，从而像鸟儿飞翔或箭从弩中射出般迅速滑行。有时，两人会拿着棍子一起滑行，一旦相互碰撞，其中一人或两人都会摔倒，难免受伤；有人会折断手臂，有人则折断腿，但那些渴望在战斗中展现勇气的年轻人仍会进行这样的训练。许多市民则喜欢养鹰和猎犬，因为在米德尔塞克斯、赫特福德郡、整个奇尔特恩地区以及肯特郡直到克雷河沿岸，他们都有狩猎的自由。以上就是菲茨斯蒂芬关于各种运动的描述。

这类活动一直延续到我们这个时代，也就是通过戏剧形式来表现。例如在1391年，伦敦的教区神职人员就在史密斯菲尔德附近的斯金纳井旁上演了一部戏剧，该剧连续演了三天，国王、王后以及贵族们都出席了观看。另一部戏剧则是在1409年上演的，持续了八天，内容是关于世界起源的故事，英格兰的大部分贵族和绅士都参加了演出。近年来，这些戏剧被喜剧、悲剧、插曲以及真实或虚构的历史剧所取代，为此人们还建造了剧院、舞台等场所用于表演。此外，还有许多人喜欢养斗鸡取乐，当斗鸡在斗鸡场里搏斗时，人们会下大笔钱赌输赢，有些斗鸡场甚至是为此而特别建造的。贵族和绅士们在网球场打球，而普通人在空地或街道上也会打球。

至于市民的儿子们和其他年轻人骑着马，手持无刃的长矛和盾牌，进行一对一的战斗训练，这种做法早已不再流行。取而代之的是，他们骑在马上，向被称为“五边形目标”的靶子射击。关于这一点，我有相关的记载。

公元1253年，亨利三世在位第38年时，那些年轻的市民为了锻炼身体，组织了一场投掷游戏；表现最好的人将获得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孔雀作为奖品。由于当时宫廷设在威斯敏斯特，一些国王的仆人们不顾市民的反对也来到了现场。他们用贬低的言辞称呼伦敦人——鉴于这座城市的尊严以及它本应享有的古老特权，伦敦人其实应该被称为“贵族”。无法忍受这种羞辱的伦敦人便袭击了那些国王的仆人，并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于是这些仆人向国王告状，国王便罚那些市民支付1000马克的罚款。这些投掷游戏无论在夏季还是冬季都会被年轻人所玩，尤其是在圣诞节期间。我曾在科恩希尔、利登霍尔附近看到过这样的游戏场，那些喜欢娱乐的人会在那里比赛，谁要是没能击中目标物的宽端，就会遭到所有人的嘲笑；而那些击中了目标物的人，如果速度不够快，就会被另一端挂着的装满沙子的袋子击中脖子。在夏季，我还见过一些人乘着小船在泰晤士河上比赛，他们手里拿着棍子，前端是平的，互相碰撞，结果往往有一方或双方都会摔倒。

在夏季的节日期间，这座城市的年轻人会在田野里进行跳跃、跳舞、射击、摔跤、投掷石块或球类等运动。

至于武器的使用与防御技巧，还有专门的教师来教授这些技能。在我的编年史中可以读到，公元1222年，市民们在圣吉尔斯-因-德-菲尔德医院附近举行了防御和摔跤比赛，他们在那里与郊区的居民以及其他平民较量。此外，在1453年，还发生过一起在克拉克斯井附近针对市长的暴力事件。

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古时人们更常进行摔跤之类的运动，而近代则少见了。这座城市的年轻人也会在节庆日的晚祷之后，在主人家门口练习使用盾牌和武器；少女们则会在主人和贵妇人的注视下，敲着鼓跳舞，以赢得悬挂在街上的花环。我年轻时还能见到这些有趣的娱乐活动，如今却已消失，恐怕会有更糟糕的行为出现。至于斗牛和斗熊的活动，至今仍很盛行，尤其是在河岸边的熊园里，那里还设有供观众站立的看台。在冰上滑行现在只是孩子们的游戏；不过，现在仍有许多严肃的市民热衷于狩猎活动，他们更多是缺乏时间而非意愿去从事这项活动。

关于伦敦市民举办的庆祝活动，可在1236年，即亨利三世在位第20年时所写的记载中找到相关描述。当时市长是安德鲁·博克韦尔。普罗旺斯伯爵雷蒙德的女儿埃莉诺即将前往威斯敏斯特加冕为英格兰女王，整个城市都用丝绸装饰起来，夜晚则点满了无数灯笼和其他照明工具，还有各种庆典活动和奇特的表演。市民们也身着绣有金色和各种颜色丝绸的长袍骑马迎接国王和王后，他们的马匹共有360匹，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金杯或银杯，国王的号手则在他们前面吹奏音乐。在这些加冕仪式上，这些市民还负责倒酒，这是他们的职责。此外，在1293年，由于爱德华一世战胜了苏格兰人，每位市民都根据自己的职业举办了相应的庆祝活动，尤其是鱼贩们，他们组织了一场庄严的游行，除了其他庆典活动外，还有四匹马上驮着四条镀金的鲟鱼，另外四匹马上则驮着四条银色的鲑鱼；随后还有64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骑马跟随，他们看起来就像海里的灯光一般；最后还有一个人……

为纪念圣马格努斯，因为那天正是圣马格努斯的纪念日，他们带着一千名骑兵等等前来庆祝。

另一次庆典发生在1377年，是市民们为黑王子之子、年轻的理查德王子准备的娱乐活动，时间是在圣诞节期间。具体安排如下：在圣烛节前的那个星期天夜里，130名市民乔装打扮，骑着马，伴随着号角、短号、小号等乐器的声音，还有无数蜡烛的光亮，从新门出发，穿过契普区，跨过桥梁，经过南华克，最终抵达兰比斯附近的肯宁顿。当时，年轻的王子正与他的母亲以及他的叔叔兰开斯特公爵、剑桥伯爵、赫特福德伯爵、沃里克伯爵、萨福克伯爵以及其他许多贵族们一起待在那里。最前面有48人，他们装扮成骑士的模样，两人一组，穿着红色外套和长袍，脸上戴着漂亮的面罩；在他们之后是另外48名同样穿着红色服饰的骑士；再往后则有一位装扮得如同皇帝般的贵族；在他后面不远处还有一位装扮得像教皇一样的贵族，跟随他的是24位红衣主教，再后面还有八到十个人戴着黑色面罩，看起来并不友善，似乎是来自其他国家的使者。这些化装者进入肯宁顿后便下马，步行进入大厅。随后，王子、他的母亲以及各位贵族也走出房间来到大厅，那些化装者们向他们行礼，同时用桌上的骰子表示希望与王子一起玩游戏。无论王子如何掷骰子，他总能获胜。接着，那些化装者依次送给王子三件珠宝：一个金碗、一个金杯以及一枚金戒指，王子三次掷骰子后就赢得了这些珠宝。之后，他们又给王子的母亲、公爵、伯爵们以及其它贵族每人送了一枚金戒指，这些人也都赢了。之后大家一起享用美食，音乐响起，王子和贵族们则一起跳舞。

那些扮演小丑的人也会跳舞；当欢乐的时光结束后，他们又会再次被请喝酒，然后按来时的顺序离开。

在亨利四世统治期间的第二年，他正在埃尔瑟姆过圣诞节，当时有十二位伦敦市议员及其儿子们装扮成小丑出现，赢得了人们的极大赞赏。

关于庆典中的娱乐活动，就说到这里吧。接下来说说每年都会举办的娱乐活动。

首先，在圣诞节期间，无论国王身处何处，他的宫殿里总会有一位负责组织娱乐活动的官员；而每一位地位显赫或受人尊敬的贵族家中，也有类似的人负责安排各种娱乐活动，无论是神职人员还是世俗贵族。其中，伦敦市长以及各位郡长也各有自己的娱乐活动组织者，他们彼此竞争，看谁能为人们带来最有趣的娱乐表演，不过这种竞争并无冲突或争执。这些组织者从圣灵降临节前夜开始工作，一直持续到圣灵降临节后的第二天。在这段时间里，每家每户都会有一些精美的伪装服饰、面具以及各种娱乐活动，还会玩纸牌游戏，不过更多是为了娱乐而非盈利。

在圣诞节之前，每个人的家中以及教区教堂都会用冬青、常春藤、月桂树以及其他适合这个季节的绿色植物来装饰。街上的旗杆也同样会被装饰起来。据记载，1444年的2月1日晚上，由于雷电交加，保罗尖塔着火了，经过一番努力才将火扑灭。而在圣灵降临节前夕，康希尔区的莱登霍尔广场上，有一根用冬青和常春藤装饰的树形旗杆竖立在人行道中央，作为人们庆祝圣诞节的装饰，后来这根旗杆也被拆除了。

人们认为那是恶灵作祟，于是周围的石块都被扔到了街上以及各种房屋里，人们被这场可怕的暴风雨吓坏了。

在复活节前的那一周，人们会举行盛大的仪式，将一棵弯曲的树从森林中搬进国王的宫殿，或者送到每家有地位或用于祭祀的房屋里。

五月份，也就是五月的第一天早晨，除了那些有特殊原因无法外出的人之外，所有人都会走进美丽的草地和绿林中，享受着鲜花带来的美丽与芬芳，以及鸟儿的鸣叫声，以此来赞美上帝。爱德华·霍尔记载过这样一个例子：亨利八世在即位后的第三年，以及之后的几年里，比如在他即位后的第七年，五月的第一天早晨，他与王后凯瑟琳以及许多贵族一起从格林威治出发，前往舒特山的高地。途中，他们看到了一群身穿绿色衣服、戴着绿色头巾、手持弓箭的壮汉，人数约有两百人，他们的首领名叫罗宾汉。罗宾汉请求国王及其随从留下来观看他的手下射箭。国王同意后，罗宾汉吹了一声口哨，那两百名弓箭手立刻同时射出了箭矢；当他再次吹口哨时，他们又再次射击。箭矢呼啸着飞过，发出巨大的声响，这让国王、王后及他们的随从们非常高兴。此外，罗宾汉还邀请国王和王后及其随从进入那片绿林，在用树枝搭成的棚子里，他们享用着罗宾汉和他的手下准备的丰盛的鹿肉和美酒，大家都非常满意。还有其他各种娱乐活动，详情可参阅我提到的那本著作。

我还发现，每到五月，伦敦各阶层的民众——无论来自哪个教区，有时也会有两个或三个教区的民众联合起来——都会举行各自的庆典活动。他们会竖起五月的旗杆，举办各种军事表演，还有优秀的弓箭手、莫里斯舞者以及其他娱乐节目，让人们一整天都沉浸在欢乐之中。到了傍晚，则会有戏剧演出，街道上还会燃起篝火。

一位印度绅士写给英国朋友的信

亲爱的先生：

很久以前我就期望能得到您的帮助，可惜（唉！）始终未能如愿。借此机会，我想问问您近来的身体状况如何。我必须说明的是，我和我的两个儿子目前生活得还算不错，但那些不幸之事却日夜不停地困扰着我，让我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目前，那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也就是我的兄弟，他本应是我的亲生兄弟——正在对我提起诉讼。对于像我这样性格温和的人来说，这真是极大的羞辱。

如果我已故的父亲还有一丝理智的话，他肯定不会希望自己的遗产让我卷入这样的纷争中；他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让兄弟分享他的遗产。现在，他那尊贵的遗骨或许正在看着我如此悲惨的处境吧。不过，我还是不想再向您诉说这些烦心事了。

我听说您的长子曾在阿拉哈巴德参加了一些考试。请告知他准备报考的是哪个科目。

我的小儿子性格有些优柔寡断，目前只读到了F.A.阶段。如果他能找到一份像普通工人那样的简单工作，我会非常欣慰，因为我觉得他不可能在政府部门有所作为。他的能力其实相当不错，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以诚实的态度来履行职责。如果您能帮他找到工作，我相信他一定能取得成功。

请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多关照他吧。我还能向您请求什么呢？他现在已经24岁了，而政府规定的服役年龄是25岁，所以请您尽快为他安排工作。对此，我将不胜感激。

最近因为脚上扎了根铁刺，无法行走，所以没能去打猎。不过我的猎人们最近捕获了一些野鸭和斑鸠，但由于天气炎热，那些猎物容易腐烂，所以我没能把它们寄给您。还请原谅我的过失。不过，如果您的女儿们愿意来这里打猎的话，我会竭尽全力协助她们，甚至亲自陪同她们一起打猎。这个季节野鸭很多，只要用步枪或枪声一响，就能打倒许多野鸭。

我的大象也可以在丛林中追逐那些野兽，因为河流附近的灌木丛里藏着一些豹子。我最近就打死了一只豹子，它的尸体我已经让仆人们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如果您想要那只豹子的尸体，等去除完异味之后我再寄给您。

这里还有一种名叫野猪的动物，它们非常凶猛，用枪射击也很危险。不过我也可以为你们安排猎杀它们，因为它们会严重破坏穷人的庄稼，实在应该被消灭，毕竟它们以农作物为食，会给农田带来巨大破坏。我……

还有四匹适合骑乘的好马，我可以让您的儿子们用它们来打猎。这些马已经习惯了枪声，性格温顺且不胆怯。

请转告您的儿子们，不必带任何食物来，因为我那简陋的厨房会为他们提供一切所需的食物，还有水果之类的东西让他们充饥。

我特意准备了五六只体型庞大、力量强的公鸡和母鸡，等他们光临我的陋宅时就可以用来煮食，此外还有饼干、苏打水和威士忌。我还有一些自家制作的糖浆，味道浓郁且十分美味。如果您的儿子们和您一样不喝威士忌，那我可以用其他不会醉人的饮料来代替。请告知他们何时会来到我的陋宅，这样我就能安排好从火车站到我家10英里路程的接迎事宜。

如果您能亲自来当然更好，但无论如何也请派您的儿子们前来。

谨致问候，

您忠实的仆人

一封巴布的信

先生：

昨晚，我在城里漫步寻找晚风时，得知您办公室的巴布去世了。他留下了寡妇和悲痛欲绝的孩子们，他们要如何填饱肚子，只有天知道了。

如何呢？我恳请法官大人批准我担任这个职位。就我的资质而言，我非常擅长撰写摘要文稿，而且热衷于使用欧洲式的誓言。我不信奉那些古老先祖留下的陈腐迷信，而是会打破那些邪恶之人的偶像。如果我能获得这个职位，我和我的妻儿必将恭敬地跪下，为法官大人、法官大人的夫人以及他们未来的子孙祈祷。

您最忠实的仆人。

“带着见证的爱！”
[旁注：胡德]

他剃掉了胡须，还把眉毛染黑了，戴着补丁衣服和假发——但那就是他！哦，就是他！我们在卡文迪什广场时曾互许爱情誓言。他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嘴唇也一样动人，声音则如笛声般柔和。当他穿着主人最好的西装来与我亲密时，他看起来就像一位贵族或侯爵。即便从出生起我能活上一千年，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他对我说过的话——他有多么爱我，远远超过世上那些拥有珠宝、金银的富妇们！

当他吻我，然后叹息着与我告别时，在那最明亮的月光之下，唉，我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与小姐的茶壶和勺子告别！

遗嘱人先生
[注：查尔斯·狄更斯]

遗嘱人先生在里昂旅店租了一间房，他的卧室里只有极少的家具，而客厅则根本没有家具。他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了几个寒冷的月份，觉得那里既简陋又寒冷。一天深夜，已经过了午夜，他仍坐在那里写作，还有些工作必须在睡觉前完成。这时他发现没有煤了。煤在楼下，但他从未去过地窖；不过地窖的钥匙就放在壁炉架上，如果他下楼打开地窖，那么那些煤应该就可以算是他的了。至于他的洗衣女工，她则住在河边的某个破旧地方——当时河边还有泰晤士河上的船夫们——具体位置就在斯特兰德大街另一侧的狭窄小巷里。至于其他可能与他相遇或妨碍他的人，里昂旅店里的人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喝酒、发愁、为账单折扣或续约的事操心——总之都只关心自己的事情。遗嘱人先生一手拿着取煤桶，另一手拿着蜡烛和钥匙，走到了里昂旅店最底层的地下空间里。在那里，街上行驶的车辆发出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亮，周围的管道仿佛都被“阿门”二字堵住了，试图将其吐出来。在那些低矮的门口四处摸索却毫无结果后，遗嘱人先生终于找到了一扇挂着生锈挂锁的门，他的钥匙正好能打开它。经过一番努力才把门打开，往里一看，里面并没有煤，只有一堆杂乱无章的家具。面对这种侵犯他人领地的行为，他感到十分震惊。

他拿走那些家具后，又把门锁上，找到自己的地窖，把家具放进去，然后回到楼上。

然而，当他在凌晨五点这个寒冷的时刻上床入睡时，那些家具的影像仍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尤其想要一张用来写字的桌子，而那张专为书写设计的桌子正是堆在其中的最显眼的家具。早上，当女仆从她的住处出来为他烧水时，他巧妙地提起了地窖和家具的话题；但显然在她看来，这两个概念之间毫无关联。她离开后，他坐下来吃早餐，继续想着那些家具，这时他想起锁已经生锈了，便推断那些家具肯定已在地窖里存放了很长时间——或许已经被遗忘了，主人也可能已经去世。经过几天的思考，他始终无法从“里昂客栈”那里得到关于那些家具的任何消息，于是他变得绝望，决定借走那张桌子。就在那天晚上，他就这么做了。

拿到桌子没多久，他又想借一把椅子；有了椅子之后，他又想借一个书架；接着是沙发，然后是地毯。到那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深陷于借贷家具的泥潭”，再借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于是，他把所有的家具都借来了，然后彻底锁上了地窖。每次去过后，他都会把门锁上。他在深夜把每一件家具搬上来，每做一次这种事，他都会觉得自己像个罪人。那些家具被搬进他的房间时都是又脏又破的，而他则不得不在伦敦人都在睡觉的时候，以一种充满罪恶感的方式把它们擦干净。

遗嘱人在这间配有家具的房间里住了两三年，甚至更久，渐渐地，他开始以为那些家具就是自己的。就在某个深夜，有人走上楼梯，一只手伸到他的门边，试图找到门环……

一声低沉而庄严的敲击声响起，那声音大得足以让立遗嘱的人从扶手椅上弹起来；效果确实如此迅速。

立遗嘱的人手持蜡烛走到门口，看到一个脸色苍白、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弯着腰，肩膀很高，胸部很窄，鼻子则非常红，看起来像是那种装模作样的绅士。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外套，前面用别针而非纽扣固定着，腋下还夹着一把没有把手的伞，看上去就像在吹风笛一样。他说：“请原谅，您能告诉我……”话到此处便停住了，因为他的目光被房间里的某样东西吸引了。

“我能告诉您什么？”立遗嘱的人立刻警觉地问道。

“请原谅，”那个陌生人说，“其实我不是想问这个——里面有没有属于我的小物件？”

立遗嘱的人开始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并不知情——这时，那个陌生人从他身边溜进了房间。他以一种令立遗嘱的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逐一检查着房间里的物品：先是写字台，他说“这是我的”；接着是扶手椅，他也说“这是我的”；然后是书架，他还是说“这是我的”；最后，他掀开地毯的一角，也说“这是我的！”总之，他把地窖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检查了一遍，每件都说“这是我的！”在检查过程中，立遗嘱的人发现那个男人浑身都是酒气，而且那是杜松子酒的味道。虽然喝杜松子酒后他的言语和举止并没有变得不稳，但在这两方面他都显得十分僵硬。

立遗嘱的人处境极为糟糕，因为（据他自己的描述）他第一次彻底意识到了自己因鲁莽和轻率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他颤抖着开口说道：

“先生，我明白您有权得到最充分的解释、补偿以及赔偿。这些都会属于您。请您不要发怒，甚至不要有丝毫的不悦，让我们能进行一下简短的——”

“来点喝的吧，”陌生人打断道，“我同意。”

立遗嘱的人原本想说“进行一次安静的谈话”，但想到这个提议后便松了口气，于是改口了。他拿出一瓶杜松子酒，又忙着去取热水和糖，却发现那名访客已经喝掉了半瓶酒。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那名访客就喝完了剩下的酒，同时还不停地低声重复着：“是我的！”

酒喝光后，立遗嘱的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时那名访客站起身来，语气更加生硬地问道：“先生，早上几点比较方便？”立遗嘱的人试探着说：“十点怎么样？”“先生，”那名访客回答，“正好十点，我会准时到。”接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立遗嘱的人，然后说：“愿上帝保佑您！您的妻子怎么样了？”立遗嘱人（其实从未结过婚）满怀感情地回答：“她很担心，可怜的人，不过其他方面都还好。”说完，那名访客转身离开，下楼时还摔了两跤。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的消息了。不知他是鬼魂，还是良心的幻象，又或是与此事无关的醉汉，又或者是那些家具的真正主人，只是暂时恢复了记忆；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全回到了家中。

或者根本无家可归；不知他是途中因饮酒而死，还是此后一直沉溺于酒中；从此便再无他的消息。

一篇报纸上的短文
[旁注：马克·吐温]

令人痛心的意外——昨晚六点左右，南帕克镇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居民威廉·斯凯勒先生，像多年来一贯的习惯那样准备前往城里。唯一例外的是1850年春天那段短暂的时间，当时他因为试图阻止一匹失控的马而受伤，不得不卧床不起。他竟愚蠢地直接站在马的后方，举起双手大声呼喊，试图让马停下。其实，只要他早一点这么做，反而会更加惊吓到那匹马，使其跑得更快。这场事故对他本人来说已经够灾难性的了，而更令人难过的是，他的岳母也在场，目睹了这一悲惨场面。不过，也有可能她在事故发生时正在别的地方，因为她通常并不活跃，也不太留意周围的情况。据她自己的母亲所说，她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没有诡计，也没有任何财产，因为在1849年的火灾中，她的一切都被毁掉了。但生活本就是如此。让我们从这起悲剧中吸取教训，努力以正确的方式行事，这样当我们面临死亡时才能坦然面对。让我们把手放在心口，真诚地发誓，从今天起，我们将远离酒精。

“永远”
[旁注：卡尔弗利]

永远；不过是一个词而已！
我们粗鲁的祖先却认为它是两个词：
你能想象如此荒谬的观点吗？

永远！这个词背后隐藏着多么深重的苦难、多么疯狂的绝望啊！“永远”这两个字，其实根本无法表达那种情感。

唉，它看起来真是平淡无奇、毫无意义！它既不能让人感到悲伤或恐惧，也不能带来安慰——与真正的永恒完全不同。

哦，那个首先想到用一个有力量的词来连接分离的事物、为自己的语言增添力量的人啊：

我们为你祝福！无论你居住在何处，无论你的居所是黑暗还是明亮，你的王者之姿既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

但只要英格兰的脉搏仍在跳动，你的王座就会存在于人们的心中——你，那个创造了凯茨从未知晓的词语的人！

从此以后，印刷工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行事了，而应该直接使用那个词。

将“for”改为“ever”，让两者合而为一。
永远！充满激情的情感在昏暗的页面上投下阴影与光彩；它既甜蜜又奇妙，我想，这大概就是语法吧。
永远！不过是一个词而已！然而我们的祖先却认为它是两个词；我不确定他们是否错了，你呢？

户外
[旁注：梭罗]

每当外界环境显得荒凉时，我的精神就会愈发振奋。给我海洋、沙漠或荒野吧！在沙漠中，清新的空气与孤独感可以弥补水分与肥力的不足。旅行家伯顿这样描述沙漠：“人的情绪会变得更好；人们会变得更加坦诚、热情、好客且专注……在沙漠里，酒类只会让人感到厌恶。在那里，单纯的动物式生活反而能带来极大的乐趣。”那些在鞑靼草原上长期旅行的人则说：“一旦回到有人类居住的地区，文明的喧嚣、混乱与纷扰就会压迫我们，让我们喘不过气来，仿佛随时都会窒息而死。”每当我想要放松自己时，我就会去找最黑暗的森林、最茂密且无边无际的丛林，以及对常人而言最为凄凉的沼泽地。我把沼泽视为圣地——至圣之所。那里蕴藏着大自然的力量与精髓。荒野覆盖着原始的土壤，而同样的土壤既适合人类生长，也适合树木生长。一个人的健康需要与他的农场所需的土地面积相等的草地。

有可供他食用的丰盛肉类。一个城镇的存亡，与其说取决于其中的正义之士，不如说取决于环绕它的森林与沼泽。在一个城镇上，一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另一方则是正在腐朽的原始森林——这样的地方不仅适合种植玉米和土豆，还能培养出适合未来时代的诗人与哲学家。荷马、孔子等人正是在这样的土壤中成长起来的，而那些以蝗虫和野蜜为食的改革者，也出自这样的荒野之中。

“玛丽·鲍威尔”
[注：佚名]

日记
森林山，1643年5月1日。

十七岁生日。门口有个吉普赛女人本想告诉我我的命运，但母亲把她赶走了，说她肯定藏在牛津的某些贫民窟里，可能会给我们带来瘟疫。我真想抱怨一番；她本来答应告诉我我丈夫眼睛的颜色，可母亲说我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有丈夫，因为我太愚蠢了。父亲给了我一枚金币。我想，母亲因为那五百英镑的债务而很烦恼，父亲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笔钱。事实上，他说，一夜之间，他的全部个人财产就只有五百英镑，而他的木材资产则还有四百英镑左右；至于惠特利的地税和房产也不值什么钱，因为它们已经被抵押了，价值差不多也是那么多。此外，他还把钱借给了那些不肯还款的人，所以处境实在艰难。可怜的父亲！他能给我这枚金币真是太好了。

