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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火星少女图维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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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火星少女图维娅》
作者：埃德加·赖斯·巴勒斯
发布日期：1993年7月1日 [电子书编号#72]
最新更新时间：2022年5月26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72
致谢：朱迪思·博斯与查尔斯·凯勒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火星少女图维娅》开头 ***

《火星少女图维娅》
埃德加·赖斯·巴勒斯著

目录

一、卡索里斯与图维娅
二、奴隶制
三、背叛
四、绿人的俘虏
五、美丽的种族
六、洛塔尔的杰达克
七、幽灵弓箭手
八、毁灭之厅
九、平原上的战斗
十、弓箭手卡尔·科马克
十一、绿人与白猿
十二、拯救杜萨尔
十三、潘坦人图尔琼
十四、库兰·提斯的牺牲
《火星系列》中出现的名称与术语释义

玛尔斯的侍女图维娅

第一章 卡索里斯与图薇亚

在一片绚丽绽放的巨大花丛下，有一张用光滑的埃尔斯石制成的巨大长椅。一名女子正坐在上面。她那双穿着凉鞋的美丽双脚，不耐烦地敲打着铺满宝石的小路——这条小路蜿蜒在庄严的索拉普斯树之间，穿过普塔斯的国王图万·迪恩所拥有的红色草坪。此时，一名黑发、红皮肤的战士正弯下身子，凑近她的耳边低语着热情的话语。

“啊，普塔斯的图薇亚，”他喊道，“即便在我炽热的爱火面前，你依然如此冷漠！这坚硬冰冷的埃尔斯石制成的长椅，也绝不比你的心更冷硬！请告诉我，普塔斯的图薇亚，让我还能抱有希望——虽然你现在不爱我，但总有一天，我的公主，我——”

女孩惊讶且不满地站了起来。她那如女王般的头颅高傲地耸立在光滑的红色肩膀上。她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那个男人。“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巴索姆的习俗，阿斯托克，”她说。“我从未赋予你这样的权利来称呼图万·迪恩的女儿，你也没有赢得这样的资格。”

男人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你必将成为我的公主！”他喊道。“以伊苏斯的名义起誓，你一定会属于我，任何人都无法阻挡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得到他心爱的女人。如果你说还有别人，我就挖出那个人的脏心，扔进死海底部的荒野之中！”

当男人的手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那铜色的皮肤立刻变得苍白——因为在火星的宫廷里，王室女性被视为近乎神圣的存在。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的举动无疑是一种亵渎行为。图薇亚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男人所作所为及其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惊骇。

“放开我。”她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那男人含糊地嘟囔着，粗暴地将她拉向自己。
“放开我！”她再次厉声喊道，“否则我就叫卫兵来，杜萨尔的王子知道那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迅速用右臂环住她的肩膀，试图将她的脸拉到自己嘴边。她发出一声尖叫，用自由的手腕上的巨大手镯击中了他的嘴巴。
“卡洛特！”她喊道，接着又说：“卫兵！快来保护普塔斯的公主啊！”
听到她的呼喊，十几名卫兵立刻从红色的草地上冲了过来，他们闪亮的长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盔甲与皮制装备相互碰撞发出响声，他们看到这一幕后怒吼着。
但在他们穿过皇家花园一半、来到仍紧握着挣扎中的女孩的杜萨尔·阿斯托克面前之前，另一个身影从附近一丛遮掩着金色喷泉的茂密灌木丛中跃了出来。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锐利的灰色眼睛；肩膀宽阔，臀部狭窄，四肢强健。他的皮肤只有淡淡的铜色，这正是火星上的红种人与其他种族的区别——他虽与他们相似，但仍有细微差别，甚至比他较浅的肤色和灰色眼睛所体现的差异还要明显。
他的动作也有所不同。他以极快的速度跳跃前进，其速度远远超过那些卫兵。
当这位年轻战士出现在阿斯托克面前时，阿斯托克仍然紧握着图维亚的手腕。新来的人没有浪费时间，只说了一个词：
“卡洛特！”他猛地出手，一拳击中对方的下巴，将其高高抛起，然后让它倒在长椅旁的灌木丛中。
她的守护者转向那个女孩，喊道：“你好，普塔斯的图维亚！看来命运让我的到来恰逢其时。”
“你好，海利姆的卡托里斯！”公主回应道，“像你这样的父亲所生的儿子，还能有什么别的表现呢？”

他向自己的父亲——火星的领主约翰·卡特鞠躬，以表达对这份赞美的感激之情。就在这时，那些气喘吁吁的卫兵赶到了；与此同时，杜萨尔的王子也从混乱中爬了出来，他的嘴里流着血，手中还握着剑。阿斯托克本想立刻与德贾·托里斯的儿子决一死战，但卫兵们将他团团围住，阻止了他——尽管很明显，没有什么比让这位赫利俄姆的王子为所欲为更令他高兴的了。“但是，请你说句话吧，普塔斯的图维娅，”他恳求道，“没有什么比给这个家伙应得的惩罚更让我开心了。”“不行，卡托里斯，”她回答道，“虽然他已经失去了我给予他的任何尊重，但他仍是我的父亲——也就是杰达克——的客人，他必须为自己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向我的父亲负责。”“如你所说，图维娅，”赫利俄姆人回应道，“但之后他仍要为冒犯我父亲朋友的女儿而向赫利俄姆的王子卡托里斯负责。”不过，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显示出他捍卫这位巴索姆的美丽女儿的决心更为强烈。少女透明的肌肤下，脸颊变得苍白；而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看到两人之间未说出口的话语后，他的眼神也变得阴沉起来。“那你呢？”他对着卡托里斯怒斥道，回应着年轻人的挑战。卫兵们依然包围着阿斯托克。对于这位指挥他们的年轻军官来说，这是个极其棘手的局面。他的囚犯可是位强大杰达克的儿子，同时还是图万·迪恩的客人——直到现在，他还一直享有最高的礼遇。强行逮捕他无疑意味着战争，而他所做的行为在普塔斯战士看来确实该被处死。年轻人犹豫不决，他看向自己的公主。她也明白此刻的决定将带来怎样的后果。多年来，杜萨尔和普塔斯一直保持着和平关系，两国的商船在彼此的国家之间往来不绝。即便现在，从杰达克的金色穹顶上方……

在宫殿里，她能看到那艘巨大的货船正缓缓穿过巴索姆星球稀薄的空气，向西方和杜萨尔方向前进。只需一句话，她就能让这两个强大的国家陷入血腥的冲突之中，让它们失去最勇敢的战士以及无数财富，最终无力抵抗那些心怀嫉妒且实力较弱的邻国的进攻，沦为死海底部那些野蛮部落的猎物。她的决定并非出于恐惧——火星的子民几乎从不懂得恐惧。相反，这是作为杰达克之女，她对父民的福祉所肩负的责任感使然。“帕德瓦尔，”她对护卫队长说，“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公主的安全，维护杰达克宫殿内的和平。仅此而已。你将护送我进入宫殿，而氦星的王子则会与我同行。”她没有再看阿斯托克一眼，转身握住卡托里斯伸来的手，缓缓走向那座容纳着普塔斯统治者及其华丽宫廷的巨大大理石建筑。两侧有一排排卫兵护卫着他们。这样，普塔斯的图维娅就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既不必强制约束她父亲的贵宾，又能让两位王子分开——否则一旦她和护卫离开，他们立刻就会发生冲突。在皮马利亚旁边站着阿斯托克，他低垂的眉毛下，那双黑暗的眼睛因仇恨而眯成细缝，注视着那个激起了他强烈欲望的女人，以及那个在他看来阻碍他实现爱情的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当他们消失在建筑内部后，阿斯托克耸了耸肩，低声咒骂着，穿过花园，前往他和他的随从们居住的另一侧建筑。那天晚上，他正式向图万·迪恩告辞。虽然没有人提及花园里发生的事情，但从杰达克表面上的礼貌之下，可以明显看出，只是出于皇家待客的礼仪，他才没有表露出对杜萨尔王子的蔑视之情。

卡托里斯与图维娅均未出席告别仪式。整个仪式极为拘谨正式，完全符合宫廷礼仪的要求。当最后一名杜萨里人爬上那艘将他们带到普塔斯宫廷的战舰的栏杆后，那台强大的毁灭性武器也缓缓从登陆台上升起。图万·丁的声音中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转向一名军官，开始谈论一些与众人几个小时来一直关心的问题无关的话题。

不过，那真的那么无关紧要吗？

“去告诉索万王子，”他命令道，“我们希望今天早上出发前往考尔的舰队能调回，到普塔斯西部巡逻。”

当那艘载着阿斯托克返回其父亲宫廷的战舰转向西方时，坐在原来那个被杜萨尔王子羞辱过的长椅上的普塔斯的图维娅，望着远处逐渐变小的船只灯光。在她身旁，在皎洁的月光下，坐着卡托里斯。他的目光并非盯着那艘昏暗的战舰，而是看着女孩仰起的脸庞。

“图维娅，”他轻声说道。

女孩将目光转向他。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她却轻轻抽了回来。

“普塔斯的图维娅，我爱你！”年轻的战士喊道，“请告诉我，这不会让你生气吧。”

她悲伤地摇了摇头。“来自赫利俄姆的卡托里斯的爱，”她简单地说，“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一种荣耀；但是朋友，你不必试图给予我无法回报的东西。”

年轻人缓缓站起身来，眼中充满惊讶。赫利俄姆的王子从未想过普塔斯的图维娅会爱上别人。

“可是，在卡达布拉的时候！还有后来在您父亲的宫廷里，普塔斯的图维娅，您到底做了什么，让我觉得您不可能回应我的爱呢？”

“那我又做了什么，来自赫利俄姆的卡托里斯，”她反问，“让您以为我确实回应了您的爱呢？”

他沉思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图维娅，确实如此；但我发誓你曾经爱过我。事实上，你很清楚我对你的爱有多深，几乎到了崇拜的程度。”
“我怎会知道呢，卡托里斯？”她天真地问道，“你有没有告诉过我？你有过对我说出爱的话语吗？”
“但你肯定知道啊！”他惊呼道，“我和我父亲一样——在感情问题上笨手笨脚，也不擅长与女性相处；可是这座皇家花园里的花朵、树木、草地，它们都应当能看出我自第一次见到你那完美的容貌以来心中充满的爱意；你怎么可能唯独看不见呢？”
“赫利俄姆的少女们会向自己的心上人求爱吗？”图维娅问道。
“你在戏弄我！”卡托里斯叫道，“就说你只是在开玩笑吧，图维娅，你其实还是爱我的！”
“我不能那样说，卡托里斯，因为我已许配给了别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是否隐含着无尽的悲伤呢？谁又能说得准呢？
“许配给了别人？”卡托里斯几乎不敢出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但随即又挺起了胸膛，毕竟他可是拥有一个世界之主血脉的人。
“赫利俄姆的卡托里斯祝愿你与你选择的男人幸福美满，”他说。然后他停住了，等待着她说出那个名字。
“库兰·提斯，考尔的统治者，”她回答道，“我父亲的朋友，也是普塔斯最强大的盟友。”
年轻人凝视了她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你爱他吗，普塔斯的图维娅？”他问。
“我已许配给他了，”她简单回答。
他没有再追问。 “他拥有巴索姆最尊贵的血统，也是最强大的战士，”卡托里斯沉思道，“他是我父亲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真希望那个人不是他！”他近乎野蛮地低语着。而女孩的心思则被她那平静的表情所掩盖，那表情上仅带着一丝……

或许有一丝悲伤的阴影，那可能是为卡托里斯而感，也可能是为她自己而感，又或是为他们两人而感。
赫利俄姆的卡托里斯并未询问，尽管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对库兰·提斯的忠诚，就如同弗吉尼亚的约翰·卡特对朋友的忠诚一样，是至死不渝的。
他将女孩华丽的服饰上镶有宝石的那部分物品举到唇边。
“为了库兰·提斯的荣耀与幸福，也为了赐予他的那颗无价之宝，”他说。虽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其中充满了真诚。“在知道你已许配给别人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爱你，图维娅。我可能不会再重复这句话了，但我很高兴你能知道——因为这对你、对库兰·提斯，乃至对我自己来说，都不存在任何耻辱。我的爱如此深厚，如果你也爱他，它同样可以包容库兰·提斯。”他的话中几乎带有一丝疑问的意味。
“我已经许配给他了，”她回答道。
卡托里斯缓缓后退。他一只手放在心口，另一只手则握着长剑的剑柄。
“这些永远都是你的，”他说。片刻之后，他就进入了宫殿，从女孩的视线中消失了。
如果他立刻返回，就会发现她正躺在长椅上，面埋在双臂之间。她在哭泣吗？没人能看到。
那天，赫利俄姆的卡托里斯未经通知便来到了父亲朋友的宫廷。他独自乘坐一架小型飞行器前来，因为他确信在普塔斯总会受到同样的欢迎。既然来时没有讲究礼仪，那么离开时自然也不需要讲究礼仪。
他对图万·丁解释说，他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为飞行器配备的一项发明——那是普通火星罗盘的一种巧妙改进版，一旦设定好目的地，飞行器就会始终保持在那个方向上，这样只需让飞行器的船头始终指向罗盘指针的方向，就能以最短的路线到达巴索姆上的任何地点。
卡托里斯的改进之处在于增加了一个辅助装置，它能自动将飞行器引导至罗盘所指的方向。

当飞船直接飞抵罗盘所指向的地点时，它便会停止前进，然后自动降落到地面上。
“你一定能看出这项发明的优点吧？”他对一同来到宫殿屋顶的着陆平台、前来查看这台罗盘并与他道别的图万·丁说道。
十几名宫廷官员以及几名仆从聚集在杰达克和他的客人身后，急切地聆听着他们的对话——其中有个仆从太过急切，竟两次被贵族斥责，因为他擅自挤到前面，想要看看那台被称为“目标定位罗盘”的奇妙装置的复杂结构。
“比如说，”卡托里斯继续说道，“今晚我就要进行一次彻夜的飞行。我会把指针调到右侧的刻度上，那里代表巴索姆的东半球，这样指针就会指向海勒姆的确切经纬度。之后我启动引擎，裹上睡袍和毛皮，打开灯光，朝着海勒姆飞去。无论我是否还在睡觉，到了预定时间，飞船都会平稳地降落在自己宫殿的着陆平台上。”
“前提是，”图万·丁建议道，“你不会在此期间与别的夜间飞行器相撞。”
卡托里斯微笑着回答：“没有那种风险。看这里，”他指着目标定位罗盘右侧的一个装置，“这就是我所谓的‘避障装置’。这个可见的装置就是用来控制该装置启停的开关。而装置本身则位于船舱下方，与操控装置及控制杆相连。”
“其实它很简单，只不过是一个镭发生器，能够向飞行器周围一百码左右的范围内释放放射性物质。如果这种辐射场在某个方向上受到干扰，灵敏的仪器会立即察觉到异常，同时给磁力装置发出信号，进而驱动操控装置，使飞行器的船头避开障碍物，直到其辐射范围不再与障碍物接触，之后飞船才会恢复正常飞行轨迹。如果干扰来自后方，比如有速度更快的飞行器追上我，那么该装置还会同时控制飞行器的速度。”

转向装置会使得飞行器向前移动，同时向上或向下倾斜——因为迎面而来的船只所在的高度要么比飞行器低，要么比其高。在情况更为恶劣的情况下，比如有大量障碍物存在，或者这些障碍物足以使飞行器的船头向任意方向偏转超过45度，又或者飞行器已经接近目的地、距离地面仅百码之遥时，该装置就会让飞行器立即停止前进，同时发出响亮的警报声，从而立刻唤醒飞行员。你看，我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图万·丁微笑着，对这一神奇的装置表示赞赏。站在飞行器前方的仆人几乎贴到了飞行器的侧面，他的眼睛则眯成了细缝。“还差一个，”他说。贵族们惊讶地望着他，其中一人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回原来的位置。卡托里斯举起手来：“等等，”他说道，“让我们听听这个人要说什么——凡人的创造都不可能完美无缺。也许他发现了某个缺陷，我们最好马上知道。来吧，好心人，我究竟忽略了哪一种可能性呢？”说话时，卡托里斯第一次仔细观察了这个仆人。他看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相貌英俊，这正是火星红种人的特点；不过这个男人的嘴唇很薄且显得残忍，右太阳穴到嘴角处还有一道淡淡的白色伤痕，显然是被剑划过的。“快说吧！”海勒姆王子催促道。那人犹豫了一下。显然，他后悔自己的冒失行为让自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但最终，由于别无选择，他还是开口了：“它可能会被敌人篡改，”他说。卡托里斯从皮制口袋里取出一把小钥匙，递给那人说：“看看这个。如果你懂锁具的话，就会明白，用来开启这个装置的机制是任何窃贼都无法破解的。它能够保护装置的核心部分免受巧手的篡改。没有这把钥匙，敌人就算想破坏装置也必须将其拆解大半，那样他的所作所为就会立刻被最普通的人看出来。”

仆人接过钥匙，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然后正要将其还给卡托里斯时，却不小心将钥匙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他转身去寻找钥匙，结果 Sandal的鞋底正好压在了那枚闪亮的钥匙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全部体重都压在那只踩着钥匙的脚上；随后他退后一步，高兴地叫了一声，弯下腰捡起钥匙，再交还给那位氦人。之后他又回到贵族们身后，再次被忽视了。片刻之后，卡托里斯向图万·迪恩及他的贵族们道别，随后在闪烁的灯光中飞向火星夜空中的星际深处。

第二章 奴隶制

当普塔斯的统治者及其朝臣们从宫殿上方的登台处走下来时，仆人们便各自回到自己主人身后站好。有一个人却迟迟不愿离开，他迅速弯下腰，取下自己右脚上的凉鞋，将其塞进口袋里。当队伍来到较低的区域后，统治者打手势让他们散去，却没人注意到，那个在赫利俄姆王子离开前如此引人注目的仆人已经不在其他人之中了。没人去询问他究竟属于哪位贵族的随从，因为火星贵族的随从众多，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进出，所以新出现的人几乎不会受到质疑。只要有人能进入宫殿，就足以证明他对统治者的忠诚毋庸置疑——因为那些想要为贵族服务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这确实是一条严格的规则，只有对于来自友好国家的来访贵族的随从，才会出于礼节而放宽这一规定。次日清晨，一名身穿普塔斯某位贵族家仆装的巨人从宫殿大门走出，进入城市。他沿着宽阔的街道快步前行，最终离开了贵族区，来到了商业区。在那里，他找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其外墙上有精美的雕刻和复杂的马赛克装饰。那便是和平宫，外国势力的代表们就驻扎在那里，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的使馆就在那里。

大臣们自己则居住在贵族们所占据的区域的华丽宫殿里。
此人在此寻找杜萨尔的使者。他一进来，就有名职员上前询问，当他要求与大臣交谈时，那名职员便要求他出示身份证明。来访者从肘部上方取下一只普通的金属手镯，指着其内侧的铭文，对职员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名职员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态度也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他为这位陌生人引路坐下，然后手持手镯匆匆走进内室。片刻之后，他再次出现，将来访者引见了大臣面前。
两人密谈了很长时间。最后，那个高大的仆人从内室出来时，脸上带着阴险而满足的笑容。他从和平宫直接赶往杜萨尔大臣的宫殿。
当晚，有两架飞行器从同一座宫殿的屋顶起飞。一架迅速飞向氦星；另一架——
普塔斯的图维亚按照惯例，在睡前在父亲的宫殿花园中散步。由于太阳已经沉入火星西边地平线之下，火星上的空气十分寒冷，因此她身上裹着丝绸和毛皮。
她的思绪从即将到来的婚礼——那场婚礼将使她成为考尔的皇后——转移到了前一天向她表白的那个英俊的氦星人身上。
当她望向南方天空，回忆起前一晚看到他的飞行器灯光消失的情景时，她的表情究竟是出于怜悯还是遗憾，实在难以判断。同样，当她看到有架飞行器从那个方向急速飞来，仿佛被公主强烈的思念所牵引一般时，她的情绪又会如何，也难以猜测。
她看着那架飞行器在宫殿上空盘旋，最终确定它正在准备降落。不久，飞行器前部的强光向下照射，短暂地照亮了着陆平台。

普塔斯的卫兵们，他们身上华丽的盔甲上的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道强光接着扫过那些光亮夺目的圆顶与优雅的宣礼塔，再往下照到庭院、公园和花园里，最终停留在第一排长椅上，以及站在那里的女孩身上——她正仰起脸，注视着那架飞行器。搜索灯只在普塔斯的图维娅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像出现时一样突然熄灭了。那架飞行器从她上方飞过，消失在宫殿内的高大树木丛中。女孩独自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只是低着头，目光低垂，陷入沉思。那会是谁呢？除了卡托里斯还能有谁？她本想因他如此回来窥探自己而感到愤怒，但却难以对这位赫利俄姆的年轻王子动怒。究竟是怎样的疯狂举动让他违背了各国的礼仪规范？为了更微不足道的事情，强大的国家都会发动战争。身为公主的她既震惊又愤怒——那这个女孩呢？还有那些卫兵们呢？显然，他们也被这陌生人的惊人行为吓到了，甚至没有出面质问；不过他们并不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因为很快就有引擎的声音响起，一艘装有长炮管的巡逻艇迅速朝空中驶去。图维娅看着那艘巡逻艇向东飞去，其他人也都在注视着它。在那些高大树木形成的浓密阴影中，一条宽阔的小路上，有一架飞行器悬浮在离地面十几英尺的高处。飞行器上的敏锐目光注视着巡逻艇发出的那道搜索光。那艘隐藏在阴影中的飞行器没有任何光线透出，甲板上一片死寂。船上的六名红色战士望着巡逻艇的灯光逐渐远去。“今晚，我们祖先的智慧与我们同在。”有人低声说道。“从来没有哪个计划能比这更成功了，”另一个人回应道，“他们完全按照王子的预言行事。”

最先开口的人转向了蹲在控制台前的那个男人。“现在！”他低声说道。没有再下达其他命令。飞船上的每个人显然都已对当晚的行动细节有了充分的了解。那艘飞船静静地滑过黑暗而寂静的树林中的拱门。

普塔斯的图维亚望着东方，看到当飞船越过花园的围墙时，有一团更黑的影子出现在漆黑的树木之间。她看见那艘飞船缓缓向下倾斜，朝着花园里红色的草地移动。

她知道那些人并非怀着正当的目的而来。但她既没有大声呼喊以惊动附近的守卫，也没有逃往宫殿寻求安全。为什么呢？

我能看到她耸了耸那对优美的肩膀，用女性们自古以来就使用的答案来回应：因为！

飞船刚着陆，就有四个人从甲板上跳了下来，他们朝那个女孩跑去。然而她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的迹象，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被催眠了一般。或者，她是在等待一位受欢迎的访客？

直到那些人靠近她之后，她才有所动作。这时，从周围的树叶后面升起的月亮照亮了他们的脸庞，银色的光芒洒满四周。

普塔斯的图维亚看到的只是些陌生人——穿着杜萨尔式盔甲的战士们。此刻她终于惊恐起来，但为时已晚！她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粗暴的手就抓住了她。一条厚重的丝质围巾被缠在了她的头上。她被强壮的臂膀抱起，带到了飞船的甲板上。此时，螺旋桨开始旋转，空气呼啸着掠过她的身体，而从下方则传来了守卫们的喊叫声和挑战声。

另一架飞船正向南飞去，朝着赫利俄姆方向前进。在它的舱内，一个高大的红皮肤男人正俯身查看一只翻过来的凉鞋底部。他用精密的仪器测量着那里留下的微小痕迹。在他旁边的垫子上，有一把钥匙的轮廓，他正在那里记录下自己的测量结果。

他完成任务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转向在桌子另一侧等候的人。“那人真是天才，”他说，“只有天才才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锁具。来，拉罗克，拿着这幅图纸，尽情发挥你的才华，将其转化为实物吧。”战士工匠鞠了一躬，说道：“人类创造的一切，最终都可能被毁掉。”说罢，他便带着图纸离开了船舱。

当黎明降临在赫利俄姆双城的高塔之上——一座是红色的塔楼，另一座则是黄色的塔楼——一架飞行器从北方缓缓飞来。它的船头上刻着赫利俄姆帝国某个遥远城市中低级贵族的徽记。它从容不迫地靠近城市，显然对自身能力充满信心，因此没有引起那些昏昏欲睡的守卫们的怀疑。他们的值班时间即将结束，几乎没心思去想接替他们的人会是谁。

赫利俄姆境内一片宁静。然而这种宁静实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赫利俄姆没有敌人，也无需惧怕什么。最近的空中巡逻队也慢悠悠地飞过来，与那艘陌生的飞行器接近。当距离足够近时，巡逻艇上的军官向那艘飞行器发出了问候。对方友善地回应了“卡奥尔！”，并解释说自己是来自远方，打算在赫利俄姆享受几天欢乐时光。于是巡逻艇便继续飞走了。那艘飞行器则继续朝公共着陆平台飞去，最终停了下来。

大约在同一时间，一名战士走进了她的船舱。“已经做好了，瓦斯·科尔，”他说着，将一把小金属钥匙交给了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高个子贵族。“太好了！”后者惊叹道，“你一定是整夜都在努力工作吧，拉罗克。”战士点了点头。

“现在，去把你几天前锻造的氦金属拿过来。”瓦斯·科尔命令道。完成后，这名战士协助主人将腰带上的精美珠宝装饰换成了普通氦人战士所用的朴素饰物，同时还在腰带上加上了与飞行器船头相同的家族标志。瓦斯·科尔在船上用了早餐，随后来到空中码头，乘电梯迅速下到地面，很快就被那些赶往工作岗位的晨间人群所包围。在这些人当中，他的战士装束并不比百老汇上的普通裤子更显眼。除了那些身体上无法持械的人之外，所有的火星人都都是战士。商人和店员们在从事工作时也会佩戴武器。那些从长达五年的冰雪环境中诞生的少年们，几乎一出生就已是成年人，他们对没有剑在身边的生活知之甚少，因此，他们若不带武器出国，会感到如同地球上的男孩不穿短裤在街上行走一样不安。瓦斯·科尔的目的地是大氦城，它位于小氦城对面的平坦平原上，距离约有75英里。他选择在小氦城降落，因为这里的空中巡逻队没有大都市那么警惕。当他随著人群在如公园般的街道中前行时，可以看到一座座正在苏醒的火星城市的景象：那些夜间建在高耸金属柱上的房屋正缓缓降向地面。建筑周围的红色草地上，孩子们已经在玩耍，而美丽的女人们则一边采摘美丽的花朵装点家中的花瓶，一边与邻居们谈笑风生。随着新的一天的开始，巴索姆人的问候声不断传入这位陌生人的耳中。他降落的区域是住宅区，住着一些较为富有的商人。到处都能看到奢华与财富的痕迹。每个屋顶上都有奴隶们，他们手持华丽的物品。