5月2日——表妹罗斯嫁给了罗杰·阿格纽先生。出席婚礼的有罗斯的父亲、母亲和兄弟；还有我的父母、迪克、鲍勃、哈里等人。

我、佩斯乡绅和他的女儿奥黛丽，还有罗杰少爷的一位老姑妈，以及他的一个表兄——那个背脊僵硬、耳朵很大、鼻子极长的男人。罗斯表妹看起来非常美丽——真可惜这么漂亮的女孩要嫁给这么老的男人，据说他都快五十岁了。

5月7日——波尔特里庄园又出现了新的不幸。自从国王来到牛津后，那些为国王的官员们服务的人不断向可怜的母亲的鸡鸭等家禽索要，她实在无法再承受这样的要求了。她指责我父亲被一些甜言蜜语所打动，因而变得比他原本的倾向更倾向于保王党，而我父亲当然不会承认这一点。

5月8日——一整天都在探望罗斯。她已经结婚一周了，看上去已经有了主妇的风范。我们在天还没亮时就到了希普斯科特。那里有一条又长又宽的绿色草坪，上面种着冬青树、向日葵等植物，还有一些早开的鲜花。草坪通向一座极具乡村风格的房子，房子有低矮的屋檐，门的两侧各有一扇长形的格子窗，上方还有三扇窗。这就是罗斯的房子！不过她很幸福，因为一听到克洛弗的脚步声，她就立刻跑出来，微笑着帮我下马，尽管她并没有预料到会见到我们。我们吃了凝乳和奶油，她希望现在是草莓的季节，因为她说那里有大量的草莓田。之后，我父亲和孩子们去寻找阿格纽少爷。接着，罗斯带我上她的房间，一边走一边唱歌。那间又长又低的房间里满是花香。我说：“罗斯，能成为这座漂亮小屋的女主人，就算嫁给像罗杰少爷那样年纪大的男人也未必是件坏事吧。”“年纪大？”她说道，“亲爱的莫尔，你可不能认为他年纪大啊，他才42岁而已；而我才23岁呢！”她看起来如此认真又可爱，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5月9日——母亲去了桑福德。她希望能让约翰叔叔把钱借给父亲。父亲说让她试试看吧。当她竭尽全力、甚至比许多女人都更努力地想要帮助处于困境中的父亲时，实在难以用讽刺的微笑来劝阻她；不过，她略带苦涩地说，这大概就是我们女性的命运吧。她让父亲记住，她已经给他带来了三千英镑，并询问那些钱用了什么。父亲回答说，那些钱用来养活九个健康的孩子，以及维持一个勤劳丈夫的生活开销了；于是，她亲了父亲一下，便不再追究。我现在拥有钥匙，可以自由支配一切，这让我非常高兴；但孩子们却吵着要吃甜点，父亲则说：“莫尔，要记住，谨慎比勇敢更重要。”

母亲离开后，我走进围场，用面包喂小马驹们。当它们忙着往罗宾的口袋里塞东西时，迪克牵出了两匹小马，让我骑上一匹，然后我们在草地上和乡间小路上欢快地奔跑，由我领路。就在霍尔福德小路的转弯处，我差点撞上一位正走在篱笆下的绅士，他穿着整洁得体的服装，面容极为俊美，头发是漂亮的淡棕色，又长又柔顺，垂在肩上。克洛弗坚硬的额头几乎撞到了他的胸口，但他却像岩石一样稳如泰山。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迪克，微笑着与我的弟弟交谈，看来他认识弟弟。之后他转身从我们身边走过，不时抚摸着克洛弗那蓬乱的鬃毛。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迪克让我骑上小马时，我的裙子实在太短，不适合骑马；不过我还是抬起脚，让克洛弗啃了点草，然后走到另一侧，而那位新朋友仍站在我们中间。他送了我一些野花，并询问它们的名字。当我告诉了他之后，他说我懂得的比他多，尽管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不错的植物学家。我们就这样继续聊着篱笆里的各种草药，我说有些草药的名称真是很美妙，而且我觉得……

亚当为乐园里的所有动物都起了名字，也许夏娃则为所有的花朵命名了。他认真地注视着我，轻声说道：“真漂亮。”接着，迪克问他来自伦敦的消息，他的回答似乎有些保留，不时用那双明亮而深思的目光看着我。最终，我们在小路的拐弯处分别了。

我问迪克他是谁，他告诉我他叫约翰·弥尔顿先生。

十四行诗
[注：J.K.斯蒂芬]

那里有两种声音：一种来自深渊；
它聆听着暴风雨中的雷鸣之音，
时而咆哮，时而随波涛的低语而起伏，
时如鸟鸣般清脆，时又在睡梦中悄然消失。
另一种则来自一只年老愚笨的羊；
它发出单调而重复的叫声，
表明“二加一等于三”，
也说明草是绿色的、湖水是潮湿的、山峰是陡峭的。
华兹华斯，这两种声音都属于你：有时，从你那优美的诗篇中，
高尚的思想会迸发出来；
而其他时候——天哪！我宁愿完全不懂字母表，
也不愿写出像你那些糟糕至极的废话。

短诗
[注：马修·普赖尔]

我欠约翰的恩情实在深厚；
可惜约翰却认为应该将此事公之于众：
这样一来，我和约翰之间的恩怨就彻底了结了。

没错，每个诗人都是傻瓜——
内德可以证明这一点；
要是内德的逆向法则能够证明所有傻瓜都是诗人，那该多好啊。

约翰逊博士在宫廷里
[旁注：博斯韦尔]

1767年2月，约翰逊的生活中发生了一件极为非凡的事情，这件事满足了他对君主制度的热情，每当朋友询问时，他总喜欢详细讲述这件事的经过。那就是他有机会在女王宫的图书馆里与国王进行私下交谈。他经常光顾那些宏伟的房间以及那些珍贵的藏书，他认为这些藏书的数量和种类之丰富，远远超出了任何人能在国王在位期间收集到的程度。图书管理员巴纳德竭力为他提供一切便利，让他能尽情享受阅读的乐趣——这样，他在闲暇时就有了一处非常理想的场所。

国王得知他经常来此之后，便希望有人能在约翰逊博士下次来到图书馆时及时通知他。于是，下次约翰逊再次来到这里时，正当他坐在火炉旁专心阅读一本书时，巴纳德便悄悄走到国王所在的房间，按照国王的指示告知了他约翰逊博士的到来。

他当时正在图书馆里。国王说自己有空，会去见他；于是巴纳德先生拿起国王桌上的一支蜡烛，为国王照亮前行的道路，他们穿过一连串的房间，最终来到通往图书馆的一扇私门前，那把钥匙在国王手中。进入图书馆后，巴纳德先生急忙走向仍在专心研究的约翰逊博士，低声对他说：“先生，国王来了。”约翰逊立刻站起身来。国王走近他，态度十分友善。

国王首先表示知道他有时会来图书馆，接着提到听说约翰逊博士最近去过牛津，问他是否喜欢去那里。约翰逊回答说，他确实喜欢偶尔去牛津，但也很高兴能回来。国王又问他们在牛津都做些什么。约翰逊回答说，他们的工作态度并不尽如人意，不过好在有些方面已经有所改善——他们对印刷工作有了更严格的规范，目前正在印刷波利比乌斯的著作。国王又问牛津和剑桥哪个的图书馆更好。约翰逊回答说，他认为博德利图书馆比剑桥的任何图书馆都要大；同时补充道：“不管我们的藏书量是否比剑桥多，我们都会像他们那样好好利用这些书籍。”当被问及奥尔索尔斯图书馆和基督教会图书馆哪个更大时，他回答说：“除了博德利图书馆之外，奥尔索尔斯图书馆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国王说：“没错，那是公共图书馆。”

国王还询问他是否正在写作。约翰逊回答说没有，因为他已经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世人了，现在需要通过阅读来获取更多知识。国王似乎是想鼓励他依靠自己的知识作为原创作家继续努力，于是说道：“我觉得你不太会抄袭别人的作品吧。”约翰逊则说，他认为自己作为作家已经尽到了责任。“我应该……”

“我也有同感，”国王说道，“要是你的文笔没这么好就好了。”约翰逊对此对我说：“没人能给出比这更美好的赞美之词了；而这样的赞美本就适合由国王来表达，确实令人难忘。”在约书亚·雷诺兹爵士的家中，另一位朋友问他是否对这番极高的赞美作出了回应，他回答说：“没有，先生。既然国王已经这样说了，那就如此吧。我岂敢与我的君主互相客套呢？”或许，没有哪个在宫廷中度过一生的人能像约翰逊在这次事件中所表现出的那样，展现出如此优雅且得体的礼貌风度……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约翰逊始终以极大的敬意与国王交谈，但语气依然坚定而充满男子气概，声音洪亮，绝没有那种在社交场合或客厅里常用的谦恭语调。国王离开后，约翰逊对国王的谈吐与友善态度显得非常满意。他对巴纳德先生说：“先生们，他们可以随意评价国王，但他确实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绅士。”后来他又对兰顿先生说：“先生，他的举止简直就像路易十四或查理二世那样高尚的绅士。”

在约书亚·雷诺兹爵士的家中，约翰逊的朋友们围在他身边，想听他讲述这次难忘的对话。约瑟夫·沃顿博士以坦率活泼的态度不断催促他详细讲述。 “来吧，先生，这可是件有趣的事，请务必告诉我们详情。”约翰逊愉快地答应了。

他告诉他们：“我发现国王希望我多说话，于是我就尽力多说话。我觉得能得到君主的交谈是一种荣幸。首先，人就不会轻易动怒——”这时有人打断了他，实在可惜，因为他本可以进一步说明许多好处。

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心灵的力量既被激发而全力运转，又因敬畏之情而得到约束。

兰多尔风格
[旁注：兰多尔]

伊安瑟啊，那些小烦恼从你身边溜走，
就像阳光照耀下的河面上的微浪；
你的快乐如同草地上的雏菊般绽放，
被摘下后又会立刻重新生长，依旧欢快如初。

*****

梅特卢斯是个情人：据说他的听觉比视觉还要迟钝。
他离开的日子即将到来；
在那个夜晚与心上人相会时，
科琳娜轻柔而深情地叹息道：
“没有我，你还会这么幸福吗？”
梅特卢斯天真地回答道：
“科琳娜！哦，科琳娜！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

辛格尔顿单腿搭在宽大的扶手椅上，阅读伏尔泰的作品；
每当读到一段精彩的妙语时，
他就会叫道：“我得说，这确实不错。”

他花了整整半个小时，用形而上学的方式来解释为何会是这样。

*****

“我为何微笑？”听到你这么说，
“再过一个月，就是最短的一天了！”
无论哪个月份，最短的一天，都是与你共度的美好时光。

*****

岁月流逝，总会带走我们的一些东西，
我们只能用叹息将它们吹得更远。

智慧与幽默
[旁注：哈兹利特]

没有缘由的笑声是最可笑的，而那些总爱笑的人则最为烦人。那些刻意装作爱笑的人，和那些刻意装作机智的人一样令人厌恶且厌烦：前者总是找事情来笑，后者则总是无缘无故地笑。过度的轻浮与过度的严肃一样不可取。斯宾塞在《闲湖少女》中很好地刻画了这类人物：

谁会试图为树叶的轻微颤动而发笑呢？

那些对所见的一切都感到惊讶的人，必定是极其无知或愚蠢的；而那些期望一切都能符合自己标准的人，则必定是极度自负的。小丑和白痴总是不停地笑。

各种场合之下，那种希望别人认为自己风趣幽默的常见缺陷往往会在乡村的整个家族中蔓延，这让他们的邻居们极为烦恼。面对眼前的一切时若能察觉到其中的矛盾之处，那并不说明此人具有高超的理解力或敏锐的洞察力，反而反映出其心性与态度的轻浮与不严肃，使得他们无法将不同的想法有条理、一致地联系起来。这是由于想象力的天然粗糙与急躁所致，这种想象力无法正确地将任何事物融入自身之中。那些总是大笑的人，最终只会露出尴尬的笑容，因为他们无法让别人也跟着笑。同样，刻意装出机智的样子会逐渐使人心变硬，破坏良好的交往氛围与礼貌规范。接连不断的美好事物会让普通的对话无法继续下去。对于一个玩笑，唯一的回应就是另一个玩笑；即便可以这样不停地开玩笑，也会让旁观者失去耐心，让说话的人筋疲力尽。机智是谈话中的调味品，而非谈话的内容本身。

冬日之恋
[旁注：奥斯汀·多布森]

在长满浆果的冬青丛间，
乌鸫向画眉鸟吹响了口哨：
“那只眼睛明亮的小贝拉去了哪儿？
看啊，斑胸鸟，看看雪地上——
那些是不是她纤细的脚印，
在灌木丛旁蜿蜒而行？”

画眉鸟则继续啄食着浆果。
“不必看了，黄嘴鸟；
小时前的小弗兰克就在那儿，
冻得半死，还在雪地里等待着。”

他那未成熟的胡须已被霜雪染白——
“呵呵，真是有趣的配对时刻啊！”

“你想要什么？”山雀叽喳问道；
“这就是人类愚蠢的行为方式。我看着他们亲昵低语，仿佛他们认为春天的象征就是雪；如果人们能像我们一样安排自己的爱情，就能避免这种矛盾了。”

“不，闲话精，”知更鸟说道，“我不喜欢他们那种不假思索的做法。而且，我已经听够了，足以证明他们的爱情足以抵御冰雪——‘何必等待呢？’他说，‘何必等到五月，当爱情就能温暖冬日之时呢？’”

心理照片集
[旁注：马克·吐温]

我从纽约的出版商那里收到了一张印刷精美的问卷，上面有空白处需要填写答案。我被要求填满这些空白。这些问题的设计目的在于揭示一个人内心最隐秘的特质，而他在整个过程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被审视，等到一切结束后，他的“性格”也就永远暴露无遗了。多张这样的问卷被装订在一起，就被称为“心理照片集”。只有在我牧师的保证下——即这能帮助年轻人了解真实的我，让他们有机会变得像别人一样——我才会愿意填写那些空白。我的性格其实并不出众，但我愿意为了公共利益而放弃它。我并不夸耀自己的性格，只是想说，这是我通过努力才塑造出来的而已。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我总是在一些不固定的时间独自学习，除了在普通学校和大学里学到的知识外，没有其他任何学习资源。我填写的内容如下：

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颜色？——绝不是米色。
树木？——任何结出“禁果”的树。
一天中的某个时刻？——闲暇时光。
香水？——百分之百的香水。
美的风格？——与本人相同的风格。
男性及女性名字？——女性名为M’aimez（Maimie），男性名为Tacus和Marius。
画家？——画标志的画家。
诗人？——罗伯特·布朗宁，当然是在他思维清醒的时候。
女诗人？——蒂莫西·蒂特科姆。
散文作家？——诺亚·韦伯斯特，法学博士。
小说中的角色？——拿破仑家族的人。
历史人物？——希律王。
适合阅读一小时的书？——《罗斯柴尔德手册》。

如果不是自己，你希望成为谁？——一个能获得丰厚养老金的流浪犹太人。

你认为什么是幸福？——让所有的纽扣都完好无损。

你认为什么是痛苦？——口袋里的鸡蛋碎了。

你最讨厌什么？——（我讨厌什么？）

你最害怕什么？——暴露在众人面前。

你认为自己的独特之处是什么？——饥饿感。

人性所能拥有的最崇高的情感是什么？——爱上自己爱人的敌人。

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是什么？——“无罪。”

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尽量在自己生命的终结时刻不在场。

你的座右铭是什么？——要有美德，那样你就会显得与众不同。

钓鱼的格言
[注：伊萨克·沃尔顿]

学者啊，让我告诉你：有一天，第欧根尼与朋友一同去逛乡村集市。在那里，他看到了彩带、镜子、开坚果的工具、小提琴、玩具马，以及许多其他奇珍异物。在观察了这些以及构成乡村集市的种种东西之后，他对朋友说：“天哪，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是第欧根尼根本不需要的！”的确如此，很多人为得到那些他们并不需要的东西而苦恼不已。

有谁能够指责上帝没有赐予他足够的东西来让他的生活幸福呢？当然没有；因为人天生就满足于少有的东西。然而，几乎找不到一个不抱怨自己有所欠缺的人；其实，他们所缺的不过是自己的欲望罢了——也许只是希望自己的邻居不要不敬或奉承他们而已。这样，本可以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我们却给自己制造麻烦。我听说过一个人因为自己不够高而生气；还有个女人因为镜子无法让她看起来像邻居那样年轻漂亮而打碎了镜子。我还认识另一个人，上帝赐予了他健康与财富，但他的妻子生性暴躁，而丈夫的富有又让她变得贪财。因为她有钱，所以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她都非要坐在教堂里最尊贵的位置上；当这个要求被拒绝后，她就挑起与另一个同样富有的邻居的争执，最终演变成了诉讼。由于两人都很有钱，自然都坚持自己的意愿。这场由贪心引发的争执在第一个丈夫在世时一直持续着；之后，他的妻子不断抱怨、发怒，直到自己也因这些行为而陷入痛苦之中，最终死去。这些所谓“富有”的人，因为缺乏谦逊和感恩的心，他们的财富反而成了惩罚；因为只有拥有这些品质的人才能让我们幸福。我认识一个人，他身体健康、富有，还有好几栋漂亮的房子，家具也一应俱全。但他总是让自己和家人不停地搬来搬去。当朋友问他为何频繁搬家时，他回答说：“是为了在某栋房子里找到满足感。”但了解他性格的朋友告诉他：“如果他想在任何一栋房子里找到满足感，那他就必须抛弃自我；因为满足感只存在于谦逊而宁静的灵魂之中。”如果我们仔细阅读《马太福音》中救主的话语，就能明白这一点。他在书中说：“有福的……”

“要心存怜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得到怜悯。心灵纯洁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能见到上帝。心灵谦卑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属于他们。”还有：“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将拥有大地。”这并不是说温柔的人就得不到怜悯、见不到上帝、得不到安慰，最终也无法进入天国；而是在此期间，唯有他们能够以谦逊、快乐的心态，满足于善良的上帝所赐予的一切，从而迈向天国。他们没有那些认为自己应得更多更好的纷乱、怨恨或不安的想法；当看到别人拥有比上帝所分配给他们的更多的荣誉或财富时，他们也不会感到烦恼，而是以谦逊与满足的态度接受自己所拥有的，这种平静甚至让他们的梦境都令上帝和自己都感到愉悦。

苹果
[旁注：拜伦]
当牛顿看到苹果落下时，他在那短暂的惊愕中——据说（我可不愿为任何圣人的信仰或计算结果背书）——找到了证明地球在自然旋转的法则，即“万有引力”；而自亚当以来，他便是唯一一个能通过苹果的坠落来理解这一原理的人。

一点道德建议
[旁注：悉尼·史密斯]
人们会因为多么愚蠢的原因而自杀，实在令人惊讶。最微不足道的拒绝、最琐碎的争执，或是情绪上的波动……

胃部的问题，似乎总能成为使用剃刀或绳索的借口。我鄙视那些自我毁灭的人。活下去吧，直面黑暗；走过去看看，你会发现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很多时候甚至根本不存在——因为随着你前进，它就会消失。任何傻瓜都可能选择自杀。当你陷入忧郁时，首先应该检查一下身体，用大黄和甘汞来治疗，同时请药剂师来帮忙；一点软骨卡在错误的位置，过早食用蛋奶制品，或是摄入过多醋栗，都可能让头脑变得混乱，从而引发对人生最痛苦的思考。

凌晨两点，睡醒后，我就会被恐惧所折磨，感觉生活的重担压在心头。我根本无法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孩子；我的儿女们将会沦为乞丐！我还将眼睁睁看着我所爱的人遭受世人的嘲笑与轻蔑！——但是，停止吧，你这悲伤的家伙，这个模仿约伯的人，告诉我你吃了什么？不是有汤和三文鱼吗？接着是一盘牛肉，还有鸭肉、布丁、用啤酒稀释的奶油奶酪、红葡萄酒、香槟、鸡汤、茶、咖啡，还有核果吗？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你还在谈论心灵和人生的苦难！这类问题不需要深思，只需要用氧化镁来治疗。对生活要有短期的看法。在这个时代，我该怎样照顾这么一大家子孩子呢？我这样想着，过着充满绝望、毫无希望的生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困难都消失了。有个叔叔去世了，留给我一些钱；有个阿姨也去世了，又给了我更多钱；我的女儿嫁了个好人家；我还得到了两三个工作机会，没过多久就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你也会如此的。每个人都有会死的叔叔和阿姨；朋友也会出现；时间会带来无数对你有利的机会；遗产也会从天而降。因为二十年内可能发生的好事此刻还没有发生，就坐下来懊恼不已，实在是很愚蠢的行为。

一个人所能获得的最大幸福，莫过于培养对阅读的热爱。如果学习方法不当，学习过程往往会变得枯燥无味。我并不为谈论自己而道歉——因为我是匿名写作，没人知道我是谁；即便有人知道了，也未必能因此受益。不过，每个人在基于自身经验发言时，都会更加坚定有力。我一次会读四本书：比如在周一、周三和周五的早晨读一些古典著作，而在同一天的晚上则阅读《法国历史》。周二、周四和周六则阅读莫斯海姆或拉德纳的作品，这些天的晚上则读雷诺兹的讲演集或伯恩斯的游记。此外，我还总是备有一本诗集以及一本小说，以便在不想读其他东西时阅读。有时我会把一些法文内容先翻译成英文，第二天再重新翻译一遍。这样，我就有七八件事情同时进行着，这种多样性带来的乐趣能够避免因长时间专注于同一本书而产生的沉闷感。我并非建议这样做就能成为学识渊博的人，而是希望借此让人变得更加快乐。

没有什么比仁慈更能提升人的精神状态了。仆人和普通人总围绕着我们；只要努力适度地取悦每一个人，这种努力就会逐渐让我们的心态变得更加愉悦。快乐具有很强的反作用力：如果你给予他人快乐，自己也会感受到它。通过友善的态度给予他人的快乐，往往会以加倍的形式回到自己身上。要想保持快乐，就不能只有一個生活的目标，而应该有多个小的目标。那些从早到晚都表现得像绅士一样、对上级表现出些许谦逊、并始终努力缩小与穷人和无知者之间差距的人，他们的精神状态会不断得到提升，幸福感也会随之增加。

我认为灯光是提升人们情绪的绝佳手段。点着两支已经熄灭的蜡烛，怎么可能让人感到快乐呢？即便一个人品德高尚、聪慧善良，但仅有两支蜡烛终究无法振奋人的精神。每晚，我所处的房间都会像海上大战胜利后的城镇一样灯火通明；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与熊熊火焰之下，根本不可能心情低落——无数美好的景象会在脑海中浮现，我甚至能想象那些蓝色的小恶魔们就像被看门人追赶的顽童一样四处逃窜。

帕廷顿夫人
[旁注：悉尼·史密斯]

至于上议院会阻止议会改革这一可能性，我觉得这是人类想象中最荒谬的想法。我并非有意无礼，但上议院试图阻碍改革进程的行为，让我强烈想起了西德茅斯的那场大风暴，以及当时帕廷顿夫人的表现。1824年的冬天，那座城市遭遇了严重的洪水——潮水涨到了惊人的高度，海浪不断冲向房屋，一切都有被摧毁的危险。在这场可怕的风暴中，住在海滩上的帕廷顿夫人出现在自家门口，拿着拖把和刷子，努力把海水挤出，试图阻挡大西洋的冲击。大西洋的力量实在强大，帕廷顿夫人的力量则微不足道。她或许擅长处理些小水洼或积水，但绝不该去与风暴抗衡。各位先生们，保持冷静与坚定，你们一定能战胜帕廷顿夫人。

马克是如何编辑一份农业报纸的
[旁注：马克·吐温]

我接手那份农业报纸的临时编辑工作时，心里并非没有顾虑。就像一个水手不会毫无犹豫地执掌一艘船一样。但当时我的处境使得薪水成了重要的考量因素。该报的正式编辑要去度假，于是我接受了他的条件，接替了他的职位。

能够再次开始工作真是种享受，整个星期我都满怀愉悦地工作着。报纸付印后，我焦急地等待了一天，想看看自己的努力能否引起人们的注意。黄昏时分，当我离开办公室时，楼梯下有一群男人和男孩立刻散开，为我让出道路。我听到其中有人说道：“就是他！”这一幕自然让我很高兴。第二天早上，我又在楼梯下看到同样的人群，还有零星的人站在街道上，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当我走近时，他们又散开了，我听到有人说：“看看他的眼睛！”我假装没注意到自己所引起的关注，但实际上心里很高兴，还打算把这件事写信告诉我的姑妈。我走上短短的楼梯，靠近门时听到欢快的声音和响亮的笑声。打开门后，我瞥见两个面容朴实的年轻男子，他们看到我后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接着便冲破窗户逃走了。我感到十分惊讶。

大约半小时后，一位留着长胡子、面容端正却略显严肃的老先生走了进来，在我的邀请下坐了下来。他似乎有心事。他摘下帽子放在地上，从帽子里拿出一块红色丝帕以及一份我们的报纸。

他把报纸放在膝上，一边用手帕擦拭眼镜，一边问道：“您就是新来的编辑吗？”

我回答说是的。

“您以前有过编辑农业类报纸的经验吗？”

“没有，”我说，“这是我的第一次尝试。”

“很可能吧。那您在农业方面有实际经验吗？”

“没有，我想我没有。”

“我就知道会这样，”那位老先生说着，戴上眼镜，用严厉的目光看着我，同时把报纸折成合适的形状。“我想把让我产生这种预感的文章读给您听。就是这篇社论。请听一下，看看是不是您写的：‘千万不要拔萝卜，那样会伤害它们。最好派个男孩上去摇动那棵树。’您觉得怎么样？——因为我真的觉得是您写的。”

“思考一下？我觉得这很好，很有道理。我毫不怀疑，仅在这个镇上，每年就有数以百万蒲式耳计的萝卜因为在未完全成熟时就被拔出来而毁掉，如果当时派个男孩上去摇动那棵树的话——”

“去你的！萝卜又不是长在树上的！”

“哦，确实不是，对吧？那是谁说它是长在树上的呢？那句话只是比喻而已，完全是比喻。任何懂点常识的人都会明白，我的意思是让那个男孩去摇动藤蔓。”

这时，那老人站起身来，将报纸撕成碎片，还用脚踩碎它们，同时用拐杖打碎了几样东西。他说自己连牛都不如聪明，然后冲出去并摔上了门。总之，他的行为让我觉得他似乎对什么事情很不满。但由于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我根本无法帮助他。

不久之后，一个身材高瘦、头发垂到肩上的家伙冲进了屋子。他脸上长满了好几天的胡须，他指着嘴唇，低头倾听着，一动不动。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仍然继续倾听。还是没有声音。接着，他在门上转动钥匙，小心翼翼地朝我走来，直到距离我很近时才停下来。他专注地打量了我的脸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报纸，说道：

“就是你写的吧？快读给我听——快一点！让我安心吧，我实在难受。”

我开始朗读。随着文字从我的口中吐出，我能看到他的表情逐渐放松，脸上的焦虑也消失了，平静与安宁如同慈祥的月光般笼罩着他的面容：

“瓜诺鸟是一种不错的鸟，但饲养它需要格外小心。引进的时间不应早于六月，也不应晚于九月。冬天时，应把它们放在温暖的地方，这样它们才能孵化出幼鸟。

“显然，今年的粮食生长季节会不理想。因此，农民们最好在七月而非八月就开始种植玉米和荞麦。”

“关于南瓜——这种果实很受新英格兰内陆地区居民的喜爱。他们制作果饼时更喜欢用南瓜，而非醋栗；在喂牛方面，他们也更倾向于选择南瓜，因为它的饱腹感更强，更能满足牛的需求。在橙科植物中，南瓜是唯一能在北方茁壮成长的可食用植物，当然葫芦以及一两种南瓜类作物除外。不过，将南瓜种在庭院里与灌木一起种植的做法已经逐渐不再流行了，因为现在大家都认为南瓜不适合作为遮荫树。”

“随着天气变暖，雄鹅也开始产卵了——”

那个激动不已的听者立刻朝我走来，想要和我握手，他说：

“好了，这样就行了。我现在知道自己没事了，因为你已经把我读过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了。但是，陌生人，今天早上我第一次读到这段文字时，我心想：尽管朋友们一直严密监视着我，但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些事。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于是我发出一声足以让两英里外的人听到的吼叫，然后就出去想找人杀掉——因为我知道迟早会走到那一步，还不如现在就动手。我又把其中一段内容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烧掉了自己的房子，然后开始行动。我已经打伤了好几个人，还有一个人被我逼到了树上，只要我想就能抓住他。不过我还是决定顺道过来，确保一切万无一失；现在一切都确定了，我得说，那个在树上的家伙真幸运。要是我回去的话，肯定就会杀了他。再见了，先生，谢谢你，你让我如释重负。经过你那篇关于农业的文章的考验后，我的理智依然完好无损，我知道现在没有什么能动摇它了。再见了。”

听到这个人所干的那些伤害他人、纵火的行为，我感到有些不安，因为我实在无法不对此感到忧虑。

那些不过是他们的帮凶罢了。但这些念头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因为主编进来了！（我心想：如果你按照我的建议去埃及的话，或许我还有机会插手这件事；可你不愿意，现在你就在这儿了。我早料到你会这样。）

主编看起来既悲伤又困惑，情绪低落。

他看了看那个暴徒以及那两个年轻农夫造成的破坏，然后说道：“这真是件糟糕的事——极其糟糕。黏液瓶子碎了，还有六块玻璃窗，一个痰盂和两个烛台也坏了。但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些。这份报纸的声誉受到了损害——恐怕是永久性的损害。的确，以前从没有过如此高的订阅量，报纸的发行量也从未这么大过，知名度也从未这么高过；但是，谁愿意因为自己的疯狂而出名，靠自己的愚蠢行为来获利呢？朋友，我是个诚实的人，外面到处都是人，还有些人趴在围栏上，等着看你的样子，因为他们认为你疯了。读了你的社论之后，他们确实有理由这么想。那些社论简直就是新闻业的耻辱。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觉得自己能够编辑这样的报纸？你似乎连最基本的农业知识都不懂。你说犁沟和耙子是同一样东西；你还谈到奶牛的换毛期；还因为黄鼠狼的顽皮性格以及捕鼠的本领而建议将其驯养起来！你说只要给蛤蜊播放音乐，它们就会安静下来，这种说法完全是多余的——毫无意义。没有什么能打扰蛤蜊的，它们始终都保持安静，根本不在乎音乐。唉，朋友啊！如果你把愚昧无知当作自己的人生目标，那你也别想获得比今天更高的荣誉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说七叶树作为一种商品越来越受欢迎，这种说法纯粹是为了毁掉这份报纸。我希望你立刻放弃这份工作离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休假了——我实在无法享受……”

要是我有那个位置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你坐我的椅子。我会一直站着，生怕听到你接下来会提出什么建议。每当我想到你会在“景观园艺”这一板块下讨论牡蛎养殖的事，我就完全失去耐心了。我希望你离开。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说服我再去度假。唉！你为什么不说自己根本不懂农业呢？

“告诉你吧，你这个玉米杆、卷心菜，还有你这个花椰菜的混蛋！我从来没听过这么无情的言论。我从事编辑工作已经十四年了，还是第一次听说编辑报纸就必须懂什么知识。你这个萝卜头！那些二流报纸的戏剧评论是谁写的？不就是一群被提拔起来的鞋匠和学徒药剂师吗？他们对好演技的了解就跟我对好农业的了解一样多，仅此而已。谁来为书籍写评论？就是那些从未写过书的人。谁来撰写关于金融领域的深度报道？就是那些根本不懂金融的人。谁来批评印第安人相关的军事行动？就是那些连战争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没用战斧参加过战斗、也没从家人身上拔箭来生火的人。那些呼吁戒酒、大声疾呼反对饮酒的人，是些直到死都不会再喝一杯酒的人。而那些负责编辑农业类报纸的人，你们这些山药啊！一般来说，都是那些在诗歌、黄色小说、情节剧、城市新闻等领域失败后，才暂时转而从事农业工作的人罢了。你还想跟我讲什么关于报业的事情？先生，我可是从最基层做到最高层的，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懂得越少，就越爱大放厥词，拿到的薪水也就越高。天知道，如果我当初是个无知又无礼的人，而不是有教养且谦逊的人，或许就能在这个冷酷自私的世界里出人头地了。那我先告辞了，先生。既然我已经被这样对待……”

你这样对待我，我完全愿意离开。但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也完成了合同规定的任务……我说过能把报纸的发行量提高到两万份，如果再多给我两周时间，我一定能做到。那样一来，你们的报纸就会拥有有史以来最优质的读者群——里面不会有任何一个农民，也不会有连西瓜树和桃树都分不清的人。这次破裂关系的损失者是你们，而不是我，Pie-plant。再见了。

然后我就离开了。

一个糟糕的家伙
[旁注：匿名]

要是所有我吻过的女孩们的名字
都能一一被记录在册的话，
天哪！那肯定会让大家都说：
“老乔·盖真是个糟糕的家伙！”
在让我的脑子变得混乱之前，
请想想那些我曾经在篱笆后、门后亲过的女孩们吧——从三四个开始，一直到更多……
波莉·波特、特里克西·特罗特、格蒂·吉拉德、扎里·兹利、苏珊·泽特尔、康妮·凯特尔、黛西·多布尔、拉拉·李、赫斯特·霍利、金妮·乔利、内莉·诺瑟姆、范妮·韦尔，还有库姆普顿·雷吉斯的所有女孩们——该死，我可把她们全亲过了！

当我去上主日学校的时候，
那个高个子女孩会把我抱到她的膝盖上，
我们互相亲吻。

安妮，还有那些在学校里读书的姑娘们，当然，还有那些脸蛋微红的年轻学者们。在果园里，在堆垛之下，我亲吻了她们所有人——波莉·波特、特里克西·特罗特、格蒂·吉拉德、扎里·兹利、祖珊·泽特尔、康妮·凯特尔、黛西·多布尔、拉拉·李、赫斯瑟·霍利、金妮·乔利、内莉·诺瑟姆、范妮·瓦尔，还有库姆普顿·雷吉斯的所有姑娘们——我全都亲过她们！

没有哪条小路能绕过这些地方，但没人能听到我亲吻的声音；在整个教区里，也找不到一扇门是我曾经亲吻过的。现在，尽管我拄着拐杖，背也弯成了弓形，风湿病也不再给我带来困扰，因为所有那些年老的姑娘们见到我时都会激动不已！牙齿掉光的波特、患痛风的吉拉德、脚有问题的兹利、眼睛斜的凯特尔、耳聋的多布尔、走路一瘸一拐的李、声音沙哑的霍利、脸色发黄的乔利、脾气暴躁的诺瑟姆、贪吃的瓦尔，还有库姆普顿·雷吉斯的所有老姑娘们，愿上帝保佑她们，我全都爱她们！

布鲁克菲尔德先生年轻时
[注：W.H.布鲁克菲尔德]

亲爱的维纳布尔斯：

尽管英国的邮政服务向来不靠谱，而且政府还有窃取所有私人信件供国王阅读的恶习，但你17日寄来的那封信还是成功避开了邮局的检查，最终送到了我手中。考虑到种种情况，这封信实在令人欣慰。

你最近频繁来信，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上一次收到的信是来自阿尔索普的——我们曾在那里待了六周。你知道，那里有6万册书。我全都读过了，只有一本用梵语方言写成的小册子除外，那是某个学识渊博但令人遗憾的是属于异端印度教派的家伙所写的，其内容充满亵渎之词，旨在证明梵天的头发并非全都是光亮的。

我们去了城里看戏，而当时正是人们热衷于批评戏剧的时期。那场演出让我非常满意。我坐在威灵顿公爵旁边，他还特意为我拿了一壶波特酒。当《马加比传》中唱到“看，征服者来了”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我站起身来鞠躬——但觉得此处并不适合再做更夸张的表示。国王演唱加冕颂歌的表现极为出色，维多利亚公主则吹奏了《扫罗记》中的《死亡进行曲》，不过效果或许不如她平时那么好。不过大家都认为最精彩的还是麦考利所朗诵的《赞美上帝与第二天》。结束后，我变得更加明智了，同时也更加悲伤。

上周，伍斯特主教在这里待了两天。他含着泪恳求我接替他的职位成为主教。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考虑这件事，也审视自己是否适合承担这样的职责——但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按照场合的要求，详细地回复说他应该先来见我……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作者
[注：刘易斯·卡罗尔]

尊敬的高级审查员：在一次关于我们宴会上相关话题的闲聊中，您偶然对我说，龙虾酱“虽然是对比目鱼而言不可或缺的调味品，但并不完全有益健康”。

其实它完全有害健康。我从来都是不情愿才点它的；每次吃第二勺时，都会担心自己会做噩梦。这自然让我想到了数学，以及大学为进行这一重要学科中的计算工作所提供的条件。

由于校董会成员们被要求（无论是亲自出席，还是通过信件）考虑克拉伦登信托基金提出的建议，以及所有其他值得探讨的人事或非人事方面的问题，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建议：拥有有顶的建筑物对于进行数学计算来说是非常必要的；事实上，牛津的天气变化无常，因此在户外进行需要静心工作的活动实在很不合适。

此外，由于学生们之间会互相交谈，他们往往无法在彼此相邻的地方进行精确的数学计算；因此，这些计算工作需要不同的房间，这样那些话多得难以控制的人——这类人在社会的各个领域都存在——就可以被妥善地隔离起来。

目前，列出以下必要条件或许就足够了；如果资金允许的话，还可以增加其他条件：

A. 一个用于计算最大公约数的巨大房间；另外可以再设一个小房间用于计算最小公倍数，不过这个房间也可以省略。

B. 一块用于放置根式并练习其提取操作的空地：建议将平方根单独存放，因为它们的尖角容易损坏其他根式。

C. 一个用于将分数化简为最简形式的房间。该房间应配有储藏室，用于存放化简后的最简分数；这些储藏室也可供全体本科生使用，以便“保存最简形式”。

D. 一个可以调暗光线、并配备魔法灯的较大房间，用于展示小数在运算过程中的变化过程。该房间还可以设置带玻璃门的柜子，用来存放各种表示法。

E. 一条经过围栏隔离且经过精确平整处理的狭长区域，用于研究渐近线的性质，以及实际验证平行线是否相交；用欧几里得的话来说，这条区域的长度应“足够长”。

最后这个“不断生成直线”的过程可能需要数个世纪甚至更长时间；不过，尽管对个人而言这是很长的时间，但在大学的漫长历史中却算不了什么。

由于摄影技术如今被广泛用于记录人类的表情，或许也可以应用于代数表达式的表现上，因此设立一个小型摄影室是很有必要的，既可用于日常用途，也可用于展示重力、平衡状态被打破、分辨率等问题在复杂数学运算过程中对数值表现的影响。

希望您能立即重视这一极为重要的课题。

请相信我，
诚挚的问候，
MATHEMATICUS….

[旁注：E.G.汤姆森小姐]

1878年12月底，一封字迹极为清晰、略带稚气的来信从牛津大学基督教会寄到了我手中，落款为“C.L.多德森”。他在信中称自己看到了我写的一些童话作品，希望能看到更多我的创作。同一封邮件里还有一封来自我在伦敦的出版商的信（是他提供了我的地址），信中说明“C.L.多德森牧师”其实就是“刘易斯·卡罗尔”。

《爱丽丝梦游仙境》一直是我最喜爱的书籍之一。由于我把喜爱的作家视为近乎朋友的人，因此在给陌生人写信时便没有通常那么拘谨，不过我还是刻意隐藏了自己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事实，因为他并未选择透露。

从此，我们开始了频繁而愉快的通信。因为我坦言非常喜爱各种类型的童话故事，所以他问我是否愿意接受他写的一本儿童童话书，名为《爱丽丝梦游仙境》。我回答说几乎已经把整本书背下来了，但如果他能送我一本的话，我会非常感激。不久之后，我就收到了装在精美白色皮革封面并配有金色装饰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以及《镜中奇遇记》。随书还附有一封充满感激之情的信：“我现在把《爱丽丝梦游仙境》和《镜中奇遇记》一起寄给您。只送一本总觉得不够，而且您之前买的那一本很可能是红色封面的，与这两本不搭配。如果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本多余的书籍，建议您把它送给某个生病的小孩吧。我已经把这本书分发给所有的医院了。”

我听说过一些疗养院，那里有生病的孩子能够阅读这些书。当然，看到这些书在其他地方受到欢迎也会让人感到高兴，但对我来说，更让我开心的是它们能给那些在痛苦与疲惫中挣扎的孩子们带来安慰与慰藉。不过，最合适的接收者，当属那些仿佛亲身经历过童话世界、见过那些“疲惫的水手”般的人——

“在绿色的岸边与翻腾的泡沫之间，
洁白的肢体沐浴在清澈的空气中，
甜美的面容，圆润的手臂，还有丰满的胸脯，
仿佛为那些金色的小竖琴而存在。”

“你偶尔会来伦敦吗？”他在另一封信中问道，“如果会的话，能允许我去拜访你吗？”

初夏时，我来到伦敦学习，便告诉他我已在城里。一天，在大英博物馆工作一整天后回到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桌上放着一张名片：“C.L.多德森牧师”。没能见到他，我真是非常失望，但就在我准备把名片放下时，发现角落里有个小小的“T.O.”标记。在名片背面，他写道自己无法在早些或晚些时间来到我的住处，问我是否愿意在第二天到某个博物馆或画廊与他见面。我便选定了南肯辛顿博物馆的“施里曼藏品展”，约定十二点见面。

十二点前不久，我来到了约定的地点，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有趣的情况：我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而他同样也不可能认出我！房间里像往常一样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我逐一打量着每一个男性，但都排除了他们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的可能。

就在大钟敲响十二下之时，我听到走廊那头传来孩子们清脆活泼的笑声与谈话声。

这时，一位绅士走了进来，两个小女孩紧紧抓住他的手。看到他高大修长的身材，以及那张面容整洁、精致而优雅的脸庞，我心想：“那就是刘易斯·卡罗尔。”他站了一会儿，昂首环视了一下房间，然后弯下腰，对其中一个孩子低语了些什么。那孩子稍作停顿后，便直接指向了我。

他松开孩子们的手，走上前来，露出那抹迷人的微笑——那笑容彻底消除了人们对牛津大学教授的刻板印象。他简单地说：“我是多德森先生，我想我是来见你的吧？”我同样微笑着回答：“您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我的小朋友找到你了。我告诉她我要去见一位认识仙子的年轻女士，她立刻就指出了你。不过，在她开口之前，我就已经认出你了。”

这位绅士，1898年1月29日。

在马斯菲尔德先生之后
[旁注：佚名]

从1841年到1851年
我几乎是个完美的儿子。

从1851年到1862年
我本想做到，但没能做到。

从1862年到1867年
我选择了通往天堂的最短路径。

从1967年到1979年，我只喝过一杯酒。
从1979年到1984年，我觉得自己需要喝更多酒。
从1984年到1996年，我才发现把不同酒混合在一起是多么困难。
从1996年到二十世纪末，情况依旧如此。

普洛弗斯法院的斯蒂普小姐
[旁注：H.B.]

那是一个街道狭窄、小巷密布的地方，灯光稀少，警察总是成对出现；整天都能看到那些戴着头巾、眼神凶狠的女人从油腻腻的门口出来，手里拿着水壶；还有那些面带愠色、嘴里叼着烟斗、双手插在口袋里的男人，站在昏暗的入口处。小孩子们则“严重违背了救世主的话语，他们不属于天国，而是属于地狱”——在这个黑暗而危险、充满恶臭与肮脏污水的街区里，住着有史以来最无助的女人之一。

我敲响普洛弗斯法院的一扇门，一个半裸、饥肠辘辘且满身脏污的孩子为我开门——她甚至没有穿靴子。这个可怜的孩子像饥饿的野兽一样盯着我，得知我想见斯蒂普小姐后，便让我“上去”。狭窄的通道上挂满了两排待洗的衣服，我不得不挤过那条通道……

在这些潮湿的衣物所构成的环境中，我在铺着石头的厨房里看到：一个头很大、皮肤呈白色的婴儿躺在地上，正在收集肥皂泡沫；而另一名女子则身处弥漫着蒸汽的房间里，不停地用手在洗衣盆中搅动衣物。我艰难地爬上的楼梯上，到处都挂满了待洗的衣服，一直延伸到第一个转角处。潮湿的空气使得扶手、墙壁和楼梯上的灰尘与污垢变成了泥状的湿气。这个像小玩偶屋般的地方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气味——有煤气的味道、炸鱼的味道、洋葱的味道以及蒸汽的味道。在一楼的两个房间中，有一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我从里面看到了那对抽着烟的工人、三四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还有一名胸部平坦的女人。她的肤色和衣服的颜色都与鼹鼠皮极为相似，她那稀疏的头发被一根钢制发夹固定在前额，那根发夹似乎占满了她整个前额的宽度。我敲了敲另一扇门的门板，很快就有类似廉价留声机发出的刺耳声音回应了我。打开那扇脆弱的门后，我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所有的家具都被挪到了别处，地板中央放着一桶水，桌子上有一块清洁皂，而一把木椅的座位上则浸着一块未拧干的抹布。房间里还有一个漂亮的、老式的圆脸抽屉柜，配有黄铜把手，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靠墙放置的那张矮小得惊人的床，它刚好够一个大玩偶躺下。那张怪异的小床上的床单被掀开了，在皱巴巴的床垫中央，也就是那个女人躺过的地方，有一只肮脏、消瘦且令人作呕的猫，它毫不在意地蜷缩在那里，对炉子里的火焰毫无反应。

起初，我以为那个正在擦拭炉栅的斯蒂普小姐——也就是艾玛·简·斯蒂普小姐——是跪在炉石上的；但当一只像鸟爪一样的手伸向我，同时传来尖锐而沙哑的声音：“我虽然脏兮兮的，但很健康；坐下来享受吧！”我才意识到，那个小矮人其实是在炉石上站立着，只不过她的巨大头颅距离壁炉架还有几英寸远而已。事实上，她把双脚交叉在一起，左脚似乎在踢右脚，试图让它让出位置；而右脚则向上翘起，好像在试图逃离那个“敌人”，仿佛想要爬到那个人的腿上，从自己膝盖的高度嘲笑对方。这位老妇人就在炉石上来回走动，一边用手擦拭着炉栅，就像你看到其他女士在自家门口来回走动、透透气一样。

*****

这个小矮人为数百名伦敦人所熟知。她总是紧贴着墙壁行走，手里拿着一根弯曲得像问号一样的小棍子，像个半人半虫的生物般在街道上蹒跚前行，直到走到火车站之类的地方，然后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用呆滞的眼神看着匆匆而过的人群。那些心肠柔软的绅士们、善良的老妇人们，以及那些从老德鲁里剧院或伦敦塔游玩归来、穿着过于华丽的孩子们，常常会往那个小矮人的手中扔一枚便士或六便士，同时也会好奇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究竟是如何生活的。这位已经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在统计数据中被视为这个帝国之都的居民之一；她和那些被无礼的顽童叫作“厨子的儿子”的高大的救生员一样，同样受宇宙法则的约束，也是人类大家庭的一员。

她站在一码或一码三英寸的高度上，是如何看待这个宇宙的？她对上帝和人类持何种态度？在经历了七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她的生活又是怎样的？这些都是我带到她位于河边的小屋里的谜团，希望艾玛·斯蒂普小姐能够为它们揭开谜底。

*****

“今天早上我真迟到了，”她用尖锐的声音说道。她站在火堆旁，就像一个无法被火焰烧毁的恶魔，用黑铅刷使劲地擦拭着炉栅。“都是那家伙的错，”她继续说道，一边用指关节和刷子擦拭着自己长鼻子的红色尖端，一边用刷子指向躺在床上的猫。“哦，它真是个坏蛋，极其恶劣的坏蛋！”她愤怒地叫道，然后继续干活。“它把我烦死了，那个讨厌的家伙。昨晚它没回家，真的没回来。我等着它，可它就是不来。‘哦，’我说，‘如果你又跟那些下流的东西混在一起，那就整晚都别回来吧，我不会再等你了。’然后，半夜时我醒了，浑身发冷，不停地打喷嚏，简直难受极了。幸好汤姆先生爬上了窗台，撕开了我贴在破碎玻璃上的那张棕色纸，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进来，不然我就得在寒冷中冻死了。”

当她把脸转向我们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仍有着几分魅力。她的头发灰白，从中间分开，形状很美；那双忧郁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就像褪色的勿忘我花；鼻子细长且柔软，总是湿润的；下巴则微微下垂，呈现出类似“碎坚果器”的形状。只是她的躯干较短，双腿也仅有几英寸长，而且扭曲不堪——尤其是双脚。

——她看起来或许像是个面容端庄、相貌还算漂亮的老妇人，有着苏格兰和爱尔兰的血统。

“还有那只猫，”她说，接着声音陡然拔高，怒气冲冲地继续道，“还有楼下那个恶毒的女人！哦！她真是个坏女人，极其恶劣的坏女人；因为我拖欠房租，她就拿走了我的一些东西，还说不会归还；但她必须还给我。我一定会让她归还的。啊！我会让法律来制裁她——那个下流的、满口脏话的怪物——哦！她真是个坏女人。”

*****

试想一下英国法律的威严吧：它竟允许这么一个卑劣的女人能在肮脏的法庭上与那些力大如牛的“恶毒女人”抗衡！不过斯蒂普斯小姐早已习惯了独自战斗。每当孩子们冲着她喊“老巫婆！”时，她就会转身用棍子揍他们，嘴里吐出一连串恶毒的咒骂，吓得孩子们惊慌失措地逃走。此外，据可靠消息称，当斯蒂普斯小姐去买一品脱波特酒时，她在从酒保手中接过酒壶后，总会严厉地告诉那个年轻人，她可不想买有泡沫的酒，让他再把水龙头拧紧一点——这并不会伤害到他，因为他还不是这家店的老板，而且如果他继续以如此粗鲁无礼的方式对待女士们，也永远不可能成为老板。

我恳请斯蒂普斯小姐停止用黑铅在炉栅上涂那些斑斑点点的痕迹，希望她能坐下来，轻松地回忆一会儿往事。斯蒂普斯小姐终于被我的劝说打动了——她靠在一个小鞋匠凳子上，那个在《三只熊》的故事里出现的幼熊看来都会觉得这个凳子太小了，而她则半倚在上面……

向后挪了英寸许。从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以及她转过带着微笑的脸庞看向我时那副样子来看，我猜得出——尽管我自己根本不可能发现——斯蒂普小姐是坐着的。