丝绸与昂贵的皮草被摆放在阳光下晾晒。那些佩戴着珠宝的妇女们便这样躺在雕刻精美的阳台上，就在她们的卧室之前。到了下午，当奴隶们准备好躺椅并搭起丝质遮阳篷为她们遮挡阳光时，她们便会移步到屋顶上。从敞开的窗户中传出了悦耳的音乐声，因为火星人已经解决了让人们在从睡眠状态突然醒来时能舒适适应的问题——这对大多数地球人来说可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在他头顶上，那些轻巧的长型客机在各自的飞行路线上穿梭于众多的着陆平台之间，这些着陆平台用于处理内部乘客的运输业务。而那些高耸入云的着陆平台则是供大型国际客机使用的。货运飞机则使用位于较低高度的着陆平台，距离地面仅几百英尺而已。除了在某些禁止水平飞行的限制区域外，没有任何飞机敢在不同的飞行平台上起降。沿着铺满短草的林荫道，飞机们成队地朝相反方向行驶。它们大多在草地上低空飞行，偶尔会优雅地升空，以超越前方速度较慢的飞机，或者在十字路口处升空——因为在那些地方，南北方向的车辆有优先通行权，东西方向的车辆则必须飞得更高一些。从许多屋顶上的私人机库中，飞机们不断飞入交通路线中。欢快的告别声与临别叮嘱声与发动机的嗡鸣声以及城市里的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然而，尽管有如此快速的移动以及成千上万的飞机来来往往，整个场景给人的感觉依然是奢华、宁静且安静的。火星人不喜欢刺耳、不和谐的噪音。他们唯一能忍受的嘈杂声就是战争中的战斗声、武器碰撞的声音，以及两架大型空中战舰相撞的声音。对他们来说，没有比这更美妙的音乐了。在两条宽阔大道的交叉口，瓦斯·科尔从街道上下来，来到了城市里的一个大型气动站。在这里，他用几枚椭圆形的氦气硬币在小小的售票窗口支付了前往目的地的费用。

穿过守门人后，他看到一排缓慢移动的装置。在常人的眼中，那些装置看起来像是圆锥形的、有八英尺长的投射物，应该是某种巨型武器所使用的。它们排成一列，沿着有凹槽的轨道缓缓前进。有六名服务员协助乘客上车，或指引这些运输工具前往正确的目的地。瓦斯·科尔走到一辆空着的装置前。它的顶部有一个刻度盘和指针。他将指针设定在大赫利俄姆的某个站点上，然后打开装置的盖子，走进去并躺在铺有软垫的座位上。一名服务员关上盖子，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便锁住了，随后那台运输工具继续缓慢前行。不久，它自动切换到另一条轨道上，片刻之后便进入了一根带有黑色开口的管道中。当它的整个车身都进入那个黑色通道后，它便以子弹般的速度向前冲去。伴随着一阵呼啸声，它突然停下，随后又慢慢出现在另一个平台上。另一名服务员打开盖子，瓦斯·科尔便走出了车，来到了大赫利俄姆中心下方的一个站点，这里距离他上车的地点有75英里远。他立刻找了一辆等候中的地面飞行器，没有跟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说一句话。显然，对方早就期待着他的到来，而且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指示。瓦斯·科尔刚坐下来，飞行器就迅速加入了繁忙的车流，随后从拥挤的大道转向了一条不那么拥堵的街道。不久，它便离开了人群密集的区域，进入了一片商铺林立的区域，在一家标有“外国丝绸商”字样的店铺前停了下来。瓦斯·科尔走进那间天花板较低的房间。房间另一头有个男人示意他进入里面的办公室，直到他跟着那人进去并关上门后，那个人才露出认出的表情。接着，他面向瓦斯·科尔，恭敬地行礼。“尊贵的主人——”他开口说道，但瓦斯·科尔用手势让他安静下来。“不必拘礼，”他说，“我们必须忘记我只不过是你的奴隶而已。如果一切都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的话，我们……”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我们应当立刻前往奴隶市场。你准备好了吗？”商人点点头，转身从一个大箱子里取出了奴隶的服饰，瓦斯·科尔立即穿上了它们。随后两人从店铺的后门离开，穿过一条蜿蜒的小巷，来到外面的大街上，那里有一辆等候他们的飞车。五分钟后，商人带着他的奴隶来到了公共市场，那里挤满了人，市场的中央有一个用于展示奴隶的平台。今天的人群格外多，因为氦星的王子卡托里斯将会是主要的竞买人。一位位主人走上站在奴隶平台旁的讲台，简明扼要地介绍着自己所出售奴隶的优点。所有人介绍完毕后，氦星王子的管家挑选出了那些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奴隶，因为他愿意为这些人出更高的价格。关于价格的讨价还价并不多，而当瓦斯·科尔被带到平台上时，更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他的主人直接接受了第一个报价，于是这位杜萨里安贵族便进入了卡托里斯的家中。

第三章　背叛

瓦斯·科尔抵达氦王子宫殿的次日，双城上下陷入极度恐慌之中，而这种恐慌在卡托里斯的宫殿里达到了顶点。有消息称普塔斯的图维亚被从她父亲的宫廷中绑架了，同时还有隐含的暗示：氦王子很可能知晓这起绑架案的真相以及公主的下落。

在火星战lord约翰·卡特的议事厅里，有氦国的统治者塔尔多斯·莫尔斯、他的儿子、小氦国的统治者莫尔斯·卡贾克、卡托里斯，以及帝国里的数十位贵族。

“普塔斯和氦之间绝不能发生战争，我的儿子，”约翰·卡特说道，“我们很清楚你并非那些诬陷你的罪名所指的人；但图万·丁也必须明白这一点。”

“只有一个人能够让他信服，那就是你。你必须立刻赶往普塔斯的宫廷，用你的出现以及言语向他保证，他的怀疑是毫无根据的。带上巴索姆战lord以及氦国统治者的权威，承诺提供一切力量来帮助图万·丁找回女儿，并惩罚那些绑架她的人，无论他们是谁。”

“去吧！我觉得没必要再催你了。”

卡托里斯离开议事厅，匆匆返回自己的宫殿。那里，奴隶们正在忙着为主人的出发做准备。还有几个人在调试那架能迅速将氦王子送往普塔斯的飞行器。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不过仍有两名武装奴隶负责守卫。夕阳低垂在地平线上，不久之后整个世界就将陷入黑暗之中。

一名守卫走了过来，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右脸颊上有一道从太阳穴延伸到嘴边的细长疤痕。他的目光看向同伴的背后与上方。当他靠近一些后，便开口问道：“那是什么奇怪的飞行器？”另一名守卫迅速转过身去望向天空。他刚转过身，那名巨人的短剑便刺入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直穿心脏。那名士兵顿时倒地不起，死了。凶手迅速将尸体拖进机库里的黑暗中。随后他回到飞行器旁，从口袋里取出一把精巧制作的钥匙，打开了控制目的地方向的指南针右侧表盘的盖子。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里面的结构，然后把表盘盖好，调整指针的位置，再再次打开表盘，记录下操作后各部件位置的变化。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用剪刀剪掉了从外部指针伸入表盘的那一部分——这样，指针就可以在表盘上的任何位置移动，而不会影响下面的机械结构。换句话说，东半球的表盘已经失去了作用。接着，他开始处理西半球的表盘，将其调整到某个特定位置。之后他也打开了这个表盘的盖子，用锋利的工具切掉了指针底部的钢制部件。他尽快重新盖上表盘盖，继续站岗。从表面上看，这台指南针依然正常工作；但实际上，表盘上指针的移动已不再带动下面的机械结构——这台装置被固定在了奴隶自己选择的目的地上。不久，卡托里斯带着几名随从来了。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那个站岗的奴隶。那家伙残忍的嘴唇以及从太阳穴到嘴边的刀伤，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他想知道萨兰·塔尔是从哪里找到这个人的——但很快这个念头就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不一会儿，氦星王子又开始与同伴们欢笑交谈，不过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冰冷的。

他心中充满恐惧，因为根本无法预料普塔斯的图维娅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首先浮现在他脑海中的自然是杜萨尔的阿斯托克偷走了那位美丽的普塔斯女子；但就在有人报告她被绑架的同时，也有消息称杜萨尔正在为杰达克的儿子重返父亲宫廷而举行盛大的庆典。卡托里斯想，不可能是他干的——因为在图维娅被带走的那个晚上，阿斯托克就在杜萨尔，可是……他走进飞行器，一边与同伴们闲聊，一边打开指南针的装置，将指针指向普塔斯的都城。他道别后按下控制排斥光线的按钮，飞行器便轻盈地升空；当他再次按下另一个按钮时，引擎发出嗡鸣声，螺旋桨也开始旋转。于是，氦星的王子卡托里斯便在飞速转动的卫星与无数星辰之下，飞入了火星那绚丽的夜空之中。飞行器刚刚达到所需的速度，那人便用丝绸和毛皮裹住自己，躺在狭窄的甲板上准备入睡。然而，他并未立刻入睡。相反，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纷至沓来，让他无法入眠。他想起了普塔斯的图维娅说过的话，那些话几乎可以证明她爱着他；因为当问他是否爱库兰·提斯时，她只是回答说自己已许配给他。但现在他意识到，她的回答有多种解读方式。当然，它也可能意味着她并不爱库兰·提斯，进而可以推断出她爱的是别人。但又能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氦星的卡托里斯呢？他越思考，就越确信：不仅她的言语中没有任何表明她爱他的迹象，她的行为中也同样没有这样的证据。事实上，她并不爱他，她爱的另有其人。她并非被绑架的，而是自愿与恋人一起逃走的。怀着这些时而令人绝望、时而令人愤怒的念头，卡托里斯最终因精神极度疲惫而沉沉睡去。

破晓时分，他仍在沉睡。他的飞行器正快速飞过一片荒芜的赭色平原——那是早已消亡的火星海洋的底部。远处有低矮的丘陵，飞行器正朝那里飞去。当它靠近那些丘陵时，从飞行器上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岬角，它伸向曾经是一片浩瀚海洋的区域，然后再折返，环绕着一座被遗忘的城市及其港口。那座城市废弃的码头旁，仍矗立着许多来自遥远过去的宏伟建筑。无数阴森的窗户从大理石墙壁中凝视着外界，却毫无生气；整座城市看起来就像一堆堆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死人头骨——窗户如同没有眼睛的眼窝，而城门则宛如张开的巨口。飞行器越来越近，但速度却在逐渐减慢——可这里并非普塔斯。它在中央广场上空停了下来，缓缓降落在火星表面。在距离地面一百码处，它停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就在这时，睡梦中的人耳边响起了警报声。卡托里斯立刻站起身来。他低头望去，看到的是繁华的普塔斯都市。按理说，他的身边应该有空中巡逻队才对。他惊愕地环顾四周。那里确实有一座巨大的城市，但它不是普塔斯。宽阔的街道上没有人群穿梭，废弃的屋顶上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没有华丽的丝绸，也没有珍贵的皮草为冰冷的大理石和闪亮的金属增添色彩。也没有巡逻船在那里等待着，发出熟悉的警示声。这座城市寂静无声，周围的空气也一片空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卡托里斯检查了一下指南针的指针，它仍然指向普塔斯。难道他亲手创造的机器会背叛他吗？他不愿相信这一点。他迅速打开盖子，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真相，或者至少知道了一部分——那个钢制突起物……

指针在表盘上的移动情况已经无法传递到下方的控制装置那里了。究竟是谁干的？又为何要这么做？卡索里斯甚至无法做出最简单的猜测。现在他需要先弄清楚自己身处世界的哪个地方，然后再继续他中断的旅程。卡索里斯想，如果这是某个敌人想要拖延他的计划的话，那他们确实成功了——因为第一个表盘的指针根本就没有被设定过任何数值。在第二个表盘下方，他也发现钢针同样被切断了，不过控制装置原本被设定为指向西半球的某个点。他刚来得及大致判断出自己位于氦星的西南方向，且距离那两座城市有一段距离，这时下方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他俯身看向飞行器外，看到似乎有个红皮肤的女人正被一个巨大的绿色战士拖着穿过广场——那个绿色战士正是那些来自死海底部以及火星上那些废弃城市的凶残怪物之一。卡索里斯不再继续观察下去，立刻伸手操作控制面板，让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向地面坠落。那个绿色男人正急匆匆地把俘虏带到那匹站在曾经绚丽多彩的广场上、长满赭色植被的巨大野马旁。就在同一时刻，十几名红皮肤战士从附近的一座宫殿里冲了出来，手持利剑，大声怒吼着追赶那个绑架者。这时，那个女人抬起头看向正在坠落的飞行器，卡索里斯在那一瞬间认出了她——那就是普塔斯的图薇亚！

第四章　绿衣人的俘虏

当晨光洒在那艘小船上时，普塔斯的公主正是从她父亲的花园中被掳上这艘船的。图维娅发现，一夜之间，绑架她的人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身上的装备不再闪耀着杜萨尔的金属光泽，取而代之的是氦星王子的标志。女孩重新燃起了希望，因为她无法相信卡托里斯会心怀恶意来伤害她。她对站在控制台前的战士说道：“昨晚你还穿着杜萨尔人的服饰，现在你的装备却是氦星的样式。这是什么意思？”那名战士微笑着看着她，说道：“氦星王子可不是傻子。”就在这时，一名军官从狭小的舱室里走出来，他斥责了那名战士与囚犯交谈的行为，同时也不愿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在旅途中，没有人对她施加任何伤害，最终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不过，对于那些绑架她的人以及他们的目的，她依然一无所知。那架飞行器缓缓降落在火星上那些被遗忘的遗迹所在的广场上——那些荒废的城市坐落在令人悲伤的赭色海底，曾经这里有汹涌的洪水，而那些早已消逝的民族的海上贸易也曾在这片土地上繁荣发展。普塔斯的图维娅对这类地方并不陌生。当年她在寻找伊西斯河的途中，也曾来到过这样的地方……

那些古老的遗迹，曾是火星人最后的朝圣之地，他们前往多尔山谷，那里有失落的科鲁斯之海。她在那里看到了许多能让人想起古代巴索姆的辉煌与荣耀的遗迹。此外，在与塔克族的首领塔尔斯·塔卡斯一起从神圣的瑟恩神庙逃出来时，她也见到了那些地方，以及居住在其中的怪异生物——巴索姆的大白猿。她还知道，现在有许多这样的地方被绿色皮肤的游牧部落所利用，但在所有这些地方中，没有一座城市是红色皮肤的人愿意去的，因为它们全都位于广袤无水的荒地之中，根本无法让火星人继续生存下去。那么，他们为何要带她到这样的地方呢？答案只有一个：他们的任务性质决定了他们必须选择一座废弃的城市作为藏身之处。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女孩不禁浑身发抖。

两天时间里，她的俘虏们将她关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尽管这座宫殿已经破败不堪，但仍能让人感受到它昔日辉煌的痕迹。第三天黎明前，她被两个绑架者唤醒了。“他应该会在黎明前赶到这里，”其中一个说道，“让她在广场上做好准备——否则他永远不会降落。一旦他发现身处异国，就会立刻离开。我觉得王子的计划在这一点上有些缺陷。”“没有别的办法了，”另一个回答道，“能让他们俩都来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就算我们没能把他引到地面，也算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就在这时，说话的人注意到图维娅的目光正盯着他，那是图里亚在夜空中急速移动时投下的光亮所照亮的。他迅速向另一个人示意，然后停止了说话，走向那个女孩，示意她站起来。接着，他带着她走进夜色，朝着巨大广场的中心走去。“站在这里，”他命令道，“直到我们来接你。我们会一直监视着你，如果你试图逃跑，后果会很糟糕——比死亡还要可怕。这是王子的命令。”

于是他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宫殿，将她独自留在这座充满恐怖气息的城市中。在许多火星人看来，这些地方确实有鬼魂出没——他们仍信奉着一种古老的迷信：那些在千年寿命到期之前便死去的圣特恩人的灵魂，有时会附身到那些巨大的白猿身上。但对图维娅来说，被这种凶猛的类人野兽攻击的危险已经足够可怕了。在她被约翰·卡特从圣特恩人的掌控中解救出来之后，她就不再相信那些关于灵魂转世的怪谈了；但她很清楚，如果那些可怕的野兽在夜间巡逻时发现了她，等待她的将是多么可怕的命运。那是什么声音？她肯定没有听错——有什么东西正在她面前广场入口处那排巨大石柱的阴影中悄悄移动！塔尔·班，托尔卡斯部落的首领，骑着马快速穿过死海底部的赭色植被，朝着古老的阿安索尔废墟前进。那天晚上他骑行了很远的距离，而且速度极快，因为他刚刚从与托尔卡斯部落长期交战的邻近绿色部落的巢穴中抢夺财物回来。他的巨型坐骑虽然还很健壮，但塔尔·班认为还是应该让它去那些废弃城市里生长着较高高度的赭色苔藓的地方吃草——因为那里的土壤比海底更为肥沃，而且在火星没有云层的日子里，植物也能得到一定的遮阴。这种看似干枯的植物茎秆中蕴含着足够的水分，足以满足那些体型庞大的坐骑的需求——它们可以数月不喝水，甚至数天不用那些赭色苔藓中所含的少量水分。当塔尔·班悄无声息地沿着从阿安索尔码头通往中央广场的宽阔道路前进时，他和他的坐骑简直就像来自梦境世界的幽灵一般，其模样实在十分怪异。

那匹巨大的马蹄上没有钉子，踩在长满苔藓的古老路面上时毫无声响。那名男子堪称其种族中的杰出代表——从脚底到头顶，他的身高足有十五英尺。月光在他光亮的绿色皮毛上闪烁，他身上沉重的盔甲以及装饰品也折射出光芒；而他下颌处突出的弯曲长牙则显得格外可怕，泛着白色的光芒。在他的马背上挂着长长的镭制步枪以及四十英尺长的金属矛，而他的腰带上则挂着长剑、短剑以及其他武器。他那突出的眼睛和触角般的耳朵不断四处转动，因为塔尔·班仍身处敌境之中，而且那些巨大的白猿始终构成威胁。约翰·卡特常说，只有这些白猿才能让这些生活在死海底部的凶猛生物产生一丝恐惧。

当骑手接近广场时，他突然勒住了马。他那细长的管状耳朵僵硬地指向前方——有异常的声音传来了！是人的声音！而在托尔卡斯之外出现人声的地方，自然也有敌人。对于凶猛的托尔卡斯人来说，整个广阔的巴索姆世界里只有敌人而已。

塔尔·班下了马。他躲在阿安索尔港湾大道两旁巨大石柱的阴影中，逐渐靠近广场。紧随其后的是那匹板岩灰色的马，它的白色腹部被马身遮住，而它那鲜艳的黄色蹄子则与脚下的苔藓颜色融为一体。在广场中央，塔尔·班看到一个红色女人的身影。一名红色战士正在与她交谈。随后，那名男子转身，朝广场对面的宫殿走去。塔尔·班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宫殿的大门里。这可是个值得拥有的俘虏！他们的世仇敌人中，很少有女性能落入绿皮肤男人的手中。塔尔·班舔了舔自己薄薄的嘴唇。

普塔斯的图维娅则注视着对面大道入口处石柱后面的阴影。她希望那只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罢了。

但不！此刻，她清楚地看到那东西在移动。它来自第一口矿井的遮蔽处后面。初升的阳光突然照在了它身上，女孩顿时浑身发抖——那竟是一只巨大的绿色战士！它迅速向她扑来。她尖叫着试图逃跑，但刚转身朝宫殿方向跑去，一只巨大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拖拽着，半抱半拉地朝着那头正从通道口慢慢走到广场上黄褐色苔藓上的巨大野马走去。就在这时，她抬头看向上方传来的嗡嗡声，只见有一架飞行器正朝她飞来，一个男人的头和肩膀探出机外；但由于阴影太深，她无法辨认出那人的面容。与此同时，她背后传来了那些红色绑架者的喊叫声。他们正疯狂地追赶那个胆敢抢走他们已夺走之物的家伙。当塔尔·班跑到自己的坐骑旁时，他立刻从靴子里抽出长型镭枪，转身向迎面而来的红色战士们连开三枪。这些火星野蛮人的射击技术极为精准，三颗子弹击中目标要害，那三名红色战士当场倒下。其余的人则停了下来，不敢还击，生怕伤到那个女孩。随后，塔尔·班抱着普塔斯的图维娅，跳上自己的野马背，发出一声胜利的怒吼，消失在那些阴森的宫殿之间的黑暗峡谷中。卡索里斯的飞行器还未着地，他就已经从上面跳下来，追那匹速度极快的野马——那匹野马用它那八条长腿以火车般的速度在大道上奔跑。不过，那些还活着的杜萨尔人绝不会让这么宝贵的战利品从手中溜走。他们已经失去了那个女孩，这可很难向阿斯托克解释；但如果能抓住氦气王子，或许还能得到一些宽恕。

而是转向他们的主人。于是，剩下的那三人持着长剑向卡托里斯袭来，大声要求他投降；不过他们这么做简直就跟对着图里亚大喊让她停止在巴索姆的天空中的疯狂飞行没什么两样——因为赫利俄姆的卡托里斯可是火星战lord与他那无与伦比的德贾·托里斯所生的真正儿子。当他从飞行器的甲板上跳下来时，长剑早已握在手中；一旦意识到那三名红色战士的威胁，他立刻转身面对他们，以只有约翰·卡特才能做到的方式迎击他们的进攻。他的剑速极快，力量与敏捷度也超乎常人，甚至在他还没来得及对卡托里斯发动一次攻击时，其中一名对手就已经倒下，鲜血染红了黄褐色的苔藓。此时，剩下的两名杜萨里安人同时向赫利俄姆人冲来。三把长剑在月光下相互碰撞，发出闪光；与此同时，那些从睡梦中醒来的巨大白猿们也爬到这座死城的低矮窗户旁，观看着下面的血腥场面。卡托里斯被击中了三次，鲜血顺着他的脸庞流下，不仅让他视线模糊，还染红了他的胸膛。他用空着的手擦去眼中的血迹，脸上浮现出与父亲相似的战斗笑容，再次以狂怒之态向敌人发起攻击。他那把沉重的剑只需一挥，就砍下了其中一人的头颅；另一人见状立刻后退，转身朝背后的宫殿逃去。卡托里斯没有追上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毕竟这些伪装成他家仆从的人根本不值得他亲自惩罚，因为他已经看出这些人其实戴着属于他亲信的标志。他迅速转身走向自己的飞行器，很快便离开广场，去追捕塔尔·班。那个被他击退的红色战士在宫殿入口处转过身来，看到卡托里斯的意图后，立刻从他和同伴们为防止囚犯被偷而倚在墙边的步枪中拿了一把过来。

很少有红种人擅长射击，因为他们惯用的武器是剑。因此，当杜萨里安瞄准那架正在上升的飞行器并按下步枪上的按钮时，他能取得部分成功，更多是靠运气而非技巧。子弹擦过了飞行器的侧面，其不透明的外壳被击破，阳光得以照射进子弹前端的火药瓶中，随即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卡托里斯感觉自己驾驶的飞行器像喝醉了一样剧烈摇晃，引擎也停止了运转。这艘气艇因惯性继续向前飞去，朝着城市外方的海底方向前进。广场上的红种战士又开了几枪，但都没有击中目标。随后，一座高大的宣礼塔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再看到那架正在漂流的飞行器。在远处，卡托里斯看到那个绿种战士正骑着强大的坐骑带着普塔斯的图维亚离开。他们的飞行方向是朝阿安索尔的西北方向，那里是一片鲜为红种人所知的山区。氦族王子开始关注自己受损的飞行器。经过仔细检查后，他发现其中一个浮力罐已被击穿，不过引擎本身并未受损。子弹碎片还损坏了一个控制杆，这种损伤只有在机械厂里才能修复；但经过一番努力之后，卡托里斯还是能够让这架受损的飞行器以较低的速度飞行，不过这个速度远远比不上那只坐骑的速度——它那八条强壮的长腿让它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在死海底部的赭色植被上奔跑。氦族王子对追赶速度如此缓慢感到十分焦躁，但他还是庆幸损失没有更严重，因为至少现在他还能以比步行更快的速度前进。然而，这种微小的安慰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飞行器开始向左舷倾斜。显然，浮力罐的损坏程度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严重。在那个漫长的日子里，卡托里斯一直在静止的空气中艰难地飞行，飞行器的船头不断下沉，倾斜程度也越来越严重，直到最后，天快黑时，飞行器终于停止了移动。

他几乎要倒下了，身上的背带紧紧系在沉重的甲板环上，才使他不会坠落到下方的地面。此时，他只能随着从东南方向吹来的微风缓缓移动；当太阳落山、风也停了之后，他便让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下面的苔藓覆盖的地面上。在他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座山峰——上次见到那个绿衣人时，他正是朝那里逃去的。约翰·卡特的儿子凭借着其强大父亲所赋予的坚韧意志，决心徒步继续追捕。整夜他都在前进，直到新的一天来临，他终于进入了通往托尔卡斯山脉入口的低矮山丘地带。眼前是陡峭的花岗岩峭壁，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这些障碍的缺口；然而，那个绿衣战士肯定把那个红衣人心中珍视的女人带进了这个荒凉的石质世界之中。在海底柔软的苔藓上，根本找不到任何踪迹，因为那匹快马经过时只是压倒了那些植被，而这些植被很快又重新长了出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在这些山丘上，由于路上偶尔有松散的岩石，黑色的土壤和野花也打破了低地地区的单调景象，卡索里斯希望能找到一些能指引他正确方向的线索。然而，无论他如何寻找，这个令人困惑的谜团似乎永远也无法解开。就在天色即将再次变暗时，这位来自氦星的男子用敏锐的目光发现，在他左侧几百码处的巨石间，有一片棕黄色的皮毛在移动。卡索里斯迅速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着眼前的生物。那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属于那种在这颗濒临毁灭的星球上的荒凉山丘中游荡的野蛮巴索姆狮子。它的鼻子紧贴着地面，显然是在通过气味追踪肉类的踪迹。

卡托里斯注视着那个男人，他的心中涌起了巨大的希望。或许，这里就是他一直在努力破解的谜团的答案所在。那只始终渴望人类肉体的凶猛食肉动物，很可能正在追踪着卡托里斯要找的那两个人。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跟随着那只食人兽的踪迹前进。那只怪物在陡峭的悬崖下移动，不停地嗅着那些看不见的痕迹，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卡托里斯跟随它仅几分钟，它就突然消失了，仿佛凭空蒸发一般。他立刻站起身来——绝不能再被对方欺骗了。他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上次看到那只巨大怪物的地方。眼前是陡峭的悬崖，表面没有任何可以让那只庞然大物钻进去的缝隙。他身边有一块小小的平石，大小不超过一艘十人飞艇的甲板，高度也不超过他身高的两倍。也许那只怪物就藏在这块石头后面？它可能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正埋伏在那里等待容易捕获的猎物。卡托里斯拔出长剑，小心翼翼地绕到岩石的角落。那里并没有那只怪物，但却有比二十只怪物更令他震惊的东西。在他面前是一个通向地下的黑暗洞穴入口。那只怪物一定是从那里消失的。这会是它的巢穴吗？在那个阴暗可怕的洞穴里，说不定还藏着许多这样的可怕生物呢。卡托里斯不知道，而且由于心中一直想着要追捕那只怪物，他也并不在乎这些；因为他确信那只怪物已经把那个绿皮肤男人和他的俘虏引进了这个黑暗的洞穴，而他也会跟进去，愿意为心爱的女人献出生命。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贸然前进，而是手持长剑，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因为道路一片漆黑。随着他不断前进，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黑暗，最终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第五章：公平的较量

那条奇怪的隧道沿着平坦宽阔的地面向下延伸——卡托里斯现在确信，这其实是一条通道，而非他最初以为的洞穴。他能听到前方有班斯兽偶尔发出的低沉呻吟声，不久之后，背后也传来了类似的声响。又有一只班斯兽跟进了这条通道！