现在，我们将进行一场极为舒适而亲密的交谈。那只猫正熟睡着。那位单身女子的壁炉架上贴满了各种广告，上面宣传的都是些极其不合适的商品，比如婴儿食品和烟草；不过我觉得这种装饰倒也算得上有“社交气息”。而壁炉旁的橱柜里，则摆满了盘子、蛋杯、碟子、饼干盒以及纸袋，看样子我们马上就要举办一场小小的友好宴会了。虽然这样的宴会可能配不上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口味，但或许还是能让阿西西的圣方济各赐予我们祝福吧。

*****

“嗯，你总该知道吧，”斯蒂普小姐望着火堆，边说边点头，“我一共是十个孩子中的一个，出生在布莱克弗赖尔斯——没错，我就是出生在那里的。所有的男孩都死了，只有我——我天生就是个残障者——还有我的两个姐妹活了下来，成为我可怜母亲的依靠。至于父亲是谁，如果他真有什么身份的话，我也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想他应该和排水系统之类的东西有关吧。但他很早就去世了，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可怜的母亲是个洗衣妇——她是个非常漂亮的洗衣妇——她为一位非国教派的牧师工作，那位牧师对衣物的要求极高，他就住在教堂旁边的那栋大房子里，门牌号是五号。我记得，只要那位牧师的衬衫上出现一点小瑕疵，我母亲就会担心得几乎要死。而我则一直帮助着我可怜的母亲。”

我负责把那位先生的亚麻布送到大广场的五号房间去，那是我为可怜的母亲做的第一份工作。她为此感到非常自豪，我也能为她分担一些家务，也觉得十分骄傲。

“我们住的地方在布莱克弗赖尔斯，那里比大多数人都穷，简直是个极其贫困的地区——穷得要命。我的一个姐姐结了婚，她有了一个很大的家庭，但家里的人大多都早早去世了，这倒也还好，只是养鸟需要不少钱。另一个姐姐则去了布里克斯顿当仆人。我每周会去那儿一天——通常是星期二——帮忙清洗银器及汤碗，他们会给我一先令。我还会在厨房帮姐姐干活——我当然不是厨师，只是帮忙处理蔬菜和洗碗，他们同样会给我一先令。那是一所非常好的房子，毫无疑问。那位女士嫁给了一个园丁——是个专业的园丁；餐厅的地板上铺着地毯——漂亮的布鲁塞尔地毯，很古老的那种。她还养了一只鹦鹉——哦，那只鹦鹉又讨厌又恶毒，我真的很讨厌它，那只会叫个不停的讨厌家伙。但对她来说，那只鹦鹉比任何孩子都重要。我每周二都会去帮忙清洗银器、处理蔬菜和洗碗，他们还是会给我一先令。”

“我总是独自一人往返于两地之间。有一天晚上”——她回忆起那件事时，露出可怕的笑容，脸上的皱纹中也渐渐浮现出笑意——“哦，我可把可怜的母亲吓坏了，真的！那是個又冷又恶劣的夜晚，街道上到处都是冰，马匹根本无法行走，尽管人们拼命驱赶它们。当时已经十一点了——没错，确实已经十一点了——我才回到家。而我的可怜母亲正站在我们在布莱克弗赖尔斯住的那个救济院门口，和我一起哭泣、痛苦不堪。”

她忙个不停，心里想着自己是如何彻底失去我的。

*****

“后来，我可怜的母亲去世了，”斯蒂普小姐悲伤地说，同时用手抚摸着自己的鼻子。“我忘了是哪一年，但那是第一次有八月银行假日。而我母亲就在那天去世的，我可怜的母亲啊。没错，就是那天。那天早上，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快要死的人。她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一些煮熟的肉——我忘了是牛肉还是羊肉，应该是羊肉吧，总之就是煮熟的肉；还有蔬菜和土豆。她还喝了一杯不错的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杯普通的茶而已。当我回到家时，她说：‘哦，艾玛·简，我真希望那天没有让你去教堂；因为今天，’她说，‘是我在人世上的最后一天了。’她说，‘我要去天堂找你的父亲，照顾他，而我就不得不留下你们所有人，让你们自己照顾自己。’我可怜的母亲说，‘我非常担心你们的未来。’她说，‘别忘了祈祷，也要经常领圣餐，要始终善良、听话，不要犯下任何恶行。愿上帝保佑，我们都能在天堂相见，’她说，‘那样我们会更幸福，比在布莱克弗赖尔时还要幸福。’那天正是八月银行假日，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八月银行假日。天气非常好，可我可怜的母亲却发病了，从此再也无法恢复如初，最终去世了。”

斯蒂普小姐叹了口气，望着炉火摇头。她一直活在回忆中，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美好八月的一天，她可怜的母亲是如何慢慢走向永恒的——希望那间小小的救济院卧室里充满了金色的光芒，尽管它位于布莱克弗赖尔。

她猛地回过神来，缓缓将头转向我们，露出那种可怜又令人心酸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在恳求着什么，让她看起来就像另一个玛吉。

说来也怪，斯蒂普小姐是在圣乔治教堂接受坚振礼的。很久以前，小多丽特和“小母亲”曾坐在那座教堂泥泞的台阶上，膝上还坐着可怜的玛吉的大脑袋。“那次坚振礼真是美极了，”斯蒂普小姐说，“主教把双手放在我的头上，我就跪在他的脚边，他念着那些祷文，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按在我的头发上。当然，为了这个场合我打扮得非常漂亮；那时我可是个有名的人物呢！从那以后，我多次来到圣乔治教堂，幻想着自己又在扮演那个角色了。”

*****

母亲去世后，这个孤儿便去和她已婚的姐姐一起生活。姐姐的家庭人口一直在减少，因为婴儿死亡率极高。她帮忙做家务，还通过为那些即将夭折的婴儿做一些小事来赚取生活费，同时与殡葬业者协商优惠条件——毕竟，当那些可怜的婴儿死后，她的姐姐可是个不错的“客户”。不过，对于穷人家庭来说，另一个巨大的麻烦来源——婆婆——也住进了赫罗迪安家。艾玛·简和这个刻薄的婆婆相处得并不融洽，因此她决定尽快离开那里。

“于是我让人写了一封信，”她说着站起身来去擦拭炉台，她不用跪着就能做到这一点，只要稍微前倾身体，双手就能碰到地面。“没错，我让人写了一封信，因为我自己不擅长写字——信是寄给我另一个在乡下工作的姐姐的，她住在布罗克利那边，之后我就去和她一起住了。”

“在她当仆人的那所房子里？”我问道。

“没错。我就住在那儿，简直就像个小仆人。我要擦黑靴子、削土豆、洗碗、清理炉灶、擦洗门阶，到处都要打理，还要帮忙端菜。他们每周只给我两先令。我就是个小小的仆人而已。”

我提醒她之前答应过要不再工作，多参加一些社交活动。又揉搓了几下后，她把湿布拧干，扔在炉石上，然后再次靠回凳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笑着看着我。

*****

“我姐姐在乡下生活的那个家庭，”她继续说道，“是个大家庭——有五六个儿子——都是些很好的人！不过，奇怪的是，虽然他们每天都来伦敦桥，可我现在却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他们是罗马天主教徒，男孩女孩都是；尽管如此，他们生活得很幸福，也有自己的宗教信仰。每周有一天，神父会来，那天我和姐姐一整个早上都不被允许进入餐厅，那里有早餐，神父也会听取那些年轻女孩的忏悔，给予她们所谓的赦免，算是原谅她们自上次以来犯下的过错吧。哦，这种事在英格兰是绝不会发生的。不过他们确实是善良又虔诚的人。他们每周给我两先令，而我则像个小仆人一样干活。他们家里还有甲虫和蟋蟀，真是可怕极了。我真讨厌那些恶心的东西！他们还有一个漂亮的花园，里面开满了花，不过我不记得那些花的名字了，只知道那里到处都是花，有你能想到的各种颜色。”

对那些可怜的天主教徒来说，那个花园简直就像神一般。男孩们在去城里工作之前会在那里劳作，年轻女孩们则整天在花园里嬉戏；到了晚上，大家都会去那里砍伐树木。而我与妹妹则几乎不被允许去看那些花朵，因为对她们而言，那个花园实在如同神明一般。

她妹妹的健康状况开始恶化。照顾这么一个大家庭的家务活对她来说已经力不从心了，于是这位勤劳的女仆在艾玛·简的陪伴下不得不返回伦敦。她们向那位持不同宗教观点的牧师寻求建议——据说，只要他的衬衫前襟出现水泡，就会让艾玛·简那可怜的母亲感到极度恐惧。多亏了这位好心人的帮助——至于他的智慧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这位体弱多病的女仆以及那个像小仆人一样勤勉工作的矮个子女人，虽然自己并不擅长写作，但还是得以在布莱克弗赖尔斯担任教师！

“我和妹妹在格林街租了一间小房子，那里有一些学生——哦，还有不少身材高大的男孩和女孩，当然也有小孩子。他们每周付给我们6便士、4便士或2便士，随他们愿意。我们经营那所学校得很不错，一直教授宗教知识及教义问答。要不是后来出现了那所讨厌的竞争激烈的寄宿学校，我们本可以继续这样下去的，可那所学校彻底毁了我们，让我们陷入贫困之中。”

在这场巨大的危机之后不久，她的妹妹就被送进了医院。经过三个月的极度痛苦折磨，她最终像殉道者一样离世，与“可怜的母亲”以及那位与地下排水系统有着某种关联的父亲一起进入了天堂。

“从那以后……”斯蒂普小姐说着，站起身来，双手放在那桶脏水上，低头凝视着水面，仿佛能看到她可怜的母亲、妹妹以及另一位姐姐所有死去的婴儿的面容。

从泥泞的地面上传来她的声音：“我来到这个教区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这里的人都非常友善，我从未受到过如此好的对待。”

“人们对你很好吗？”我问道。

“他们对我非常好，”她回答道。“我经常会在街上得到一先令的施舍，还有另一个晚上，有个穿着黑色衣服、打扮得很漂亮的女士问我是否需要一本《新约圣经》。我说‘当然要’，于是她就给了我一本。我告诉她我已经皈依了宗教——不是出生时就皈依的，而是在圣乔治教堂接受坚信礼时。主教还为我们发表了精彩的演讲，当他把手放在我头上并为我们祝福之后，我感觉好多了。要是我们的手没那么黑的话，我就把那些卡片之类的东西给你看。我一直都保存着它们——没错，我还有那本《誓言已履行》，不管它叫什么名字。楼下的那个恶女人可没拿走它。哦，她真是个恶毒的女人，极其恶毒；但我一定会让法律制裁她。啊！”

*****

我问她，考虑到楼下的那只猫、那个女人以及她在天上的所有亲人，她是否有时会怀念来世。

“到时候我自然会准备好，”她自信地回答，同时还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在接到召唤之前，我其实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我没有任何怨言，只有一点：那该死的百叶窗总让冷风灌进来，简直糟糕透顶，常常把我从床上吹下来；还有楼下那个可怕的恶女人；还有大象与城堡那里的十字路口，它严重扰乱了我的神经，应该被制止，因为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安全，更不用说残疾人了。还有那些孩子们，”她愤怒地叫道，“哦，他们太可怕了！你从来没听过这么恶劣的言语。满口脏话！——哦，真是可怕，我这辈子从没……”

我实在听不下去这种令人作呕的言语。他们还不断取笑我，跟着我进商店，朝我扔脏东西，那些肮脏又可恶的家伙！

最后，她告诉我，她还会去一家帽店买些零碎物品，那里的年轻女士们有时会帮她修剪帽子。她的最后动作是：把刷子放进水桶里，然后伸出手，用爪子抓起一根粘在炉边垃圾堆中的黑色丝带——那丝带就像旧书签一样粘在那里。接着她拉了拉丝带，不一会儿，一顶破旧的黑色帽子就掉到了地上，另一根丝带则仍挂在垃圾堆中。

“看！”斯蒂普小姐举起那顶破旧的帽子，“上面还有点黑色天鹅绒，”她继续说道，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那顶平顶帽，“还有颗黑玛瑙，以及一根鸵鸟羽毛，大概就插在那个位置吧。这顶帽子还能再用很久，每到晚上我在伦敦桥上散步时，它总能让我看起来漂亮又时尚。”

我弯下腰准备告辞时，她仍然握着那顶帽子。对我来说，多年前在小多丽特教堂为她主持授圣职的主教的崇高身份根本无法与最新时尚相比，对斯蒂普小姐而言，后者才是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音乐
[旁注：塞缪尔·约翰逊]

“当听到一位著名演奏家在演奏一首难度极高的曲子，且有人说这首曲子极其难奏时，约翰逊博士说：‘我倒希望它是根本无法演奏的。’”

过分注重整洁
[旁注：塞缪尔·约翰逊]

“我问约翰逊先生是否曾与妻子发生过争执。他回答说：‘经常。’我妻子极其讲究清洁，像许多女士一样，总是希望自己的衣着和家具都显得整洁美观。但到了后来，她们就会变得麻烦重重，成为自己整洁习惯的奴隶，只盼着能把丈夫当作污秽无用的东西赶出家门。她有时会开玩笑地说，干净的地板多舒服啊；最后我告诉她，关于地板的讨论已经够了，现在该谈谈天花板的问题了。”我又问他是否曾因晚餐的问题而责备妻子。他回答说：“经常，以至于最后她对我说：‘等等，约翰逊先生，别再假装感谢上帝赐予的晚餐了——因为再过几分钟您就会说这晚餐根本没法吃。’”

一位年轻女士的“需求”
[旁注：塞缪尔·约翰逊]

“布朗小姐去斯特里瑟姆拜访时，约翰逊博士问了她好几件事，而她都答不上来。由于他认为她在读书方面能力平平，便开始询问她一些家务相关的问题——比如做布丁、做馅饼之类的。布朗小姐在这些方面的表现也和其他问题一样糟糕，她的回答总是以‘唉，先生，其实没必要这么做……’开头。等他问完所有问题，她也说了那么多‘没必要’之后，他便总结道：‘至于你的各种需求，亲爱的，实在太多了，就算你知道其中一半，也会吓一跳的。’”

《伊琳娜》
[注：塞缪尔·约翰逊]

沃尔特·斯科特爵士写道：“有人告诉我，有个名叫波特或类似名字的绅士被介绍给约翰逊，称自己是他的忠实崇拜者。约翰逊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那人又说：‘他尤其认为您的《伊琳娜》是现代最出色的悲剧。’约翰逊则回应道：‘如果波特这么说，那他就是在撒谎！’然后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和平颂》
[注：胡德]

写于我情人盛大出行的那个夜晚

哦，和平啊！请与我一同居住吧——
等等，钟声响了。
哦，和平啊！为了你，我会在教堂里坐下来，
在星期三，那时教堂里几乎没人——
又一阵铃声，是伯奇家的人来了。
哦，和平啊！为了你，我避开了婚姻——
嘘！有马车来了。
哦，和平啊！你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还有那五位伍兹小姐。
哦，和平啊！你是我所崇拜的女神——
又有人来了。
哦，和平啊！你是孤独与宁静的化身——
那是德拉姆勋爵的仆人，因为他喜欢喧闹。
哦，和平啊——
敲门声始终不停。

哦，宁静啊！你本是为抚慰人类而存在的——
那是魏珀特的队伍。
哦，宁静啊！我多么高兴你能降临——
我听到马车的声音了。
哦，宁静啊！又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布伦金斯普一家来得真早。

哦，宁静啊！我喜欢与你一同漫步，
但请等我先去见斯坎德夫人；
现在我已经看见她上楼去了……
哦，宁静啊！可是哈雷上尉来了。
哦，宁静啊！你是心灵的安宁，
没有烦恼，平静而安详——
如果那是波茨肯的阿尔德曼·古兹尔，
那阿尔德曼·戈布尔应该也快到了。
哦，宁静啊！在世俗的喧嚣中保持宁静——
为他的殿下让路吧！

哦，宁静啊！如果你不嫌弃与这些普通人同处，
我有个安静又僻静的地方，
我们可以将其据为己有，
那里永远不会有喧闹声——
苏珊，你来我的储藏室做什么？

哦，宁静啊！可是蒙克少校也在那儿，
他和妻子正在吵架。哦，宁静啊！
还有那个德国人范德特朗克，
以及那个话多的阿普里斯小姐。
哦，宁静啊！诗人们如此钟爱你——
他们刚刚开始跳四重舞。

哦，和平啊！我们最伟大的革新者——
我不知把服务员放哪儿去了。
哦，和平啊！——但我在此停止我的颂歌吧！
我实在没有心情去书写关于和平的内容了。

萨克雷的书信
[注：萨克雷]

1848年11月，星期二。

晚安，亲爱的夫人：

自从与莫里埃先生用过餐后回到家，我就一直在给T·卡莱尔先生写信，同时也在思考着其他事情。今天我还读了一封收到的来信，信中的人为一切事道歉，但那个颤抖的作者却始终充满疑虑与不安。谁知道她现在是否已经被约瑟夫·布勒说服了呢？她是我的妹妹，愿上帝保佑她。

星期三——我一直工作到七点钟；虽然没什么实际成果，但还是费了很大劲完成了当天的工作。之后我去与这里的名医霍尔博士一起用晚餐，他是个有学识的人，也喜欢旅行，而且是个很友善的大人物。饭后我们去听索尔坦先生的演讲，您或许听说过我提起过他，他可是亨廷顿教派中一位出色的演说家和传道人。（这张纸太油腻了，我试过了好几种笔和书写方式，但都没有用。）他的演讲非常精彩，运用了许多生动的爱尔兰式比喻以及华丽的修辞手法，不过听众都是些工人、店员和年轻女子，他们根本无法理解那位华而不实的演讲者所表达的内容，或许最好也不去理解。他演讲的主题是国家的起源，这类宏大的主题让人可以永远谈论下去……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阿拉伯人的；他试图证明，因为阿拉伯人承认自己源自以实玛利或以扫，所以《旧约》中的历史就是真实的。不过，即便阿拉伯人的父亲真的是以扫，也并不代表那些熊会因为孩子们询问以利沙的秃头而吃掉他们。昨晚我给卡莱尔写信时（我像往常一样没有寄出那封信，很可能也不会寄了），圣斯蒂芬被《旧约》中的记载所害而死，而我们的主则被法律当作罪犯处死——而他本就是来废除这些法律的。睡前我在思考约瑟夫·布勒的教义，那种教义建立在一种我认为是亵渎神明的禁欲主义之上，它已在世间流传了很长时间，而且总是倾向于诅咒、憎恨并贬低整个世界。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们所看到的这个世界，其实不过是上帝意志的体现罢了——美丽的地球、天空与海洋，美好的情感与悲伤，万物令人惊叹的变化与发展，太阳升起，星星闪耀，鸟儿歌唱，云朵与阴影不断变化消逝，人们彼此相爱、微笑或哭泣，大自然中存在着无数现象，无论是在艺术还是科学领域，还是在人类智慧、教育或想象力所能及的方方面面，都有无数这样的现象存在。——那又谁说我们就要忽视这一切，或者不珍惜、不爱它们呢？因为还有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即将到来。其实，那个未知的未来世界同样是全能上帝意志的体现，也是自然发展的结果，与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并无二致；无论是荣耀的天使还是屋檐下的麻雀，都是上帝创造物的一部分。天上所有圣徒所拥有的光明，同样也是上帝的杰作，就如同明天将会照耀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创造物上的太阳一样；愿上帝保佑，我能在阳光下阅读来自我最亲爱的女士和朋友的来信。至于我未来的命运，我无从知晓；我将其交托给那位伟大的天父来决定。但今天，我感谢上帝，因为我还能爱你，而你以及其他人也在想着我。

充满怜爱的目光。虽然“哈利路亚”的程度可能更甚，但其本质却并非如此；尽管星辰会永恒地闪耀下去，但你我依然有权利为属于自己的那点微小事物而欢欣、并相信今天与明天一样美好。愿上帝保佑我亲爱的女士和她的丈夫。希望您现在已经入睡了，我也该走了，因为蜡烛的火光快要熄灭了。

星期四——在今早的报纸上，我在新任检查员名单中看到了我的老朋友朗格维尔·琼斯，他是个出色、值得尊敬且充满活力的人。我更加喜欢他，因为他为了能在一年内结婚，不惜放弃在剑桥大学的工作。十年前，他在加利尼亚尼的报社工作，每天只挣十法郎，但他做得很开心。从那以后，他就一直从事教师工作，招收学生或为学生们争取机会，与命运抗争。我觉得威廉一定会喜欢他的，因为他如此诚实又开朗。今天早上，我已经把信寄给了阿什伯顿夫人，信的结尾处还写了一些关于可怜的老C.B.的句子，他的命运让我非常难过，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立遗嘱，准备也离开人世。唉，夫人，我和您一样，也有预感，也会有忧郁和绝望的情绪；但我希望在死之前能看到耶稣基督的基督教在世界上传播开来，我相信那样人们会比现在这种犹太教、苦行主义或布勒主义的形式下幸福百倍。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告诉我们这件事呢？我们一生都被教导要为自己的美好情感感到羞愧。我不想在别人面前哭泣，但我希望对所有人怀有善意，而对少数人则怀有深深的敬意，这些我愿意向他们坦白……现在快三点钟了，我开始担心从南安普顿经伦敦寄来的邮件了。如果邮件没有送到，那么明天您就收不到任何信件了，什么都没有——而我原本还以为一定会收到的。好吧，我还是去工作吧，就再坚持一会儿吧。愿上帝保佑您，亲爱的女士。

星期五——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上午，两点钟时你的来信到了；亲爱的朋友，谢谢你。我真是太懦弱了！我要去散散步，享受一个小时的快乐时光，现在的天气真是寒冷又阳光明媚。明天一早就要回伦敦了。

*****

今天上午11点我进入那间公寓时，夫人写的信就摆在了早餐桌上，看起来十分漂亮。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睡这么久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在经历了漫长而炎热的一天之后，我几乎一直无所事事，一部分时间是在沙发上度过的，还有些时间则在图伊里花园里，我在那里画了一幅画，虽然算不上杰作，但或许夫人会愿意看看吧。晚上，我在香榭丽舍大街上一家名为“Petit Moulin Rouge”的小餐馆里，与《Morning Chronicle》、《Journal des Débats》以及朱尔·雅南一起度过了愉快的时光。我们有一个私人包间，喝着美酒，望着满是绿树成荫的花园，几乎每棵树下都有一对对前来在此用餐、之后再去附近的马比尔舞厅跳舞的绅士淑女。还有小提琴手和歌手为我们表演节目：谁知道呢，也许我也会去马比尔舞厅的，但突然下起了猛烈的暴风雨，闪电照亮了整个天空，那些情侣们不得不离开树荫处，而马比尔舞厅的所有灯光也熄灭了。前一天，我和姑妈以及表亲们一起出去玩，他们虽然不像家里的其他人那么漂亮，但却都是善良可爱的人，而且很会找乐子，我们玩得非常开心，直到两个新婚的势利鬼出现，他们的幸福让我感到厌恶，于是我提前回家，发现有三位熟人在月光下站在酒店门口抽烟，他们随后就进我的房间过夜了。哦，我忘了，我之前还去了看戏，不过只看了一个小时——我实在无法忍受那种闹剧，虽然看的时候会笑，但之后却留下了深深的忧郁。昨晚雅南说，生活才是最美好的……

他乐在其中；每天早晨醒来时，他都会庆幸自己还活着；他始终快乐无比，从未经历过忧愁、悔恨或饱足感之类的情绪。我非常喜欢给他讲述关于伦敦的真实情况。我告诉他，看人们在街上打拳击真是件有趣的事；到了11月，你会看到伦敦桥上的每根灯柱上都挂着一个自杀的人——而他竟然相信了这一切。你读过雅南的作品吗？——没有？嗯，他在法国已经很有名20年了，可他从来没听说过蒂特马什的作品，这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这倒也让人安心。我的房间很不错，但每天要10法郎的租金。起初我雇了一个仆人，结果两天后就把他打发走了——因为他总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闲逛，这让我在自己房间里的生活变得难以忍受，现在我甚至亲自去寄信。我去看了那个展览：里面全是些极其丑陋的女人的肖像，她们的脸上有难以想象的瑕疵，我已经跟你说过我有多害怕了。在整个庞大的藏品中，几乎找不到六幅像样的画作。不过我以前从没去过杜伊勒里宫，能够走进那些曾经见证过众多王朝兴衰的宽敞而昏暗的房间，实在很有趣——路易十六、拿破仑、查理十世、路易·菲利普，他们都曾沿着那些镀金栏杆的楼梯庄严地走进来，不久后又跌落下去。好吧，我就不以蒂特马什那种风格来写关于这个话题的历史论述了，留到《Punch》杂志上吧——周四我会为那本杂志写一篇文章，我觉得它的无聊程度就连那本杂志来说也是绝无仅有的，比最乏味的杰罗尔德的文章还要糟糕。我真是个风趣、随性又爱讽刺的家伙，还是个快乐的年轻人呢！我非常喜欢并钦佩克劳夫。他是个真正的诗人，而且是个纯朴、深情的人。去年我们从牛津出发去了布伦海姆——那是在我们在C——E——n B——t爵士的宅邸Cl——ved——n C——rt住过之后去的。我喜欢他坐在客栈的院子里，开始教一个孩子读书的样子。

那只躺在地上的小狗。后来他把他写的诗寄给了我，那些诗虽然粗糙，但我觉得其中蕴含着真实而神圣的情感。他学识渊博；显然曾在爱情方面受过伤害；因为宗教上的顾虑，他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他属于那种有思想的人，我敢说，用不了多少年，他就会开始公开反对那种哥特式的基督教信仰——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你读过F·纽曼的书吗？书中展现的是一个非常虔诚、充满爱心且谦逊的人的形象，同时还有苦修的自律精神，以及美好的爱与敬畏之心。我虽是个罪人，但我相信那些人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

W·布勒会用他的“朴素神秘主义”来影响你吗？我不知道那个看不见的世界究竟如何；但我确信，利用这个可见的世界才是正确的做法！它同样是上帝的世界与创造物，就像天国以及所有的天使一样。你要如何在这个世界上获得最大的幸福呢？至少要如何确保获得与自身处境相称的最大程度的幸福呢？是通过轻视今天、仰望未来吗？胡说。让我们好好利用上帝赐予我们的每一天，就像利用其他任何时间一样。无论是在云端歌唱还是煮汤时，我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你生病了，就能得到安慰；如果你遭遇挫折，也能找到新的希望与快乐源泉。我很高兴你看到了克劳斯一家，他们给了你快乐；阿尔弗雷德的那些优美诗歌也让你感到愉悦（夫人，我很高兴地说，我用散文表达的正是您所喜欢的那些内容——几乎是用同样的词语）。我相信，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上帝的恩赐是无数且取之不尽的；其中最伟大的就是爱。艺术（即对大自然的一种细腻而充满欣赏之情的态度）则位居其次。天哪！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像欣赏大天使的翅膀一样欣赏麻雀的翅膀；我会首先崇拜作为大地之父的上帝，等待自己的感官更加完善之后再做进一步的事情。

当这一幕结束之后，愿他对我怀有的旨意能够实现。所以，当布勒尔抬头望向天花板时，我会直视着你那可爱而善良的面容，感谢上帝让我能认识你，亲爱的；虽然我的鼻子已经破碎，但我的心中却有一股充满善意的泉水，让我的爱人可以前来饮用。愿上帝保佑你——还有威廉以及小玛格达琳。

气味与胡须
[旁注：蒙田]

最简单、最自然的香气最令我愉悦；这一点女性尤其需要注意。在蛮荒之地，斯基泰妇女在洗过澡后，会用一种生长在他们家乡的芳香草药来涂抹自己的身体和脸庞。当这些粉末被擦去后，她们靠近男人或丈夫时，身上依然保持着洁净，还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无论是什么气味，我都很好奇它会在我身上留下怎样的痕迹，以及我的皮肤究竟有多容易吸收它。那些抱怨大自然没有为人类创造适合用来吸附香气的器官的人实在该受责备，因为香气本来就会自行附着在身上。至于我，我那浓密的胡须正好可以起到这个作用。只要我把手套或手靠近胡须，它们的气味就会持续一整天。它们能显示出我来自何处。过去，年轻人那种热烈、甜蜜、令人心动且充满诱惑的吻，往往会在几小时后仍然留在胡须上；不过我很少受到那些通过交谈传播、因空气传染而产生的疾病的影响。在我所处的时代，无论是在城市里还是军队中，都有许多各种各样的疾病存在。我们听说过苏格拉底在许多瘟疫肆虐期间的经历……

雅典城屡次遭受瘟疫的侵袭，但他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感染瘟疫、也没有感到任何病痛的人。

选自《时尚民谣》
[注：奥斯汀·多布森]

“啊，菲莉丝！残忍的菲莉丝！
（我听到一个牧羊人这么说）
你用目光束缚着我，却又命令我——离开！”

“啊，科林！愚蠢的科林！
（少女这样回答）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闭上眼睛——你可以走了！”

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
（尽管阳光依旧明媚），
却发现那个牧羊人依然一动不动——
“因为光线消失了！”

啊，丘比特！任性的丘比特！
你向来都是如此：
每当少女们希望你展翅飞走时，你就会找借口留下来！

梦镇
[注：亚历山大·史密斯]

我认为巴克尔先生不可能在德雷姆索普写出他的《文明史》，因为那里没有书籍、没有交谈，也没有其他与知识生活相关的事物。我了解鸟类以及它们筑巢的方式，也了解野花以及它们盛开的季节，但对于那个遥远的世界、人们正在思考什么、做什么、说些什么，我只能通过《泰晤士报》以及那些多年未见却似乎仍未忘记我的朋友寄来的杂志或评论来了解。这个村庄的智力需求很少，知识的供应也完全取决于需求量。不过，还是有一些的。在村庄里，那个雕刻精美的喷泉对面有一间教室，紧急情况下可以容纳几百人。我们的公共集会就在那里举行，也有音乐家在那里表演。去年冬天，一位美国生物学家在那间教室里让村民们感到恐惧，用他们简单的理解力将来世与现世混为一谈。偶尔会有些特别的演讲者，他们在墙上贴上黄色和蓝色的海报，我们就会聚集到那间教室去听他们的演讲。这位口才出众的绅士在一片肃静中缓缓讲述着他的观点。听众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们看到牧师和医生都懂，于是也就心满意足了，尽量装出专注且聪明的样子。与那间教室相连的还有一座公共图书馆，书籍每月更换一次。这座图书馆简直就是一部部“残缺不全”的小说和浪漫故事的“格林尼治医院”——这些书都经历过战争，有些无疑是古籍了。三代人的泪水都滴在了那些泛黄的书页上。书中的男女主角属于另一个时代的人。《查尔斯·格兰迪森爵士》里的主人公总是把帽子夹在臂下；《汤姆·琼斯》里的汤姆从树上跳进水中，这让索菲亚极为难过。《摩西》则带着一副麂皮眼镜从市场回家。那些恋人、战士和恶棍，对现在的读者来说就跟死了一样……

坎比塞斯——人们或哭泣、或战斗、或谋划着各种阴谋。这些破旧不堪的书籍，如今仍被人们津津有味地阅读着。即便摆放在肮脏的桌布上，那些食物也仿佛变得美味无比。在那些充满悲伤或危险的章节中出现的裂痕与断句，都被视为个人的灾难。我以一种温柔的心态看待这些书籍；我会想到那些翻动书页的已故之手，以及那些凝视着文字的已逝之眼。一本古老的小说自有它的历史。当它还是崭新的时候，还未能透露其中的秘密，它就放在我夫人的桌上。她用它来消磨疲惫的时光，夜幕降临时，则将其放在枕头下。在海边，有一些愚笨的人俯身阅读它，他们的双手触摸着书页，书中也记录下了与书中情节一样热烈的誓言与承诺。在厨房里，灰姑娘借着偷来的蜡烛灯光阅读它，幻想自己就是华丽的乔治亚娜，而乔治亚娜的恋人莫尔当勋爵则不过是街角的仆人罢了。后来，这本书被拍卖商和许多买家一起买走，最终被送到某个乡村图书馆的安静角落里。在那里，它艰难地讲述着古老的故事——仿佛因为缺乏“牙齿”而无法清晰表达，又仿佛因为记忆缺失而屡次中断——它再次唤起人们的泪水、羞涩与欢笑，就像过去一样。就这样，它度过了自己的岁月；几年之后，它将变得难以理解，最终像可怜的凡人一样被丢进垃圾桶，结束所有的劳作。很难估量这类书籍所带来的益处：它们曾多少次打破种种束缚！它们引发了多少陌生的泪水与笑声！它们为那些朴实的恋人们带来了多少骑士精神与温柔！它们又让读者度过了多少无聊的时光！那些厚重的历史书保存得完好无损，而故事书则破旧不堪，这种破旧的状态反倒成了它们的骄傲，也是它们存在的最好证明。

在如此宜人的夏日天气里，我选择在花园里而非屋内与客人会面。在我的所有会面中，阳光都像是第三方存在。每个村庄都有它的“傻子”，当然，德雷姆索普也不例外。我让这个人帮我传递信息，他还会不时地精心修剪我的花园花坛。我们经常交谈，据我所知，这里的人认为我们之间有某种共鸣。虽然这并非赞美之词，但我还是将其视为赞美。那个可怜又忠诚的家伙的头脑里总有一些奇怪的“访客”：有时是乐趣，有时是智慧，还有时则是两者结合的奇妙事物。他生活在一个类似暮光的世界里，观察着世间万物，他的言论似乎来自与常人不同的世界。他是我所认识的人中唯一有个性独特的人；他对生活的看法源自自身，是对普遍观念的一种独特诠释。有时候他确实很无趣，但很快又会用一些惊人的话语让你震惊，你会觉得他仿佛是从莎士比亚的戏剧中走出来，来到了这个偏僻之地。偶尔，村里会有一位高大、消瘦、脾气暴躁的糖果商人来拜访我，他热衷于“红色共和主义”，希望摧毁女王、贵族和议员们。在我看来，盖伊·福克斯是他心目中的唯一殉道者。我觉得他是所有制糖工人中脾气最坏的一个。真奇怪，他居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怪异之处。要是真要保持一致的话，他应该在自己的糖果里下毒，从而成为村里无辜者的“希律王”。他的诸多怪癖之一就是热爱花卉，他经常来参观我的温室和花坛。我会听他那些激进的反革命言论，然后以送他一束花、并在他的纽扣孔上插上一朵色彩鲜艳的花作为报复。而他完全没意识到我在用花朵讽刺他。

村里的牧师和医生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经常来拜访我，和我一起在花园里抽烟斗。两人彼此相爱且互相尊重，但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不同的观点交织在一起，我偶尔也会见到一些轻松愉快的争执场面。那位牧师年纪已大，未婚，而且是个幽默的人。他的俏皮话与那些古怪的举动虽然很少引人发笑，却总能让人露出愉悦的微笑。或许是因为他见过世间的种种——罪恶、悲伤、临终之景以及寡妇和孤儿——才让他的心性变得温和，也让他的智慧充满柔情。我想，我还从未遇到过能如此将自己的神圣职业演绎得如此出色的人。他那虔诚的性格使他能够自然而然地撰写出精彩的布道文，就如同我的苹果树会结出苹果一样。他就像一棵每周日都会开花的树。他对圣书的敬畏与信赖实在令人赞叹；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圣书中的理念已经渗透到他的整个思维之中，以至于在他的日常言语中也能看到那些表述。在讲坛上，他才是最真实的自己；在听他布道时，人们会比与他坐在一起喝茶或一起走在乡间小路上时更接近他。他并不觉得自己受正统观念的束缚，在这些观念中，他自由得如同空中的飞鸟一般。我认为，那位医生也和牧师一样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但他缺乏耐心，从不满足于现状；每遇到障碍，他总想跨越它。他是个热衷于捕捉昆虫的人，认为蝴蝶的翅膀可以用来制作出极好的标本；他还喜欢地质学，尤其是和牧师在一起时，总会忍不住想把一块化石扔向“摩西”。他总是把怀疑态度当作一种装饰品——如果无法说服别人，就用它来惹恼对方；而一旦达到目的，他就会像抛弃装饰品一样放下自己的怀疑态度。他们之间常常会发生激烈的争论，而医生因为容易发怒而处于劣势，不过他总能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避免造成更大的伤害。因为这个正直的人其实很容易生气，任何反对意见都会激起他的怒火。

老乔曾经是个海盗、水牛猎人、士兵，还当过糕点师，后来在伦敦的贫民区从事鞋带、领扣和领结的销售工作。如今他瘫坐在那把只有薄垫子靠背、座位上则是扁平坐垫的椅子上，试图控制自己的舌头不吐出来，全身因瘫痪而不停颤抖，却仍声称自己很快乐、很开心。

“快乐又开心！”乔强忍着严重的口吃大声说道，“什么都不是可没好处的。我曾经死过，差点被埋葬——就在查令十字医院的停尸房里！我听到他们说：‘他没救了。’而我确实无法反驳他们的话。当我醒来时，身上裹得像木乃伊一样，我大喊大叫，把他们吓得几乎要跳出皮囊！唉，我的人生真是糟糕透顶！被马车撞过，浑身粉碎，还多次沉入海底。但现在我依然快乐又开心。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大笑起来，椅子都被震动了，他自己也因为剧烈的咳嗽几乎窒息。

他看起来就像那些腹语术演员使用的假人模型。他是个瘦削、扁平的老人，裤子垂在椅子边缘，仿佛没有双腿；衬衫和敞开的马甲（他从不用外套）紧贴在椅子的靠背上，似乎也没有躯干。他的身体和面部表情始终处于抽搐状态，肩膀不断抽动，永远在笑、在发出咕噜声。他总是试图说出什么重要的话，但最终只会以一阵阵严重的口吃和巨大的笑声告终。

尽管他已经82岁了，但他的头发仍然浓密，其黑色程度之深，根本不可能变成铁灰色。他有一双呆滞的眼睛，眼袋严重；浓黑的眉毛长在倾斜的额头中间；强壮的鼻子下方长着浓黑的胡子；他的舌头比嘴巴大好几倍；而在嘴巴下面……

他的下巴凹陷得如此厉害，以至于在人们意识到那其实是下巴之前，就已经看成了脖子。他坐在那里，不停地笑着，让人想起早期关于雷德弗斯·布勒爵士的漫画形象。

老乔的对面坐着威尔斯先生，他是一位年迈的白发绅士，外表整洁干净，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睛则因为失明而显得浑浊无光。

*****

这两位老人一起住在一间仅有两个房间的小房子里，房子位于一个狭窄的庭院中，那里到处都挂满了待洗的衣服。低矮的厨房兼作他们的起居室，墙壁上挂着烟熏色的木板，上面只有教会年鉴和几张褪色的照片作为装饰。

房间非常干净，楼上的卧室也是如此，两位老人就在那里的整洁小床上睡觉。他们从附近的一座教堂那里获得每周大约九先令的补助，其中五先令用来支付给一位女性，让她为他们做家务。至于他们自己，则会在火炉前抽着烟斗，开心地笑着——毕竟在经历了漫长的海上生涯之后，能够在晚年过上如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实在是一件好事。

“你得明白，这里并不总是这么干净的，”威尔斯先生神秘地说道，他那双失明的眼睛因愉悦而闪烁着光芒。“我们刚来到这里时，这里简直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那些穿着大衣的家伙，我们这儿的人就叫他们‘那种人’。有趣的是——我当时真的笑死了！——乔能看到他们，但却抓不住他们；而我，虽然本可以抓住他们，却看不见他们。”他凑近乔，大声说道：“我当时正在跟乔讲我们刚到这里时遇到的那些虫子！”乔则挑了挑眉毛，用肩膀蹭了蹭椅子。

他笑着，嘴里叼着烟斗说道：“哎呀，先生！”同时做出一个手势，似乎在模仿消灭害虫的场景。

小威尔斯因为自己比乔年轻八岁而感到无比自豪。他不止一次地告诉你这个有趣的事实，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声音说着，还用手指夹着烟斗，用肘部轻轻碰你一下，最后总会说：“你肯定想不到吧？”然后，当烟斗重新放回嘴中时，他会说：“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同时朝火堆点点头。而老乔则根本不在乎自己究竟是82岁还是182岁，他的骄傲在于坚信：只要自己的双腿还能动，他就会像过去一样强壮。

*****

虽然老乔瘫痪了，但他的眼睛依然能看东西；而威尔斯虽然能够自由行走，却看不见东西。

对老乔来说，视力是一大福音——他可以阅读。他对文学有着极高的要求，绝不容忍那些内容空洞无物的作品。他喜欢战斗，各种战斗都行：红印第安人、决斗、谋杀、海难、火灾以及突然的死亡。他希望作者能让作品始终充满血腥与激烈的冲突氛围。你总能看到老乔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通俗小说，书页一直摊开着，由于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压迫，书页几乎没有任何褶皱。他是个狂热的读者，堪称伦敦最棒的读者之一；或许在整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老乔更能从自我意识的束缚以及个性带来的种种困扰中得到彻底的解脱，通过文学获得安宁。

在此，经读者允许，我们便来探讨这个简单故事背后的心理层面。对于威尔斯先生和我而言，都有一个疑问：所有这些激烈的描述是否在乔的脑海中营造出了这样一种印象——他从未上过海，也从未到过陆地。换句话说，在乔讲述的关于自己生平的故事中，有哪一部分是真实的？还是说全都是他凭空编造出来的，是他那些心肠歹毒的“作者”所创造的谎言？

乔自己则相信故事中的每一个字；他坚信自己就是自己所描述的那个样子。如果你稍微暗示他的某个故事在细节上有些难以置信，他的脸色就会变得通红，那双无神的眼睛仿佛会从眼眶中喷出火焰。

威尔斯先生从不反驳乔的话；但他偶尔会（忘记乔能够看见）摇摇头表示怀疑，然后凑近你低声说（忘记乔只能在你大声喊他时才能听到）：“你得记住，那只是他自以为如此罢了；毫无疑问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也许事实确实如此。我可不想去反驳他，任何人都不应该这么做。不过，我自己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事情并非如此。我认为他一半是在做梦，一半是在编故事。我就是这么看的。”

“可是，”你问道，“乔曾经是海盗，这不是真的吗？”

“哦，当然了，”他立刻骄傲地笑着回答，“乔确实是个海盗。你没听他讲过他们是如何登上那艘西班牙船，然后割断那些皮肤黝黑的船员的喉咙、打碎他们的头颅的吗？哦，你真该听听他是怎么讲的。简直就像一部戏剧一样。”说着，他向前倾身，对着正在咯咯笑的乔喊道：“乔！告诉这位先生，你是如何登上那艘西班牙船，然后杀死那些皮肤黝黑的西班牙人的！”

这时，老乔似乎陷入了某种狂热的状态。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他在原地轻轻跑动几步后，突然全身紧绷；眼睛瞪得老大；脸变得通红，鼻子则变蓝。接着，他张大嘴巴，发出类似蒸汽锯的嘶嘶声和公牛般的吼叫，同时从肿胀的嘴唇中发出模仿割喉声的怪响。他疯狂地挥舞着右臂，在空中做出刺击的动作，仿佛在用刀划自己的喉咙，还用想象中的卡宾枪射击那些被“复活”来再次被杀的敌人。

显然，这个可怜的瘫痪老人已经迷失在了现实之中。他回到了过去——或者说是他笔下的小说世界里。在他面前，那些正在求饶的人，其实都是活生生的真实人类，而他正在割断他们的喉咙或打破他们的头骨。他的表演极为出色，只是因为双腿悬空、身体固定在椅子上，以及他嘴里发出的疯狂声响，才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当他彻底筋疲力尽后，便靠在椅子上，把烟斗凑到嘴边，用颤抖的手点燃火柴，随后用烟草烟雾遮住自己大笑的脸庞。

“打他吧，”威尔斯先生低声说，“他杀了多少人？继续，打他吧。”

*****

于是你凑近老乔，他立刻用左耳迎向你的嘴唇。你平静地，毫无恐惧或惊骇地，询问这位不断发出咕噜声和笑声的老兵到底杀了多少人。

他一听到你的问题，立刻放声大笑，猛地向后一仰，气喘吁吁地喊道：“我杀了多少人？多少啊？我说不上来。太多了，成百上千！成百上千的人！”他重新拿起烟斗，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肩膀不停抖动，双手也一刻不得闲，他端坐在椅子上，骄傲地看着你，仿佛在说：“我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对吧？我简直就是个怪物！唉，我的人生真是糟糕透顶。你再问我一个问题吧！”

至于老乔所讲述的关于自己恶行的故事是否属实，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无论真相如何——而这本不是老乔的卑微记录者该去猜测的——让我们满足于这样一幅画面：这两位来自大海的老人，在伦敦贫民区的狭窄院子里共度晚年，一个瘫痪，另一个失明；一个是才华横溢、想象力丰富的故事讲述者，另一个则是谨慎、谦逊、犹豫且友善的评论家。让我们暂时坐在他们的椅子之间，聆听老乔那动人的故事吧，尽管我们可能无法像那些看着海盗在阳光下晒太阳的贫民区孩子们那样全然信服，但至少可以怀着单纯的敬意去聆听它。

[需要说明的是，我曾亲眼看到老乔在院子里装作凶残的海盗模样，面对的竟是一群不到四岁的幼儿。]

82年前，名叫里德利的老乔出生在巴比肯附近。他记得那些杀人犯和强盗常常躲在他出生的那个院子里，“因为，你们懂的，警察不敢来我们住的地方。”

他曾就读于查特豪斯广场的一所学校。“那是查特豪斯学校，”他说。但威尔斯先生用烟斗的手轻推了我们一下，说：“那是个错误。那时候查特豪斯广场根本就没有学校。不过没关系，让他继续讲吧。只是你们得体谅一下。”

他的父亲是个马车夫，能一口气喝下两加仑的啤酒，手臂粗得像羊腿一样。然而，这个强壮有力的马车夫却被他娶来的那个脾气暴躁的女人用铁腕手段控制着。她不仅管理着马车夫，还管着他的孩子们。尤其是对乔，因为她特别不喜欢有人来管束他。

*****

于是，乔觉得外面的街道比家里更有趣，他喜欢双手插在口袋里闲逛，有时会感到饥饿，或许还会担心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一天，当他在奥尔德斯盖特的街角虚度光阴时，有个肩膀宽阔、留着沙色头发、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走到他面前。他微笑时露出所有的牙齿，声音则像装满金币的袋子一样发出刺耳的响声。这个引人注目的男人称乔为好小伙子，邀请他一起到一家不错的酒馆去，喝杯上等的白兰地。

在一家环境整洁的酒馆里，这位穿着蓝色西装、笑容满面的绅士一边喝着白兰地，一边告诉乔自己是个有钱人，而且有一个需要花费大量金钱来追求的爱好。“我的爱好就是打击奴隶贸易，”他笑着说，“我不喜欢这种行为，所以就努力消除它。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正是我船上需要的人选。你想不想出海，抓住那些奴隶贩子，用最先进的武器和火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乔说，只要报酬合适，他愿意忍受这一切。在得知报酬十分丰厚的情况下，他便同意与那位绅士的朋友们一起前往普利茅斯，尝试花一两年时间来打击海盗。

然而，当乔出海后，从严重的醉酒状态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并非在海上抓捕海盗，反而自己也成了海盗。他原本是为了通过抓捕恶人来发财而离家出走的，现在却发现自己的生计竟然依赖于打伤那些无辜的人。当情况被解释给他们听后，一些新成员想要回去，但乔却属于那些尊重船上那些恶毒海员的人——他说船上共有130人——这些人宣称他们宁愿自己当海盗，也不愿去抓捕海盗，对他们来说，为哪面旗帜效力、出于何种目的都无所谓。

“船上有个可怕的家伙——杰克·阿姆斯特朗，身高六英尺五英寸，力气大得像狮子，勇敢得像老虎。我们几乎每天都会打架——砰！咔嚓！我总能轻松打败他，因为我实在太强大了。我能打得他流鼻血、眼睛肿起来、嘴唇裂开。”乔继续说道，“船上还有一个混血儿，就是‘梅茨米茨-梅茨米茨-梅茨米茨’那种人。”

“他是说墨西哥人吧，”威尔斯先生用手遮住嘴低声说道，“乔就是这个意思，墨西哥人。”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乔的耳朵大声说：“你是说墨西哥人，对吧，乔？”

“对，就是墨西哥人！”乔满脸通红地回答，显然因为被纠正而感到恼火，“我就是这么说的——墨西哥人。我以前叫他‘黑彼得’。我见过他吞下响尾蛇，直接整个咽下去。就像这样——咕噜！”这时，威尔斯先生轻声笑了起来。

他满心怀疑，一根手指搭在烟斗上，那双失明的眼睛盯着炭火眨动。“真是个庞大的家伙——胸膛宽阔，双腿如花岗岩般坚硬。他曾用铁棒战斗过。呵！那武器重达半百磅，简直就是可怕的武器！一旦被他击中，脑袋就会爆开。呵！他很喜欢我。要是看到他心情不好，我就会走过去问：‘怎么了？’彼得只会说‘还行吧’。我会说‘唉’，然后就走开。他很尊重我。而彼得总是跟在我后面，保护我，绝不让我被杀。任何靠近我的人都会被他打死。他真的很喜欢我。”

据说，乔在海上漂泊了14年，始终没有回家。他曾在中国的海域当海盗多年，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则活跃于波罗的海。他还曾两次三番沉入海底，与许多鲨鱼进行过肉搏战，遭遇过数十次海难。就苦难而言，圣保罗为正义事业所经历的，恐怕也难以超过老乔在邪恶事业中所遭受的折磨。有六天七夜的时间，他和另外七个人被困在独木舟上，没有食物可吃。其中两人死了，被其他人吃掉了，只有乔因为性格恶劣而无法忍受吃人的行为。后来他们被著名的“阿拉巴马号”救起，乔也参与了美国内战。

“我被关进监狱了，”他大笑着说道，“两年时间，就在阿利巴默。在那个港口的地牢里待了两年，就是阿利巴默港。”

“他指的是‘阿拉巴马号’，”威尔斯先生低声说，“你应该听说过阿拉巴马号吧？在美国的某个地方，对不对？啊！原来乔说的就是阿拉巴马号。”

“两年！”乔大笑起来，接着又兴奋地叫道：“我在地牢里彻底疯掉了！”

“乔的意思是，”威尔斯先生缓慢而坚定地低语道，“他在阿拉巴马港的监狱里时失去了理智——‘疯了’就是指失去理智的俚语。我觉得那应该是真的。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然后我就去了加拿大，”乔大声说道，同时划燃了一根新火柴。“猎杀水牛的勇士！哈哈！与印第安人作战，那些红皮肤印第安人。我杀了好几百个。砰！哗啦！哇！好几百个红皮肤印第安人！我自己也杀了好几百个。哈哈！我把他们的脑袋打爆了。哈哈！印第安人，那些红皮肤印第安人！”