他的处境极为危险。在一片黑暗中，他甚至无法看清自己面前的手，而那些班斯兽却能在完全无光的情况下视物清晰。除了前方和后方那些野兽发出的凄厉、嗜血的呻吟声外，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这条隧道从他进入的地方开始，一直朝着那道让他困扰已久的巨大屏障延伸，而入口则位于离那些难以攀登的悬崖最远的岩石下方。现在，隧道几乎呈水平状态，随后他又察觉到地面开始逐渐上升。背后的野兽正在不断逼近，距离他越来越近。很快，他就不得不与其中一只或两只野兽战斗了。他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现在，他能听到紧跟在身后的班斯兽的呼吸声。他再也无法拖延这场战斗了。他早已确定这条隧道通向悬崖下方的另一侧，希望能在不得不与那些怪物搏斗之前到达有月光照射的开阔地带。当他进入隧道时，太阳已经落山，而这段路程之长足以让他确信此时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他没有回头。他瞥了一眼身后——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似乎就在十步之外，有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闪烁。当那双凶狠的眼睛与他对视时，那只野兽发出可怕的吼声，随即发动了攻击。

要面对那头充满凶暴之气的巨兽，在那些因嗜血而露出的可怕獠牙面前保持镇定，尽管看不见它们，这需要钢铁般的意志；而赫利俄斯的卡托里斯正是拥有如此坚强的意志的人。

他以那头野兽的眼睛为指引，凭借其父亲那精准无误的剑术，将剑尖指向其中一团火焰，同时轻盈地跳到一旁。

那只受伤的野兽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叫，抓着他的身体从他身边掠过。然后它再次转身准备进攻；但这一次，卡托里斯只看到一个闪烁着的、充满仇恨的火点正朝他袭来。

剑尖再次击中了目标。那只受伤的野兽发出的恐怖叫声在岩石隧道中回荡，那尖锐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响度之大几乎震耳欲聋。

然而，当那只野兽再次准备进攻时，卡托里斯已经无法找到可以引导剑尖的目标了。他听到那只野兽的爪子刮擦在岩石地面上的声音，知道它又要向他冲过来，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既然他看不见对手，对手也同样看不见他。

他跳到隧道的正中央，将剑尖对准野兽的胸膛。他只能这么做，希望有机会能在那只野兽冲过来的时候将剑尖刺入它的核心。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卡托里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那只巨大的野兽疯狂地从他身边掠过。要么是他没有站在隧道的正中央，要么就是那只瞎眼的野兽计算有误。

无论如何，那只巨大的野兽与他相差一英尺之遥，随后继续沿着隧道前进，似乎还在追捕那个逃脱它的猎物。卡托里斯也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不久之后，他便看到了被月光照亮的出口，漫长的黑暗通道终于有了尽头，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他面前是一个深邃的谷地，四周被巨大的悬崖环绕。谷地表面遍布着参天大树，这种景象在远离火星水道的地方实属罕见。地面覆盖着鲜红的草皮，其间点缀着无数美丽的野花。在两颗卫星的照耀下，此景美得难以形容，同时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幻气息。然而，他的目光仅仅停留在这些自然美景上了一瞬间，很快就被那头站在刚被杀死的野马尸体旁的巨大野兽吸引了。那只野兽有着棕黄色的鬃毛，它的眼睛紧紧盯着另一头正在四处乱冲、发出痛苦尖叫以及充满仇恨与愤怒的吼声的野兽。卡托里斯立刻猜到，那第二头野兽就是他在隧道战斗中弄瞎的那只。不过，比起这两头凶猛的食肉动物，他更关注的是那匹死去的野马。那匹马的背上还戴着马具，卡托里斯毫不怀疑，这正是那个绿色战士用来载走普塔斯的图维娅的坐骑。可是，骑手和他的俘虏究竟在哪儿呢？想到他们可能遭遇的命运，氦星王子不禁颤抖起来。凶猛的巴索姆狮子最渴望的就是人类的肉体，它们庞大的身躯需要大量的肉类来维持生命。两具人类的尸体只会让它们的食欲更加旺盛，因此卡托里斯认为，那只狮子很可能会吃掉那个绿色男人和红色女孩。它已经吃掉了野马身上较容易下嘴的部分，现在则把剩下的尸体留下来继续享用。此刻，那只失明的野兽停止了毫无目的的冲撞，微风将新鲜血液的气味送到了它的鼻子里。它的动作不再混乱，它伸出尾巴，张开血盆大口，像箭一般直冲过去，朝着那具野马的尸体而去。

那只毁灭之兽前爪搭在灰色的岩面上，随时准备保护自己的猎物。当那头冲过来的野兽距离那匹死去的马还有二十步远时，那只凶兽发出了可怕的吼声，随即以惊人的力量跃向前去迎击对手。接下来的战斗甚至让好战的巴索姆人也为之震惊——那些疯狂的撕咬、可怕的吼叫声以及那些满身是血的野兽所展现出的残忍本性，让他陷入极度恐惧之中。当战斗结束，两只野兽的头部和肩膀都被撕得粉碎，它们的嘴巴仍紧贴着对方的身体时，卡托里斯才凭借坚强的意志力从那种恐惧中挣脱出来。他急忙跑到那匹死马的旁边，试图寻找那个可能也与马一同遇难的少女的踪迹，但却什么也没找到，无法证实自己的担忧。心情稍有缓解后，他开始探索山谷，可刚走了十几步，就看到草地上有一件闪闪发光的珠宝。他捡起来一看，发现那是一件女性用的发饰，上面还刻有普塔斯王室的标志。然而更可怕的是，那些华丽的宝石上沾满了新鲜的血迹。想到这些可能意味着的可怕后果，卡托里斯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不愿相信这一切——那个美丽的姑娘不可能遭遇如此悲惨的结局，辉煌的图维亚也不可能就此消失。于是，这位赫利俄姆的王子将普塔斯的图维亚曾经佩戴过的那件闪亮的饰品挂在自己已经镶满宝石的背带上，让它成为赫利俄姆人的圣物。之后，他继续向未知山谷的深处前进。由于巨大的树木的阻挡，他只能看到极短距离内的景象。偶尔，他能瞥见环绕在山谷四周的高山，尽管它们清晰可见……

在两轮月光的照耀下，他意识到他们距离很远，而山谷的规模也极为庞大。他搜寻了半个夜晚，直到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马嘶声，这才被迫停下脚步。顺着这些总是怒气冲冲的野兽发出的声音，他穿过树林继续前进，最终来到一片平坦无树的平原上。平原中央有一座宏伟的城市，其闪亮的圆顶和色彩斑斓的塔楼耸立在那里。在城墙周围，红种人看到了大量来自死海之底的绿色战士的营地。当他仔细观察这座城市时，他意识到这里并非一座被废弃的古老都市。但那会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呢？他的研究告诉他，在巴索姆这个尚未被充分探索的地区，凶猛的托尔卡斯绿种人占据着统治地位，至今还没有任何红种人能够深入他们的领地并返回文明世界。托尔卡斯人制造出了威力巨大的武器，凭借出色的射击技术，他们成功击退了附近红种人试图用飞艇舰队来探索他们领地的几次尝试。卡托里斯确信自己已经进入了托尔卡斯的领地，但他从未想象过那里会有如此惊人的城市，过去的记载中也从未提及过这种可能性——因为众所周知，托尔卡斯人和其他火星上的绿种人都生活在那些遍布这颗濒临毁灭的星球上的废弃城市里，而且他们甚至从未建造过任何建筑，只有那些依靠太阳热量让幼崽孵化的低矮围栏而已。那些绿色战士的营地位于距离城市城墙大约五百码的地方。在营地与城市之间，没有任何防御工事或可以抵挡步枪和炮火攻击的屏障。然而，在初升的阳光下，卡托里斯清楚地看到有许多人影在高墙的顶端以及墙外的屋顶上移动。他确信那些人和他一样是人类，但由于距离太远，他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就是红种人。日出后不久，那些绿色战士就开始向墙上的那些小身影开火。令卡托里斯惊讶的是，他们的射击并没有……

他们回来了，但此刻，城里最后一批居民也已躲过了那些绿色战士的攻击，城墙之外再无任何生命迹象。卡托里斯则躲在平原边缘的树木掩体后，开始绕着围攻者的后方巡逻，他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找到普塔斯的图薇亚——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她已经死了。他能不被发现真是奇迹，因为那些骑马的战士不断在营地与森林之间来回穿梭；然而漫长的白昼过去了，他仍在继续这场看似毫无希望的搜寻，直到日落时分，他来到了城市西墙上一座巨大的城门前。这里似乎是进攻军队的主力所在。那里有一个高台，卡托里斯看到有个巨大的绿色战士蹲在台上，周围还有其他同类。想必这就是臭名昭著的霍尔坦·古尔，托尔夸斯的统治者，那个来自西南半球的凶猛怪物——因为在巴索姆的绿色部落中，只有统治者才会在临时营地或行进途中搭建高台。当卡托里斯注视着时，他又看到另一个绿色战士朝高台走去，他身边还拖着一个俘虏。当周围的战士们让开道路时，卡托里斯匆匆瞥见了那个囚犯。他的心因喜悦而跳动——普塔斯的图薇亚还活着！卡托里斯极力克制自己冲到那位普塔斯公主身边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理智，因为他知道，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任何试图救她的机会都只会白白浪费。他看到她被拖到高台脚下，看到霍尔坦·古尔对她说话。他听不见那个怪物的话，也听不见图薇亚的回应；但那肯定激怒了那只绿色怪物，因为卡托里斯看到它向囚犯扑去，用带金属护臂的手狠狠地击打了她的脸。这时，约翰·卡特的儿子，众王之王，巴索姆的战神，彻底疯掉了。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无数敌人浮现在他眼前。他那具有半地球人特征的强健肌肉迅速响应着他的意志，让他以惊人的速度向那个袭击了他所爱之人的绿色怪物冲去。托尔夸斯人并没有朝森林的方向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女孩以及他们的领袖身上。他们发出阵阵可怕的笑声，为绿色皇帝对囚犯请求自由的回应而感到好笑。卡托里斯已经走了大约一半的距离，即将到达森林与那些绿色战士之间时，又有新的情况让那些战士们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在那个被围困的城市里的一座高塔上，出现了一个人。他从张开的口中发出一连串可怕的尖叫声——那些尖锐而恐怖的叫声穿过城市的城墙，越过围攻者们的头顶，传遍了整个山谷。这种可怕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地响起，随后，从遥远的森林中传来了清晰的回应声。但这还只是开始，到处都响起了类似的野蛮叫声，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为这些声音而颤抖。那些绿色战士们紧张地四处张望。他们并不懂得人类所理解的恐惧，但面对如此异常的情况，他们惯有的自信也消失了。就在这时，霍尔坦·古尔所在平台对面的城门突然敞开了。从城门里走出来的景象是卡托里斯从未见过的，不过他只来得及匆匆瞥见那些手持长弓、身披椭圆形盾牌的战士们，注意到他们那飘逸的赤红色头发，还意识到他们身边的那些咆哮着的生物其实是凶猛的巴索姆狮子。接着，他就身处那些惊愕的托尔夸斯人中间。他拔出长剑，站在他们之中。对于普塔斯的图维娅来说，当她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他身上时，她简直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约翰·卡特本人——因为这位年轻人的战斗风格与他的父亲极为相似。

就连那位弗吉尼亚人的标志性战斗笑容也极为相似。还有他的持剑之手！啊，那动作之敏捷，速度之快！四周一片混乱不堪。那些绿色皮肤的战士们纷纷跳上他们那匹匹躁动不安、发出嘶鸣声的坐骑上。那些头戴兜帽的野蛮人则发出凶狠的吼声，渴望能立刻扑向迎面而来的敌人。塔尔·班以及站在演讲台旁的另一个人最先注意到了卡托里斯的到来，他与他们一起为争夺那个红色皮肤的女孩而战斗，与此同时，其他人则急忙去应对从被围困的城市中涌出的敌军。卡托里斯既想保护普塔斯的图维娅，又想找到那个可怕的霍尔坦·古尔，为他之前对那个女孩所犯下的罪行报仇。他成功登上了演讲台，穿过了两名试图与塔尔·班及其同伴一起抵抗这位勇敢的红色战士的战士的尸体，就在这时，霍尔坦·古尔正准备从演讲台上跳上自己的坐骑。那些绿色皮肤的战士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从城市中向他们袭来的弓箭手们，以及跟在他们身边的那些残忍的战兽身上——这些战兽比他们自己的野蛮人还要可怕得多。当卡托里斯跳上演讲台时，他把图维娅拉到自己身边，然后转身面对即将离开的杰达克，发出愤怒的挑战，并用剑刺向他。当氦星人的剑尖刺中霍尔坦·古尔的绿色皮肤时，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但就在同一时刻，他的两位首领催促他赶快行动，因为城里那些皮肤白皙的居民的进攻已经变得比托尔夸斯人预想的要严重得多。霍尔坦·古尔没有继续与那个红色战士战斗，而是承诺在解决掉那些傲慢的城民之后再处理他，随后他骑上坐骑，飞奔而去，去迎战那些不断逼近的弓箭手们。其他战士们也迅速跟随他们的杰达克离开了，只留下图维娅和卡托里斯在平台上。

在他们与城市之间，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那些皮肤白皙的战士们仅配备长弓和一种短柄战斧，在近距离面对那些凶猛的骑马绿人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但在远处，他们射出的锋利箭矢的杀伤力却与绿人使用的武器不相上下。

虽然这些战士本身处于劣势，但他们的凶猛同伴——那些可怕的野兽——则并非如此。双方军队一接触，数百只这样的怪物便冲进了托尔夸西亚人的阵营，将战士们从马背上拖下来，甚至还将那些巨大的马匹也拖倒，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了极大的恐慌。

托尔夸西亚人的数量优势也为他们提供了助力，因为几乎每个倒下的战士都会有数十名新的战士填补空缺，他们不断从城市的城门中涌出。

由于那些野兽的凶猛以及弓箭手的数量优势，托尔夸西亚人最终不得不撤退，直到卡索里斯和图薇亚所站的平台处于战斗的中心位置。

两人都没有被子弹或箭矢击中，这简直就像奇迹一般；但最终战斗的浪潮已经完全过去，他们独自站在战士们与城市之间，周围只有那些垂死或已死的士兵，以及几十只训练程度较差、在尸体间搜寻食物的野兽。

对卡索里斯来说，这场战斗中最奇怪的是：那些使用相对简陋武器的弓箭手竟然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亡。在他所能看到的范围内，没有一名绿人受伤，但战场上却堆满了他们的尸体。

似乎只要被弓箭手的箭轻轻刺中，对方就会立刻死亡，而且这些箭似乎从未失手过。这只有一个解释：那些箭的箭头上装有毒药。

不久之后，远处的森林里再也没有了战斗的声音，只有那些野兽的咆哮声打破了寂静。卡索里斯转向普塔斯的图薇亚。两人至今仍未开口说话。

“我们现在在哪儿，图薇亚？”他问道。

女孩疑惑地看着他。他的出现似乎表明他早已知道她被绑架的事实。否则他又怎会……

她终于知道了那架飞机的目的地！
“还有谁比氦王子更清楚呢？”她反问道，“他不就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吗？”
“我是自愿从阿安索尔出发，去追踪那个绑架你的绿衣人的，图维娅，”他回答道，“但从我离开氦星到在阿安索尔上空醒来为止，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要前往普塔斯。”
“有人暗示说我知晓你的被绑架事件，”他简单解释道，“所以我急忙赶往你的父亲——杰达克那里，想让他明白这些指控是虚假的，并愿意为救你出力。在我离开氦星之前，有人篡改了我的指南针，导致它把我引向了阿安索尔而非普塔斯。仅此而已。你相信我吗？”
“可是那些从花园里绑架我的战士们！”她惊呼道，“我们到达阿安索尔后，他们穿着氦王子的盔甲。他们抓走我时还戴着杜萨里安式的盔甲。这只有一个解释：那些人想把罪责推给别人，这样一旦被发现，就可以嫁祸于人；而一旦远离普塔斯，他们就觉得可以放心地让手下们恢复原来的盔甲了。”
“你认为是我干的吗，图维娅？”他问。
“啊，卡托里斯，”她悲伤地回答，“我不想相信；但既然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相信。”
“不是我干的，图维娅，”他说，“但我还是要对你坦白。尽管我深爱着你的父亲，也尊重与你订婚的库兰·提斯，而且我也知道这样的行为会引发多大的灾难——它会让巴索姆最强大的三个国家陷入战争——但即便如此，如果你表示不反对的话，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带你离开的，普塔斯的图维娅。”
“但你并没有那样做，所以我现在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即将嫁的那个人，如果人力所能及的话，我会尽力把你救出来，”他近乎痛苦地总结道。
普塔斯的图维娅凝视着他的脸好一会儿。她的胸膛随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而起伏着。她朝他迈出了一半的步子，嘴唇微张，似乎想要立刻开口说话。
然后，她克服了内心的冲动。

“氦王子今后的行为，”她冷冷地说，“必须能证明他过去确实心怀诚意。”卡托里斯既被她的语气所伤害，也被她话中隐含的对自己品行的质疑所伤。他原本还希望她能暗示自己的爱意会得到接受——毕竟他最近为她所做的那些事，至少应该换来一点感激吧；但他得到的却只有冷漠的怀疑。氦王子耸了耸宽阔的肩膀。女孩注意到了这一动作，以及他嘴角那丝微笑，这让她也感到了受伤。当然，她并非有意要伤害他。在他说了那些话之后，她本就不可能再鼓励他了！但他也没必要表现得如此冷漠。氦族的男子以英勇著称，而非粗鲁无礼。也许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着地球人的血液吧。她怎会知道，他的耸肩只是试图用肢体动作将心中的悲伤驱散，而他嘴角的微笑，则是他父亲那种坚毅的微笑——他以此向外界表明自己决心为了拯救普塔斯的图维娅而压抑自己的深情，因为他相信图维娅爱的是另一个人！他再次提出了原来的问题：“我们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女孩回答道。“我也不知道。那些从普塔斯把我抓走的人曾经谈论过阿安索尔，所以我以为他们带我去的那个古老城市可能就是那座著名的废墟；但我们现在身处何处，我完全不清楚。”“等那些弓箭手回来后，我们就能知道一切了。”卡托里斯说。“希望他们能友善一些。他们会是哪个种族呢？只有在最古老的传说以及死海底部那些废弃城市的壁画中，才能看到这种红发、白肤的种族。难道我们偶然发现了一座被所有人认为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古城吗？”图维娅望着那些绿色人种和追捕他们的弓箭手消失的森林方向。远处传来了可怕的声响……

班斯兽的叫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枪声。
“奇怪，他们怎么没有回来？”女孩说道。
“本以为会看到那些受伤的动物们一瘸一拐地被送回城里才对，”卡索里斯皱着眉头回答，“那那些靠近城里的伤者呢？他们被带进城里了吗？”
两人都将目光转向他们与有城墙环绕的城镇之间的田野——那里正是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
那些班斯兽仍在那里咆哮着，继续享用着它们的“战利品”。
卡索里斯惊讶地看着图维娅，然后指向那片田野。
“他们在哪儿？”他低声问道，“他们的死者和伤者都到哪里去了？”

第六章 洛塔尔的杰达克人

女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成堆地躺着，”她低声说道，“刚才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呢。”
“而现在，”卡托里斯继续说，“只剩下那些野兽以及那些绿皮肤人的尸体了。”
“一定是在我们交谈期间，他们把那些死去的弓箭手搬走了，”女孩说。
“那不可能！”卡托里斯回答，“刚才战场上还躺着成千上万的尸体，要把它们全部搬走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这实在不可思议。”
“我原本希望，”图维娅说，“能在这些皮肤白皙的人中间找到庇护所。尽管他们在战场上很勇敢，但并不显得是凶残好战的民族。我本来打算建议我们进入城市，但现在我不确定是否愿意冒险去接触那些死者会凭空消失的民族。”
“那就试一试吧，”卡托里斯回答，“在他们的城墙内，我们的处境也不会比在外面更好。在这里，我们可能会遭到那些野兽或同样凶猛的托尔夸西亚人的攻击。至少在城里，我们会遇到与我们相似的人。”
“让我犹豫的，”他补充道，“就是带着你穿过那么多野兽的危险。就算只有几只野兽同时发起攻击，仅靠一把剑也难以抵挡。”
“不必担心，”女孩微笑着回答，“那些野兽不会伤害我们的。”

她边说边走下平台，卡托里斯跟在她身旁，两人无所畏惧地走向那片血腥的战场，朝着那座神秘的城墙前进。他们刚走了不远处，一只食人兽从血腥的猎物旁抬起头，发现了他们。它发出愤怒的吼声，迅速朝他们走来；听到它的叫声后，又有二十多只食人兽跟了上来。卡托里斯拔出了长剑。女孩迅速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嘴角的微笑——那笑容对她来说犹如美酒一般，能抚慰她紧张的心神；因为在崇尚勇气的巴索姆星球上，即便所有男人都很勇敢，女性依然会对那种对危险毫不在意、毫无夸张之处的冒险行为产生共鸣。“你可以把剑收起来了，”她说，“我告诉过你，那些食人兽不会伤害我们。看！”说着，她快步走向最近的那只食人兽。卡托里斯本想立刻冲过去保护她，但她用手势示意他退后。他听到她用一种低沉而带有吟唱腔调的声音呼唤那些食人兽。立刻，那些食人兽都抬起了头，所有凶狠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女孩身上。接着，它们开始悄悄地向她靠近。女孩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等待着它们。其中一只离她最近的食人兽犹豫不决。她以主人对待倔强的狗一般的口吻对它说话。那只巨大的食人兽低下头，夹着尾巴慢慢走到女孩脚边，其他食人兽也跟着过来，最终她被这些凶猛的食人兽团团围住。她转身带领它们来到卡托里斯所在的地方。当它们靠近那个男人时，发出了一些低吼声，但几句严厉的命令就让它们安静下来。“你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卡托里斯惊问。“你的父亲曾经在奥茨山脉的金色悬崖上的走廊里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就在特尔恩人的神庙下面。那时我无法回答他，现在也无法回答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能控制它们，但从萨托·特罗格把我扔进圣特尔恩人的食人兽坑里的那天起，那些巨兽就不再吞噬我，反而对我十分温顺，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拥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他们完全受我的控制。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服从我的命令，就如同忠诚的伍拉会听从你那位强大君主的命令一样。”女孩只需说一句话，那些凶猛的野兽就会散去。它们发出怒吼，回到被中断的进食中，而卡托里斯与图维娅则从它们中间穿过，朝那座有城墙的城市前进。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卡托里斯惊奇地注视着那些没有被野兽吃掉或撕伤的绿皮肤人的尸体。他提醒女孩注意这些尸体。那些巨大的尸体上没有箭矢穿出，也没有任何致命伤痕，甚至连最轻微的擦伤都没有。

而在弓箭手们死去之前，托尔夸西亚人的尸体上已经布满了敌人的致命箭矢。那些致命的使者究竟去了哪里？是哪只看不见的手将它们从死者的尸体上取走了？

看着眼前寂静的城市，卡托里斯不禁感到一阵不安。城墙上、屋顶上已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一切都是如此安静——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但他确信，一定有人从那堵空荡荡的墙后监视着他们。

他看向图维娅。她正睁大眼睛望着城门。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的目光似乎让她从沉睡中醒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迅速而勇敢的微笑，然后，仿佛是出于本能，她走到他身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他猜想，她内心中有某种无法控制的力量在寻求他的保护。于是他伸手抱住她，两人一起穿过了那片场地。她并没有挣脱他。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手臂就在那里，因为她完全沉浸在眼前这座神秘城市的谜团之中。

他们在城门前停下。那是一座极为宏伟的建筑。从它的构造来看，卡托里斯只能大致推测出它那难以想象的古老程度。

它呈圆形，围成一个圆形的开口。根据他对巴索姆古代建筑的研究，卡托里斯知道，这座城门可以像……一样向一侧转动。

巨大的轮子转动着，将他们送入了墙上的开口处。即便是在那些拥有如此宏伟城门的古老时代，像古老的阿安索尔这样的城市也还只是人们想象中的存在而已。当他正在思考这座被遗忘的城市的身份时，有个声音从上方传来。两人抬头望去，只见有个人正倚在高墙的边缘上。他的头发是红褐色的，皮肤则非常白皙——甚至比弗吉尼亚人约翰·卡特还要白。他的额头很高，眼睛又大又聪明。他所说的语言两人能够听懂，但与他们的巴索姆语有着明显的差异。“你们是谁？”他问道，“为何会出现在洛塔尔的城门前？”“我们是朋友，”卡托里斯回答道，“这位是普塔斯的公主图维娅，她被托尔卡斯人俘虏了。我是海勒姆的卡托里斯，塔尔多斯·莫尔斯家族的王子，海勒姆的统治者，同时也是火星战神约翰·卡特及其妻子德贾·托里斯的儿子。”“普塔斯？”那人重复道，“海勒姆？”他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说过这些地方，也不知道巴索姆上还有肤色如此奇特的种族居住。你们所说的那些城市究竟在哪儿？从我们最高的塔楼上，我们从未见过除洛塔尔之外的其他城市。”卡托里斯指向东北方向。“海勒姆和普塔斯就在那个方向，”他说，“海勒姆距离洛塔尔有八千多哈德远，而普塔斯则位于海勒姆东北方向九千五百哈德处。”那人仍然摇头。“我只知道洛塔尔山丘以外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他说，“除了那些可怕的绿色托尔卡斯人之外，那里不可能有别的生物生存。他们已经征服了巴索姆的所有地区，只剩下这个山谷和洛塔尔城。我们在这里与他们抗争了无数个世纪，尽管他们不时试图消灭我们。至于你们来自何处，我实在猜不透——除非你们是托尔卡斯人在早期征服外部世界时抓来的奴隶的后代；不过我们听说他们只消灭了其他所有种族，没有留下任何例外。”

卡托里斯试图解释说，托尔夸斯人只统治着巴索姆星球表面相对较小的一块区域，而且之所以能占据那里，也只是因为他们的领地里没有什么能吸引红色人种的元素。而洛塔里安人则似乎无法想象洛塔尔山谷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只认为那是一片荒芜之地，居住着凶猛的绿色托尔夸斯部落。经过一番交涉后，他终于同意让他们进入城市。片刻之后，那扇轮状大门便滑回原位，图维娅和卡托里斯便进入了洛塔尔城。他们周围到处都是富丽堂皇的景象：城墙内大道两旁的建筑立面都雕刻得极为精美，窗户和门框上常常镶嵌着宽大的宝石、复杂的马赛克，或是用黄金制成的浮雕板，上面刻着或许属于这个被遗忘的民族的历史片段。他们在墙外与之交谈的那个人正站在大道上迎接他们。他身边还有上百名同种族的人，所有人都穿着飘逸的长袍，且都没有胡子。他们的态度更多是恐惧与怀疑，而非敌意。他们用目光注视着这些 newcomers，却一言不发。卡托里斯注意到，尽管这座城市不久前还被一群嗜血的恶魔包围，但这里的居民似乎都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士兵的踪迹。他想知道是否所有的战士都已经出动去击退敌人，因而才让城市毫无防备。他询问了他们的主人。那人微笑着回答：“今天，除了大约二十头我们神圣的战象之外，没有其他生物离开过洛塔尔。”卡托里斯惊呼道：“可是那些士兵——弓箭手呢？我们看到成千上万的人从这扇大门里冲出来，用致命的箭矢和强大的战象将托尔夸斯部落打得落花流水。”那人依旧面带会心的微笑，说道：“看！”他指着前方宽阔的大道。卡托里斯和图维娅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在阳光下，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朝他们走来。

一支由弓箭手组成的军队。
“啊！”图维娅惊呼道，“他们是从另一扇门进来的，还是说这些人才是留下来保卫城市的士兵？”
那个男人再次露出了那诡异的笑容。
“洛塔尔城里没有士兵，”他说，“看吧！”
他说话时，卡托里斯和图维娅都转向了他；而当他们再次看向那些正在前进的军队时，他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眼前的宽阔大道上空无一人，就像坟墓一样。
“那今天出去与那些敌人作战的人呢？”卡托里斯低声问道，“他们也是虚幻的存在吗？”
那人点了点头。
“可是他们的箭杀死了那些绿色战士啊，”图维娅坚持说。
“让我们去见塔里奥吧，”洛塔尔人回答道，“他会告诉你们他认为最应该知道的事情。我可不能告诉你们太多。”
“塔里奥是谁？”卡托里斯问道。
“洛塔尔的统治者，”向导回答，然后带领他们沿着刚才看到那支幽灵军队行进的宽阔大道继续前行。
他们走了半个小时，沿途都是两人在此之前所见过的最宏伟的建筑，但几乎看不到人影。卡托里斯不禁注意到这座巨大城市里的荒凉景象。
终于，他们来到了皇宫前。卡托里斯从远处就看到了它，猜到那是一座多么宏伟的建筑，却惊讶于这里依然没有任何生机与活动的迹象。
巨大的入口大门前连一个守卫都没有，而在他能看到的花园里，也看不到红色统治者宫殿里应有的无数生灵的踪迹。
“这里，”向导说，“就是塔里奥的宫殿。”
他话音刚落，卡托里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座令人惊叹的宫殿。他惊叫一声，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不！他没看错。那座巨大的大门前确实站着数十名守卫。而在通往主楼的道路上，两侧也排列着……

弓箭手们排成队列。花园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军官和士兵，他们似乎都在急着履行眼前的职责。这些能凭空变出一支军队的人究竟是何方人马？他朝图维娅望去——她显然也目睹了这一变化。她微微一颤，便更紧地靠向他。“你怎么看？”她低声问道，“真是不可思议。”卡托里斯回答说：“我无法解释，除非我们疯了。”他迅速转向洛塔里安人，那家伙正咧嘴笑着。“我记得你刚才还说洛塔尔没有士兵吧？”氦星人指着那些卫兵问道，“这些又是谁？”对方回答：“去问塔里奥吧，我们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不久之后，他们便进入了一间高大的房间，房间的尽头有个男人躺在高台上的华丽沙发上。当三人走近时，那个男人迷迷糊糊地用目光看着他们。在距离高台二十英尺处，领头的人停了下来，低声让图维娅和卡托里斯也跟着他那样做，然后自己俯身趴在地上。接着，他用手和膝盖爬向王座脚下，头部来回摆动，身体也像猎犬接近主人时那样扭动。图维娅迅速看向卡托里斯——他站得笔直，头昂起，双臂交叉在宽阔的胸前，嘴角挂着傲慢的微笑。高台上的男人正紧紧盯着他，而氦星人卡托里斯则直视着对方的脸。“贾夫，这些人是谁？”那个男人问道。“哦，伟大的杰达克塔里奥，”贾夫回答道，“他们是随托尔夸斯的军队来到我们城门的陌生人，自称是绿衣人的俘虏。他们还讲述了关于远在洛塔尔之外的城市的奇怪故事。”“起来吧，贾夫，”塔里奥命令道，“问问这两个人，为何不向塔里奥表示应有的尊敬。”

贾夫站起身来，面对着那些陌生人。看到他们挺立的姿态，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向他们冲去，大声喊道：“怪物们！跪下！在巴索姆的最后一位杰达克面前跪下！”
[1] 在巴索姆，阿德是长度测量的基本单位，相当于地球上的1英尺，约为11.694地球英寸。按照我以往的习惯，我会将巴索姆的时间、距离等计量单位转换为地球上的对应数值，这样地球上的读者更容易理解。对于那些愿意深入了解的人而言，了解火星的线性测量标准可能会很有趣，因此我在此列出如下：
10索法德 = 1阿德
200阿德 = 1哈德
100哈德 = 1卡拉德
360卡拉德 = 火星赤道周长。
1哈德，也就是巴索姆的1英里，约等于2,339地球英尺。1卡拉德相当于1度。1索法德则约为1.17地球英寸。

第七章 幽灵弓箭手

当贾夫向他冲来时，卡托里斯立刻将手放在长剑的剑柄上。那个洛萨里安人停住了脚步。那间宽敞的房间里除了站在高台上的四人之外空无一人，然而就在贾夫因氦星人的威胁姿态而后退之时，他发现自己已被数十名弓箭手包围了。

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卡托里斯和图薇亚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此时，卡托里斯的剑已从剑鞘中抽出，与此同时，那些弓箭手也拉开了他们的弓弦。塔里奥则用一只肘部撑起身子——他第一次看到了一直躲在卡托里斯身后的图薇亚的全貌。

“够了！”杰达克举起手来表示抗议，但就在这时，氦星人的剑猛地砍向离他最近的敌人。当锋利的剑刃击中目标时，卡托里斯惊恐地瞪大双眼，向后退去，同时用左手捂住额头。他的剑砍到的只是空气——他的对手已经消失了，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弓箭手！

“显然这些人是陌生人，”塔里奥对贾夫说，“在我们采取惩罚措施之前，先弄清楚他们是否故意挑衅我们吧。”

随后他转向卡托里斯，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图薇亚那完美的身材上——巴索姆公主的服饰非但没有遮掩她的美貌，反而更加凸显出了她的风采。

“你是谁？”他问道，“怎么连最后一位杰达克的宫廷礼仪都不懂？”

“我是海利姆的王子卡托里斯，”那名海利姆人回答道，“而这位是普塔斯的公主图维娅。在我们祖先的宫廷里，人们从不向王室成员下跪。自从‘初生者’将他们那不朽的女神撕成碎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在巴索姆的任何王座前匍匐行礼了。你以为，一个强大君主的的女儿与另一个君主的儿子会如此自取其辱吗？”

塔里奥长时间地注视着卡托里斯，终于开口说道：“在巴索姆上，除了塔里奥之外，没有别的君主；除了洛塔尔人之外，也没有别的种族——当然，如果托尔卡斯那些人也能被称为种族的话。洛塔尔人是白肤色的，而你们的皮肤却是红色的。巴索姆上已经没有女人了，你的同伴就是个女人。”

他半从沙发上站起，身体前倾，用指责的手指指向卡托里斯：“你们都是骗子！你们俩都是骗子，还敢来到巴索姆最强大的君主塔里奥面前，声称自己是真实的。谁要是为此付出代价，那一定是你，贾夫！我看，就是你胆敢如此轻视你君主的善良本性。”

“把那个男人带走，留下那个女人。我们来看看他们俩是不是骗子。以后，贾夫，你将为你的冒犯付出代价。我们的人数已经所剩无几了，但科马尔还得吃饭。快走！”

卡托里斯看到贾夫再次在统治者面前跪下，身体颤抖不已。随后，贾夫站起身来，转向海利姆的王子：“来吧！”他说。

“那把普塔斯的公主单独留在这里？”卡托里斯问道。

贾夫从他身边经过，低声说：“跟我来——他不会伤害她，除非想杀她；不过不管你留下来还是离开，他都能做到这一点。我们最好现在就走——相信我。”

卡托里斯并不明白，但对方急切的语气让他确信了某种事情，于是他转身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看了图维娅一眼，试图让她明白，离开才是对她有利的做法。

作为回应，图维娅完全背对着他，但在那之前，她投来了充满轻蔑的目光，让卡托里斯的脸颊顿时变得通红。

他犹豫了一下，但贾夫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快走！”他低声说道，“否则那些弓箭手就会向你发起攻击，这次你就再也无法逃脱了。你难道没看到，你的武器在面对那些虚无的存在时是多么毫无用处吗？”卡托里斯不情愿地转身跟了上去。当两人离开房间后，他转向同伴问道：“如果我无法杀死那些虚无的存在，那我又何必担心它们会杀了我呢？”贾夫问：“你看到托尔夸西亚人在弓箭手面前倒下了吧？”卡托里斯点了点头。“那你也会在他们面前倒下，根本没有任何自卫或复仇的机会。”他们交谈之际，贾夫带着卡托里斯来到宫殿中一座塔楼里的一个小房间。那里有沙发，贾夫让这位赫利俄姆人坐下。洛萨里安人仔细打量着他的“囚犯”——因为卡托里斯现在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个囚犯。“我几乎相信你是真实的了。”他最终说道。卡托里斯笑了起来：“我当然是真实的啊。是什么让你产生怀疑的？你看不见我、摸不着我吗？”贾夫回答说：“那我当然也能看见和摸到那些弓箭手，不过我们都知道，至少他们并不是真实的。”每当提到那些神秘的弓箭手——也就是洛萨尔的那些消失不见的士兵时，卡托里斯的脸上都会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呢？”他问道。贾夫问：“你真的不知道吗？”卡托里斯摇了摇头。“我几乎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你确实来自巴索姆的其他地方，或者另一个世界。但是告诉我，在你的国家里，难道就没有弓箭手来吓唬那些与凶猛的战兽一起杀戮的绿色战士们吗？”

“我们有士兵，”卡托里斯回答道，“我们红色种族的人全都是战士，但我们没有像你们那样的弓箭手来保护自己。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来防御。”
“那你们不就等于去送死吗？”贾夫难以置信地叫道。
“当然，”卡托里斯答道，“那洛萨里安人呢？”
“你已经看到了，”对方回答，“我们会派出那些‘不死’的弓箭手——他们之所以‘不死’，是因为他们其实并不存在，只存在于敌人的想象之中。真正保护我们的，是我们强大的心灵，它能让无数虚构的战士出现在敌人的脑海中。”
“敌人会看到他们，看到他们拉满的弓，看到那些精准无比的箭矢朝自己的心脏飞来，然后他们就会死去——死于心理暗示的力量。”
“可是那些被杀的弓箭手呢？”卡托里斯问道，“你们称他们为‘不死’，可我明明看到他们的尸体堆满了战场，这怎么可能？”
“那只是为了让场景更真实罢了，”贾夫回答，“我们假装有许多守卫阵亡，这样托尔夸西亚人就不会意识到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血肉之躯在与他们对抗。”
“一旦这个观念深入他们的脑海，按照我们的理论，他们就不会再受到那些致命箭矢的威胁了，因为真实的信念会更有力量，而更强的信念自然会占据上风——这就是规律。”
“那那些野兽呢？”卡托里斯继续问，“它们也是由心理暗示创造出来的吗？”
“其中有一些是真实的，”贾夫回答，“那些跟随弓箭手去追击托尔夸西亚人的野兽则是虚构的。和那些弓箭手一样，它们也从未回来，但在确保敌人溃败之后，它们便与那些弓箭手一起消失了。”
“而那些留在战场上的野兽才是真实的。我们放出那些野兽，让它们去吞食托尔夸西亚人的尸体。这是我们当中现实主义者所要求的。我就是现实主义者，而塔里奥则是虚无主义者。”
“虚无主义者认为根本不存在物质，一切都是心灵构成的。他们说，我们所有人都只存在于他人的想象之中，不过是无形无色的精神存在而已。”

“据塔里奥所说，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共同想象：我们的城墙之下没有死去的托尔夸西亚人，将来也不会有，因此也无需去寻找那些尸体。”
“那么，你并不认同塔里奥的信念？”卡托里斯问道。
“只是部分同意而已，”洛萨里安人回答道。“我确实相信，事实上我也知道，确实存在着一些超自然的生物。我确信塔里奥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存在仅仅存在于他族人的想象之中罢了。”
“当然，所有现实主义者都认为那些超自然论者不过是幻想出来的产物。他们声称不需要食物，也不进食；但只要有一点基本智慧的人就能明白，对于真正存在的生物来说，食物是不可或缺的。”
“没错，”卡托里斯同意道，“今天我还没吃东西，所以很能理解你的观点。”
“啊，请原谅，”贾夫说道。“请坐下来，填饱肚子吧。”他一挥手，指向一张摆满食物的桌子——就在他说话之前，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卡托里斯很确定这一点，因为他已经仔细地扫视过整个房间好几次了。
“幸好你没有落入那些超自然论者手中，”贾夫继续说道，“否则你就真的要挨饿了。”
“可是，”卡托里斯惊呼道，“这些不是真正的食物——刚才这里还什么都没有，真正的食物不可能凭空出现。”
贾夫显得有些受伤。
“在洛萨尔，根本没有真正的食物或水，”他说，“无数个世纪以来都是如此。从历史诞生之初起，我们就一直依靠这样的东西生存。希望你也能如此。”
“但我以为你是个现实主义者呢，”卡托里斯说道。
“没错，”贾夫喊道，“还有比这丰盛的盛宴更现实的东西吗？这正是我们与那些超自然论者最大的区别所在。他们认为没必要想象食物；但我们发现，为了维持生命，我们必须每天吃三顿丰盛的饭菜。
“人们吃下的食物在消化和吸收的过程中会经历一定的化学变化，其结果自然就是重建那些被消耗掉的组织。”

“现在我们都知道，心灵才是最重要的，尽管对于其各种表现形式的解读可能有所不同。塔里奥认为根本不存在实体，一切都是由大脑中的无实体物质构成的。
然而，我们这些现实主义者则明白得更清楚：心灵虽然无法创造实体，但却拥有维持实体的能力——至于能否创造实体，那仍是个未解之谜。因此我们知道，要想维持我们的肉体，就必须让所有器官正常运转。
我们是通过将食物转化为思想，再食用这些由此产生的‘食物’来做到这一点的。我们咀嚼、吞咽、消化，所有器官的运作方式都如同我们真的吃了实物一样。那么结果是什么呢？必然的结果是什么？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暗示，化学变化便发生了，于是我们就能生存并茁壮成长。”
卡托里斯看着眼前的“食物”，它看起来十分真实。他将一小块送到嘴边，确实有实质感，还有味道。没错，就连他的味觉也被欺骗了。
贾夫微笑着看着他进食。
“这难道不令人满意吗？”他问道。
“我得承认，确实如此，”卡托里斯回答道，“不过请告诉我，塔里奥以及那些认为食物没有必要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贾夫挠了挠头。“这是我们经常讨论的问题，”他回答说，“这也是证明那些虚无主义者不存在的最有力证据；不过除了科马尔，还有谁知道呢？”
“科马尔是谁？”卡托里斯问道，“我听到你们的领袖提起过他。”
贾夫俯下身，凑近氦人的耳朵，环顾四周后低声说道：“科马尔就是本质。就连那些虚无主义者也承认，心灵本身必须具有实体，才能向想象中传递出实体的形象。因为如果真不存在实体，那就无法对其进行暗示——从未存在过的事物是无法被想象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还在摸索中，”卡托里斯干巴巴地回答。

“所以，本质必定是实体，”贾夫继续说道，“科马尔可以说是万物的本质。他依靠实体而存在，他会进食——他吃的都是真实的存在物。更确切地说，他吃的是那些现实主义者。那是塔里奥的作为。”
“他说，既然我们认为只有我们才是真实的，那为了保持一致性，我们就应该承认只有我们才是科马尔的合适食物。不过有时候，比如今天，我们也会为他找别的食物。他非常喜欢托尔夸西亚人。”
“那科马尔是个男人吗？”卡索里斯问道。
“我告诉过你，他就是万物之源，”贾夫回答，“我不知道该如何用你能理解的言语来描述他。他是起点，也是终点。所有的生命都源自科马尔，因为那些为大脑提供想象力的物质都是从科马尔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的。”
“如果科马尔停止进食，巴索姆上的所有生命都会消失。他不会死亡，但他可能会停止进食，从而不再释放那些物质。”
“那么他是以你们信仰中的男女为食吗？”卡索里斯惊呼道。
“女人？”贾夫叫道，“洛塔尔没有女人。最后一批洛塔尔女性早在很久以前就死在了那段残酷而可怕的旅程中——那时，那些绿色的部落将我们驱赶到这个最后的藏身之处，也就是我们坚不可摧的洛塔尔要塞。”
“在我们数以百万计的族人中，只有不到两万人活到了洛塔尔。我们中间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他们都在途中丧生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也在逐渐死去，整个种族濒临灭绝之际，伟大的真理终于被我们领悟：心灵才是一切。在完全掌握这种力量之前，还有很多人死去，但最终当我们明白死亡只不过是一种心理状态时，我们就能够战胜死亡了。”
“于是，拥有心灵的人被创造出来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想象力的具象化。当托尔夸西亚人发现我们的藏身地时，我们首次将这些人投入实际战斗中。幸运的是，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通往洛塔尔山谷的那条狭窄入口。”
“那天，我们派出了第一批弓箭手去对付他们。我们的目的只是用庞大的弓箭手数量把他们吓跑而已。”

他们根本无法攻上我们的城墙。洛塔尔城到处都是我们军队射出的弓箭。
“但托尔夸斯人并不害怕。他们比野兽还低劣——根本不懂恐惧。他们冲向我们的城墙，站在他人的肩膀上，试图爬上城墙顶，眼看就要涌入城中将我们淹没。”
“我们的弓箭手一颗箭都没有射出——我们只是让他们在城墙顶上来回奔跑，向敌人发出嘲讽与威胁的喊声。”
“这时，我决定尝试一件大事。我将全部智慧集中在我自己创造的弓箭手上——每个人都能根据自己的思维与想象力创造出相应数量的弓箭手。”
“我让他们第一次给弓上箭，让他们瞄准那些绿衣人的心脏。我让那些绿衣人看到这一切，然后让他们看到箭飞过，让他们以为箭已经刺中了他们的心脏。”
“这就足够了。成百上千的托尔夸斯人从城墙上倒下。当我的同伴们看到我所做的之后，也立刻效仿我，于是不久之后，托尔夸斯人的大军就退到了我们的箭程之外。”
“我们本可以在任何距离杀死他们，但从一开始我们就遵守着一条战争准则——现实主义原则。在敌人无法理解的情况下，我们不会采取任何行动，或者说，我们会让弓箭手也不采取任何行动。否则敌人可能会猜到真相，那样我们就完了。”
“不过，当托尔夸斯人退到箭程之外后，他们便用可怕的步枪向我们射击，不断的炮火让我们在城内的生活变得极为艰难。”
“于是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把我们的弓箭手从城门中派出去对付他们。今天你们已经看到这个办法的效果有多好了。多年来，他们一直不时地攻击我们，但结果始终如一。”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高智商，贾夫？”卡索里斯问道。“我觉得你在你们民族的议会中应该地位很高吧？”
“没错，”贾夫骄傲地回答，“我仅次于塔里奥。”

“可为何你接近王座时表现得如此畏缩不安？”
“是塔里奥要求的。他嫉妒我，只等着找个借口把我交给科马尔。他担心有朝一日我会篡夺他的权力。”
卡托里斯突然从桌旁跳了起来。
“贾夫！”他喊道，“我真是个畜生！我在这里吃得饱饱的，而普塔斯的公主或许还饿着肚子。我们回去想办法给她弄些食物吧。”
洛萨里安人摇了摇头。
“塔里奥不会允许的，”他说，“他肯定会把她变成一个灵体人。”
“但我必须去见她，”卡托里斯坚持道，“你说洛萨没有女人，那她肯定在男人中间。如果是这样，我打算待在附近，以便在必要时保护她。”
“塔里奥会按他的方式行事，”贾夫坚持说，“他把你打发走了，没有他的允许你不能回来。”
“那我就不等他召唤直接过去。”
“别忘了那些弓箭手，”贾夫提醒道。
“我没忘，”卡托里斯回答，但他没有告诉贾夫，他还记得洛萨里安人无意中提到过的一件事——那或许只是猜测，但在必要时，这仍是一个值得抱有希望的理由。
卡托里斯准备离开房间。贾夫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我渐渐喜欢上你了，红皮肤的人，”他说，“但别忘了，塔里奥仍然是我的领袖，而且他命令你必须留在这里。”
卡托里斯正要回应，这时两人都听到远处有女人的求救声。
氦星王子猛地一挥手臂，将洛萨里安人推到一边，拔出剑冲进了走廊。

第八章：毁灭之厅

当普塔斯的图维娅看到卡托里斯离开塔里奥的面前，只留下她与那名男子独处时，一阵恐惧感突然袭来。那间宏伟的厅堂中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其陈设与装饰彰显出财富与文明，仿佛这里常常是举行皇家仪式的场所，人满为患。然而，在前厅或走廊中，除了她和躺在华丽王座上的塔里奥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踪迹——塔里奥半闭着双眼，从他的王座上注视着她。在贾夫和卡托里斯离开后，那名男子一直紧紧地盯着她。随后他开口了：“过来些。”当她走近时，他又说：“你是谁创造的？是谁敢将自己对女人的想象变成现实？这违背了洛塔尔的习俗与皇家法令。告诉我，女人，你究竟是从谁的脑海中诞生的？是贾夫的吗？不，别否认。我知道，肯定就是那个心怀嫉妒的现实主义者。他想引诱我，想让我陷入你的魅惑之中，然后由他——你的主人来掌控我的命运，甚至决定我的生死。我全都看透了！”愤怒与愤慨让图维娅的脸色变得通红，她的下巴高高扬起，完美的嘴唇上露出傲慢的弧度。“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喊道，“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普塔斯的公主图维娅，不是任何人的‘创造物’。今天之前，我从未见过你所说的那个叫贾夫的人，也从未听说过你那可笑的城市——就连巴索姆最强大的国家也从未听说过它。”

“我的魅力并非为你而生，也不属于你这样的人。它们不可出售，也无法交换，即便用真正的王位来换也不行。至于用它们来获取你那毫无意义的权力——”她耸了耸那对丰满的肩膀，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便结束了这句话。

她说完之后，塔里奥正坐在沙发的边缘，双脚着地。他身体前倾，双眼不再半闭，而是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愕之色。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言语和举止中的冒犯之意。显然，她的言辞中还有更令人震惊、更具吸引力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来。“以科玛尔的尖牙起誓！”他低声说道，“但你真的是实打实的女人！不是梦，也不是头脑中那些虚妄愚蠢的幻想！”他朝她迈出一步，伸出双手。“过来吧！”他低语道，“过来吧，女人！无数个世纪以来，我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你会出现。现在你真的来了，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便知道你是真实的，我还是有些害怕这可能只是谎言。”

图维娅向后退去。她觉得这个男人疯了。她的手立刻伸向匕首上的宝石柄。男人看到了这一动作，便停了下来。他的眼中浮现出狡黠的神情，随后又变得充满幻想且锐利，仿佛要穿透女孩的脑海。

图维娅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变化。她不明白原因，但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她心中逐渐变成了另一种存在——不再是那个陌生而神秘的敌人，而是一位值得信赖的老朋友。她的手从匕首柄上松开了。塔里奥走近了她，用温柔友善的话语与她交谈，而她的回应声音既像是她自己的，又仿佛不属于她。

此刻他已站在她身旁，手放在她的肩上，目光低头注视着她。她抬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目光似乎能直接穿透她的身体，触及她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感。面对这种奇异的自我揭示，她惊讶不已，嘴唇微微张开。她仿佛一直都认识塔里奥，他对她而言远不止是朋友而已。她微微动了动。

她向他靠近了一些。在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光芒中，她明白了真相——她爱的是洛塔尔的统治者塔里奥！她一直都爱着他。看到自己的计谋得逞，那个男人不禁露出满意的微笑。不知是他的表情起了作用，还是来自宫殿另一处的赫利俄姆人卡索里斯发出了更强烈的影响，但总而言之，有什么东西立刻驱散了那男人带来的诡异催眠效果。仿佛有一张面具从她眼前被撕下一般，图维娅终于又看清了塔里奥的真面目。由于她早已习惯了巴索姆上那些极为复杂的心理现象，她很快便猜出了真相，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她迅速后退一步，试图摆脱他的掌控。然而，这短暂的接触却唤醒了塔里奥内心深处那些长期被压抑的激情。他发出一声低吼，冲向她，双臂紧紧抱住她，试图将她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嘴边。“女人！”他喊道，“美丽的女人！塔里奥会让你成为洛塔尔的女王。听我说！听听巴索姆最后一位统治者的爱意吧！”图维娅拼命挣扎，试图从他的怀抱中逃脱。“住手，怪物！”她喊道，“我并不爱你！快住手，否则我会呼救的！”塔里奥对着她大笑。“呼救？”他模仿着她的声音说，“可洛塔尔的宫殿里，有谁会回应你的呼救呢？有谁敢未经召唤就进入塔里奥的面前？”“有一个人，”她回答道，“如果他认为你冒犯了普塔斯的图维娅，他一定会赶来，并且敢在你自己的宝座上将你斩杀！”“是谁，贾夫？”塔里奥问道。“不是贾夫，也不是其他那些胆小的洛塔尔人，”她回答说，“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真正的战士——赫利俄姆的卡索里斯！”那个男人再次对她大笑起来。

“你忘了那些弓箭手，”他提醒她，“你的红衣战士能对抗我那无畏的军团吗？”
他再次粗暴地将她拉向自己，拖往自己的沙发上。
“如果你不愿成为我的王后，”他说，“那就当我的奴隶吧。”
“两者都不行！”女孩喊道。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的右手迅速动了动；塔里奥立刻松开了她，双手按在身体两侧，向后退去。同一时刻，房间里出现了许多弓箭手，洛塔尔的统治者便昏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就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弓箭手们正准备将箭射向图维娅的心脏。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求救的呼喊，尽管她知道此时就连赫利俄斯的卡托里斯也无法救她了。
于是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然而，没有箭矢刺穿她的身体。她抬起眼，想看看究竟是什么阻止了行刑者们的动作。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以及躺在她脚边的洛塔尔的尸体，他身旁的白色大理石地上有一小滩鲜血。塔里奥也失去了意识。
图维娅十分惊讶：那些弓箭手去哪儿了？他们为何不射箭？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刚才，房间里还突然出现了许多武装人员，显然是来保护他们的统治者的；可现在，既然她的行为已经暴露，那些人又像来时一样神秘地消失了，只留下她和那位统治者的尸体——而她早已用锋利的刀刺入了他的身体。
女孩忧心忡忡地环顾四周，先寻找弓箭手们回来的迹象，然后又寻找逃脱的途径。
讲台后面的墙上有两个小门，被厚重的帘子遮住。图维娅正快速朝其中一个门跑去，这时听到身后房间里有战士的金属装备发出的响声。
唉，要是再多一点时间的话，她或许就能跑到那面帘子后面，找到逃脱的出路；但现在为时已晚——她已经被发现了！

她怀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心情，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就在这时，卡托里斯从宽阔的厅堂中快速朝她跑来，他手中握着的裸剑闪烁着光芒。这些天来，她一直怀疑这位赫利俄姆人的真实意图，认为他就是自己被绑架的幕后黑手。自从命运将他们俩凑到一起后，她几乎只以最简短的回应来应答他的话，除非洛塔尔发生的那些诡异事件让她惊慌失措，不得不打破沉默。她知道赫利俄姆的卡托里斯会为她而战；但他究竟是为了拯救她自己还是为了别人，她仍心存疑虑。他知道她已许配给考尔的统治者库兰·提斯，但如果他真的参与了她的绑架，那他的动机肯定不是出于对朋友的忠诚或对她的尊重。然而，当她看到他穿过洛塔尔的塔里奥的接待厅大理石地面朝她走来时，他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以及他那堪称火星战士中最出色的英俊身姿，让她无法相信如此光彩夺目的外表下会隐藏着丝毫的背叛之心。她想，这辈子还从未有过哪个男人的出现能让她如此欣喜，她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迎接他。她知道他爱她，但随后又想起自己已许配给库兰·提斯，因此不敢表现出过分的感激之情，以免让他误会。此刻，卡托里斯已经来到她身边。他迅速扫视了一下房间里的情景——倒在地上的统治者一动不动，而那个女孩则正朝着有帘子的出口跑去。“他伤害你了吗，图维娅？”他问道。她举起那把染血的剑，让他看。 “没有，”她说，“他没有伤害我。”卡托里斯的脸上露出严峻的笑容。“愿我们的始祖受到赞美！”他低声说道。“现在，让我们看看能否在洛塔尔人发现他们的统治者已经死去之前，逃离这座该死的城市。”