他用极其激烈的言辞描述自己对那些可怜的红皮肤印第安人的残忍行为，过了好一会儿才真正平静下来。就连威尔斯先生也变得兴致勃勃，他吸着烟斗，为乔的英勇行为而自豪地笑着。

然而，当乔重新开始正常生活时，他的境遇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海盗、战士、水牛猎人，变成了——想象一下！——一名糕点师。他离开了杰克·阿姆斯特朗、黑彼得以及那些红皮肤印第安人所在的精彩世界，转而与伦敦的普通民众为伍——作为一名糕点师！他制作面包，制作海绵蛋糕。想想看，他还制作果酱泡芙呢！

*****

不过，即便在伦敦的烤箱前辛勤工作时，浪漫依然伴随着乔。有一次，工厂里发生了火灾，乔做出了令人惊叹的举动。获救后，他冷静地穿过熊熊烈火，回到客厅去取钱箱。“我从不怕任何东西——火、水、火药、剑、箭——什么都不怕！永远勇敢。哈哈！勇敢的人就像狮子一样。”

“告诉那个仆人，”威尔斯先生喊道，“那家店后来怎么样了？”

“呵，生意失败了，”乔大声说道。“我以前是个糕点师。结果——砰！一切都没了。一分钱也不剩！呵！呵！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开心点就好，没啥问题。我没事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的老妻子已经死了，对吧，乔？”威尔斯先生问道。

“没错，”乔愉快地回答。“她已经走了，死了。”他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地面，然后向下戳了戳。“多年前就死了，不在人世了。”

“那你的儿子呢？”威尔斯先生继续问。

“没用，”乔愤怒地叫道。“他一点用都没有。我把他养得像个仆人一样，可他还是没用。”他又笑了起来，在椅子上摇晃着身体，又划了一根火柴。

“那个牧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上卖东西，”威尔斯先生叼着烟斗说道。“他的肩膀上绑着一个小托盘，还有两根棍子用来支撑身体。有领扣、领带夹、鞋带、火柴——你知道的。我想你肯定见过这样的托盘吧。牧师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在做这些事。不是现在的这个牧师，而是之前的那个，维维安神父。他现在已经是主教了，就在非洲的某个地方。墙上的那张就是他的照片。前几天他还给我们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是一个光着身子、长着黑色绒毛脑袋的小婴儿！我自己没看过，因为我的眼睛不好；但大家都觉得那很有趣。维维安神父是个好人，他虽然现在成了主教，但并没有忘记他的老朋友，对吧？”

听着这位盲人的讲述，我们不禁好奇他的故事究竟如何。我们得知他出生在泰晤士河上游的特里尼蒂巷，那时那一带确实住着许多穷人。他很早就开始从事与航运相关的工作。“是煤炭贸易，”他轻声说道，“从西哈姆运到伦敦，乘坐的是‘伊莎贝拉’号双桅船。我干了四五年这样的活儿。之后我又乘‘乔治王子’号去了俄罗斯，接着又从事英美之间的贸易。之后又在另一艘双桅船上为非洲西海岸工作。之后我就回家结婚了。我的妻子住在五英尺巷，她的父亲是个木匠。她是个好女人，不过现在已经去世了。我们埋葬了很多孩子，具体有多少我说不清楚。有个儿子叫哈里，我们把他埋葬了；有个女儿叫莉扎，我们也把她埋葬了；还有个儿子叫弗兰克，同样被埋葬了。不过到底有多少孩子，我真的说不上来。我们埋葬了很多孩子。现在还有三个孩子活着，他们过得还不错，相当不错。随着时代的变化，我想他们应该挺幸福的吧。”

经过这么多年的航海生涯后，威尔斯先生在布鲁尔码头工作了11年，之后又在城里的仓库里工作过一段时间。他后来“进入了毛皮贸易领域”。他工作表现不错，收入也颇丰；但不久之后，他的眼睛出现了问题，他称之为“某种疾病”。他去了穆尔菲尔德医院接受手术，但视力并未恢复，他所处的黑暗状况反而更加严重了。他不得不放弃体面的工作，转而街头卖玩具为生。后来有一天，他被一辆出租车撞倒，被送进了医院。幸运的是，他在那里遇到了维维安神父。维维安神父的名字至今仍在无数贫民窟中被人们传颂着——他当时需要有人照顾乔，于是威尔斯先生便承担起了这个任务。这位盲人开始照顾那位瘫痪者，现在他们就住在那间只有两间房的小贫民屋里，在漆黑的厨房里抽着烟斗，声称自己这辈子从未这么过得好过。

国王陛下没有比他们更忠诚、更敬爱的臣民了。我的一位朋友带着那两位老人去参加加冕晚宴。他们对餐具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品尝菜肴味道就被拿走的做法有无数不满之处；但当到了唱“上帝保佑国王”这首歌的时候，他们便大声欢呼、呐喊，泪水顺着脸庞流下。在他们所有的财产中，最令他们引以为傲的，就是那张精美的卡片——上面记载着英格兰国王与王后邀请他们参加宴会的事宜。看到这两位老海员在厨房里抚摸着那张卡片，脸上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自豪笑容，真是美极了。

*****

我从未听他们抱怨过。他们是我的老朋友，我在他们的厨房里抽过很多烟斗，却从未听到过他们有任何怨言，一次也没有。他们极其幸福，快乐之情溢于言表。我想，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的笑声能像那个低矮的黑色厨房里那样持续不断、如此自然——那里，那位瘫痪的老海盗和那位失明的老水手一边抽着烟斗，一边回忆着他们所经历的事情、所见过的景象以及熬过的风暴，不时发出笑声。

在那两位老人对面住着他们的挚友，一个制作布偶的人——一位灰头土脸、背驼的老兵，名叫凯特先生。去年11月5日，我恰好去拜访那两位老人，走进厨房后，正当我和乔握手时（他总是大笑不止，还会来回摇晃双手，仿佛永远都不想放开），小威尔斯也笑着走到我身边，显然是有重要消息要告诉大家。

“你知道今天是11月5日吧？”他说着，用拿着烟斗的手的肘部轻推了我一下。“你知道的，对吧？大家都知道。我一直跟老乔说，让他让我和凯特在他的轮椅下面塞几根扫帚杆，然后把他推到街上去。那样他就能成为一个很棒的‘盖伊·福克斯’了，对不对？”

威尔斯先生也加入了笑声，与乔持续的咯咯声交织在一起。接着，他向前倾身喊道：“乔，我告诉你，你应该让我和凯特用轮椅带你出去，过个‘盖伊·福克斯’节。”

听到这话，老乔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脸色也变成了紫色，他还努力装作开心地笑着。但这个玩笑其实伤害了他。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神情——而威尔斯先生却没看出来。我凑近他的耳朵，大声说：“乔，那样的话所有女孩都会追着你跑的！你太帅了，她们肯定会立刻把你带到教堂里结婚的！”

“没错！”他高兴地叫道，“完全正确！”然后，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才控制住自己的口吃，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几乎要陷进眼眶里，身体也剧烈地颤抖着，他终于得意地宣称：“我曾经是个非常英俊的家伙。没错！英俊就是魅力所在。哈哈！女孩子们都为我疯狂！”

气氛又恢复了欢乐。我们把椅子拉得更靠近火堆，填满烟斗，以愉悦的心情度过了那个冬日的下午。

“我们没什么可抱怨的，”威尔斯先生说，“大家都对我们很好。感谢上帝，我们身体健康！我们有地方住，储物间里也有食物。而且这里到处都有些烟草。至于大海……我们已经不再需要它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他补充道：“当召唤来临之时，我们一定会在这里回应它。无论早晚，我和老乔都会做好准备。”

他再次朝那个海盗喊道：“我在告诉那个水手，我们没什么好抱怨的，一旦有召唤，我们就会立刻准备好。”

“好啊！”老乔高兴地叫道，同时把烟斗举到空中。“永远准备就绪！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永远准备着。不过，我不想死。还不想。不！不用害怕。我为什么要怕呢？我很快乐，非常快乐！”说着，他又一次向后仰去，肩膀不停颤抖，下巴下垂，那双眼睛几乎被肉袋遮住，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82岁的年纪还能这么乐观，真是了不起。”威尔斯先生轻声说道。

击中与未击中
[旁注：佚名]

商店的橱窗在框架中微微摇晃，
展示着女人们的美貌。

破碎的窗户
[旁注：佚名]

直到维纳斯看到一位女权运动者，
她才喊道：“可是女人应该为破碎的玻璃感到遗憾才对！”但紧接着，她又说：“可怜的人！她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机智的应对

兰姆说，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暗中行善，然后偶然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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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兰姆说道，“约翰逊所说的‘喘息不已的时间徒劳地追赶着他’，指的应该是莎士比亚让赫克托尔谈论亚里士多德的那句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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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讨论一位拥有多重收入来源的牧师。“唉，这类人看待拯救灵魂的事，就如同看待捕捞鲱鱼一样——按百条来计算报酬。”

“啊，但捕捞鲱鱼的人至少会履行自己的契约，”杰罗尔德说。他将那些信奉多元主义的牧师称为“多肠无心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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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小王子刚刚出生，人们正在鸣放礼炮以庆祝这一时刻。一名旁观者惊呼：“他们可真会‘给这些婴儿‘下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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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篇华丽的自我辩护演说中，演讲者最后宣称自己是自己荣誉的守护者。“真是份轻松的工作啊！”他的对手低声说道。

“兰姆先生，您喜欢婴儿吗？”那位充满热情的母亲问道。

“煮熟了，煮熟了！”那个结巴的老光棍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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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曾经说过，爱尔兰人接纳我们，而苏格兰人则将我们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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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身材高大的决斗者对身材矮小的对手说：“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要击中你那样体型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我的攻击也绝不会落空。”

“我同意，”对手说道，“那我就把我的身高标在你的身上吧。那些击出拳击场的子弹就不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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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柯兰看到有个爱尔兰朋友心不在焉地吐着舌头走着，便说：“显然他是在试图模仿英国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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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询问悉尼·史密斯对牛顿所画的汤姆·摩尔的画作有何看法。“你不能在画中的那个人脸上体现出更多对国教会的敌意吗？”他问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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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脾气暴躁的公爵询问福特该如何去参加化装舞会。“保持清醒地去吧，”福特回答。

“恐怕这份沙拉里有不少杂质，”主人道歉道。

“杂质？”客人低声说道，“简直就像一条长满杂草的碎石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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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撰写书评之前从不阅读那本书，”悉尼·史密斯对朋友说，“那样很容易让人产生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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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商本特利对杰罗尔德说：“我本来想把我的杂志命名为《智者杂录》，但最后还是决定叫《本特利杂录》。”

“亲爱的朋友，”杰罗尔德说，“何必走向另一个极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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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英俊非凡的男人！”戈德史密斯看到一个陌生人后说道，“他应该能当上大法官才对。”

实际上，他只是个富有的面包师而已。

“不是大法官，”一位朋友低声说，“只不过是档案管理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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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勒律治梦想着自己成为牧师的那一天。“啊，查尔斯，你从来没听过我布道啊。”“亲爱的朋友，”兰姆叫道，“我从来没见过你做过别的什么事情。”

悉尼·史密斯说，他的一生就像一把剃刀——总是处于危险之中，要么陷入困境，要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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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男人为了炫耀自己的人脉关系，对在场的众人说，虽然他经常去德文郡公爵家吃饭，但那里从来没上过鱼。“这不是很奇怪吗？”他问道。杰罗尔德回答说：“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把鱼都吃到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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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心怀嫉妒的将军向国王抱怨沃尔夫：“那家伙疯了，”他愤恨地说道。乔治叹了口气，说：“我希望自己能说服他去咬掉所有将军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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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曾经是奶酪商的富人，正在与兰姆讨论济贫法，他还夸耀说自己已经摒弃了所有那些所谓“人间温情”的东西。“没错，”兰姆悲伤地说，“你早就把它们变成奶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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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尔德谈到某个总是给妻子写充满爱意的信却从不寄一分钱的人时，称其充满了“持久的善意”。

有一句土耳其谚语说：“魔鬼会诱惑忙碌的人，而懒惰的人则会诱惑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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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莱斯顿曾问道：“除了我们国家之外，还有哪个国家会为了筹集资金购买教区送葬用的马车而举办教区舞会呢？（据我所知，这种事确实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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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诺特地区正在发生叛乱！”一个散布恐慌的人冲进切斯特菲尔德的房间，大声喊道。他缓缓掏出手表，轻声说道：“九点了，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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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尔德在谈到那位犯错的慈善家时说：“他是那种会在饥荒时期投票支持提供牙签的人。”至于另一个人，他则说：“他会在下雨时为鸭子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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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克斯嘀咕道：“看看博斯韦尔吧，他到处吹嘘自己的手帕是如何从口袋里被偷走的——那不过是想炫耀自己原来有手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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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悉尼·史密斯：“你赞成神职人员骑马吗？”他若有所思地回答：“这要看情况——如果他们能把脚趾伸出来的话，那就可以。”

“立遗嘱人本想自己保留该遗产的终身使用权，”审理这起遗嘱案的法官说道。

“当然了，大人，”律师说，“您这是把遗嘱当成了产权证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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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尼·史密斯在形容一个固执的人时说：“那简直就像试图把骆驼背上的驼峰去掉一样。”

一位有智慧的导师
[旁注：爱德华·伯恩-琼斯的回忆录]

在比德福德，我唯一一位真正有智慧的导师去世了。我十四五岁的时候，他教会我如何恰当地运用所学的知识，让它们保持恰当的比例。他让我专注于绘制地图，因此从那以后，地球在我眼中就如同展现在我面前一般，仿佛我能从高处俯瞰整个地球；他还教会我历史，让我能够从最初的时代开始，以全景的方式了解历史。在他的指导下，我无需查看地图就能准确绘制出世界各地的海岸线，我想现在也还能做到，虽然可能没有那时那么好。此后，每当我听到、看到或读到什么新知识时，我都知道该把它存放在记忆的哪个角落里。直到我在牛津大学毕业之前，都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的名字叫亚伯拉罕·汤普森，是一名神学博士；他的手背上长着黑毛，这让我很是惊叹，他长得非常英俊，皮肤黝黑。小孩子真是有趣——他们观察事物的方式真是特别。他有时会非常生气，还会严厉地鞭打人；我有几次亲眼目睹过。我想他在晚年变得穷困了，只能继续在比德福德办学。后来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小时候我非常崇拜他，我们上课时常常互相对视。不知道他看着我时会想什么；我则总是把他想象成乌尔的亚伯拉罕……

迦勒底人也是如此。我敢肯定，如果他买块地来安葬他的莎拉，他一定会像最初的亚伯拉罕那样彬彬有礼。我一直为他和汤普森同名而感到遗憾，因为我喜欢美好的名字——我自己也希望能有个好名字，还有英俊的外表，没错，我确实希望如此。原来他就是汤普森啊。我觉得，对于一个少年来说，与一位有智慧的人共度一年，远比接受十年的无用教育要有意义得多。他几乎没教我们什么知识，却花大量时间让我们了解如何运用这些知识。亚伯拉罕·克尔·汤普森，那就是他的名字。不知道还有人记得他吗？他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他会叫全班同学起来，随便翻开一本书，让班长读出一句句子，然后他会逐字分析——解释这个词是如何形成、又有了怎样的含义。即便是用最简单的句子，他也能带我们领略到巴比伦的沼泽、高加索的山丘、鞑靼的荒野，以及星空和宇宙的深邃。没错，除了他之外，从来没人教过我任何东西——希望他最后过得不错。不过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45年没有见过他了。

一位出色的冒险家
[旁注：爱德华·伯恩-琼斯的回忆录]

在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他（纽曼）教会了我许多东西，那些知识将永远留在我的心中。在人们追求舒适生活的时代，他教会我不要在意舒适度；在物质主义盛行的时代，他教会我敢于为看不见的事物冒险。这一切都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因此当我进入牛津大学时，我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准备，而这些准备至今仍对我有所帮助。所以，如果这个世界无法用金钱、奢侈品或它那所谓的“珍宝”来诱惑我——它确实做不到——那主要是因为他用一种能触动我的心弦的方式来说这些话，既不责备，也不禁止，更不会强行引导，只是与我并肩前行。

在他我看来，他堪称一个永不屈服的男人的典范与象征——他将自己的一生都投入到了那项充满挑战的事业中。他很清楚这项事业很可能会失败，但却以一种傲然的态度摒弃一切与他的梦想无关的事物。

红狮玛丽
[旁注：爱德华·伯恩-琼斯的回忆录]

红狮广场上的生活因自由而显得无比幸福。红狮玛丽的创造力几乎可与那些年轻人相媲美，她完全理解他们以及他们的行事方式。对于他们那种粗犷热情的待客之道，她总是以良好的脾气予以回应；她会乐意为留宿的朋友们在地上铺上床垫，而当床垫用尽时，据说她甚至会用靴子或手提箱来搭床。在红狮广场上，保持清洁实在是不可能的事，而她并非那种会为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而苦恼的人，因此她几乎从不操心这个问题。不过，只要他们需要，她随时准备为他们完成任何任务、做任何事，这才是最重要的。她从不会拖欠他们的账单。

一天晚上，爱德华在为住在他们家的罗塞蒂订购夜宵时喊道：“玛丽！请给我们准备一夸脱的热咖啡、一堆堆的吐司，还有大量的牛奶。”对她来说，这正是他所期望的一切。“亲爱的玛丽，”罗塞蒂写道，“明天请去把红狮通道里的那个混蛋揍一顿吧。他得把一本厚厚的书送到伊顿广场韦斯特伯恩街34号的克拉布先生那里，可他至今还没这么做。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店铺又脏又乱，到处都是账本。那本书是十天前订的，本来应该第二天就寄出去，而且钱也已经付过了——所以明天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甚至可以用叉子戳他的眼睛，因为我可没时间亲自去杀他。”从这些暗示中，她立刻明白了该怎么做。

她的记忆力极佳，而且很有幽默感，因此她所承担的一些任务让她乐在其中。比如有一天，爱德华让她乘出租车前往小荷兰屋找沃茨先生，让他借出“所有他能拿出的布料以及其他旧物品”。沃茨先生被这个请求逗乐了，便送给她一包布料和一条旧的棕色裤子，同时让她们转告琼斯先生，那些就是他唯一能拿出的“旧物品”了。这令爱德华非常高兴，他便留玛丽下来，一边翻阅自己的《瓦萨里传》，一边给她讲述那位因裤子太容易破而用皮革制成的裤子的意大利画家的故事。随后他表示很感激沃茨先生的礼物，并说会让人把那条棕色裤子改成适合自己尺寸的。

玛丽的字写得很好，拼写也很准确。每当爱德华口述内容时，她总会认真地坐下来写下这样的便条：“博吉·琼斯先生致普莱斯先生：希望自己能以整洁、干净的形象，怀着悔悟的心去与他会面。”莫里斯的暴躁脾气让她感到烦恼，但她曾巧妙地说：“尽管他脾气如此暴躁，但我似乎总能在他需要时出现，觉得自己就像他的‘男人帮手’。”

大象
[旁注：关于爱德华·伯恩-琼斯的回忆]

我们结婚后不久，我就开始为他朗读书籍，首先是普鲁塔克的《名人传》——那是旧版的对开本。霍兰德翻译的普林尼的《自然史》也是绝佳的读物，《一千零一夜》则永远充满趣味。关于“海霍尔本国王门街上的甘普夫人的住所”的描述，我反复读过很多遍，最终只有我感到厌倦，而他却没有。这些都是无可挑剔的经典之作，不过有些书还有注释加以解读。例如，书中经常会出现……

G.H.刘易斯在《歌德传》中对歌德与莎士比亚的比较让听者感到厌烦，有人悄悄请我下次提到莎士比亚时改用“大象”这个词来代替，这样的改动确实让人耳目一新。不过也有几本书是他自己专用的，从不希望别人读给他听——《荣誉之石》和《天主教道德》就是例子：这些书被放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便于他随时取阅，他常常在深夜或清晨翻阅它们。

“都是些无聊的书罢了，”他曾说，“但我就是喜欢。”

这也难怪，因为他的青春岁月就沉浸在这些书中。

我的面容
[旁注：爱德华·伯恩-琼斯的回忆录]

“当然，我的面容并没有人们通常所说的那种表情。它们怎么可能有什么表情呢？它们并非那些处于极端情绪状态中的人的肖像——比如恐惧、仇恨、仁慈、欲望、贪婪、崇敬，以及勒布伦之流认为拉斐尔后期作品中所体现的种种‘激情’与情感。顺便说一下，那些作品大多是由拉斐尔的弟子和助手们绘制的。是温克尔曼说的吧，他说当希腊艺术进入表现主义阶段时，也就进入了衰落期？我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了，但那当然是正确的——从本质上来说，事情本就该如此。”

“肖像画，”他还说，“也可以是一种伟大的艺术。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或许甚至是所有艺术中最伟大的形式。任何肖像画都包含着表达。没错，但表达的是什么？是某种激情、情感或心境吗？当然不是。如果给一个男人或女人画上那种所谓的‘讨人喜欢的表情’，或是那些‘充满魅力的自然表情’——正是‘摄影艺术家’所钟爱的那种——那么立刻就能看出那其实只是一张面具，愚蠢至极。”

那些古老而充满悲剧与喜剧色彩的面具。在伟大的肖像画中，唯一可表现的应是人物的性格与道德品质，而非任何短暂、易逝或偶然的东西。除了肖像画之外，人们甚至不希望看到这类东西，或者极少见到；实际上，人们所想要的只是各种类型、符号以及暗示而已。一旦加入了人们所谓的“表情”，就会破坏头像的典型特征，使其沦为毫无意义的肖像画。

《父与女》
[旁注：爱德华·伯恩-琼斯回忆录]

他对孩子们成长过程中的各个阶段都极为关注。随着孩子们逐渐长大，他们在他身上既看到了父亲，也看到了兄长。玛格丽特到了适当年龄后，便开始接替我，在工作室里为大家朗读作品，后来几乎完全由她来承担这项工作。通过这种方式，她读完了萨克雷的所有作品两遍；而狄更斯的作品则由我来负责朗读。她和爱德华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欢乐世界，为了她，爱德华还创造了一种“小语言”，以及许多前所未闻的名字。我记得有一次听到他和米莱谈论他们的女儿们，两人都声称自己是最称职的父亲。“啊，但你可从不会把女儿的早餐送到她床上吧？”爱德华说道，他坚信这个头衔应该属于自己。米莱则得意地回答：“不，我会这么做！”于是两人便平起平坐了。

《安娜·卡列尼娜》
[旁注：爱德华·伯恩-琼斯回忆录]

“请不要借给我任何悲伤的故事——就算那是杰作也不行。我可承受不起悲伤的情绪。我觉得那本《安娜·卡列尼娜》肯定是俄罗斯小说，如果是的话，我就知道会是什么内容了，我实在无法忍受。书中会有一个美丽的女人——拥有女人所有美好的特质……”

她会很痛苦，会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就像他们那样），一旦发现自己是个傻瓜就会死去。这样的故事写得一定很美，充满对自然的描写，就像现实生活一样，可我实在无法忍受。这些书是为那些心肠坚硬的人写的，旨在让他们暂时变得柔软一些，然后再变回原来的样子——就像音乐并非为诗人而作，而是为商人而写，好让他们也能流下眼泪一样。悲伤的艺术的作用就在于穿透那些愚钝之人的厚实外壳，而我却已经变得害怕痛苦了。我非常希望成为安娜的伴侣，为她感到难过，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她应该选择的男人——不过那样也未必幸福。看！那些书都说结局是美好的，两位恋人结婚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会感激地阅读它们——然后等待你的回复。”

两次审判
[旁注：爱德华·伯恩-琼斯的回忆录]

在委员会开会期间，他曾一两次与乔治·刘易斯爵士一起前往法院，仔细观察并聆听一切，坐在能够清楚看到帕内尔先生面容的位置上。“查尔斯·斯图尔特·帕内尔，”他曾经说过，“只有上帝才知道他真正的本性如何，但我在法庭上看到了他，观察了他一整天：他简直就像基督一样。”

关于那个为帕内尔作伪证的可怜的皮戈特，他写道：“我变得哲学化了——这是因为在证人席上看到皮戈特之后，他看起来就像人们常遇到的那些令人沮丧的人中的一员，我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像皮戈特这样的人就不能被揭露出来。这让我开始思考犯罪以及被揭露之间的关系，也让我变得哲学化且情绪低落。”

但另一天，他的思绪转向了更轻松的话题：“法律上的证词对我毫无影响，我希望人们能根据他们的面容来接受审判。”

于是我亲自在法庭上处理一切事务。我先审理了那些法官，其中一人被宣告无罪，这样他的品行就不会有瑕疵；另一人则得到了我的宽恕；至于其余的人，我则推迟了审判，以等待更多证据。接着我又审理了双方的律师，很遗憾，其中一人终究要被处以绞刑。

《四位历史学家》
[旁注：爱德华·伯恩-琼斯回忆录]

听到有人引用卡莱尔对虚构故事的蔑视态度以及他所说的“事实才更值得记载”这句话时，爱德华大声说道：“《腓特烈大帝》是小说；《基督山伯爵》则是真实的历史，《三剑客》也是。”还有一次他说：“啊，历史学家实在少得可怜。有大仲马、司各特、萨克雷，还有狄更斯，仅此而已——说完这些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斯温伯恩与帕德雷夫斯基
[旁注：爱德华·伯恩-琼斯回忆录]