凭借着与弗吉尼亚的约翰·卡特以及赫利姆的德贾·托里斯同源的强大力量，他握住她的手，转身穿过大厅，朝那天早些时候贾夫带他们进入杰达克宫殿的那扇大门走去。他们几乎已经走到门口时，有个身影从另一个入口冲进了房间——那是贾夫。他也立刻看清了屋内的情景。

卡索里斯转过身来，手中握着剑，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保护着那个娇小的女孩。“来吧，洛塔尔的贾夫！”他喊道，“让我们立刻一决高下，因为只有我们中的一人能带着普塔斯的图维娅活着离开这个房间。”见那人不带剑，他又说道：“那就带上你的弓箭手吧，或者作为我的囚犯跟我们一起走，直到我们安全通过你那鬼城的外门为止。”

“你杀了塔里奥！”贾夫无视对方的挑战，大声叫道，“你杀了塔里奥！我看见地板上有他的血——真正的血，意味着他真的死了。毕竟塔里奥和我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可他是个唯心主义者，不愿让自己的身体实体化。难道他们是对的？好吧，我们也是对的。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争论——彼此都认为对方是错的！

“不过，他现在死了。对此我很高兴。现在贾夫终于可以掌握一切了，他将成为洛塔尔的杰达克！”

他话音刚落，塔里奥便睁开了眼睛，迅速坐了起来。“叛徒！杀手！”他尖叫道，接着又喊：“卡达尔！卡达尔！”在巴索姆语中，这是“守卫”的意思。

贾夫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俯伏在地，向塔里奥爬去。“哦，我的杰达克，我的主人！”他哀求道，“这与贾夫无关。贾夫，您忠实的仆人，刚刚才进入房间，发现您倒在地上，而那两个陌生人正要离开。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情。请相信我，最伟大的杰达克！”

“住口，卑鄙的家伙！”塔里奥叫道，“我听到了你的话：‘不过，他现在死了。对此我很高兴。现在贾夫终于可以掌握一切了，他将成为洛塔尔的杰达克。’”

“终于，叛徒，我找到你了。你自己的话已经宣判了你的罪责，就如同那些红色生物的行径注定了他们的命运一样——除非……”他停顿了一下，“除非那个女人……”但他没能说下去。卡托里斯猜到了他想要说的话，于是在他开口之前便冲上前去，用掌心击打他的嘴巴。

塔里奥因愤怒与羞愧而怒不可遏。

“如果你再敢冒犯普塔斯的公主，”氦人警告道，“我会忘记你没有带剑这件事——我可无法永远控制自己那渴望战斗的手。”

塔里奥退回到讲台后面的小门处。他试图说话，但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好几分钟都说不出话来。最终他才勉强能清晰地表达出意思。

“去死吧！”他尖叫道，“去死吧！”然后转身朝背后的出口跑去。

贾夫惊恐地尖叫着冲了上去：“发发慈悲吧，塔里奥！请记住我多年来对你忠心耿耿的服务，也请记住我为洛塔尔所做的一切。请不要让我遭受如此可怕的死亡，救救我吧！”

但塔里奥只是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继续往那扇隐藏着小门的地方后退。

贾夫转向卡托里斯：“阻止他！”他喊道，“阻止他！如果你还爱惜生命，就别让他离开这个房间！”说着，他也追了上去。

卡托里斯跟着贾夫的例子行动，但这位“巴索姆最后的杰达克”实在太过敏捷。等他们赶到他消失的屏障后面时，发现一扇沉重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贾夫因恐惧而瘫倒在地。

“快起来，伙计！”卡托里斯喊道，“我们还没死。让我们赶紧前往大街上，试着离开这座城市。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能努力掌控自己的命运。毫无勇气地倒在地上又有什么用呢？振作起来吧！”

贾夫只是摇了摇头。

“你没听到他召唤卫兵的声音吗？”他呻吟道。“唉，要是我们能截住他就好了！那样或许还有希望；可惜，他实在太快了，我们根本追不上他。”
“好了，好了，”卡索里斯不耐烦地叫道，“就算他真的召唤了卫兵又怎样？等他们来了再担心也不迟——目前看不出他们有急于遵从首领命令的迹象。”
贾夫悲伤地摇了摇头。
“你不懂，”他说，“卫兵已经来过，然后又离开了。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我们现在完了。看看那些出口吧。”
卡索里斯和图薇亚将目光转向大殿墙壁上的几扇门。每扇门都被巨大的石门紧紧封闭着。
“怎么样？”卡索里斯问道。
“我们只能等死罢了，”贾夫微弱地低语道。
他不愿再说下去，只是坐在首领的沙发边缘等待着。
卡索里斯走到图薇亚身边，手持长剑站在那里，用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整个大殿，生怕有敌人趁其不备袭击他们。
几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声音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的刽子手们也没有给出任何关于他们何时、如何死亡的信号。这种悬念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就连来自赫利俄姆的卡索里斯也开始感到神经极度紧张。如果他能知道死亡何时、从何处降临，他就能无所畏惧地面对它；但在这种对刺客计划一无所知的可怕焦虑中持续煎熬，对他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普塔斯的图薇亚紧紧靠在他身边。有他的手臂陪伴在身旁，她感觉更安全了。感受到她的靠近后，卡索里斯也重新振作起来。他露出往日的笑容，转向她说道：“看来他们是想把我们吓死啊，”他笑着说，“说实话，我得承认，他们差点就得逞了。”

她正要回应，洛萨里安人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末日到了！末日真的来了！地板在下沉！哦，科马尔，发发慈悲吧！”
图维娅和卡托里斯无需看地板，也能察觉到那里正在发生的异常现象。大理石地面正逐渐向中心方向下沉。起初这种变化很微妙，几乎难以察觉；但很快，地面的倾斜角度变得如此之大，以至于人们必须大幅弯曲膝盖才能站立。
贾夫仍在尖叫着，拼命抓着那张已经开始向房间中央滑动的王座。此时，图维娅和卡托里斯注意到一个越来越大的孔洞——随着地面逐渐变成漏斗状，这个孔洞的直径也在不断增大。
在如此陡峭且光滑的大理石表面上保持平衡变得越来越困难。卡托里斯试图扶住图维娅，但他自己也开始向那个不断扩大的孔洞滑去。他脱下用齐蒂达尔皮革制成的凉鞋，用赤脚紧紧抓住倾斜的地面，同时用双臂抱住女孩。出于恐惧，女孩也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脸。那种看不见、形态不明的死亡似乎近在咫尺，正因为看不见、无法预知，才更加可怕。
“勇敢点，我的公主。”他低声说道。
她抬头看着他的脸，看到他嘴角带着微笑，眼神坚定，毫无畏惧，仿佛在给她力量。
这时，地面更快地下沉、倾斜起来。他们被猛地推向那个孔洞。贾夫的尖叫声在耳边回荡，随后三人便一起倒在塔里奥的王座上——那张王座卡在了大理石漏斗底部的孔洞中。有那么一会儿，他们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个孔洞仍在不断扩大，王座也在继续向下滑动。

贾夫再次尖叫起来。他们感到脚下的一切都在消失，随后坠入黑暗之中，走向未知的死亡，那种感觉令人作呕。

第九章 平原上的战斗

从漏斗底部到其下方房间的地面距离应该并不远，因为塔里奥的攻击所造成的三名受害者都毫发无伤地落在了地上。卡托里斯仍然紧紧地将图维娅抱在胸前，像猫一样轻盈地着地，为女孩缓冲了冲击力。他的双脚刚一接触到这个新房间的粗糙石板地面，剑便立刻抽出，准备随时使用。尽管房间里亮着灯，却不见敌人的踪影。卡托里斯看向贾夫，那人因恐惧而脸色惨白。“我们的命运会如何？”这位赫利俄姆人问道，“快告诉我！振作起来，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尽力保护自己和普塔斯的公主。”贾夫低声说道：“科马尔！我们会被科马尔吞噬！”“你的神明？”卡托里斯问。洛萨里安人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房间一端的一个低矮门口。“他就会从那里出现。把那把无用的剑放下吧，傻瓜。那样只会让他更加愤怒，让我们的痛苦加剧。”卡托里斯微笑着，更加牢固地握紧了他的长剑。这时，贾夫发出一声惊恐的呻吟，同时指向那扇门。“他来了，”他呜咽道。卡托里斯和图维娅朝洛萨里安人所指的方向望去，本以为会看到某种形似人类的可怕生物，但却……

他们惊愕地看到那只巨大的班斯兽——有着宽大的头部和浓密的鬃毛，是他们所见过的最大的班斯兽。那只强大的野兽缓缓而庄严地走进房间。贾夫倒在地上，像对待塔里奥时那样卑躬屈膝地扭动着身体。他以对待人类的方式与那只凶猛的野兽交谈，恳求它宽恕他们。卡索里斯站在图维娅与那只班斯兽之间，手中的剑已准备好，随时准备阻止那只野兽战胜他们。图维娅转向贾夫问道：“这就是你的神科马尔吗？”贾夫点头肯定。女孩微笑着，然后从卡索里斯身边掠过，快步走向那只正在咆哮的食肉动物。她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与它交谈，就像之前与金崖上的班斯兽以及洛塔尔城墙前的那些野兽交谈时一样。那只野兽停止了咆哮，低下头，发出类似猫的呼噜声，慢慢地走到女孩脚边。图维娅转向卡索里斯说：“那不过是一只班斯兽而已，我们没什么好怕的。”卡索里斯笑了笑，回答道：“我并不害怕它，因为我也认为它只是只班斯兽，而且我还有长剑。”贾夫坐起身来，注视着眼前的景象——那个娇小的女孩正用手指梳理着那只他曾视为神的巨大生物的棕黄色鬃毛，而科马尔则用它那丑陋的鼻子蹭着她的身体。“原来这就是你的神啊！”图维娅笑道。贾夫显得困惑不已，他不知道是否敢冒犯科马尔，因为迷信的力量实在强大，即便我们知道自己一直在崇拜的是虚假的东西，却仍然不愿承认自己新产生的信念是错误的。“是的，”他说，“这就是科马尔。长久以来，塔里奥的敌人都被扔进这个坑里，作为科马尔的食物，因为科马尔必须得到喂养。”卡索里斯问：“有办法离开这个房间，前往城市的街道吗？”贾夫耸耸肩，回答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来过这里，也不想过来。”

“来吧，”图维娅提议道，“我们一起去探索吧。肯定有出口的。”三人一起走向科马尔进入那间公寓的门口——那间公寓后来成了他们死亡的场所。门后是一个低顶的房间，房间尽头有一扇小门。令人高兴的是，只要打开普通的锁扣，就能进入一个圆形的场地，周围还有几层座位。

“这里就是科马尔公开进食的地方，”贾夫解释道。“如果塔里奥敢这么做的话，我们的命运就会在这里决定；但他太害怕你那锋利的刀刃了，红皮肤人，所以才把我们都扔进那个坑里。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两个房间是如此相连的。现在我们可以轻松地到达通道和城门。只有弓箭手才能阻拦我们，而既然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我觉得他们没能力伤害我们。”

另一扇门通向一段台阶，从场地往上延伸，穿过那些座位，最终通向大厅后面的出口。再往前则是一条笔直宽阔的走廊，直接通向宫殿旁的花园。

当他们前进时，似乎没人质疑他们，强大的科马尔则跟在女孩身边。

“宫殿里的人呢？杰达克的随从们呢？”卡索里斯问道。“就连我们来时的城市街道上，也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可到处都有大量人口的痕迹。”

贾夫叹了口气。

“可怜的洛塔尔，”他说，“这真是一座鬼城。曾经数以百万计的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千人。我们这座伟大的城市里住着的，都是我们想象出来的生物。出于自身需要，我们并不费心去让这些想象中的人显现出来，但他们却依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现在就能看到许多人在大道两旁忙碌着，匆匆往返于各自的岗位上。我还看到妇女和孩子们在阳台上欢笑——那些人是被禁止显现出来的，但我还是能看到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呢？”他沉思道，“我再也不必害怕塔里奥了——他已经做了最坏的事，却失败了。为什么不可以呢？”

“朋友们，留下来吧，”他继续说道，“你们想看看洛塔尔的辉煌景象吗？”

卡托里斯与图维亚点头表示同意，更多是出于礼貌，而非真正理解他所说的话的含义。贾夫凝视了他们片刻，然后挥手喊道：“看！”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此前这里只有空无一人的街道、猩红色的草地、敞开的窗户以及无人居住的房屋，而现在却有无数快乐而欢笑的人们聚集于此。“那是过去的样子，”贾夫低声说道，“他们看不见我们——他们只是生活在古老的洛塔尔的往昔之中，那个曾经矗立在五海中最强大的特罗克苏斯海岸上的、已经消亡的洛塔尔。看到那些沿着宽阔大道行走的英俊男子了吗？看到那些年轻女孩和妇女们向他们微笑吗？看到那些男子以爱与尊敬的态度迎接他们吗？那些人都是从停泊在城市边缘码头上的船只上下来的水手。他们是勇敢的人——唉，但洛塔尔的荣耀早已消逝！看看他们的武器吧。只有他们才携带武器，因为他们要穿越五海前往充满危险的陌生地方。随着他们的离去，洛塔尔人的战斗精神也消失了，岁月流逝后，只剩下一群懦弱无胆的人。我们厌恶战争，因此没有让年轻人接受战斗训练。这就导致了我们的灭亡——当海洋干涸、绿色的部落入侵时，我们只能逃亡。但我们还记得那些辉煌时代的航海弓箭手——正是对这些人的记忆，我们用来对抗敌人。”贾夫停止说话后，那幅画面便消失了，三人再次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朝远处的城门前进。他们两次遇到了真正的洛塔尔人。一见到他们，以及那些他们肯定认出是科马尔的那群巨大生物，那些市民立刻转身逃走了。“他们会把我们逃跑的消息告诉塔里奥，”贾夫喊道，“很快他就会派他的弓箭手来追我们。希望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希望那些箭矢对那些能够识破其虚幻本质的人毫无作用。否则，我们就完蛋了。”

“红皮肤人，把我所告诉你的那些真相也告诉那个女人吧，这样她就能用更强的抵抗力量来对抗那些箭矢了。”卡索里斯照贾夫的指示做了。他们来到巨大的城门前，却不见有任何追兵的踪迹。这时贾夫启动了机关，巨大的轮状城门便向一侧滚开了。片刻之后，三人连同那只庞大的野兽一起走出了城门，来到了洛塔尔面前的平原上。他们刚走了不到一百码，背后就传来了许多人的喊叫声。回头一看，原来是一队弓箭手正从他们刚刚穿过的城门处冲出，进入平原。

城门上方的城墙上站着不少洛塔里安人，贾夫在其中认出了塔里奥。那位首领正怒视着他们，显然正在集中全部心力对付他们。显然，他正在竭尽全力让那些由他想象出来的“生物”变得致命。

贾夫的脸色变得苍白，开始颤抖。在关键时刻，他似乎失去了勇气与信念。那只巨大的野兽则转向那些前进中的弓箭手，发出低吼声。卡索里斯站在图维娅与敌人之间，面对着他们，等待着他们进攻的结果。

突然，卡索里斯灵机一动。“把你的弓箭手派去对付塔里奥的弓箭手吧！”他对贾夫喊道，“让我们看看两种思维方式之间的战斗究竟会如何。”

这个建议似乎让洛塔里安人振作起来。不一会儿，三人就站在了一排排强大的弓箭手身后，这些弓箭手不断向从城墙中冲出来的敌人发出嘲讽和威胁。

当他的军队站在他和塔里奥之间时，贾夫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几乎可以肯定，他真的相信那些由他神奇的催眠力创造出来的“生物”是真实的血肉之躯。

他们发出震天的战吼，向塔里奥的弓箭手发起攻击。带刺的箭矢如雨点般飞来。人们倒下，地上满是鲜血。卡索里斯和图维娅很难将这一切的现实与他们所知道的真相相联系。他们看到一支又一支的军队从城门中涌出。

他们行动默契地前去支援那支人数处于劣势的部队——那是塔里奥先前派去抓捕他们的队伍。他们看到贾夫的军队不断壮大，四周顿时变成了战斗的海洋，到处都是怒吼的战士，尸体也堆积如山。贾夫与塔里奥似乎把其他一切都抛在脑后，只专注于那些在森林与城市之间的广阔场地上来回冲杀的弓箭手们。树林就在图维娅与卡索里斯的背后。后者朝贾夫瞥了一眼，低声对女孩说：“来吧！让他们继续打他们的无谓之战吧——显然双方都没有能力伤害对方。他们就像两个互相争辩的人，只会互相辱骂。在他们交战的时候，我们不妨把精力用来寻找通往山外平原的通道。”他说话时，贾夫暂时从战斗中抽身，听到了他的话。他看见女孩准备跟随那个氦人一起离开。洛萨里安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自从第一次见到普塔斯的图维娅之后，那种情感就一直深藏在他的心中。不过直到现在，当她似乎即将从他的生活中消失时，他才意识到它的存在。他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氦人与女孩身上。卡索里斯看到普塔斯的图维娅伸出手来。他对她突然表现出的温和态度感到惊讶，于是全心全意地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同离开了被遗忘的洛萨，走进了树林，朝着远处的山脉前进。当洛萨里安人转向他们时，图维娅惊讶地听到卡索里斯突然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你和贾夫留在这里，”她听到他说，“我去寻找穿过悬崖的通道。”她因惊讶和失望而退了回去，因为她知道没有理由不与他同行。和他在一起肯定比独自留在洛萨里安人身边更安全。而贾夫则注视着他们俩，露出狡黠的笑容。

当卡托里斯消失在树林中后，图维娅无精打采地坐在红色的草地上，注视着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弓箭手之间的战斗。漫长的下午渐渐走向黑暗，那些“虚构的军队”仍在不断进攻与撤退。太阳即将落山时，塔里奥开始带领他的部队缓缓撤回城市。他通过夜间停止战斗来结束战争的计划显然得到了贾夫的全力支持——他命令自己的部队整齐地列队，驻扎在树林边缘，他们立刻开始准备晚餐，并铺开丝绸和毛皮准备过夜。看到贾夫那些“虚构的士兵”如此认真地处理每一个细节，就好像他们是真正的活人一样，图维娅几乎忍不住笑了出来。营地与城市之间还安排了哨兵，军官们则四处走动，下达命令并确保这些命令得到执行。图维娅转向贾夫问道：“既然塔里奥和你都明白那些人不过是你头脑中的幻想，那你为何还要如此精心地管理他们呢？为什么不让他们直接消失，等到你需要他们帮忙时再召唤他们出来呢？”贾夫回答说：“你不了解他们。只要他们存在，他们就是真实的。我只是召唤他们出现，并指导他们的行动。但在我解除他们的存在之前，他们就和你我一样真实。他们的军官在我的指挥下统率他们。我就是将军——仅此而已。而且，这种方式对敌人产生的心理威慑力，远远超过将他们视为毫无实体的幻象时的效果。”洛萨里安人继续说道：“此外，我们始终抱有希望——几乎可以称之为信念——总有一天，这些幻象会变成现实；在我们消除了其他幻象之后，其中一些仍会留存下来，这样我们就能找到延续我们濒临灭绝的种族的方法了。有些人声称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人们普遍认为，那些信奉灵体论的人当中就有不少这样的人。”

那些人是真正的实体存在。甚至有人说塔里奥就是如此，但那不可能，因为在我们发现暗示的力量之前他就已经存在了。
“我们当中还有人坚称我们其实都不是真实的。如果我们是实体存在的，就不可能在没有食物和水的情况下存活这么久。虽然我是个现实主义者，但我个人更倾向于这种观点。”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观点很有道理——我们的祖先在灭绝之前就拥有了惊人的心智能力，其中一些智力超群的人在肉体死亡后依然存活下来；我们不过是那些早已死去之人的不朽灵魂罢了。”
“这似乎是有可能的，但就我而言，我拥有所有物质存在的特征：我会吃饭、会睡觉”——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孩一眼——“还会恋爱！”
图维娅完全明白他话语与表情中的含义。她厌恶地耸了耸肩，转身离开，而洛萨里安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他走近她，抓住她的手臂。
“为什么不是贾夫呢？”他喊道，“还有谁比世界上最古老的种族中的第二位更值得尊敬呢？你的海利安人？他已经走了，为了自救而抛弃了你，任由你自生自灭。来吧，成为贾夫的伴侣吧！”
普塔斯的图维娅站直了身子，肩膀转向那个男人，下巴高高扬起，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
“你在撒谎！”她平静地说，“海利安人根本不懂什么是背叛，他只知道恐惧，而他对恐惧的了解程度就像未孵化的幼鸟一样。”
“那他现在在哪里？”洛萨里安嘲笑道，“我告诉你，他已经逃离了这个山谷，把你丢下不管。不过贾夫会确保你的命运还算不错。明天，我将率领胜利的军队回到洛萨尔，我会成为国王，而你将成为我的王后。来吧！”说着，他试图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女孩拼命挣扎，用金属护臂击打那个男人。但他仍然试图将她拉向自己，就在这时，他们突然被背后黑暗树林中传来的可怕吼声吓了一跳。

第十章　弓箭手卡尔·科马克

当卡托里斯带着仍紧握着他手的图薇亚，穿过森林朝远处的悬崖前进时，他有些疑惑于她为何一直保持沉默。然而，她冰凉的手掌贴在他的手上，那种感觉实在令人愉悦，他生怕自己的言语会打破她对他所建立的信任。

他们继续在昏暗的树林中前行，直到火星上迅速降临的夜幕开始将他们笼罩。这时，卡托里斯才转身对身旁的少女说话。他们必须一起为未来制定计划。他的想法是，如果能够找到通道，就立刻穿过那些悬崖；他很确定他们已经接近那个通道了，但他需要得到她的同意。

当他注视着她时，被她那奇异而空灵的外表震撼了。她仿佛突然化作了梦境中的虚幻存在，随着他继续凝视，她渐渐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惊呆了，随后真相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贾夫让他误以为图薇亚正与他一同穿越森林，而实际上，他只是把那女孩留给了自己！

卡托里斯惊恐万分。他为自己愚蠢的行为而自责，但他也明白，洛萨里安人用来迷惑他的邪恶力量足以欺骗任何人。

意识到真相后，他立刻开始往洛萨的方向返回，此刻他加快了脚步，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地球人般的敏捷身手让他能够在铺满落叶和杂草的地面之上快速移动。

图里亚的明亮光芒照亮了洛塔尔城墙前的平原。此时，卡托里斯正从大城门对面的树林中冲了出来——正是那扇门让逃亡者们得以在当天早些时候离开这座城市。起初，他并未发现除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在附近。平原上空无一人，那些弓箭手们也不再驻扎在参天大树的荫蔽之下；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尸体也不存在，不会破坏这片红色草地的美丽景象。一切如此宁静，如此祥和。

这位氦人几乎没有在森林边缘停留，便继续向城市前进。不久后，他在脚边的草丛中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身体。那是一具倒地的男子尸体。卡托里斯将尸体翻过，发现那是贾夫——不过他的身体已严重损毁，几乎无法辨认。王子弯下腰，试图判断他是否还有生命迹象。就在这时，贾夫的眼皮微微抬起，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望着他。

“普塔斯公主！”卡托里斯喊道，“她在哪儿？快回答我，否则我会完成别人已经开始的工作！”

“科马尔……”贾夫低声说道，“他向我扑来……要不是那个女孩，他早就把我吃掉了。然后他们一起走进了树林——那个女孩和那只巨大的野兽……她的手指缠绕在他的棕黄色鬃毛上。”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卡托里斯问道。

“那边……”贾夫虚弱地回答，“朝着悬崖间的通道去了。”

氦人没有再等待，立刻站起身，重新冲回森林里。

当他到达那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黑暗隧道入口时，天已经亮了。这条隧道将带他离开这个充满诡异记忆、奇怪催眠效应以及种种威胁的地方。

在漫长的黑暗通道中，他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或障碍，最终来到了山外的阳光下。此时，他距离托尔夸西亚人的领地南缘不远，最多也就一百五十哈德左右。从托尔夸斯的边界到阿安索尔城大约有两百哈德的距离，因此，这位氦人还需要行走一百五十多英里的路程才能到达阿安索尔。

他最多只能冒险猜测，图薇亚很可能会飞往阿安索尔。那里有最近的水源，而且总有一天她的父亲所在的帝国会派人来救援她；因为卡托里斯非常了解图万·迪恩，知道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查明女儿被绑架的真相，弄清她的行踪。当然，他也意识到那些让他蒙受嫌疑的诡计会大大延缓真相的揭露，但他根本无法想象杜萨尔的阿斯托克所犯下的恶行已经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就在他从通道口出来，望向阿安索尔方向的山脚时，一支普塔斯战舰队正缓缓地向赫利姆的双城飞去，而来自遥远的考尔的另一支强大舰队也在赶来与他们会合。他不知道，鉴于针对他的种种证据，就连他自己的族人也开始怀疑他可能偷走了普塔斯的公主。他也不清楚杜萨尔人为了破坏东半球三大强国——赫利姆、普塔斯和考尔之间的友谊与联盟，究竟做了多少事。他更不知道杜萨尔的使者是如何在这三个国家的外交部担任要职的，以及他们是如何通过这些人篡改信息、歪曲事实，以至于这三位统治者及曾经的盟友再也无法忍受这些虚假文件所带来的羞辱与侮辱——他对此一无所知。他同样不知道，即便是火星的战争领袖约翰·卡特，也因为深信自己的儿子，而拒绝让赫利姆的杰达克对普塔斯或考尔发动战争，他认为一切最终都会得到合理的解释。现在，有两支庞大的舰队正朝赫利姆进发，而驻扎在塔尔多斯·莫尔斯宫廷里的杜萨尔间谍则确保这两座城市始终不知道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图万·迪恩已经宣布了战争，但负责传达这一消息的使者竟是杜萨尔人，他故意隐瞒了真相。

没有任何警告消息传达到那对双城，让他们知晓敌对舰队的逼近。数日来，赫利姆与其两个最强大的邻国之间已断绝了外交关系；随着那些使节们的离开，这些国家之间的无线通讯也完全中断了——这在巴索姆是常见现象。不过卡托里斯对此一无所知。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找到普塔斯的图维娅。她与那只巨大的野兽的行踪痕迹一直清晰地延伸到隧道处，而且还能看到那些痕迹继续向南延伸，通向山脚地带。当他急速向下前往那片死寂的海底时——他知道在那里，那些痕迹将会被茂密的赭色植被掩盖——突然，他惊讶地发现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从东北方向朝他走来。那人越走越近，卡托里斯便停下来等待他的到来。他知道那人没有武器，而且显然是个洛塔尔人，因为他的皮肤是白色的，头发则是红棕色的。那人毫无畏惧地走向赫利姆人，靠近后便用巴索姆人常用的问候语“卡奥尔”打了招呼。“你是谁？”卡托里斯问道。“我叫卡尔·科马克，是弓箭手军团的战士。”对方回答道，“我身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长期以来，塔里奥一直让我以实体形态存在，因为他需要自己军队中的战士。在所有的弓箭手中，最常以实体形态出现的就是我。很长时间以来，塔里奥一直致力于让我永久化身为实体。他一心想着有朝一日能实现这一目标，从而确保洛塔尔的未来。他认为物质其实并不存在，一切都是心理上的产物；因此他相信，只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最终就能让我成为所有生物心中的永恒存在。昨天他成功了，但选在这样一个时刻！这肯定是他始料未及的，因为对我来说也是突然的——当时我正带着一群弓箭手追赶着逃亡的托尔夸西亚人，回到他们的赭色平原上。”

“当黑暗降临，我们再次即将消失在虚无之中时，我突然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站在那片低矮山丘脚下的广阔平原上。我的部下们都回到了他们原本存在的虚无之中，而我却还留在这里——赤身裸体，手无寸铁。起初我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意识到了真相：塔里奥的长久企图终于得逞了，卡尔·科马克在人类世界中变成了现实；而我的盔甲与武器则随同我的同伴们一起消失了，让我在远离洛塔尔的异国他乡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你想回到洛塔尔吗？”卡索里斯问道。

“不！”卡尔·科马克立刻回答，“我并不喜欢塔里奥。作为他意志的产物，我太了解他了——他残忍又专横，绝不是我愿意效忠的主人。既然他已经成功让我以实体形式存在下来，那他一定会继续为所欲为，直到把洛塔尔填满他的手下为止。不知道他对洛塔尔的那位少女也成功了吗？”

“我以为那里没有女人啊。”卡索里斯说。

“在塔里奥宫殿里的某个隐秘房间里，”卡尔·科马克回答，“那个统治者一直维持着关于一个美丽少女的幻想，希望有朝一日她能真正变成现实。我曾在那儿见过她，她真是美极了！但为了她，我希望塔里奥在她身上无法像对我那样得逞。”

“现在，红发人，我已经告诉了你关于自己的事情——那你呢？”

卡索里斯很欣赏这位弓箭手的容貌与举止。当他面对全副武装的氦人时，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或恐惧的神情，说话也直截了当。于是，氦人的王子便向这位洛塔尔的弓箭手讲述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是什么冒险让他来到这个遥远的国度。

“很好！”对方听完后说道，“卡尔·科马克会与你同行。我们一起寻找普塔斯的公主，之后卡尔·科马克也会回到人类世界——那个他曾经熟悉的世界上，那时强大的洛塔尔的船只还在汹涌的特罗克斯斯河上航行，巨浪不断拍打着这些干旱荒凉的山丘。”

“你什么意思？”卡索里斯问道，“你真的曾经存在过吗？”
“当然了，”卡·科马克回答道，“在我的时代，我曾统领洛塔尔的舰队——那是所有在五大盐海上航行的舰队中最强大的。在巴索姆上，凡有人类居住的地方，都有人知道并尊敬卡·科马克这个名字。那段遥远的岁月里，陆地上的民族生活安宁，只有海上的战士才是武士；可如今，过去的荣耀已消逝，直到遇见你之前，我都不认为巴索姆上还有像我那个时代的海上战士那样生活、战斗的人。”
“啊，能再次见到真正的人真是太好了！我向来不太尊重我那个时代的陆地居民。他们待在有城墙的城市里，虚度光阴，完全依赖海上民族来保护自己。而那些剩下的可怜人，比如洛塔尔的塔里奥人和贾夫人，甚至比他们的祖先还要糟糕。”
卡索里斯对让这个陌生人跟随自己有些怀疑。他担心这个人不过是塔里奥或贾夫试图用来欺骗他的诡计的一部分。不过，这个弓箭手的态度和言辞都显得如此真诚，而且看起来确实是个战士，因此卡索里斯实在无法怀疑他。最终，他允许这个赤身裸体的奥德瓦尔与他同行，两人一起开始追寻图维娅和科玛尔的踪迹。
线索一直延伸到赭色的海底，然后就消失了——卡索里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但在线索进入平原后，它的方向是朝向阿安索尔，于是两人也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这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充满种种危险。那个弓箭手无法跟上卡索里斯的速度，因为卡索里斯的肌肉力量让他能够在这颗重力远小于地球的小行星上快速移动。对于巴索姆人来说，每天行走50英里已经算是不错的速度了，但约翰·卡特的儿子如果愿意抛弃这位新结识的同伴的话，他完全可以走100英里甚至更远。

一路上，他们始终面临着被托尔夸斯人袭击的危险，尤其是在尚未到达托尔夸斯边界之前。幸运的是，尽管他们看到了两支由那些绿色的野蛮人组成的队伍，却没有人发现他们。第三天清晨，他们终于来到了遥远的阿安索尔的辉煌穹顶之下。在整个旅程中，卡托里斯一直努力注视着前方，希望能找到图维娅和那只巨大的野兽；但直到现在，他仍未看到任何能让他抱有希望的迹象。今天早上，在他们与阿安索尔之间的半路上，他们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朝城市走去。他们仔细观察了片刻，随后卡托里斯确信那就是图维娅，于是立刻快步冲了过去，卡尔·科马克也尽快跟了上去。卡托里斯大声呼喊，试图引起那女孩的注意，不久后，他看到她转过身来，朝他望去。在她身旁，那只巨大的野兽也竖起耳朵，注视着正在靠近的男子。此时，普塔斯的图维娅还无法认出卡托里斯，但她显然确信那就是他，因为她毫无惧色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接着，她指向他身后的西北方向。卡托里斯没有放慢脚步，立刻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不到半英里远的地方，有一群凶猛的绿色战士正骑在强大的坐骑上向他冲来。他们的右边是卡尔·科马克——他赤身裸体且没有武器，但仍勇敢地向卡托里斯跑去，同时大声呼喊，似乎也是刚刚才发现那群手持长矛、准备发动攻击的野蛮人。卡托里斯向洛萨里安人呼喊，劝他退回去，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手无寸铁地挡在那些残忍无情的野蛮人面前，只会白白送命。但卡尔·科马克丝毫没有犹豫，他一边鼓励自己的新朋友，一边继续朝氦星的王子冲去。面对这种勇气与自我牺牲的精神，卡托里斯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他后悔自己没有把剑交给卡尔·科马克，但现在再做这件事已经为时过晚，因为如果他还要等待那个洛萨里安人……

无论他试图超越对方还是折返与对方会合，托尔夸斯人都会比他更快到达普塔斯的图维亚。即便如此，谁能先抵达那里仍是个未知数。他再次将脸转向她的方向，这时从阿安索尔那边，他看到有一支新的队伍正急速朝他们而来——两艘中等大小的战舰。即便距离尚远，他仍能辨认出那些战舰船头上的杜萨尔标志。此刻，普塔斯的图维亚确实已毫无希望了：一方面有托尔夸斯部落的凶猛战士从一侧袭来，另一方面还有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麾下的敌人从另一侧逼近，而身边只有一名班斯、一名红色战士以及一名没有武器的弓箭手可以保护她。她的处境极其绝望，这场战斗甚至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失败了。当图维亚看到卡托里斯走近时，她又感受到了那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仿佛所有的责任与恐惧都消失了。她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因为她的理智仍在试图说服自己，认为正是氦星的王子导致了她被从父亲宫廷中带走。她只知道，有他在身边时她就感到安心，有了他，一切似乎都有可能——哪怕是摆脱当前困境这样的不可能之事。此刻，他已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脸上露出鼓励的微笑。“勇敢点，我的公主。”他轻声说道。女孩想起了他曾说过同样的话的情景——在洛塔尔的塔里奥的宫殿里，当时他们正沿着不断下沉的大理石地面走向未知的命运。那时她并没有因为他使用这种熟悉的称呼而责备他，现在虽然她已许配给别人，但她也没有责备他。她为自己感到羞愧——在巴索姆，女人若听到非丈夫或未婚夫说出的这句话，那是件极其可耻的事。卡托里斯看到了她因羞愧而脸红的样子，立刻后悔说了那些话。再过片刻，那些绿色皮肤的战士们就会赶到他们面前了。

“请原谅我！”那男子低声说道，“就以我深沉的爱作为借口吧——再加上我觉得自己只剩下片刻生命了。”说罢，他转身迎向那些绿色战士中的领头者。那名战士持矛冲了过来，但卡托里斯迅速跳到一旁；当那匹巨大的战马及其骑手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时，他挥动长剑，将那绿色敌人的身体一分为二。与此同时，卡尔·科马克也赤手空拳地扑向另一名巨型骑手的腿部；其余的敌人则冲上来，纷纷下马，使用他们惯用的长剑作战。那些杜萨里安飞行器降落在黄褐色的海底上，从内部释放出五十名战士；而强大的班斯兽科马尔也冲入了那片刀光剑影之中。

第十一章 绿色人种与白色猿猴

一把托尔夸斯式的剑划过卡索里斯的额头。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短暂地看到有双柔软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还有温暖的嘴唇贴近他的面庞。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周围只有那些死去的绿色人种和杜萨里安人的尸体，以及一头巨大的班特兽的尸骸，那头兽的尸体半压在他的身上。图维娅已经不见了，卡·科马克的尸体也不在死者之中。

由于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的卡索里斯缓缓朝阿安索尔前进，天黑时才到达那里的边缘。他最需要的就是水，于是继续沿着宽阔的街道向中央广场走去——他知道，在那座曾经由一位强大的统治者所拥有的古老宫殿对面的半毁建筑里，可以找到宝贵的水源。

一连串似乎注定要阻碍他为普塔斯公主效力的事件让他感到沮丧和气馁，因此他几乎没注意周围的状况，就像那些位于宽阔街道和中央广场两旁的、充满神秘气息的废墟中并没有可怕的白色猿猴一样，他继续在空无一人的城市中前行。

不过，虽然卡索里斯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但还有其他目光在注视着他进入广场的那一刻，然后跟随他缓慢的脚步，朝着那座大理石建筑走去。在那座建筑里有一个小小的泉水，但由于泉水被红色沙子覆盖，必须先挖出深坑才能取到水。

当氦人走进那座小建筑时，十二个强壮而怪异的身影从宫殿的门口出现，悄无声息地穿过广场朝他走来。卡托里斯在建筑里待了半个小时，试图寻找水，最终得到了为数不多的几滴水，那是他辛勤劳动的成果。随后他起身，缓缓离开那栋建筑。他刚跨出门槛，十二名托尔夸西亚战士便向他扑来。他来不及拔出长剑，只能迅速从腰带上抽出那把细长的匕首；当他们将他击倒时，不止一颗绿色的心脏因那锋利的刀尖而停止了跳动。接着他们制服了他，夺走了他的武器；不过，那十二名战士中只有九人带着战利品返回。他们粗暴地将囚犯拖到宫殿的深坑里，在一片漆黑中用生锈的锁链将他固定在墙壁上。“明天塔尔·班会与你交谈，”他们说，“现在他正在睡觉。但当他知道是谁闯入了我们的领地时，一定会非常高兴——而当塔尔·班把那个胆敢用剑刺向伟大领袖的疯子带到他面前时，霍尔坦·古尔也会极为高兴。”说完，他们便将他留在了寂静与黑暗之中。几个小时过去了，卡托里斯一直蹲在牢房的石地上，背靠着墙壁，墙上有个沉重的铁环，用来固定锁链。这时，从他面前的黑暗中，他听到有赤脚在石头上悄悄移动的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而他则手无寸铁、毫无防御能力。几分钟过去了——那些分钟仿佛过了好几个小时——期间，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又会再次响起那种诡异的脚步声。最后，他听到有赤脚在黑暗中急速移动的声音，不远处还有拖拽声和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一次，他以为是一个人在与强大的敌人搏斗时发出的咒骂声。接着是锁链的碰撞声，以及链条断裂后撞击石头的声音。又是一阵寂静，但只是短暂而已。很快，他又听到了那些轻柔的脚步声靠近。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邪恶的目光。

在黑暗中，那些怪物正恐惧地盯着他。他能听到它们强劲的呼吸声。接着，有许多脚步声朝他逼近，那些怪物终于扑到了他身上。长着类似人类手指的手紧紧抓住他的喉咙、手臂和双腿。那些多毛的身体不断挣扎着，试图撕破他光滑的皮肤。他在阿安索尔古城的黑暗深渊中与这些可怕的敌人进行着无声的搏斗。赫利俄姆的卡托里斯虽然力大如神，但在这些来自黑暗深渊的未知生物的掌控下，却像弱女子一般无助。但他依然继续战斗，试图击打那些他看不见的巨大多毛的胸膛；他的手指能感觉到那些粗壮的脖子，还有唾液溅在他的脸上，以及从鼻孔里吹来的热气与恶臭气息。他知道那些可怕的獠牙就在附近，却不明白为何它们没有刺入他的肉体。最终，他感觉到那些敌人正在那条束缚他的链条上来回拉扯。不久之后，他又听到了之前在即将遭到攻击时听到的那种声音——链条断裂了，断端反弹到石墙上。现在，他被从两侧抓住，被快速拖过黑暗的走廊，走向一个他甚至无法猜测的命运之地。起初，他以为那些敌人可能是托尔卡斯部落的人，但他们多毛的身体让这个猜测不成立。现在他终于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不过不明白他们为何不立刻杀死并吃掉他。在那些作为所有巴索姆城市特征的地下通道中急速奔跑了半个小时左右后，他的俘虏们突然来到了一个有月光照耀的庭院里，那里远离中央广场。卡托里斯立刻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巴索姆那些大型白色猿类的手中。之前让他对袭击者身份产生疑虑的，正是他们胸部的毛发——因为白色猿类除了头部有一簇浓密的毛发外，全身都是无毛的。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让自己受骗的原因——那些人的胸前都挂着带毛的皮条，通常是斑马皮，显然是模仿那些经常在他们废弃的城市中扎营的绿色战士的装备。卡托里斯曾听说过有一些类人猿部落正在逐渐发展出更高的智力水平。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这些人的手中，但他们对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呢？当他环顾庭院时，看到有五十只可怕的野兽正蹲在那里；不远处还有另一个人类，被严密看守着。当他的目光与那个同为囚徒的人相遇时，对方脸上露出了笑容，嘴里喊道：“嗨，红皮肤的人！”那是弓箭手卡尔·科马克。“嗨！”卡托里斯也回应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公主又怎么样了？”“像你这样的红皮肤人乘坐着能在空中飞行的巨大飞船而来的，就如同我那个时代那些在五大洋上航行的巨船一样，”卡尔·科马克回答说，“他们与托尔夸斯的绿色战士作战，杀死了洛塔尔的神科马尔。我原以为他们是你的朋友，所以当那些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人把那个红皮肤女孩带到一艘飞船上并带着她飞向安全的空中时，我非常高兴。后来，那些绿色战士抓住了我，把我带到一座空荡荡的巨大城市里，把我锁在墙边的黑坑里。之后，这些家伙又把我拖到了这里。那你呢，红皮肤人？”卡托里斯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对方。两人交谈时，那些巨大的类人猿则蹲在周围，紧紧地注视着他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弓箭手问道。“我们的处境似乎毫无希望，”卡托里斯沮丧地回答，“这些怪物生来就是食人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没吃掉我们——看！末日就要来了。”卡尔·科马克顺着卡托里斯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类人猿正拿着沉重的棍棒朝他们走来。“原来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杀死猎物的，”卡托里斯说。“难道我们就得毫无反抗地死去吗？”卡尔·科马克问道。

“不是我，”卡索里斯回答道，“虽然我知道，面对这些强大的野兽，我们再怎么努力防御也是徒劳的！唉，要是有把长剑该多好！”
“或者一把好弓，”卡尔·科马克补充道，“再加上一群弓箭手。”听到这话，卡索里斯几乎要站起身来，却被他的护卫粗暴地按了下去。
“卡尔·科马克！”他喊道，“你为什么不能像塔里奥和贾夫那样做呢？他们除了自己培养的弓箭手之外没有别的弓箭手。你肯定知道他们力量的秘密。快召唤出你自己的弓箭手吧，卡尔·科马克！”
洛萨里安人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卡索里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为什么不呢？”他低声说道。
那只手持巨棒的野蛮猿猴正慢慢向卡索里斯靠近。卡索里斯则紧盯着那个要杀他的人，同时手指也在不停地活动。卡尔·科马克则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那些猿猴，他紧锁的眉头上满是汗水，显然他在竭力思考着什么。
就在那只即将杀死红皮肤的男人的怪物几乎要碰到他的时候，卡索里斯听到庭院另一边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喊。他和那些蹲着的猿猴以及拿着棍棒的恶魔一起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队强壮的弓箭手正从附近建筑的门口冲了出来。
那些猿猴愤怒地跳起来迎击敌人。一阵箭雨在半路上将他们击倒，十几只猿猴倒在地上，不再动弹。随后，那些猿猴继续与敌人战斗。它们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攻击者——就连那些护卫也抛弃了囚犯，加入了战斗。
“快走！”卡尔·科马克低声说，“趁他们的注意力被我的弓箭手吸引，我们赶紧逃吧。”
“那那些勇敢的家伙们就要失去领袖了吗？”卡索里斯叫道，他忠诚的性格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提议。
卡尔·科马克笑了。
“你忘了，”他说，“他们不过是虚幻的存在——是我脑海中的幻想罢了。等我们不再需要他们时，他们就会安然无恙地消失。红皮肤的人啊，你的祖先真是伟大，你能想到这个机会。”

“时间不多了！我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拥有创造我的那种力量。”
“你说得对，”卡索里斯说道，“不过我还是不愿离开他们，尽管也没别的办法了。”于是两人离开庭院，走进一条宽阔的街道，悄悄地躲在建筑物的阴影中，朝着中央广场前进——那些绿色战士们来访这座废弃城市时所居住的建筑物就在那里。当他们来到广场边缘时，卡索里斯停了下来。“在这里等着，”他低声说，“我去把那些驮兽牵来，因为光靠步行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逃脱那些绿色怪物的追捕。”
要到达存放驮兽的庭院，卡索里斯必须穿过环绕广场的几栋建筑。他不知道这些建筑里哪些有人居住，哪些空着，因此不得不冒险前行，最终来到了那个可以听到那些不安分的动物们互相尖叫、争斗声的地方。
他偶然走进一个黑暗的门口，进入了一个大房间，里面躺着二十多个绿色战士，他们都被睡袍和毛皮包裹着。卡索里斯刚走过连接房门与大厅的短走廊，就察觉到刚才经过的走廊里有什么东西或某个人。他听到有人打哈欠的声音，随后看到身后有个哨兵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继续站岗警戒。
卡索里斯意识到自己肯定是从那个战士身边经过的，很可能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了。现在想要撤退已经不可能了。而要穿过那个满是熟睡战士的房间，似乎也同样难以实现。
卡索里斯耸了耸宽厚的肩膀，选择了相对较可行的办法。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在他的右边，墙上靠着几把剑、步枪和长矛——这些都是战士们准备的备用武器，一旦夜间有警报响起，他们就可以立刻拿起武器应对。每个战士的身边都放着他的武器——从童年到死亡，这些武器始终不离他们的手。

看到那些剑，年轻人的手掌顿时痒了起来。他迅速走过去，挑选了两把短剑——一把给卡尔·科马克，另一把留给自己；同时还为那个赤身裸体的同伴准备了一些衣物。接着，他径直穿过公寓中央，来到那些正在睡觉的托尔夸斯人中间。

在卡索里斯走过这段虽短却充满危险的路程的一半之前，没有一个人动弹。这时，他路径上的一名战士在睡着的状态下不安地翻动着身子。卡索里斯在他上方停了下来，手中握着其中一把短剑，以防那名战士醒来。对这位年轻的王子来说，仿佛过了很长时间，那个绿皮肤人才继续不安地动着，随后，就像被弹簧推动一般，他猛地站起身来，面对着那个红皮肤人。

卡索里斯立刻发动了攻击，但在此之前，对方已经发出了一声野蛮的吼叫。瞬间，整个房间陷入混乱——战士们纷纷站起身来，拿起武器，互相呼喊着，想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卡索里斯能够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因为月亮正好位于天顶位置。但对于那些刚刚醒来的绿皮肤人来说，周围的物体还看不清楚——他们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在房间里活动的战士身影。

这时，有一个人撞到了卡索里斯杀死的那个人的尸体上。他弯下腰，手触到了那具尸体裂开的头骨。他看到周围还有其他绿皮肤人的巨大身影，于是得出了唯一的结论：“是图尔德人！图尔德人来了！托尔夸斯的战士们，快站起来，用你们的剑刺向托尔夸斯的老敌的心脏吧！”

立刻，那些绿皮肤人开始用赤裸的剑互相攻击。他们那狂暴的战斗欲望被激发了出来——战斗、杀戮、死在插入要害的刀刃之下！对他们而言，那就是涅槃。

卡索里斯很快便察觉到了他们的错误，并立即加以利用。他知道，由于杀戮带来的快感，他们很可能会在发现错误之后仍继续战斗下去，除非有别的东西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于是，他毫不迟疑地继续向前走去。

房间位于门的另一侧，那扇门通向内院，那里有那些凶猛的野兽在互相嘶叫、争斗。来到这里后，他面临的任务绝非易事。即便在最佳条件下，要抓住并骑上这些性情暴躁、难以驯服的野兽也绝非易事；而如今，当安静与时间都变得如此重要时，对于一个没有他那样足智多谋且乐观的人来说，这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希望的任务。他从父亲那里了解了许多关于这些强大野兽的习性，也在前往塔克时，从塔尔斯·塔卡斯那里学到了更多知识——塔尔斯·塔卡斯是住在塔克部落中的那位伟大的绿色首领。于是，他将自己从他人那里以及自身经验中学到的一切知识都运用到当前的任务中，因为他自己也多次骑乘过这些野兽并与其打过交道。托尔夸斯地区的那些野兽的脾气似乎比塔克人和瓦霍恩人那里的同类更为暴躁，有一段时间，他似乎根本无法逃脱那些围着他转圈、不断嘶叫的野兽的攻击；但最终他还是成功靠近了其中一头野兽，甚至能够触摸到它的皮毛。当他的手接触到那光滑的皮毛时，那只野兽便安静了下来，响应着那个红皮肤男人的心灵指令，跪了下来。不一会儿，卡索里斯就骑在了它的背上，引导它朝那扇通往外面大道的大门前进。另一头野兽仍然在嘶叫着，怒气未消，跟在它的同伴后面。这两头野兽都没有缰绳，因为这些奇怪的生物完全是通过暗示来控制的——当然，前提是它们能被控制的话。即便在那些巨大的绿色巨人手中，缰绳也对这些野兽的疯狂暴躁和惊人的力量毫无作用，因此人们只能依靠那种奇特的心灵感应能力来驱使它们，而火星人则已学会用这种方式与星球上的低等生物进行简单的交流。卡索里斯费了很大劲才把这两头野兽赶到大门处，然后他俯下身去抬起门闩。接着，他骑着的野兽用它强壮的肩膀顶住木门，将门推开，片刻之后，这个人和两头野兽便静静地沿着大道走向广场边缘，也就是卡尔·科马克藏身的地方。

在这里，卡索里斯在控制第二匹野马时遇到了很大困难。由于卡尔·科马克从未骑过这种野兽，这项任务似乎毫无希望完成。但最终，这位弓箭手还是设法爬上了那匹野马的背，随后两匹野马便再次缓缓地沿着长满苔藓的小路，朝着城市外方的开阔海域奔去。整个夜晚、第二天以及第三天晚上，他们一直向东北方向前进。没有出现任何追兵的迹象。第二天黎明时分，卡索里斯在远处看到了成排的树木，那些树木标志着巴索姆星球上的一条重要水道。他们立刻弃马步行，前往那些有人居住的地区。卡索里斯还拿掉了自己马具上的金属物品——那些可能暴露他身为赫利俄姆人或王室成员身份的物品，因为他不知道这条水道属于哪个国家。在火星上，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最好将所有人和国家都视为敌人。中午时分，两人终于进入了一条贯穿农田的道路，这条道路将两侧的荒地与贯穿整个广阔农田区域的白色主干道相连。环绕着农田的高墙既能够防止掠夺者突然袭击，也能保护家畜和农民免受野兽的侵害。卡索里斯在遇到的第一座大门前停下，敲门请求进入。来开门的年轻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不过他对这位弓箭手白色的皮肤和红棕色的头发感到十分惊讶。在听完他们关于如何从托尔夸西亚人手中逃脱的简短叙述后，他邀请他们进屋，带他们到自己家中，并让仆人们为他们准备食物。当他们在农舍里低矮而舒适的客厅里等待食物准备好时，卡索里斯试图与主人交谈，以便了解他的国籍，进而知道自己所处的这片土地究竟属于哪个国家的统治之下。

“我叫哈尔·瓦斯，”年轻人说道，“是杜萨尔的瓦斯·科尔的儿子。瓦斯·科尔是杜萨尔贵族，也是杜萨尔王子阿斯托克的随从。目前，我负责这一地区的治安工作。”
卡索里斯很高兴自己没有暴露身份，因为尽管他对离开赫利俄姆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也不清楚阿斯托克就是自己所有不幸的根源，但他很清楚杜萨尔人并不喜欢他，因此在杜萨尔的领地内他根本无法得到任何帮助。
“那你又是谁？”哈尔·瓦斯问道。“从你的外表来看，你似乎是个战士，但你的装备上却没有任何标识。难道你是潘坦人吗？”
在巴索姆，这类游荡的雇佣兵很常见，因为那里的大多数人都喜欢战斗。他们会在有战争的地方提供自己的服务；而在红色民族之间没有大规模战争的时期，他们就会加入那些为保护通往地球偏远地区的通道而派出的探险队，与绿皮肤人作战。
当他们的服役期结束之后，他们就会抛弃当前所效力的国家的标志，直到找到新的主人。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不会佩戴任何标识，他们那破旧的战装和武器就已足以证明他们的职业身份。
这个建议很不错，卡索里斯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来为自己辩解。不过，也有一个缺点：在战争期间，那些身处交战国家境内的潘坦人不得不佩戴该国家的标志，与该国士兵一起作战。
据卡索里斯所知，杜萨尔并没有与任何其他国家处于战争状态，但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某个红色民族会突然向邻国发动攻击，尽管以他父亲约翰·卡特为首的强大联盟已经为巴索姆的大部分地区带来了长期的和平。
当卡索里斯承认了自己的职业时，哈尔·瓦斯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很好，”年轻人说道，“你能来到这里真是幸运，因为在这里你可以很快找到工作。”

我的父亲瓦斯·科尔此刻就在我身边，他前来是为了为即将到来的与氦星的战争招募军队。

第十二章：拯救杜萨尔

普塔斯的图维娅为了生存与贾夫的欲望展开激烈斗争，她迅速回头望向那片传来凶猛吼声的森林。贾夫也看了过去。

他们所看到的景象令两人都充满恐惧——那是班斯神科马尔，它正张大嘴巴向他们冲来！

它会选择哪一个作为猎物？还是两个都要？

他们不必等待太久，因为尽管洛萨里安试图将自己挡在女孩与那些可怕的獠牙之间，但那只巨兽最终还是找到了他。洛萨里安发出尖叫声，试图飞向洛萨，同时将图维娅推到那只食人兽面前。但他的逃跑并未持续多久，不一会儿科马尔就扑到了他身上，以疯狂的怒气撕咬着他的喉咙和胸膛。