“伦敦有个名叫帕德雷夫斯基的英俊男子——我希望能拥有和他一样的面容、一样的模样，但我做不到——真麻烦。他看起来太像二十岁时的斯温伯恩了，让我不禁为过去的事而落泪。他的举止也和斯温伯恩一样——那些优雅的小动作、谦恭的鞠躬、握手时紧握的手，还有那张和斯温伯恩极为相似的脸，只不过画得更好一些，但表情却一模一样。他那些细微的动作也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一致，简直让我吓了一跳。我请求为他画像，亨舍尔把他带了过来，一边弹奏风琴一边唱歌，这虽然有助于激发我的情感，但对绘画却没什么帮助。据说他是个艺术大师，也许确实如此，因为他看起来真是出色极了。我赞美真主。”

因为他的缘故，我有好几个小时都觉得自己很可怜。现在我已经克服这种感觉了。

活泼的维维耶
[旁注：H. 萨瑟兰-爱德华兹]

我多次与阿道夫·萨克斯一起“用早餐”，吃的总是同样的东西——“一块牛排和煎蛋”。……

有一次，维维耶出现了。他是萨克斯的天然对手，因为萨克斯通过他所设计的键盘系统，让普通演奏者也能轻松演奏圆号，这削弱了维维耶相对于其他圆号演奏者的优势。不过，维维耶并不在乎这些。而且，萨克斯号的音色也比不上圆号。

我曾在伦敦见过这位出色的工程师、音乐家、外交家以及擅长欺骗术的教授。当时他正在以幽默而尖刻的方式抱怨弗雷德里克·盖伊先生没有为他寄来一个包厢，以便他能观看安吉奥丽娜·博西奥演唱的《茶花女》。他在信中解释说自己简直要流泪了，虽然有手帕，但还需要别的东西。“我有手帕，但没有包厢，”他说。然而他的信并未得到任何回复。等了一两天仍无回应后，维维耶找来一个最肮脏的清洁工，让他身上沾上些泥巴，然后派他带着一封要求盖伊先生“归还其信件”的信去。皇家意大利歌剧院那位彬彬有礼的经理恐怕根本不知道，尤金·维维耶不仅是当时最优秀的音乐家、最出色的圆号演奏家，还是最迷人的人，几乎是所有宫廷里的宠儿。

欧洲。他曾跟我谈起拿破仑皇帝，当我询问拿破仑三世的性格特点时，他这样回答：“他是我所认识的最有绅士风度的皇帝。”

有一天，当维维耶前往杜伊勒里宫拜见这位富有绅士风度的皇帝时，皇帝问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这位温和的愤世嫉俗者回答道：“陛下，请和我一起到阳台上吧。我的一些债主肯定会在附近经过，能被看到与您交谈对我很有好处。”

除了在债主们面前以亲密的态度与他交谈外，拿破仑三世还授予维维耶几项高薪的闲职。他任命维维耶为“矿业监察官”，但由于维维耶对矿业知之甚少，且出于尽责的考虑，他从未真正履行过这一职责；此外，还有报纸开玩笑地称他担任了“枫丹白露森林的图书管理员”一职，毕竟那里有无数树木。

当时欧洲只有另外两位皇帝，有一次，维维耶被派去给其中一位——奥地利皇帝——送信。我想，他并非以维利帕夏秘书的身份前往，因为那是他唯一拥有的准外交职务；而派他去，一方面是为了方便他的行程，另一方面或许还有某些私人政治原因。与1859年之前的那些日子里通常会遇到的在边境被耽搁、盘问和搜查的情况不同，海关官员和警察都以极大的尊重对待维维耶；作为法国皇帝的使者，他以贵宾的身份顺利抵达维也纳，立即赶往宫殿并说明了此行的目的。很有可能，维维耶携带的信件具有特殊的重要性，因此拿破仑三世才选择不通过常规外交渠道将其转交。无论如何，维维耶都接到了将信件送达指定地点的指示。

皇帝本人——正是他视为私人友人之一的那位皇帝。

一名宫廷侍从急忙出来迎接这位尊贵的使者，在互相致意之后，便引领他去见皇帝。

“阁下！”侍从以极其谄媚的口吻开口道。

“我可不是什么阁下！”维维埃回答道。

“那您是将军吧？将军先生？”

“我也不是将军！”

“或许您是上校，又是皇帝陛下的副官吧？”

“我不在军队里，没有任何官职——没有任何等级。”

“天哪！那您究竟是什么人？”侍从惊呼道，为自己竟把一个显然无足轻重的人当作地位显赫之人而懊恼不已。

“我是个音乐家。”维维埃说。

愤怒至极的宫廷官员做出了一个不体面的手势，就如同歌德《浮士德》中的梅菲斯特在某些场景中会做出的那样。

“好吧，我的朋友，”维维埃自言自语道，“我会把你的粗鲁行为告诉皇帝的；我会让你受到惩罚的。”

“打人的手指”；而那个无礼的朝臣确实遭到了严厉的斥责。

在圣彼得堡，维维埃对尼古拉皇帝如此放肆，如果关于这位皇帝的传闻有一半是真的，那么这个轻率的法国人早就被逮捕、鞭打，然后流放到西伯利亚了。

他刚刚将吹肥皂泡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他曾告诉我，他的秘诀就在于在肥皂泡沫中加入少量树胶。通过使用肥皂与树胶的混合液，他能够制造出大小适中且十分坚固的泡泡，这些泡泡能在空中漂浮很长时间，就像许多小气球一样。为了取悦圣彼得堡的民众，维维埃会以极为友善的态度坐在敞开的窗边，吹出巨大且色彩斑斓的泡泡，直到这些神奇的泡泡吸引来大批围观者。欢欣鼓舞的群众热情地鼓掌。维维埃起身鞠躬，掌声再次响起，于是他又吹出了比之前更大、更亮的泡泡。

一天傍晚，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下午，夕阳的余晖照亮了涅夫斯基大街与海军部广场交汇处上方飘浮着的几只五彩斑斓的气球。这时尼古拉皇帝驾车经过那里——不过他的行进不断被密集的人群阻挡。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意思？”尼古拉皇帝问道。

“是维维埃先生在吹肥皂泡。”在场的副官回答道。

“什么！就是那个法国音乐家维维埃？就是那个前几天在冬宫演奏号角如此动听、之后又为我们带来诸多欢乐的人吗？”

“和他的谈话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陛下。”

“那你就去告诉他，如果他能选择别的时间来表演吹肥皂泡的节目，我会很高兴。他的表演真是精彩极了！”

副官挤过人群，上到维维耶的住处，告诉他皇帝希望他不要在下午三点半进行表演，因为那时正是皇帝外出驾车的时刻。

维维耶拿出笔记本仔细查看，然后严肃地对副官说：“那是我已经安排好的唯一时间了。”

实际上，维维耶早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的肥皂泡表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用口香糖和肥皂制成的气球的表演——也就此停止了。

尼古拉皇帝所提到的那种号角演奏技巧，其实有一个奇怪而不可思议的特点：演奏者能够同时从同一件乐器中发出四个音符。从理论上来说，从同一个管子中同时发出四个不同的音符是不可能的。但维维耶做到了，迈耶贝尔、奥贝尔、哈莱维、阿道夫·亚当以及其他著名音乐家都证实了这一点。

对此唯一的解释是，维维耶实际上是以极快的速度演奏了琶音，因此那些看似同时发出的四个音符，实际上是依次发出的。不过，这样做的效果并非……

那是一种琶音，只不过是由四个不同音符组成的和弦，由四件不同的乐器同时演奏出来。

无论是在家中还是户外，维维埃所使用的欺骗手段种类繁多且变化无穷。在马车上，当有位年长的女士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时，维维埃就会装出一副极为惊讶的表情，然后突然从她刚才坐过的位置拿出一个鸡蛋——其实那个鸡蛋早就被他藏在了袖子里。

或者，当有人让他把硬币交给列车员时，他就会若无其事地将其放进口袋里。这样一位衣着考究、举止得体、风度翩翩的绅士，实在让人难以怀疑他会企图窃取那两苏的硬币。但维维埃很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硬币的合法主人会怎么做。有一次，在马车上，维维埃假装发疯，吓坏了其他乘客。他做出各种疯狂的手势，接着又好像绝望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大家立刻要求列车员介入，就在维维埃即将被夺走手枪之际，他突然把枪折成两半，一半递给列车员，而自己则开始吃另一半——原来那枪是巧克力做的！

维维埃无法忍受人们匆忙的样子。在他看来，生活中没有任何事情值得着急。由于他住在维维安街对面的林荫道上，每到六点左右，就有很多人急匆匆地赶往证券交易所旁的邮局，这让他十分恼火。于是他决定给他们点“教训”，为此他买了一头小牛，晚上把它带到自己的公寓里，第二天下午六点前几分钟，便把它放在二楼的阳台上展示。尽管大家都急于寄信，但还是有不少人停下来观看那头小牛。很快，就聚集了一群人，送信人也停了下来。

他们迈着步子，想要看看那个不寻常的生物。六点钟到了，不久之后，一些没接到任务的人怒气冲冲地回来了，他们在维维耶的住宅前停下，向他挥舞拳头。维维耶走下去询问他们这样无礼行为的缘由。

“我们并不是在向你挥拳，”那些愤怒的人回答道，“而是在向那头小牛挥拳。”

“啊！原来你们认识它？”维维耶反问，“我可不知道。”

渐渐地，维维耶的那头小牛成了一个传说中的主角——据说那只小牛仍在维维耶的住所里，后来长成了牛，它的叫声不断打扰着邻居们，于是房子的主人坚持要把它送走。维维耶让他来把牛带走，结果发现那只曾经的小牛已经长得如此之大，根本无法将其带下楼去。

西尔维斯特·博纳尔先生：自白
[旁注：阿纳托尔·法朗斯，拉夫卡迪奥·赫恩译]

我又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玩偶，那时我八岁，它被陈列在塞纳河畔一家丑陋小店的橱窗里。作为男孩，我感到非常自豪；我鄙视小女孩，急切地期待着有一天（唉，这一天终究到来了），我的下巴上能长出浓密的白色胡须。我喜欢扮演士兵，还以给摇马找饲料为借口，肆意破坏我可怜的母亲放在窗台上的植物。我以为这些都是很有男子气概的娱乐方式！然而，我却极度渴望拥有一个玩偶。就连赫拉克勒斯这样的英雄偶尔也会有弱点。而我所钟爱的那个玩偶漂亮吗？并不漂亮。现在我还能看见她，她身上有一块……

她的双颊泛着红晕，手臂短而柔软，双手粗糙得像木头一样，双腿则又长又粗。她的花裙用两根别针固定在腰间。那显然是个非常庸俗的玩偶——带着郊区的那种气息。我清楚地记得，尽管当时还只是个孩子，甚至还没穿过第一条裤子，但我已经能意识到这个玩偶缺乏优雅与美感——它很丑陋、很粗糙。即便如此，我还是爱她；正因为如此我才爱她；我只爱她，我想要拥有她。在我的眼中，那些士兵和鼓声已变得毫无意义。我不再把马鞭草和香蜂草插进摇马嘴里了。那个玩偶就是我的整个世界。为了能去塞纳河街上的那家小店，我想出了各种近乎野蛮的计谋，逼迫我的保姆带我去那里。我会把鼻子贴在窗户上，直到保姆不得不拉着我离开。“西尔维斯特先生，时间不早了，您妈妈会责骂您的。”那时候的西尔维斯特先生根本不在乎被责骂或挨打。但他的保姆能轻而易举地抱起他，于是西尔维斯特先生只好屈服。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懦弱起来，有时也会因恐惧而屈服。但在那时，他什么都不怕。

我很不开心。一种无法解释却又无法抗拒的羞耻感让我无法向母亲吐露我所爱的对象。于是，所有的痛苦便由此而来。许多日子里，那个玩偶一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在我眼前跳动，凝视着我，向我张开双臂。在我的想象中，它仿佛有了生命，显得既神秘又奇特，也因此更加迷人、更令人向往。

终于有一天——那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天——我的保姆带我去见我的叔叔维克多上尉，他邀请我一起吃早餐。我非常崇拜我的叔叔，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滑铁卢战役中发射了最后一发法国子弹，另一方面则因为他会在母亲面前亲手制作一些蒜香鸡，然后把它们放进菊苣里……

沙拉。我觉得那真是美味极了！我的维克多叔叔也让我深受启发——他那独特的穿着风格就令人肃然起敬，而一旦他走进某个地方，整个房间仿佛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直到现在我仍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每当维克多叔叔出现在有二十人左右的聚会上时，就根本没人能看见或听到其他人的存在。我相信，我那优秀的父亲从来都不像我那样崇拜维克多叔叔；他总是被维克多叔叔的烟斗声弄得心烦，还会出于友好而用力拍他的背，还指责他缺乏活力。我的母亲虽然总是以姐姐般的宽容态度对待那位上尉，但有时也会劝他少喝点白兰地。不过，这些厌恶与责备与我毫无关系，维克多叔叔则让我充满了纯粹的热忱。因此，当我走进他位于盖内戈街的那间小住所时，心中满是自豪。早餐全部摆放在靠近壁炉的小桌上，只有猪肉和甜点而已。

那位上尉不停地给我塞蛋糕和葡萄酒吃。他向我讲述了自己所遭受的种种不公待遇，尤其抱怨波旁王朝的人；由于他没有告诉我波旁王朝到底是谁，我就猜想——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波旁王朝应该是那些在滑铁卢从事马匹交易的商人吧。那位上尉除了倒酒之外从不中断讲话，他还指责了许多我根本不了解的“废物”和“无用之徒”，而我则从心底里憎恨他们。吃甜点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上尉说我的父亲是个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人，但我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感觉桌子都在跳舞一样。

叔叔穿上他的雨衣，戴上高顶帽，我们便走到了街上。那条街在我看来似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仿佛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然而，当我们来到塞纳河大街时，那个玩偶的念头又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激动不已。我的脑袋仿佛要烧起来了。于是我决定采取一个极端的办法。我们正从那扇窗户前经过——她就在玻璃后面：红扑扑的脸颊，花色的裙子，还有修长的双腿。

“叔叔，”我费力地说，“请您为我买那个玩偶好吗？”

然后我就等待着。

“给一个男孩买玩偶？真是荒谬！”叔叔用雷霆般的声音喊道，“你想让自己蒙羞吗？你想要的不过是那个老马格而已！好吧，我得称赞你一下，小家伙！如果你一直保持这样的喜好，那你这辈子就永远体验不到快乐了；你的朋友们会称你为十足的傻瓜。如果你向我请求一把剑或一支枪，孩子，我会用我养老金里最后的银币来为你购买。但为你买个玩偶——绝对不行！那只会让你蒙羞！就算我看到你玩那种玩偶，我也会断绝与你作为侄子的关系！”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痛得厉害，只有强烈的自尊心——一种邪恶的自尊心——才让我没有哭出来。

叔叔很快又平静下来，继续谈论波旁王朝的事情；而我则因为他的愤怒而依然感到无比羞愧。我立刻下定了决心：我发誓永远不再让自己蒙羞——我坚决地、永久地放弃那个红脸蛋的玩偶。

那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牺牲所带来的那种庄严而美好的滋味。

上尉，尽管你一生中总是满口脏话，抽烟如瘾，饮酒如狂，但你的记忆仍应被铭记——不仅因为你是位勇敢的战士，更因为你向那个穿着裙子的小侄子展现了英雄主义的精神！哦，维克多叔叔，傲慢与懒惰让你几乎变得难以忍受……但在你外套下的胸膛里，却跳动着一颗伟大的心脏。我记得，你总是会在纽扣孔里别一朵玫瑰花。那朵玫瑰，据我所知，是你让店员们为你摘来的——那朵盛开、心胸宽广的花，将花瓣散向四面八方，正是你辉煌青春的象征。你既不厌恶苦艾酒，也不厌恶烟草；但你却厌恶生活。上尉，从你身上既学不到优雅，也学不到常识；但你却在我还小到需要奶妈帮忙擦鼻涕的时候，就教会了我荣誉与自我牺牲的道理，这些道理我将永远铭记。

关于各种主题的思考
[旁注：斯威夫特院长]

我们的宗教信仰仅够让我们产生仇恨，却不足以让我们彼此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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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智者生命的后半段，就是用来纠正他在前半生中所形成的愚蠢观念、偏见和错误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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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正的天才出现在世上时，有一个可靠的迹象可以识别他：那些愚人都会联合起来反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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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们常被指责不了解自己的弱点，但实际上，懂得自己优点的人也少之又少。人与土壤类似，有时其中会含有金矿，而拥有者却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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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从年轻时开始，就把自己在爱情、政治、宗教、学问等方面的所有观点都记录下来，一直记到老年，那么最终呈现出来的必定是一堆自相矛盾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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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如此不幸福的原因是，年轻女子们把时间花在编织网子上，而非打造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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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保罗说：“那些不照顾自己家庭的人，比异教徒还要糟糕。”而我认为，那些只照顾自己家庭的人，其实与异教徒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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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谓的借口会降低你之前所做出的美好事物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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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阅读一本书，无论它是明智的还是愚蠢的，它似乎都有生命一般，在与我对话。

严格来说，如今真正愿意现在就生活、而不打算推迟到将来才生活的男人实在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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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些有智慧与才华的人能够决心在他们的作品里绝不抱怨批评者与诋毁者，那么后世的人就不会知道曾经有过这样的人。

虽然说谎是一种普遍存在的行为，而且看起来也很容易做到，但我却记不得在所有的交谈中听到过三个不错的谎言，即便那些擅长说谎的人也不例外。

——歌德晚年语录
[旁注：W.M.萨克雷]

1831年，尽管已经退出了世俗生活，歌德依然非常友善地接待陌生人。他儿媳总是为我们准备茶点。我们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一个又一个夜晚，一边畅谈，一边聆听音乐。我们阅读了大量用法语、英语和德语写成的小说与诗歌。那段日子里，我最乐做的事就是为孩子们画漫画。1855年时，我发现那些漫画仍被人们珍藏着，有些甚至保存至今，这让我十分感动；而小时候有人告诉我，伟大的歌德曾看过其中的一些作品，这更让我感到无比自豪。

他一直待在自己的私人寓所里，只有极少数特别受宠的人才能进入那里；但他很想了解发生的一切，也对所有陌生人感兴趣。每当他看到某张面容让他感兴趣，魏玛就会有画家为那张脸绘制肖像。歌德拥有大量由这位画家绘制的黑白头像画作。他的房子里到处都是画作、素描、模型、雕像以及奖章。

当然，我清楚地记得，19岁的那一年，当我收到期待已久的消息——那位高级官员将在某个早晨接见我时，我内心的激动之情。那次会面是在他私人寓所的一个小前厅里进行的，四周摆满了古董车饰和浮雕。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或暗红色的长外套，戴着白色领巾，纽扣孔上还系着红色丝带。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就像劳赫的雕像里那样。他的肤色是……

他的面容非常清晰、明亮，面色红润。他的眼睛则异常深黑、锐利且光彩夺目。在面对他的眼睛时，我感到十分害怕，还记得当时把他眼睛比作某本名为《流浪者梅尔莫斯》的浪漫小说中的主人公的眼睛——30年前，那本书里的描述就让我们这些男孩感到恐惧；那个主人公与某位存在达成了契约，即便到了极老的年纪，仍保持着那种可怕而耀眼的眼神。我想，歌德在老年时的容貌甚至比年轻时还要英俊。他的声音十分浑厚动听。他问我一些关于我的问题，我则尽力回答。我记得起初我很惊讶，后来发现他讲法语的口音并不好，便稍感安心。

我只见过他三次。一次是在弗劳恩普兰他家花园里；另一次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戴着帽子，穿着红色领口的斗篷，正准备登上他的马车。那时他正在抚摸他那位金发碧眼、美丽可爱的孙女，而那颗美丽的脸庞早已被大地掩埋。

我们当中凡是拥有来自英国的书籍或杂志的人，都会把它们寄给他，他会热切地阅读它们。当时《弗雷泽杂志》刚刚出版，我记得他对杂志上刊登的那些精美的轮廓肖像很感兴趣。不过其中有一幅是罗杰斯先生的滑稽漫画，据歌德夫人所说，他生气地把那幅画收起来，不再看。“他们想让我看起来像那样？”他说；但实际上，我觉得没有比伟大的歌德更安详、更威严、更有健康气色的了。

虽然太阳已经西沉，但周围的天空依然平静而明亮，魏玛城也被这光芒照亮。在那些温馨的沙龙里，人们仍在谈论艺术与文学。尽管剧院里没有特别出色的演员，但却充满了高尚的智慧与秩序。那些演员都是读书人、文人以及绅士，他们具备很高的素养。

与贵族阶层的关系并不融洽。而在宫廷中，人们的交谈则极为友好、简洁且得体……我认为，这个宫廷对这位文学巨匠所表现出的敬意实在令人钦佩，那仿佛是君主对待臣子般的尊崇。自我写下那些美好时光以来，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我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但我认为，再也没有哪个社会能像那位善良的席勒与伟大的歌德曾经生活并安息的那个可爱的撒克逊小城那样，如此简单、友善、有礼貌且充满绅士风度。

小比利
[旁注：W.M.萨克雷]

“有一艘小船……”
有三位来自布里斯托尔城的水手，他们乘船出海了。出发前，他们先在船上准备了牛肉、船长给的饼干以及腌猪肉。
有个名叫杰克的家伙总是大吃特吃，另一个叫吉米的人则喝个不停，而最年幼的便是小比利。当他们到达赤道时，船上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只剩下一颗豌豆。
大吃特吃的杰克对喝个不停的吉米说：“我饿极了。”吉米则对杰克说：“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吃那颗豌豆了。”

贪吃的杰克对大口吞食的吉米说：“我们之间绝不能达成一致！还有小比尔，他年纪尚小、柔弱不堪；而我们则年长且强壮，所以还是让他去吃吧。”
“哦，比利，我们要杀了你然后吃掉你，快解开你衣服上的扣子吧。”听到这话后，比利立刻用起了自己的手帕。
“先让我背诵一下我那可怜的母亲教给我的教义吧。”
“快点，快点！”吉米催促道，而杰克则拿出了他的鼻烟盒。
于是比利走到主桅上，单膝跪地。他刚念到第十二条戒律，就突然跳起来，说道：“我看到陆地了！”
“那是耶路撒冷和马达加斯加，还有北美洲和南美洲；那里有英国国旗在飘扬，还有纳皮尔海军上将也在那儿。”
当他们登上那艘船后，他们把胖杰克吊死了，又鞭打了吉米；至于小比尔，则被任命为73号舰的船长。

南方之地
[旁注：希莱尔·贝洛克]

当我生活在那潮湿而荒凉的米德兰斯地区时，
我会在傍晚点起灯来：
工作已被抛在身后；
而南方之地的那些高耸山丘便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那些位于海边的南方高地，
我渴望能在那里的茂密森林中漫步，
希望有那些在我还是孩子时就已经成年的男人们与我一同同行。

那些居住在英格兰北部的人，
我只见过他们一天：
他们的心思都集中在那些荒凉的荒原上，
他们的天空总是阴沉灰暗；
从城堡的墙头，人们可以看见远处的群山。

而那些居住在英格兰西部的人，则能看到强大的塞文河——
河水在褐色的波涛中奔流，
还有轻柔的杨树叶子漂浮其上。
他们知晓岩石的秘密，也拥有最古老的歌谣。

但那些生活在南方乡村的人，
是最善良、最智慧的。
他们的欢笑源自汹涌的海浪，
而他们眼中流露的幸福信念，
必定来自我们的姐妹——春天，
当她飞越海洋之时；
紫罗兰会在她脚下悄然绽放，
她以惊喜的方式赐福于我们。

我从未走进过松林之中，
却能闻到苏塞克斯的空气；
我也从未踏上过沙滩，
但我的家就在那里。
天空中，那条连绵的丘陵线，
如此高耸，又如此荒凉。

我永远找不到丢失的东西，
也无法修补破碎的物品；
恐怕到了生命尽头时，
我将孤身一人。
那时还有谁来安慰我，
又有谁会成为我的朋友呢？

我会精心挑选苏塞克斯森林里的那些人，
作为我的朋友。他们静静地凝视着星星，
认真地耕作着土地。
有他们以及南方乡村的神明相伴，
我那可怜的灵魂才能得到治愈。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富有，
或者当我年老之时，

我会建造一座有厚厚茅草覆盖的房屋，
让我免受寒冷的侵袭。
在那里，人们会唱起苏塞克斯的歌谣，
讲述苏塞克斯的故事。

我会把房子建在茂密的树林中，
离大海很近。
那些在我还是孩子时就已经成年的男人们，
会与我一同坐下来饮酒。

阿拉伯情歌
[注：弗朗西斯·汤普森]

夜色中的驼背骆驼们，
扰乱了月亮那明亮而银色的光芒。
晨之少女很快就会在天上漫步歌唱，
收集星星。

现在，当黑暗笼罩着我们的爱情时，
我黑暗中的光明，我心中的血液啊，请快来吧！
黑夜将会停止呼吸，陷入寂静。

离开你的父亲，离开你的母亲，
还有你的兄弟；
离开你部落的黑色帐篷吧！
我不是你的父亲、兄弟和母亲吗？
而你——既然拥有我心中那红色的宫殿，
又何必还需要你部落的黑色帐篷呢？

来自婴孩之口
[旁注：威尔弗里德·梅内尔]

在屋子里高高的地方，如同鸟巢一般，
在树上，
那三个婴孩已进入梦乡。

醒来时，其中一个会双臂交叉，说道：
“愿耶稣保佑！”
另一个则会喊“我的母亲”——然后融入母亲的怀抱之中。

“塔拉拉，”最小的那个女孩欢快地唱道，
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笑着：“轰咚哎！”

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在鸟巢中说的話，
全都一样美好；
因为无论他们说些什么，
那都是来自天堂的话语。

他们中最美好的
[旁注：威尔弗里德·梅内尔]

她是个非常单纯的女孩——
人们称她为“小不点”；
她是厨娘与女仆的得力帮手，
她的名字叫艾琳。而当她在较低的地方时……

听到这个请求后，
她或笑或哭：“哦，你真棒，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她一定会竭尽全力！
她会坚守自己的信仰——那纯洁无瑕的信仰。
最终，当生命如同过客一般离开这所悲伤的居所时，
她会向审判者行礼：“哦，先生，
我已尽了最大努力。”

审判者必定会低下头；
在宝座周围，天使们也会知道他们已将
属于上帝的人带了回来。
于是，判决将会温和地落下：
“艾琳，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这就够了，
就连上帝也只能做到如此。”

辉煌的结局
[旁注：出自迪斯雷利的《薇薇安·格雷》]

在满怀抱负的日子里，他曾停下来思考：要如何才能实现自己宏伟的目标。“当律师？哼！不过是些法律条文和无聊的笑话，直到四十岁左右；之后虽然可能取得巨大成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痛风和王冠。此外，要想成为出色的律师，就必须成为伟大的律师，而要成为伟大的律师，就不得不放弃成为伟大人物的机会。战争时期的军职只适合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那确实就是我）；不过，平静的生活只适合愚人。教会则更为理性。让我想想：我当然很想扮演沃尔西的角色，但种种不利因素实在太多！我真的觉得自己的命运不该由偶然决定。如果我是百万富翁或贵族的儿子，或许就能拥有一切。可恶的命运啊！仅仅因为缺少几个帮手，再加上身上流淌着一点卑鄙的血统，就毁了我的前途！

年轻时的天才
[旁注：迪斯雷利在《康宁斯比》中的描写]

“不，”那陌生人说道，“总体而言，人生只有一条法则：青春是错误，成年是奋斗，老年则是悔恨。别以为，”他微笑着补充道，“我就认为青春就是天才；我只是说，处于青春时期的天才才是真正的神圣存在。古今最伟大的将领们，都在二十五岁时就征服了意大利！极度的年轻力量甚至推翻了波斯帝国。奥地利的唐·约翰在二十五岁时就赢得了现代史上最重大的战役——勒班陀海战；若非菲利普的嫉妒，次年他就会成为毛里塔尼亚的皇帝。加斯东·德·福瓦在二十二岁时就在拉文纳平原上取得了胜利。大家都记得孔代和罗克罗伊也在同样的年纪立下赫功。古斯塔夫·阿道夫——看看他的将领们吧；那位了不起的魏玛公爵，去世时才三十六岁。巴尼埃尽管创造了诸多奇迹，却也在四十五岁时死去。科尔特斯在三十多岁时就已看到了墨西哥的金色圆顶建筑。萨克森的莫里斯在三十二岁时去世时，整个欧洲都承认他是一位最伟大的将领以及最卓越的政治家。还有纳尔逊、克莱夫，但他们都是战士，也许你会认为还有比战争更重要的东西。我不这么认为：我崇拜万军之主。但就算看那些在治国方面取得的杰出成就吧。最伟大的教皇英诺森三世，在三十七岁时就已经成为基督教世界的统治者。约翰·德·美第奇十五岁时就成了红衣主教，据记载……”

圭恰尔迪尼的治国之才连阿拉贡的费迪南德都感到惊叹。他37岁时便成为教皇利奥十世。35岁时，路德甚至夺走了他最富有的领地。再看看伊格纳修斯·罗耀拉和约翰·卫斯理——他们都是年轻时就开始奋斗的。伊格纳修斯30岁时便开始了朝圣之旅，并撰写了《灵修操练》。帕斯卡16岁时就写出了杰作，37岁时去世，堪称法国最伟大的人物。

“啊，那个致命的37岁——这让我想起拜伦，他作为人比作为作家更为伟大。拉斐尔在绘制罗马的宫殿时，是经验指引着他的笔吗？他也死于37岁。黎塞留31岁时就已担任国务大臣。还有博林布鲁克和皮特，他们在其他人还沉迷于板球运动时就已经成为政客了。格劳秀斯17岁时就已具备出色的实践能力，24岁时则成为总检察长。至于阿夸维瓦，他37岁之前就已经成为耶稣会的领袖，掌控着欧洲的所有内阁，并在美洲建立了殖民地。真是了不起的职业生涯！”那陌生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就是对欧洲的隐秘掌控啊！那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地位！不过没必要再举更多例子了！英雄的历史其实就是青春的历史。”

《守护天使》
[旁注：出自迪斯雷利的《坦克雷德》]

“如果没有债务，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有时会这样感叹：“它们是我生命中永远陪伴我的挚友！我对人性的所有了解都源自它们：正是在处理各种事务的过程中，我才能洞察人心的深处，了解人类性格的各种表现，发挥自己的能力，同时掌握他人的弱点。在谈判中，还有哪种策略是我不知道的？还有哪种忍耐力是我没有体验过的？又有哪种面部表情是我没有观察过的？没错，在我的债权人面前，我展现出了那种外交手腕。”

那是一种终有一日能令各国政府无所适从、受其掌控的力量。哦，我的债务啊，我感受到你们的存在，就如同守护天使一般！当我懒惰时，你们会激励我采取行动；当我骄傲自大时，你们又会让我冷静下来。唯有你们才能确保那种持续而可控的能量，从而征服人类。

西班牙的一个夜晚
[旁注：迪斯雷利写给母亲的信，1830年]

晚餐过后，人们会小睡一会儿。我通常会睡两个小时。我觉得这种习惯有益于健康。不过，老年人往往会把睡眠时间拖得过长。等我醒来并整理好仪容后，就该悄悄出门，去拜访那些你愿意赏脸光顾的家庭。第一次之后，你甚至会不请自来，然后和他们一起喝茶或喝巧克力。这些活动通常在露天进行，比如在广场上或庭院的柱廊下。在那里，你会消磨时间，直到天气凉爽到可以去林荫道或公共散步区为止。在加的斯，甚至是沿瓜达尔基维尔河的塞维利亚，总能感受到来自水面的宜人微风。海风宛如精灵一般，带来神奇的效果。当你慵懒地躺在充满香气的热空气中时，会有无形的“客人”翩然出现，用魔法之杖轻触每一个人。所有人都惊醒，面露微笑——那就是海风来了。人们会讨论这阵风是否和前一天一样强劲，还是更弱一些。女士们收起扇子，抓紧披肩；男士们伸直双腿，恢复活力。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我会为多洛雷斯或弗洛伦蒂娜提供手臂搀扶（这样的亲昵关系真是奇怪吧？），十分钟后，我们就来到了林荫道。景象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啊！此刻到处都是生机与活力：有不断的鞠躬、亲吻，有扇子的挥动，还有朋友间温柔的调侃！不过，扇子才是整个场景中最精彩的部分。一位西班牙女士使用扇子时的姿态，甚至能让一队骑兵的举止相形见绌。她时而以孔雀般优雅从容的姿态展开扇子，时而又快速地挥动它。

那慵懒的美人此刻竟焕发出活泼的生机。
正当暴风骤起之际，她轻轻一按，发出“啪”的一声，令你吓一跳。在一片混乱中，多洛雷斯轻拍你的胳膊；你转过头去倾听，弗洛伦蒂娜则戳了戳你的侧腰。真是件神奇的乐器！你知道它能够表达一种特殊的语言，而要表达最微妙的情思或最不合理的要求，除了用这把精致小巧的乐器之外，再无其他方式。但请记住，无论在何处，就像在英国一样，这种乐器并非只属于女性。我也有自己的扇子，这让我的手杖极为嫉妒。如果你认为我变得过于柔弱，那你就该知道，在这炎热的气候里，士兵们没有扇子是绝不会站岗的。夜渐深，我们坐下来，抽着烟，动作快如金鱼草开花般迅速，而且更为优雅；之后我们又继续散步。午夜时分，公共街道上已无人行走，但仍有不少西班牙家庭直到两点才回家。像我这样的单身汉，要么继续闲逛，要么在温暖的月光下坐在长椅上。最后的吉他声也消失了，大教堂的钟声打破了你的幻想，你也该回去休息了。在美好、轻盈、音乐与新鲜空气的环绕中，西班牙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再见了，我最亲爱的母亲。向大家致以千百份的爱意。

马耳他的奇妙体验
[旁注：迪斯雷利写给父亲的信，1830年]

我在这里并不需要介绍信，因为我已经有了“一大群朋友”。事实上，我们在原来的蒸汽船上有一些不错的家伙，他们都是军官，我想我之前从未跟您提起过他们。他们一直期待着您孩子的到来，还通过转述他那些三流的故事而获得了很大名声。因此，因为有这些“使者”，我一到这里就受到了热烈欢迎。这里的年轻人除了打网球、台球、纸牌，还有赛马和抽烟之外，什么也不做。要想管理别人，要么要在某方面胜过他们，要么就要鄙视他们。

克莱做这件事，我做另一件事，我们俩都同样受欢迎。在这里，装腔作势比机智更有用。昨天在网球场上，我坐在看台上的陌生人中间，球飞进来轻轻击中了我，然后落在我脚边。我捡起球，看到有个年轻的士兵站得极为僵硬，便谦逊地请他帮忙把球送回球场，因为我真的从来没扔过球。这件事成了今天所有聚会上人们谈论的焦点！

他的未来妻子
[旁注：迪斯雷利写给妹妹的信，1832年]

昨晚在布尔沃家的晚宴真是精彩极了，比第一次还要好得多。有许多贵妇人在场，而且没有忧郁的气氛。也许除了萨福之外——她完全变了样：她脱掉了那种希腊式的服装，穿上了法式服饰，看起来非常漂亮。晚会结束时，我对她说了几句话，她似乎也明白那些话的含义。有人“特意安排”让我与温德姆·刘易斯夫人相识，她是个漂亮的小女人，爱调情又爱闲聊；事实上，她的口才之好恐怕无人能及，我实在难以形容。她告诉我她喜欢“沉默而忧郁的男人”。我回答说：“我毫不怀疑。”

诺斯利还是帕特农神庙？
[旁注：迪斯雷利写给布里奇斯·威廉姆斯夫人的信，1862年]

据说，由于阿尔弗雷德王子拒绝成为他们的国王，希腊人决定拥立一位英国国王，他们打算推选斯坦利勋爵。如果他接受了这个职位，我就会失去一位重要的朋友和同事。对斯坦利家族来说这无疑是一次令人兴奋的机遇，但他们并非富有想象力的民族，我想他们会更倾向于选择诺斯利吧。

帕特农神庙，还有兰开夏郡直至阿提卡平原。能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迅速而精彩变革的时代，真是莫大的荣幸。将这个时代视为实用主义的时代，实在是大错特错！这是一个充满无限浪漫色彩的时代：王座纷纷倒塌，王冠如同童话故事般被献出；而几年前那些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女，其实不过是冒险家、流亡者或卑微之人罢了。

珍妮吻了我
[旁注：利·亨特]

我们相遇时，珍妮吻了我，
她从坐着的椅子上跳了起来；
时间啊，你这个喜欢把美好事物据为己有的小偷，
请把这件事也记在你的清单上吧：
就说我疲惫不堪，就说我悲伤不已，
就说健康与财富与我无缘，
就说我正在变老，但还要加上一句——
珍妮吻了我。

战争杂记

一周又一周的战争
[旁注：摘自《Punch》杂志，作者：沃尔特·伊曼纽尔]

8月12日－10月7日

英国民众拒绝为柏林奥运会提供巨额资金的支持，这一明智的决定如今已显现出其价值。

*****

据说，作为英国海军上将的威廉二世因为无法及时获知我军舰队的动向而极为恼火。

*****

下一代人似乎相当不错。就连儿童也在参与战斗。童子军们在这里发挥了重要作用；据称，在列日，德国人还使用钳子来剪断缠绕的铁丝。

伦敦博物馆重新开放了。据我们所知，馆长很乐意将那些仍然支持建立小型海军的伦敦人纳入他的珍品收藏之中。

*****

“剑桥的酒馆们将在晚上9点关闭。”我们读到这样的消息。那些仍打算享受长假的人，尽管要适应这一新规定有些不便，但似乎还是选择坦然接受。

不断有报道传来，称当我国参战的消息传到德国后，那里爆发了愤怒的情绪。由于我们只是被要求任由我们的朋友遭到掠夺和杀害，因此我们的干预被视为毫无必要的举动。

战争的种种社会灾难似乎永无止境。《Manufakturist》这份德文杂志现在预言，战争的一个后果将是德国时尚取代法国时尚。

*****

据《晚报》报道，军事当局已从白城动物园征用了三头大象。在柏林，人们无疑会认为这意味着我们的重骑兵坐骑已经不够用了。

*****

有一位文化水平较低的记者来信称，他认为法国人本应该让“疯狗”继续占据卢尼维尔。

德国报纸报道称，有一名布雷斯劳的商人出价3万马克，奖励那个能够手持武器率先踏上英国领土的德国士兵。值得注意的是，这笔奖金是直接给予该士兵个人的，不会支付给其亲属。

*****

据报道，德皇正前往东普鲁士，准备在那里担任最高指挥官。在彼得格勒，只有那些极度乐观的人才会相信这一消息。

*****

我们听说，劳合·乔治称“普鲁士的容克阶层是现代欧洲的霸道之徒”这一言论，竟然有了出人意料且令人满意的结果——许多擅长这种“霸道行为”的人纷纷加入正在组建中的“运动员营”。

*****

据报道，伦敦南部发生了一起令人遗憾的错误事件：一名极具爱国心的人因为声称德皇就是尼禄而遭到一群伦敦人的围攻。

*****

德国人又想出了一个新点子，他们称我们为“店主民族”。当然，到目前为止，我们在抵御他们的反攻方面已经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K.A.男孩军团
[旁注：摘自《每日邮报》的报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基奇纳的军队正在行进，
经过马里勒本和马布尔阿奇，
那些士兵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
他们已经接受了大约一周的训练，
步伐轻快，脚尖与脚跟交替着移动，
他们充满活力，意志坚定如钢铁一般。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穿诺福克夹克，有人穿城市风格的西装，
有的穿鞋子，有的穿靴子；
有职员，也有运动员，有坚强的人，也有勇敢的人，
他们的装束各不相同，
这一切都展现了他们曾经离开的生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们以轻松的步伐前进，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冒险的精神，
虽然外表看似粗犷，但却充满勇气，
他们抓住一切机会来尽自己的一份力。
哦，当基奇纳的男孩军团经过时，我既想欢呼又想哭泣。

法国的苏格兰女人
[旁注：摘自1914年9月24日的《泰晤士报》]

一位热心的投稿人写道：“您想听听这首新创作的苏格兰舞曲吗？它的灵感来源于那些来自高地的勇士们——他们曾在梅伦打造出一个小小的苏格兰世界。9月2日星期三，我当时在城里，看到那些善良的妇女们惊恐地从街上跑回家中，大声呼喊着‘德国人来了！’就在那时，那些高地勇士们从老教堂旁的拐角处出现了！我站在人行道上，用尽全力的声音唱着《苏格兰人啊》；他们很感激我的欢迎，也原谅了我的歌唱行为，还向我挥手致意。这里还有步兵部队、飞行军团，以及三个由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组成的团——那些都是勇敢、聪明、纪律严明且善良的年轻人。9月6日，炮声在附近响起。我走到街上，问一个文静可爱的高地青年：‘你觉得德国人会来吗？’他回答说：‘夫人，我听说德国人正准备发动一场猛烈的进攻。’我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得知马恩河战役的胜利消息的。”

一首新的苏格兰舞曲
[注：摘自1914年9月24日的《泰晤士报》]

威廉，既然你要跳舞，那就尽情跳吧，
和你的舞伴一起跳舞吧，威廉，
我们会为你们演奏乐曲的！
看，向巴黎鞠个躬吧，
这是安特卫普之曲；
然后前往里加湾，
再回到凡尔登——
唉，不过我在想，小伙子，
你可得好好走路啊！

威廉，既然你要跳舞，那就跳吧！
尽情地跳吧，威廉，和你的舞伴一起跳舞吧，我们会为你们演奏音乐的！
什么！你要让吹笛人停止演奏吗？
不，现在还太早了！
威廉，既然你要跳舞，那就继续跳吧，你这个笨蛋！
一直跳到头晕为止吧，威廉，一直跳到昏过去为止！
甚至跳到死去为止吧，我的孩子！我们会继续为你演奏音乐的！

【旁注：出自《每日邮报》的“试金石”栏目】
他快如枪口射出的子弹，从我身边掠过，只差一英寸而已。他扬起了厚厚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润滑剂的恶臭。我得承认，我并不喜欢那个骑摩托车的本科生。
我也在路边的小酒馆里见过他，那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强壮小伙子，虽然满身灰尘，但却面带笑容；他是个充满热情的年轻人，不过他的谈话内容简直就像磁电机和化油器相关的术语罢了。

现在他有了人生中难得的机会——
获得荣耀的勋章的机会。
我想象着他穿梭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中，
蹲在车把上，
敞开的排气管发出轰鸣与恶臭，
就像英军战壕里的马克沁机枪。

小伙子，当我们在那条乡间小路上相遇时，
谁也没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再次相见，
我的心会随着你引擎的轰鸣而跳动。
今天，当我读到这些文字时，一想到你冲过死亡之阵的情景，我就屏住呼吸！

但对你来说，这不过是一场精彩的冒险罢了；
无视危险依然是你的信条。
当你启动引擎、加大油门以获得更高速度时，
对你而言，生命只有一个目标——
将你那宝贵的信息传递出去！

市长马克斯
[旁注：H.B.]

我们的子孙将会永远欢快地歌唱，
歌颂那些英国人、法国人和俄罗斯人，
但最值得歌颂的，还是那个以非凡勇气
击败普鲁士人的勇士。

前线消息
[旁注：出自《晚间新闻》的C.E.B.报道]

这封在战场上捡到的惊人信件，真实展现了英国普通士兵的心声。柏林官方新闻局已授权将其发表。括号中的内容含义较为模糊，似乎是某种表示厌恶的呼喊语。

我们这些士兵在出发的那晚哭了，因为有人传言我们要去杀死德国人。要向那些所谓的“有教养的德国佬”开枪，会让一个英国人感到恐惧，因此我们心里很难过（大概吧）。

当我们遇到那些该死的德国人时，当然立刻转身逃跑。图比·弗伦奇大声喊道：“能活下来的就赶紧自救吧！”当那些高大的杰克·约翰逊们出现时，我们既没有欢呼也没有大笑，更没有向德国人射击（不，根本没有）。

当敌人撤退后，我们就知道自己无法取胜了——因为他们太狡猾了，故意引诱我们前往柏林。不过，那些所谓“有教养的人”又算什么？

我们宁愿被枪杀，
我们也只崇拜凯撒·比尔。
（也许，也不一定。）

倒下吧！
[旁注：H.B.]

孩子，当你看到女孩们排满街道，
向那些从敌人手中归来的人表达爱意时，
你会缺少什么呢？
你会向天空发出欢呼，然后笑到脸颊发红吗？
但当你的同伴与一个令你心碎的女孩一起经过时，
你又会缺少什么呢？

孩子，当你还未出生的孩子
渴望知道你在那场为自由而战的战争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时，
你会看向何处呢？
如果法国能够战胜敌人，或者选择逃避，
你会说这对你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但当他们用眼神告诉你他们已经知道你搞砸了一切时，
你又会看向何处呢？

孩子，当在遥远的冬夜里，
你坐在老人的椅子上，旁边的人谈论着战斗时，
你又会如何呢？
你会像躲避打击一样悄悄离开，
让年迈的头颅因羞愧而低垂下去吗？

或者这样说吧——我并非第一个出发的人，
但感谢上帝，我还是出发了！

孩子，他们为何要呼唤那些勇敢坚强的人呢？
如果你的国家沦陷，正义被邪恶摧毁，你难道就毫不在意吗？
当你的兄弟们面临暴君的攻击，而英格兰的命运关乎上帝的旨意时，
那些足球比赛、电影表演、酒吧以及赌注又算得了什么？

《愤怒之死》
[旁注：欧文·西曼，《Punch》杂志]

致德国皇帝：

了不起的君主啊！您屡次以欧洲救世主自居，
您的行为为我们的讽刺诗提供了素材；
我们并无恶意，反而十分感激您，
因为您那像肿瘤般肿胀的头饰，
为这个沉闷的世界带来了所需的幽默感。

您身上穿着满是战斗装备的服饰，
迈着傲慢的步伐游行，还有那些趾高气扬的普鲁士人，
您发出的威胁声震天响，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

你的拳头能让最红润的对手也变得苍白；
它与权杖、凿子、笔或调色板并无二致，
随时可以戴上皮甲，像锤子一样挥舞；

你是所有艺术的主人，更甚者，
你是那照亮一切的光明的主宰——
你仿佛是专为那些轻浮的诗人而存在的礼物。

时间流逝，这些古老的把戏终于结束了；
你进入了我们敞开的心扉，
与我们共享食物，以朋友的身份与我们相待，
让我们不再怀疑你。

你用看似温和的目光分享着我们的悲伤；
你以亲人的姿态与我们相处，
但在那美好的外表之下，
却隐藏着一颗欺骗的心。

如今，面具已被摘下，你原形毕露——
你不过是个言而无信的国王，
一个叛徒，只会用暴力摧毁一切诚实的人。

这正是你和你的同伙们曾经低声预言的“那一天”；
你和你的间谍们、那些嚣张的波茨坦人……

看吧，另一个迅速而严酷的日子即将来临，
那时，正义之轮将会转动。

破坏上帝所赐和平之人，终将自食其果。

为红十字会而作
[旁注：摘自《Punch》杂志中的欧文·西曼的文章]

那些心怀善良、乐于帮助困境中的人们的吧，
没有任何请求会是徒劳的——
因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深知自己欠下的恩情，
他们愿意将自己身上的伤痕展现出来，
那些为他们而受的伤。

从刺骨的枪锋、震耳的炮弹声中，
从令人目盲且灼热的烟雾中，
他们带着满身的伤痕出现，
不停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直到伤势痊愈，能够重新坚强起来，
再次奔赴战场。

而在昨天战火肆虐的地方，
那些浅浅的坟墓里安葬着我们的英国士兵，
请想想你们的姐妹们也在默默付出，
她们就像在神圣的圣殿中服务一般。

慷慨解囊、勇往直前，
在红十字的旗帜之下。

啊，那个至今仍受人们敬仰的符号——
象征着为生命而献出的鲜血；
那座位于各各他山丘上的孤独十字架，
因基督所受的伤痕而呈现红色；
这份无需任何人拒绝的慷慨馈赠，
愿怜悯如利剑般刺穿你的心，
让爱敞开大门，
迎接重获新生的机会。

红十字会亟需帮助。捐赠物品请寄往皮卡迪利的德文郡府，罗斯柴尔德勋爵处。

脚注：

[脚注1：“Dooiney-molla——善于赞美他人的人，也是支持追求者的人。”]

[脚注2：某些出版商。]

[脚注3：和平港。]

[脚注4：慰藉。]

[脚注5：她于1774年3月28日出生在查塔姆。]

[脚注6：他当时大概二十四岁左右。]

[脚注7：写于1829年。]

[脚注8：“真是个享乐主义者！”R.L.S.如此说道。]

[脚注9：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的音乐节。]

[脚注10：“闲聊”是那群人常用的表达方式，意思显然是指夸夸其谈或谈论些琐碎的事情。]

[脚注11：东方旅行者经常观察到的云朵形状。]

古腾堡计划所收录的哈罗德·贝吉所著《幸福之书》内容结束。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幸福之书》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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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4. 除1.F.3段中规定的有限更换或退款权利外，本作品是“按现状”提供给您的，不附带任何形式的明示或暗示担保，包括但不限于适销性担保或适用于某种用途的担保。

1.F.5. 某些州不允许免除某些暗示担保，或限制某些类型的赔偿。如果本协议中的任何免责条款或限制违反了适用于本协议的州法律，则该协议应被解释为采用该州法律所允许的最大程度的免责或限制。本协议中任何条款的无效或不可执行性不会导致其余条款失效。

1.F.6. 赔偿责任——您同意为基金会、商标所有者、基金会的任何代理人或员工、根据本协议提供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的任何人，以及参与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制作、推广和分发工作的所有志愿者，承担因您的行为或过失直接或间接导致的所有责任、成本和费用，包括律师费：(a) 分发本作品或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b) 对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进行修改、增减内容；(c) 由您造成的任何缺陷。

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可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的理念，这些计算机包括那些已经过时、老旧或较新的计算机。该计划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付出，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赠，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赠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页面。

第3节：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的501(c)(3)类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的法律成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可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号码为+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页面上找到。

第4节：关于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赠，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免费传播的公共领域作品及授权作品的数量，从而让更多人能够使用这些作品。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中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相关的法律法规。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并持续符合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收到相关合规性确认函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我们无法也不会在那些尚未满足相关要求的州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款者所送的捐款。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对于来自美国境外的捐款在税务处理方面的问题，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查看Project Gutenberg网站上的页面，以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及地址。除了现金捐款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的一般信息

迈克尔·S·哈特教授是Project Gutenberg这一理念的提出者，他设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

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从我们的网站开始使用的，该网站提供了主要的PG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

该网站还提供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种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为新的电子书的制作提供帮助，以及如何订阅我们的电子邮件通讯以了解新发布的电子书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