片刻之后，女孩赶到了他们身边，但她费了很大劲才把那只狂暴的野兽从它的猎物身上拉开。那只班斯兽仍然发出吼声，贪婪地望着贾夫，最终才被带离树林。

在那个强大的保护者陪伴下，图维娅开始寻找穿越悬崖的通道，以便尝试完成这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穿越一万七千多哈德广阔的野蛮巴索姆大陆，前往遥远的普塔斯。

她无法相信卡托里斯会故意抛弃她，因此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但在寻找通道的过程中，她走得太过偏北，结果遇到了正在返回洛萨寻找她的氦人。

普塔斯的图维娅心中难以确定氦人的王子究竟处于何种地位。她甚至不愿承认这一点。

她爱着他，却仍允许他使用那种亲昵的称呼——而按照巴索姆的习俗，除了丈夫或未婚夫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如此称呼她——“我的公主”。与她订婚的卡奥尔的统治者库兰·提斯令她心生敬意与钦佩。倘若她是因为生气而顺从了父亲的意愿，那这个英俊的赫利俄姆人或许就会利用他前往她父亲宫廷的机会来向她求婚了。从他们俩一起坐在萨伦苏斯·奥尔宫殿内院美丽花园里的雕花座椅上那天起，她就确信他会这么做。

她爱库兰·提斯吗？她努力让自己相信自己是爱的；但与此同时，她的目光却一直在黑暗中搜寻着那个有着修长四肢、黑发灰眼的战士的身影。库兰·提斯的头发是黑色的，但他的眼睛却是棕色的。

天快黑时，她找到了隧道的入口。她安全地穿过隧道，来到了山丘那边。在火星两颗卫星的明亮光芒下，她停下来规划接下来的行动。她是应该在这里等待，希望卡托里斯会回来寻找她？还是继续向东北方向前往普塔斯？卡托里斯离开洛塔尔山谷后，首先会去哪里呢？她干渴的喉咙和舌头给了她答案——当然是去阿安索尔，那里有水。嗯，她也会先去阿安索尔，因为在那里她或许能找到比水更需要的东西。

有科马尔在身边，她几乎不用害怕，因为他会保护她免受其他野兽的伤害。就连那些巨大的白猿也会因恐惧而逃离强大的班斯兽。她只需害怕人类而已，但在有望再次回到父亲宫廷之前，她必须承担这个风险以及许多其他风险。

当卡托里斯终于找到她时，却被一个绿皮肤男人的长剑击倒，图维亚祈愿自己也能遭遇同样的命运。那些从飞行器上跳下来的红色战士的出现，让她暂时重燃希望——她希望赫利俄姆的卡托里斯只是受了伤，他们能够救他出来；但当她看到杜萨里安人时……

他们腰间挂着武器，一心只想带着她独自逃离那些冲过来的托尔夸西亚人，于是她放弃了抵抗。科马尔也死了——死在那个氦人的尸体旁。现在，她真的孤身一人了，再也没有人能保护她。杜萨尔的战士们将她拖到最近的飞行器的甲板上。四周，那些绿色的战士们不断进攻，试图从红色战士手中抢走她。最终，那些没有在战斗中丧生的人终于登上了那两艘飞行器的甲板。引擎开始运转，螺旋桨也开始旋转，那些快速的飞行器立刻飞向天空。普塔斯的图维娅环顾四周，有个男人站在附近，正微笑着看着她。她认出他来后，惊恐地望着他的眼睛，随后发出一声恐惧的呻吟，双手掩面，倒在了光滑的甲板上。那是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他正俯身看着她。阿斯托克的飞行器速度极快，而且他们必须尽快赶到他父亲的宫廷，因为氦族、普塔斯族和考尔族的舰队都分散在巴索姆上空的各个地方。如果让这些敌人发现图维娅被囚禁在他的船上，对阿斯托克来说可不是好事。阿安索尔位于南纬50度、霍兹以东40度处，而霍兹则是古代巴索姆文化和学术的中心地带；至于杜萨尔，则位于赤道以北15度、霍兹以东20度处。尽管距离遥远，但这些飞行器还是毫不间断地飞了过去。在他们到达目的地之前，图维娅就已经弄清楚了几件事，这些事情让她心中多年的疑惑都消失了。他们刚飞过阿安索尔，她就认出其中一名船员就是当初把她从父亲的花园带到阿安索尔的那一艘飞行器上的成员。阿斯托克也在船上，这便彻底解开了她的疑问——她其实是被杜萨尔王子的使者绑架的，氦族的卡托里斯与此事毫无关系。当她指责他时，阿斯托克并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表示自己爱她。“我宁愿和白猿结婚！”当他还想继续说服她时，她这样喊道。

阿斯托克阴沉地瞪着她。“你必须与我结合，普塔斯的图维娅，”他咆哮道，“否则，以你最古老的祖先起誓，你就只能选择与那只白猿结合了。”女孩没有回答，而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他也无法让她开口说话。事实上，阿斯托克对自己绑架普塔斯公主这一行为所引发的后果感到有些畏惧，同时，拥有这样一名俘虏所带来的责任也让他倍感压力。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她带到杜萨尔，让他的父亲来承担这个责任。在此期间，他会尽量小心，不做出任何可能冒犯她的举动，以免他们全部被抓，而他还要向那些关心这位少女的强大领袖们解释自己对待她的行为。最终，他们来到了杜萨尔，阿斯托克将俘虏藏在自己宫殿东塔的高处的一个秘密房间里。他命令手下对女孩的身份保持沉默，因为在见到杜萨尔的统治者——自己的父亲努图斯之前，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从南方带来的这个人是谁。但当他出现在父亲的面前时，勇气却消失了，他不敢提及藏在宫殿里的公主。于是他决定试探一下父亲的态度，便编造了一个关于抓到某个自称知道普塔斯·图维娅下落的人的故事。“如果您下令的话，陛下，”他说，“我会去把她抓回来，带到杜萨尔来。”努图斯皱起眉头，摇了摇头。“你已经做了足够多的事，如果普塔斯、卡奥尔和赫利俄姆得知你参与了绑架普塔斯公主的行动，他们肯定会立刻向我们发起攻击。你能把罪责推到赫利俄姆的王子身上，真是幸运，也是高明的策略；但如果那女孩知道了真相并回到她父亲的宫廷，整个杜萨尔都将为此付出代价。而把她当作俘虏关在这里，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届时我们将无路可逃。那会让我失去王位，阿斯托克，而我可不想失去它。”

“要是她能在这里的话——”老人突然开始沉思，反复说着这句话。“要是她能在这里，阿斯托克，”他激烈地喊道，“啊，要是我们能让她在这里，而且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你难道猜不到吗？杜萨尔的罪孽或许就能和她一起被永远埋葬了。”他低声、残忍地说道。

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浑身一颤。他确实软弱，而且邪恶，但父亲话中的暗示让他感到极度恐惧。

火星人对待敌人极其残忍，不过“敌人”一词通常只指男性。在巴索姆的大城市里，暗杀行为屡见不鲜；然而杀害女性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罪行，即便是最冷酷无情的雇佣杀手，听到这样的要求也会因恐惧而退缩。

努图斯显然没有注意到儿子因他的提议而表现出的明显恐惧。他继续说道：“你说你知道那个女孩的藏身之处，因为她是在阿安索尔被从你们族人手中抢走的。如果被三大势力中的任何一方找到，她那毫无依据的说法就足以让她们全都与我们为敌。”

“只有一个办法，阿斯托克，”老人喊道，“你必须立刻回到她的藏身之处，秘密地将她带回来。听着！不带她回去就别想回到杜萨尔，否则必死！”

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他知道，这个暴君的心中根本不存在对任何生命的怜爱之情。阿斯托克的母亲是个奴隶女，努图斯从未爱过她，也从未爱过其他人。年轻时，他曾试图在几个强大邻国的宫廷中寻找新娘，但那些国家的妇女都不愿意接受他。

在他的贵族家族中有十几位女儿宁愿自尽也不愿嫁给他之后，他便放弃了尝试。于是，他在努图斯去世、新的杰达克选出之后，合法地娶了自己的一个奴隶，只为有个儿子能在贵族阶层中立足。

阿斯托克缓缓离开了父亲的面前。他脸色苍白，四肢颤抖，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当他穿过……

他的目光无意间飘向了那座高耸在蔚蓝天空下的巨大东塔。一看到它，他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汗珠。伊苏斯！只有他自己的手才配去做这件可怕的事。他必须用自己的手指扼死她那完美的喉咙，或者用锋利的刀刺进她那颗鲜红的心脏。她的真心！他曾希望那颗心能充满对他的爱意！但真的如此吗？他想起了自己表达爱意时所遭到的傲慢蔑视。回想起那些事，他既感到寒冷又觉得燥热。随着即将复仇的满足感取代了那些短暂的善良本能——他从那个奴隶女人那里继承来的善良品质再次被来自王室祖先的邪恶血液所淹没；终究，事情总是如此。恐惧从他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他转身朝那座塔走去。在开始那场让父亲无法察觉那个女孩其实已在杜萨尔的行动之前，他还要再见她一面。他悄悄地通过秘密通道进入，沿着螺旋形的楼梯来到普塔斯公主被囚禁的房间。走进房间后，他看到那个女孩正倚在东侧窗台上，望着杜萨尔的屋顶，远眺着遥远的普塔斯。他憎恨普塔斯，一想到它就怒火中烧。为何不现在就结束她的一切呢？听到他的脚步声后，她迅速转过身来。啊，她是如此美丽！在她那令人惊叹的美貌面前，他原本的决心顿时消散了。他会等到完成那场欺骗之旅后再做决定——也许到那时会有别的办法。会有其他人来动手——面对着她那张脸、那双眼睛，他绝不可能亲自下手。他很确定这一点。他向来以自己的残忍本性为荣，但伊苏斯！他并没有那么残忍。不，必须找到另一个人——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他仍然注视着她，她则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站立着。他感受到自己心中的爱意愈发强烈了。

为何不再起诉一次呢？如果她能心软的话，一切或许还能好起来。即便无法说服他的父亲，他们也可以飞往普塔斯，把导致四个伟大国家陷入战争的所有罪责都推到努图斯身上。又有谁会怀疑这种指控的合理性呢？

“图维娅，”他说，“我最后一次来向您倾诉我的心意。因为您，普塔斯、考尔和杜萨尔正在与赫利俄姆交战。请嫁给我吧，图维娅，那样一切就能恢复如初了。”

女孩摇了摇头。

“等等！”他在她开口之前命令道。“在说那些可能决定您自己命运以及数千名因您而战斗的战士们命运的话语之前，先了解真相吧。

“如果您拒绝嫁给我，一旦普塔斯、考尔和赫利俄姆得知真相，杜萨尔将会被彻底摧毁。他们会把我们的城市夷为平地，不留一块石头；他们会把我们的人民从冰封的北方赶到冰封的南方，追捕并杀害他们，直到这个伟大的民族只成为人们心中令人憎恨的回忆。

“但在他们消灭杜萨尔人的同时，他们自己的成千上万的战士也会丧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固执的女人不愿嫁给爱她的王子。

“普塔斯的图维娅，如果您拒绝，那就只有一个选择——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您的命运。除了我的王父和我之外，只有少数忠诚的仆人知道您是被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从图万·迪恩的花园里抢走的，也知道您现在被囚禁在我的宫殿里。

“普塔斯的图维娅，如果您拒绝，为了拯救杜萨尔，您就必须死——没有别的办法。杰达克·努图斯已经下了这样的命令。我说完了。”

女孩长时间地凝视着杜萨尔的阿斯托克的脸。然后她开口了，虽然话语不多，但那毫无感情的语气中却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冷漠与轻蔑。

“宁愿面对您所威胁的一切，”她说，“也不愿与您在一起。”

说完，她转身背对他，再次站在东边的窗前，用悲伤的目光望着遥远的普塔斯。

阿斯托克转身离开房间，过了一会儿便带着食物和饮料回来了。“拿着吧，”他说，“这些就是我再次回来之前的食物。下一个进入这间公寓的人将会是你的刽子手。普塔斯的图维亚，愿你的祖先保佑你，因为再过几天你就会与他们在一起了。”说完，他就离开了。

半小时后，他正在与杜萨尔海军中的一位高级军官交谈。“瓦斯·科尔去哪儿了？”他问道，“他不在宫殿里。”对方回答：“往南，去了那条环绕托尔夸斯的巨大水道。他的儿子哈尔·瓦斯是那里的领队，瓦斯·科尔就是去那儿从农场工人中招募新兵的。”“很好，”阿斯托克说。又过了半小时，他便乘坐最快的飞行器飞到了杜萨尔的上空。

第十三章：潘坦人图尔琼

听到哈尔·瓦斯说氦星正与杜萨尔交战，自己也被迫为敌人效力时，赫利俄斯的卡托里斯脸上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波动。虽然他可以借此机会为氦星出力，但这仍无法弥补他无法亲自率领忠诚的部队在战场上作战的遗憾。要逃离杜萨尔人或许很容易，但也未必如此。如果他们怀疑他的忠诚度（而一个受过训练的潘坦人的忠诚度向来容易受到质疑），那他在战争结束之前可能就找不到机会逃脱他们的监视——战争可能几天之内就会结束，也可能要经过漫长而残酷的岁月。他想起历史上曾有过持续五六百年不间断的战争，而如今在巴索姆上，仍有一些国家与氦星至今仍未实现和平。前景实在不容乐观。他根本想不到，短短几小时后，自己就会庆幸自己被命运抛入了杜萨尔的阵营。

“啊！”哈尔·瓦斯叫道，“我父亲来了！卡奥尔！瓦斯·科尔。这位可是你们会很高兴见到的人——一位英勇的潘坦人……”他犹豫了一下。

“图尔琼。”卡托里斯立刻插话，用他首先想到的名字来称呼对方。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迅速转向正走进房间的那个高大的战士。他曾在哪里见过那个巨大的身躯、那张沉默寡言的面孔，以及从太阳穴到嘴巴处的那道深深的剑伤呢？

“瓦斯·科尔，”卡索里斯在心中重复着。 “瓦斯·科尔！”他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
这时，那位贵族开口了，顿时一切都浮现在卡索里斯的脑海中——那次他在普塔斯向图万·丁解释新指南针的原理时，站在登陆平台上的那个仆人；还有在他踏上那段命运多舛的普塔斯之旅的那晚，负责看守他机库的那个独居奴隶——正是那段旅程让他神秘地来到了遥远的阿安索尔。
“瓦斯·科尔，”他大声重复道，“愿你的祖先因这次相遇而受到祝福。”而杜萨里安人根本无法理解这句巴索姆人用来表示问候的套话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愿你的祖先也受到祝福，图尔琼，”瓦斯·科尔回应道。
接着，卡罗·科马克被介绍给了瓦斯·科尔。在完成这个简单的仪式之后，卡索里斯找到了一个可以解释这位弓箭手为何有白色皮肤和红棕色头发的理由；因为他担心真相会被否定，从而让他们俩从一开始就遭到怀疑。
“卡罗·科马克，”他解释道，“如你们所见，他是个瑟恩人。他为了寻求冒险，从南方冰封的庙宇中远道而来。我在阿安索尔的矿井里遇见了他；虽然我认识他的时间很短，但我可以保证他的勇敢与忠诚。”
自从约翰·卡特摧毁了他们虚假的宗教体系之后，大多数瑟恩人都欣然接受了新的秩序，因此现在在外部世界的各个大城市里，看到他们与众多红种人混居已不再是稀罕事，所以瓦斯·科尔既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表达出任何惊讶之情。
在整个会面过程中，卡索里斯像猫一样密切观察着，希望能发现瓦斯·科尔认出那个满身伤痕的潘坦人就是曾经的赫利俄姆王子。然而，那些不眠之夜、漫长的行军与战斗、伤痕以及干涸的鲜血显然已经彻底抹去了他昔日容貌的痕迹；而且瓦斯·科尔一生中也只见过他两次而已。难怪他认不出来了。
傍晚时分，瓦斯·科尔宣布，他们将于次日向北方出发，前往杜萨尔，途中会在各个站点招募新成员。

房子后面的广阔场地上，有一架飞行器停在那里——那是一艘体型不小的巡洋舰式运输机，能够容纳许多士兵，同时速度也很快，武器装备也很完备。卡索里斯和其他新兵们都在那里睡觉，由驻守在飞船上的杜萨里安战士负责看守。

接近午夜时，瓦斯·科尔从儿子的家中回到飞船上，随即回到自己的舱室。卡索里斯与一名杜萨里安战士一起负责警戒。当那位贵族从他身边经过时——距离他腰间悬挂的锋利剑刃仅有一英尺之遥——卡索里斯几乎忍不住要露出冷笑。要为那些针对他的卑鄙行径报仇、为氦星、普塔斯以及图维亚报仇该有多容易啊！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拿匕首，因为首先瓦斯·科尔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他或许知道普塔斯的图维亚现在藏身何处，毕竟如果在阿安索尔之战期间真的是杜萨里安人把她带走的。

此外，还有那个策划整个阴谋的罪魁祸首，他也必须付出代价；而谁能比瓦斯·科尔更合适地带领氦星的王子去找到杜萨尔的阿斯托克呢？

在夜色中，卡索里斯隐约听到远处有引擎的嗡鸣声。他抬头望向天空。没错，就在北方很远的地方，那艘飞行器的轮廓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宇宙中若隐若现，显然是一艘没有灯光、正在穿越巴索姆之夜的飞行器。

由于不确定那艘飞行器是杜萨尔的友军还是敌军，卡索里斯没有表现出自己已经看到的迹象，而是将目光转向别处，把这件事交给与他一同警戒的杜萨里安战士处理。不久之后，那名战士发现了那艘飞来的飞行器，立刻发出了警报，唤醒了其他警戒人员以及一名军官，他们从附近的床铺和毛皮中醒来。

那艘巡洋舰式运输机没有开灯，而且停在地面上，因此对于那艘飞来的飞行器来说应该是完全看不见的。大家都认出那是一艘小型飞行器。很快，那艘陌生飞行器似乎打算降落，因为它开始在他们上方缓慢盘旋，越来越低地下降着。

每一道优美的曲线……
“那是图里亚号，”一名杜萨里战士低声说道，“即使在黑暗的深渊中，面对上万艘飞船，我也能认出它来。”
“你说得对！”来到甲板上的瓦斯·科尔大声说道。接着他呼喊道：“卡奥尔，图里亚号！”
短暂的沉默之后，上方传来回应：“卡奥尔！这是哪艘船？”
“我们是运输巡洋舰卡尔克斯斯号，来自杜萨尔的瓦斯·科尔。”
“很好！”上方传来声音，“可以安全地靠岸吗？”
“可以，就在右舷附近。稍等，我们会亮起灯光。”片刻之后，那艘较小的飞船便停在了卡尔克斯斯号旁边，后者的灯光立刻又被熄灭了。
可以看到有几个人从图里亚号的侧面爬下来，朝卡尔克斯斯号走去。一向多疑的杜萨里战士们随时准备着，根据实际情况判断这些人是朋友还是敌人。卡托里斯站在靠近栏杆的地方，一旦那些人真的是赫利俄姆人，试图用大胆的策略对付这艘孤零零的杜萨里飞船，他就会立刻站到他们那边。他自己也曾带领过这样的队伍，知道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但第一个跨过栏杆的人的面容让他大吃一惊——那正是杜萨尔王子阿斯托克的面容。阿斯托克几乎没注意到卡尔克斯斯号甲板上的其他人，他径直走上前接受瓦斯·科尔的问候，然后叫人把那位贵族带上来。
战士们和军官们又回到他们的床铺上继续休息，甲板上只剩下那名杜萨里战士以及负责守卫的潘坦人图尔琼。图尔琼安静地来回走动，而那名战士则倚在栏杆上，盼望着能早日得到解脱。他没有看到他的同伴走向瓦斯·科尔的舱室灯光处，也没有看到他弯下腰，将耳朵贴在那个小小的通风口上。
“但愿那些白猿把我们都带走吧，”阿斯托克懊恼地叫道，“如果我们现在的处境真的像你见过的那样糟糕的话！努图斯以为我们把她藏在了远离杜萨尔的地方，所以他命令我把她带到这里来。”

他停了下来。绝不能让任何人听到他想要说的话。这本应是努图斯与阿斯托克的秘密，因为王位的安危就系于此。掌握了这个秘密，任何人都能从杜萨尔的统治者手中夺取他想要的任何东西。但阿斯托克很害怕，他希望这位年长者能给他一个替代方案。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得杀了她，”他低声说道，同时惊恐地环顾四周，“努图斯只是想看到她的尸体，好确认自己的命令已经得到执行。现在我得去我们藏她的地方，然后偷偷地把她带回杜萨尔。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曾经被杜萨尔人保管过。用不着我多说，如果普塔斯、赫利俄姆和卡奥尔知道了真相，杜萨尔会面临什么后果。”听着他说话的那人猛地咬紧了牙关——他之前还猜不透谈话的主题，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们竟然要杀她！他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你希望我在你把她带回杜萨尔时与你同行，”瓦斯·科尔说道，“她在哪儿？”阿斯托克凑近他的耳朵低语了几句。瓦斯·科尔那残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意识到自己手中掌握着巨大的权力，自己至少应该成为一位贵族。“那我该如何帮助您呢，王子？”年长者温和地问道。“我杀不了她，”阿斯托克说，“伊苏斯！我做不到！每当她用那双眼睛看着我，我的心就会融化。”瓦斯·科尔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么你希望……”他停顿了一下，虽然问题还没问完，但实际上已经有了答案。阿斯托克点了点头。“你并不爱她，”他说。“但我爱自己的生命——尽管我只是个低阶贵族而已，”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会成为更高贵的贵族——一级贵族！”阿斯托克宣称。“我愿意成为一位贵族，”瓦斯·科尔直截了当地说。

阿斯托克犹豫了。“必须有一个绝地死去，才能有新的绝地诞生。”他恳求道。
“以前也有绝地死去过，”瓦斯·科尔厉声说道，“对你来说，找到一个你不喜欢的绝地并不难——有很多人并不喜欢你。”
瓦斯·科尔已经开始滥用自己对这位年轻王子的权力。阿斯托克立刻察觉到了副手身上的这种微妙变化。他那邪恶而脆弱的头脑中浮现出了一个狡猾的计划。
“正如您所说，瓦斯·科尔！”他喊道，“等这件事办妥后，您就能成为绝地了。”然后他自言自语道：“到那时，要找到一个我不喜欢的绝地也并非难事。”
“我们什么时候返回杜萨尔？”贵族问道。
“马上，”阿斯托克回答，“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这里没有什么理由让您留下吧？”
“我本打算明天再出发，等我们回到杜萨尔时，再接收那些沿路收集来的新兵。”
“让那些新兵等着吧，”阿斯托克说，“或者，您直接乘图里亚号前往杜萨尔，让卡尔库斯人随后赶来招募新兵。”
“好吧，”瓦斯·科尔同意道，“那样更好。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说着，他站起身来，跟随阿斯托克走向他的飞行器。
在通风口处监听的人缓缓站起身来，就像个老人一样。他的脸庞憔悴不堪，皮肤呈浅铜色，下面则是惨白的脸色。她即将死去！而他却无能为力阻止这场悲剧。他甚至不知道她被关在何处。
那两个人正从舱室走向甲板。潘坦人图尔琼悄悄靠近通道，他那弯曲的手指紧紧握住匕首的刀柄。在他被制服之前，他能杀死他们两人吗？他笑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杀死所有那些敌人。
他们已经几乎走到他面前了。阿斯托克正在说话：“瓦斯·科尔，带上几名手下吧，”他说，“图里亚号上人手不足，因为我们出发得太急了。”

潘坦的手从匕首柄上松开了。他机敏的头脑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拯救普塔斯的图维娅的机会。他或许会被选为那些刺客的同伴，一旦得知囚犯的藏身之处，他就可以像现在一样除掉阿斯托克和瓦斯·科尔。如果在还不知道图维娅藏在哪里时就杀死他们，那就等于让她死于他人之手；因为迟早努图斯会查出她的行踪，而杜萨尔的统治者努图斯绝不会允许她活下来。

图尔琼挡在瓦斯·科尔面前，以免被忽视。那位贵族唤醒了甲板上的士兵们，但始终有那个他当天招募来的神秘潘坦挡在他前面，确保自己能处于显眼位置。

瓦斯·科尔转向自己的副手，指示将卡尔克斯号带回杜萨尔，并召集新兵；随后他向站在帕德瓦尔身后的两名战士示意：“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图里亚，随时听命于她的矮人族人。”

卡尔克斯号的甲板上一片漆黑，瓦斯·科尔无法看清他所挑选的那两人的面容；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他们不过是些负责执行常规任务、必要时作战的普通战士罢了。

两人中的一人是弓箭手卡爾·科马克，另一人则不是卡索里斯。

这位氦星人因失望而怒不可遏。他迅速从背带上抽出匕首，但阿斯托克早已离开了卡尔克斯号的甲板。他明白，如果自己想追上阿斯托克，就必须先解决瓦斯·科尔，否则就会被甲板上众多的杜萨尔战士杀死。无论那两人中的哪一个活着，图维娅都会面临同样的危险——必须两人都死！

当瓦斯·科尔下到地面时，卡索里斯也大胆地跟了上去，显然没人试图阻止他，因为他们以为他也是那群人中的一员。

紧随其后的是卡爾·科马克以及被派去图里亚执行任务的杜萨尔战士。卡索里斯走在那名战士的左侧。此时他们来到了图里亚船体下的浓密阴影中。那里极其黑暗，他们不得不摸索着寻找梯子。

卡尔·科马克走在杜萨里安人之前。后者试图伸手去抓那些旋转的圆环，就在这时，钢铁般的手指紧紧扼住了他的气管，而一把钢刀则刺入了他的心脏正中央。潘坦人图尔琼是最后一个爬上图里亚号栏杆的人，他随后把绳梯也拉了上来。片刻之后，那艘飞行器便迅速升空，朝北方飞去。站在栏杆旁的卡尔·科马克转身，想要与被派来陪伴他的战士交谈。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曾在守护神秘洛塔尔的花岗岩悬崖旁与他相遇的年轻人脸上时，他瞪大了眼睛——这个人究竟是如何取代杜萨里安人的位置的？他迅速做了个手势，然后再次转身，准备向图里亚号的船员们报到。潘坦人跟在他身后。卡索里斯庆幸瓦斯·科尔选择了这名弓箭手，因为如果换成另一个杜萨里安人，那就得为那个静静躺在南道矮人哈尔·瓦斯住所外的战场上的战士的下落作出解释；而卡索里斯除了用剑相逼之外，没有任何办法让图里亚号的全体船员信服。对于急不可耐的卡索里斯来说，前往杜萨尔的旅程似乎永无止境，但实际上很快就结束了。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们遇到了另一名杜萨里安战斗飞行员，从他那里得知，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即将在杜萨尔东南部爆发。杜萨尔、普塔斯和考尔的联合舰队，在向赫利俄姆进发的途中，遭到了强大的赫利俄姆舰队的拦截——这是巴索姆上最强大的舰队，不仅在数量和武器装备方面占据优势，其军官和战士的训练水平及勇气也极为出色，而且许多战舰的尺寸也极为庞大。如此规模的战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有四位杰达克直接指挥各自的舰队：一方是考尔的库兰·提斯、普塔斯的图万·迪恩以及杜萨尔的努图斯；另一方则是赫利俄姆的杰达克塔尔多斯·莫尔斯，与他一同的还有火星的战争领主约翰·卡特。

从最北端，另一支军队正穿过悬崖向南方进发——那是奥卡的统治者塔卢所率领的新海军，他们响应那位军阀的号召而来。在那些阴沉的战舰甲板上，那些留着黑胡子的黄种人急切地望向南方。他们身着华丽的奥鲁克和阿普特制成的斗篷，显得极为壮观；他们是来自冰封北方城市的凶猛而强大的战士。

而从遥远的南方，从奥米安海与金色悬崖之间，从特尔恩人的神庙以及伊苏斯的花园里，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响应着那位他们皆心怀敬意并深爱着的伟大人物的号召，向北方进发。在这支仅次于赫利俄姆海军的强大舰队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首领之子、皮肤黝黑的索达尔，他心中充满期待，渴望能立刻带领自己的士兵和强大的战舰去攻击军阀的敌人。

但是，这些盟友能否及时赶到战场，为赫利俄姆提供帮助呢？或者，赫利俄姆其实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卡托里斯以及“图里亚号”上的其他船员都听到了各种传闻。没人知道有来自南方和北方的两支舰队正在赶来支援赫利俄姆的军队，而整个杜萨尔的人都认为，现在已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拯救赫利俄姆这个古老的强国，让它免于从巴索姆的上空永远消失。

作为赫利俄姆的忠实子民，卡托里斯也觉得，即便是他所珍视的海军，也可能无法战胜三个强国的联合力量。

此时，“图里亚号”已经抵达阿斯托克宫殿上方的登陆平台。王子和瓦斯·科尔急忙下船，进入那台可以将他们送到宫殿下层的升降装置。旁边还有另一台升降装置，供普通战士使用。卡托里斯轻触了卡尔·科马克的胳膊，低声说道：“来吧！在这个充满敌人的国家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愿意与我并肩作战吗？”“至死不渝。”卡尔·科马克回答道。两人走向那台升降装置，有个奴隶负责操作它。“你们的通行证在哪里？”他问道。

卡索里斯在口袋里翻找着，似乎在寻找那些东西，同时走进了笼子。卡尔·科马克跟在他后面，关上了门。那个奴隶并没有启动让笼子下降的装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如果他们想知道阿斯托克和瓦斯·科尔去了哪里，就必须尽快到达下层。

卡索里斯突然转身面对那个奴隶，将他甩到笼子的另一侧。“把他绑起来，堵住他的嘴，卡尔·科马克！”他喊道。接着他握住控制杆，当笼子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坠落时，他则继续与那个奴隶搏斗。卡索里斯无法离开控制杆去帮助同伴，因为以这样的速度到达下层的话，所有人都会立刻丧命。

现在他能看到平行通道中阿斯托克所在笼子的顶部，于是他将自己所在笼子的速度调到了与对方相同的水平。那个奴隶开始尖叫起来。“让他安静点！”卡索里斯命令道。片刻之后，那个奴隶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他已经被弄安静了。”卡尔·科马克说道。卡索里斯将笼子停在了宫殿的较高楼层。他打开门，把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奴隶拖到外面，然后关上大门，继续让笼子向下坠落。

他又一次看到了关着阿斯托克和瓦斯·科尔的笼子的顶部。不一会儿，那个笼子也停了下来。当他让自己的笼子也停下时，他看到那两个人从走廊的某个出口消失了。

第十四章：库兰·提斯的牺牲

在杜萨尔王子阿斯托克将她关进宫殿东塔的第二天清晨，普塔斯的图薇亚冷漠地等待着刺客的到来。她已经尝试了所有可能的逃脱方法，反复检查过门窗、地板和墙壁。那些厚实的石板根本无法被刮出痕迹；而窗户上的巴索姆玻璃，即便用强壮的人手持重锤敲击也难以打破。门和锁也都坚不可摧。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此外，他们还夺走了她的武器，让她甚至无法预知自己死亡的时刻，从而剥夺了他们亲眼目睹她最后时刻的乐趣。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是阿斯托克亲自动手吗？她怀疑他是否有这个勇气——其实他是个懦夫，自从第一次在她父亲的宫廷里听到他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时，她就知道了这一点。她不禁将他与另一个人作比较。那么，一个被拒的未婚女子会拿谁来比较呢？当然是她的未婚夫吧。此刻，普塔斯的图薇亚是否正在用凯奥尔的统治者库兰·提斯的标准来衡量杜萨尔的阿斯托克呢？她即将死去，可以随心所欲地思考任何事情；然而，库兰·提斯却远不在她的思绪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高大英俊的氦人形象，它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挤走了其他所有的画面。她幻想着他那高贵的面容、沉稳端庄的举止、与朋友交谈时眼中流露的微笑，以及与敌人战斗时嘴角的微笑——那与他维吉尼亚祖先相同的战斗之笑。

而普塔斯的图维娅，作为巴尔苏姆的亲生女儿，一想到那抹再也无法见到的微笑，她的呼吸便变得急促，心跳也加速了。女孩带着一丝啜泣声，坐倒在东窗下乱堆着的丝绸与皮草之中，将脸埋在双臂间。

在她牢房外的走廊上，有两名男子正在激烈争论。

“我再说一次，阿斯托克，”其中一人说道，“除非你也在场，否则我绝不会这么做。”

他的语气中毫无对王室的尊重可言。另一人注意到这一点后，脸色顿时变红。

“别过分考验我的友谊了，瓦斯·科尔，”他厉声说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这里无关王室特权的问题，”瓦斯·科尔回应道，“你要求我代替你去行刺，这违背了你主人的严格命令。阿斯托克，你没资格对我发号施令；你反而应该乐意接受我的合理要求——亲自到场，与我共同承担罪责。为何要让我独自承受这一切？”

年轻男子怒目而视，但还是走向那扇锁着的门。当门打开后，他与瓦斯·科尔一同进入了房间。

房间的另一头，女孩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后站起身来，面对着他们。在她那柔和的铜色肌肤之下，脸色略显苍白；但她的眼神坚定而平静，那傲然上扬的小下巴则充分流露出厌恶与轻蔑之情。

“你还是选择死亡吗？”阿斯托克问道。

“对你来说，是的，”女孩冷冷回答。

杜萨尔的王子转向瓦斯·科尔，点了点头。这位贵族拔出短剑，穿过房间走向图维娅。

“跪下！”他命令道。

“我宁愿站着死去，”她回答。

“随你吧，”瓦斯·科尔说着，用左手拇指触碰着剑刃的锋尖。“以杜萨尔的主人努图斯之名！”他喊道，随即迅速向她冲去。

“以赫利俄姆王子卡托里斯的名义！”有人从门口低声说道。
瓦斯·科尔转过身，看到自己在儿子家中招募的那名潘坦人正朝他冲过来。那家伙从阿斯托克身边掠过，喊道：“追他，你这个混蛋！”
瓦斯·科尔立刻转身迎击那名冲过来的男子。“这究竟是何背叛行为？”他大声质问。
阿斯托克拔出剑，准备协助瓦斯·科尔。潘坦人的剑与贵族的剑相撞，在初次交锋时，瓦斯·科尔就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位剑术高超的对手。
他还来不及明白那名陌生人的意图，就发现那人挡在了他与普塔斯的图维娅之间，同时还要应对杜萨里安人的两把剑。不过他并没有像处于劣势的人那样战斗——他始终是进攻方，虽然一直用剑将女孩与敌人隔开，但还是设法将他们逼得在房间里来回移动，同时催促女孩紧跟在自己身后。
直到为时已晚，瓦斯·科尔和阿斯托克都还没意识到那名潘坦人的真实目的；但最终，当那名男子背对着门站立时，两人终于明白了——他们被困在自己的牢笼里，现在入侵者可以随心所欲地杀死他们了，因为普塔斯的图维娅正按照那名男子的指示锁上大门，她先从另一边取走了钥匙，那是他们进来时阿斯托克留下的。
阿斯托克向来习惯由瓦斯·科尔承担主要战斗任务，见敌人并未立即倒下，便继续让瓦斯·科尔应对战斗。此时，当他仔细观察那名潘坦人时，眼睛逐渐睁大——因为他渐渐认出了那人的面容，竟是赫利俄姆王子。
赫利俄姆人不断向瓦斯·科尔逼近，这位贵族身上已有十几处伤口，正在流血。阿斯托克意识到，自己无法长久抵挡那名可怕剑客的攻击。“振作点，瓦斯·科尔！”他在对方耳边低语，“我有计划。再坚持一会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过后半句“有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相助”他并未说出口。
瓦斯·科尔没有想到会有背叛，于是点头同意，暂时成功地将卡托里斯逼退。这时，赫利俄姆人和那个女孩看到了……

杜萨里安王子迅速跑到房间的另一侧，触碰了墙上的某个装置，顿时有一块巨大的面板向内打开，他便消失在后面的黑暗空间中。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卡托里斯担心瓦斯·科尔也会用同样的方法逃脱，或者阿斯托克会立刻带兵回来，于是他猛地冲向对手，不一会儿，那名杜萨里安贵族的无头尸体就倒在了地上。

“快！”卡托里斯喊道，“没时间浪费了。阿斯托克马上就会带着足够的战士回来，把我打败。”

但阿斯托克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因为那样做的话，宫殿里的流言蜚语就会传开，说普塔西亚公主被关在东塔里。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父亲那里，而无论怎么掩饰，杰达克的调查都一定会揭露真相。因此，阿斯托克拼命奔跑着，试图在卡托里斯和图维亚离开之前赶到塔楼的门口。他看到那个女孩把钥匙取出来放进了口袋里，于是他知道，只要从另一侧用匕首刺进钥匙孔，他们就会被锁在那个秘密房间里，直到八个死寂的世界围绕着一颗冰冷死去的太阳旋转为止。

阿斯托克以最快的速度跑进通往塔楼房间的主走廊。他能及时赶到门口吗？要是那个氦人已经出来了，而他却在走廊上与他对峙怎么办？阿斯托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升起——他可没勇气面对那把可怕的刀。

他几乎已经到了门口。再转一个弯就能看到了。不，他们还没有离开公寓。显然，瓦斯·科尔仍然控制着那个氦人！

阿斯托克不禁露出笑容，因为他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既摆脱了那个贵族，又解决了他的问题。接着他转过弯，却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红发、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那人没有问他来的目的，而是立刻持长剑向他扑来，阿斯托克不得不连续抵挡十几下。

他还没来得及挣脱并逃回通道上，就遭到了猛烈的攻击。片刻之后，卡托里斯和图维娅从秘密房间进入了走廊。“那么，卡尔·科马克？”氦人问道。“你把我留在这里真是幸运，红皮肤人，”弓箭手回答说，“我刚刚截住了一个急于赶到这扇门的人——他就是他们所说的杜萨尔的王子阿斯托克。”卡托里斯微笑着问：“他现在在哪儿？”“他躲过了我的刀刃，沿着这条走廊逃走了，”卡尔·科马克回答。“那我们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卡托里斯喊道，“否则那些守卫就会追上我们！”三人一起沿着曲折的通道急速前进，此前卡托里斯和卡尔·科马克正是通过这些通道上稀薄的灰尘中留下的杜萨尔人的脚印来追踪他们的踪迹的。他们来到电梯入口处的房间时，遇到了几名守卫以及一名军官。看到他们是陌生人后，这名军官询问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阿斯托克的宫殿里。卡托里斯和卡尔·科马克再次拔出武器战斗。在他们成功抵达其中一部电梯之前，战斗的声响已经惊动了整个宫殿，他们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当他们快速穿过各个楼层前往登陆台时，还看到许多武装人员四处奔走，试图查明骚乱的起因。登陆台旁边停着“图里亚号”，有三名战士在守卫。氦人和洛萨里安人再次并肩作战，但战斗很快便结束了，因为单是氦人的王子就足以与杜萨尔派出的三个人抗衡。 “图里亚号”刚刚离开，就有上百名战士出现在登陆台上。为首的正是杜萨尔的阿斯托克，当他看到原本以为已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的那两人时……

他挣脱了对方的控制，愤怒而懊恼地舞动着手臂，挥舞着拳头，向他们怒骂着恶毒的言语。
图里亚号以极高的角度向上飞去，宛如一颗流星。十几艘快速巡逻艇从不同方向追了上来，因为杜萨尔王子宫殿上方的情景早已被他们发现。
有十几发子弹击中了图里亚号的侧面。由于卡托里斯无法离开操控杆，普塔斯的图薇亚便紧紧抓住倾斜且湿滑的甲板，将飞船上的速射炮口对准敌人。
这是一场英勇的战斗——一人对抗数十人，因为还有其他杜萨尔的飞船也加入了追击。不过，杜萨尔王子阿斯托克在建造图里亚号时确实下足了功夫：他父亲的舰队中没有任何飞船比它更快，也没有任何飞船拥有如此出色的防护和武器配置。
那些追击者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了后面，当最后一艘飞船也消失在视野之外时，卡托里斯将图里亚号的机头调至水平状态，随着操控杆被拉到最末端，飞船便冲破火星稀薄的空气，朝东方、朝向普塔斯飞去。
普塔斯距离此处有一万三千五百哈德之远——即便是最快的飞船也需要三十小时的飞行时间。而在杜萨尔与普塔斯之间，很可能还有半数杜萨尔的舰队，因为据说那片区域正是正在进行的海上大战的战场。
如果卡托里斯能准确知道各国的舰队所在位置，他一定会立刻赶往那里，因为图薇亚能够回到她父亲身边，才是实现和平的最大希望。
他们在飞行途中没有看到任何战舰，直到卡·科马克提醒卡托里斯注意远处有一艘飞船，它停在那片呈赭色的死海海底上，而图里亚号正从上方飞过。
可以看到有许多人影在那艘飞船周围活动。通过强力望远镜，氦气族人发现那些人是绿色皮肤的战士，他们不断向那艘被困的飞艇上的船员发起攻击。由于距离太远，他无法判断那些人的国籍。
其实没有必要改变图里亚号的飞行路线以便直接飞过战场，但卡托里斯还是让飞船降低了高度。

他希望能在几百英尺的距离外获得更清晰、更近的视野。如果那艘船属于友方势力，他至少应该停下来，用武器攻击那些敌人；不过，鉴于船上载有珍贵的货物，他实在没有理由冒险登陆——因为他只能派出两名战士作为援兵，这样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保护普塔斯公主的安全。当他们飞到那艘受损船只的上空时，他们发现，用不了几分钟，那些绿衣战士就会冲过防护墙，向防御者发泄他们的杀戮欲望。“下去也是徒劳的，”卡托里斯对图维亚说，“那艘船甚至可能是杜萨尔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我们能做的只有向那些战士开火。”说着，他走到一门炮旁，将炮口对准了船边的绿衣战士。当“图里亚号”发出第一枪后，船上的士兵们显然才第一次发现这艘船。立刻，地面上的战舰船头处有个装置飘落下来。普塔斯的图维亚急促地喘着气，目光转向卡托里斯。那个装置是考尔的统治者库兰·提斯的——普塔斯公主的未婚夫！对于这位氦人来说，离开这里、让对手自生自灭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没人能指责他胆小或背信弃义，因为库兰·提斯正在与氦人作战，而且“图里亚号”上的武器数量也不足以暂时改变已经注定要发生的结局。那么，氦人的王子卡托里斯会怎么做呢？那个装置刚被风吹动， “图里亚号”的船头就立刻向下倾斜。卡托里斯问图维亚：“你能操纵这艘船吗？”女孩点了点头。“我打算试着把幸存者救上船，”他继续说道，“需要卡罗·科马克和我一起操作武器，同时让考尔人准备登船工具。保持船头低垂，以抵御步枪的攻击。这样，船头的装甲就能更好地保护船只，同时螺旋桨也能得到保护。”

他急忙赶往驾驶舱，此时图维娅已接过了控制权。片刻之后，“图里亚号”的船底降下了登船装置，从两侧的十几处位置垂下了结实的皮绳。与此同时，船头传来了信号：“准备登船！”卡奥利安战舰的甲板上也响起了呼喊声。这时已经从驾驶舱里出来的卡索里斯露出了悲伤的笑容——他即将从死亡的魔爪中救出那个挡在他与他所爱的女人之间的男人。“卡尔·科马克，拿好左舷的炮！”他向炮手喊道，自己则走到右舷的炮旁。此刻，他们能够感受到绿色战士的投射物击中“图里亚号”坚固船体的剧烈冲击力。这其实只是徒劳的抵抗罢了——那些防御装置随时都可能被突破。卡奥利安舰上的士兵们仍在奋力战斗。船头站着库兰·提斯，他与他的勇士们一起抵抗着那些凶猛的绿色战士。 “图里亚号”逐渐靠近另一艘船。卡奥利安人则在军官的指挥下准备登船，就在这时，绿色战士们的步枪突然开火，致命的子弹射向了那艘勇敢的飞艇。它就像一只受伤的鸟儿一样，摇摇晃晃地朝火星方向坠去。图维娅试图将船头抬高以避免灾难的发生，但这一举动只能减轻飞艇撞击地面时的冲击力而已。当绿色战士们看到“图里亚号”甲板上只有两名战士和一名女子时，他们的队伍中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声，而卡奥利安人则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些绿色战士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那艘新来的船，因为他们知道对方的防御者很快就会被击败，而且从那艘船上他们就能掌控那艘兵力更强的船的甲板。就在他们准备发动攻击时，库兰·提斯从自己船只的桥上发出了警告的呼喊，同时他也认可了让那艘较小的船陷入如此困境的英勇行为。

“是谁啊？”他大声喊道，“愿意为库兰·提斯献出生命？在巴索姆上，还从未有过如此高尚的自我牺牲行为！”
此时，绿色军团正从“图里亚号”的船侧爬上来，而与此同时，赫利俄姆王子卡托里斯也从船头发出回应，回答了考尔人的疑问。那些乘坐小型飞行器的士兵们根本没有机会注意到这一消息对考尔人造成的影响，因为他们的注意力早已被自己船甲板上发生的事情所吸引。
卡尔·科马克站在他操作的武器后面，睁大眼睛注视着那些冲上来的可怕绿色战士。看到这一幕的卡托里斯感到十分遗憾——原来这个他原本认为极为勇敢的人，在关键时刻竟会变得和贾夫或塔里奥一样懦弱。
“卡尔·科马克——振作起来！”他大喊道。“记住洛塔尔航海者们曾经的荣耀岁月。战斗吧！像从来没有人那样去战斗。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战死沙场。”
卡尔·科马克转向赫利俄姆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们为什么要战斗呢？”他问道，“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还有另一种方法——更好的方法。看！”他指向通往船舱下层的通道。
当卡托里斯顺着洛塔尔人指的方向望去时，发现已有几名绿色战士已经登上了“图里亚号”的甲板。这一景象让他心中充满喜悦与希望——普塔斯的图维娅或许还能得救！因为从下方涌出了一群凶猛可怕的弓箭手。他们并非塔里奥或贾夫的弓箭手，而是更加强悍的战士，渴望战斗。
绿色战士们一时惊愕不已，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片刻。随后，他们便发出可怕的战吼，冲向这些陌生的敌人。
一阵箭雨让他们停下了脚步。不一会儿，甲板上的绿色战士全都倒下了，而卡尔·科马克的弓箭手们则跳过船舷，向地面上的敌人发起攻击。
一艘又一艘船从“图里亚号”下方驶出，向那些不幸的绿色战士发起进攻。库兰·提斯和他的考尔人则惊讶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看到了成千上万的……

那些奇怪而凶猛的战士们从那艘根本无法容纳超过五十人的小船上走了下来。最终，那些绿皮肤人再也无法抵挡如此庞大的敌军攻势了。他们开始慢慢撤退，回到那片赭色平原上。弓箭手们则继续追击他们。站在“图里亚号”甲板上的卡尔·科马克因兴奋而浑身颤抖。他竭尽全力发出属于他那个被遗忘时代的野蛮战吼，为他的战士们鼓劲并下达命令。随着他们与“图里亚号”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再也无法抗拒战斗的诱惑。于是他跳下船，加入最后一批弓箭手的行列，一起在死寂的海底上追赶着那些逃跑的绿皮肤人。在曾经是一座岛屿的低矮岬角后面，那些绿皮肤人正朝着西方消失。紧随其后的，是那些来自过去时代的弓箭手们。卡托里斯和图维娅可以看到卡尔·科马克的身影——他高举着武器，激励着他的战士们继续追击敌人。当最后一名敌人消失在岬角后面时，卡托里斯转向普塔斯的图维娅。“这些洛塔尔的弓箭手给了我一个教训，”他说。“一旦完成了任务，他们就不会再留在那里，以免给主人带来麻烦。库兰·提斯和他的战士们会在这里保护你。我的行为已经证明了我心意的真诚。再见了。”他说着跪在她面前，将她的头饰轻轻举到嘴边。女孩伸出手，抚摸着他低垂着的浓密黑发，轻声问道：“卡托里斯，你要去哪儿？”“我要和卡尔·科马克一起走，”他回答道。“那里会有战斗，也会有遗忘。”女孩用手遮住眼睛，似乎想避开某种强大的诱惑。“如果我说出本不该说的话，愿我的祖先能宽恕我，”她哭着说，“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放弃自己的生命，卡托里斯。”

“氦星的王子啊！请留下来吧，我的领袖。请留下——我爱你！”
背后传来一阵咳嗽声，两人立刻转过身去，只见卡奥尔的统治者库兰·提斯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随后库兰·提斯清了清嗓子。
“我无意中听到了你们之间的对话，”他说，“我并非愚人，不可能看不出你们之间的爱意。我也明白，正是那份崇高的荣誉促使你，卡托里斯，不惜牺牲自己和她的生命来救我，尽管你以为那样做就会让你失去拥有她的机会。
“同时，我也能够理解你为何对这位氦星人图薇亚保持沉默、不愿表露爱意——因为我知道，这不过是你第一次表达对他的感情罢了。我不会谴责你。相反，如果你选择与我结为没有爱情的婚姻，那才是值得谴责的。
“普塔斯的图薇亚，收回你的自由吧，把它献给那个已经占据你心灵的人。当金色的项圈戴在你们脖子上时，你就会明白，库兰·提斯将是第一个举起剑来，向新的氦星公主及其伴侣宣告永恒友谊的人！”

《火星系列》中出现的名称与术语释义
Aaanthor：古代火星上的一座废弃城市。
希望走廊：通往海利姆法庭的通道。
Apt：北极怪物。一种体型巨大、毛色为白色的生物，拥有六条肢体——其中四条较短且粗壮，用于在冰雪上移动；另外两条则从它的肩膀两侧延伸出来，位于它那强壮的颈部两侧，末端是没有毛发的白色手掌，用来抓住猎物。它的头部和嘴巴看起来与河马相似，只不过下颌骨的两侧各有一对向前方微微弯曲的巨大角。它的两只巨大眼睛呈椭圆形，从颅顶中央向下延伸至头部两侧，直至角的根部下方，因此这些“武器”实际上是从眼睛的下部生长出来的，而每只眼睛则由数千个小眼组成。每个小眼都有独立的眼睑，Apt可以随意关闭自己巨大眼睛中的任意多个小眼。（参见《火星的战争领主》。）
Astok：杜萨尔的王子。
祖先大道：海利姆城里的一条街道。
Banth：巴索姆狮。一种凶猛的掠食动物，栖息在古代火星死海周围的低矮山丘上。它几乎无毛，只有厚实的脖子上有一圈浓密的鬃毛。它那修长的身体由十条强而有力的腿支撑，巨大的下颚上长着几排锋利的尖牙，嘴巴则延伸到它那小小的耳朵后面很远的位置。它还有两只巨大的绿色凸出眼睛。（参见《火星的神灵们》。）
Bar Comas：沃霍恩族的领袖。（参见《火星的公主》。）
巴索姆：即火星。
巴索姆的黑海盗：身高超过六英尺的男子，五官端正英俊；他们的眼睛位置恰当且很大，不过略显狭长，因而给人一种狡黠的感觉。他们的虹膜是纯黑色的，而眼球本身则是白色且透明的。他们的皮肤看起来像经过打磨的乌木。（参见《火星的神灵们》。）
Calot：一种狗，大小与设得兰小马相当，有十条短腿。它的头部有点像青蛙，只不过下颚上长着三排锋利的獠牙。（参见《火星的公主》。）
约翰·卡特：火星的战争领主。
海利姆的卡托里斯：约翰·卡特与德贾·托里斯的儿子。
Dak Kova：沃霍恩族的首领（后来成为领袖）。
Darseen：类似变色龙的爬行动物。

达托尔：初生族中的首领或王子。
德贾·托里斯：氦星的公主。
乔尔·坎托斯：坎托斯·坎的儿子，第五乌坦军团的战士。
多尔：天之谷。
多塔尔·索贾特：约翰·卡特在火星上的名字，源自他杀死的最初两位武士首领的姓氏。
杜萨尔：一个火星王国。
德瓦尔：队长。
埃西特：一种石头。
瑟恩人的父亲：宗教崇拜中的大祭司。
初生族：黑色人种；黑色海盗。
卡尔·科马克：洛萨里安弓箭手军团的领袖。
杰达克之门：氦星上的一座城门。
戈扎瓦：塔尔斯·塔卡斯已故的妻子。
古尔·图斯：第十乌坦军团的德瓦尔。
哈德：火星上的里程单位。
哈尔·瓦斯：杜萨里安贵族瓦斯·科尔的儿子。
哈斯托尔：氦星上的一座城市。
赫卡多尔：瑟恩人的父亲的称号。
氦星：德贾·托里斯祖父所建立的帝国。
神圣的瑟恩人：一种火星宗教崇拜团体。
霍尔坦·古尔：托尔夸斯的杰达克。
霍尔·瓦斯特斯：氦星海军中的战士。
霍兹：一座被废弃的城市；巴索姆世界的格林尼治。
伊拉尔：奥卡尔上的一座城市。
伊苏斯：死亡女神，其居所位于库鲁斯失落之海的岸边。（参见《火星的神灵》）
贾夫：洛萨里安人。
杰德：国王。
杰达克：皇帝。
卡布·卡贾：南方沃霍恩人的杰达克。
卡达布拉：奥卡尔的首都。
卡达尔：守卫。
卡尔克斯苏斯：瓦斯·科尔麾下的巡洋舰/运输船。
坎托斯·坎：氦星海军中的战士。

卡奥尔。位于火星东半球的王国。
卡奥尔。问候语。
卡拉德。火星上的度量单位。
科马尔。洛萨里安的神；一种巨大的野兽。
科拉德。古代火星上的废弃城市。（参见《火星公主》）
科鲁斯。多尔地区的失落之海。
库兰·提斯。卡奥尔的统治者。（参见《火星战lord》）
拉科尔。瑟恩人。
拉罗克。杜萨人的战士，同时也是工匠。
洛尔卡斯·普托梅尔。瑟恩人中的领袖。（参见《火星公主》）
洛塔尔。那座被遗忘的城市。
马伦蒂纳。奥卡尔的公国。
马泰·尚。瑟恩人的祖先。（参见《火星诸神》）
莫尔斯·卡贾克。赫利俄姆境内的低阶领袖。
诺坦。佐丹加的皇家心理学家。
努图斯。杜萨尔的统治者。
奥德。火星上的脚。
奥德瓦尔。指挥官或将军。
奥卡尔。黄种人居住的土地。
老本（或本叔叔）。作者的有色人种仆人。
奥马德。只有一个名字的人。
奥米安。那片被掩埋的海域。
奥卢克。一种有黑黄相间条纹的北极怪物。
奥茨山脉。环绕着多尔山谷以及科鲁斯的失落之海。
帕德瓦尔。中尉。
潘坦。雇佣兵。
帕尔塔克。在扎特·阿拉斯深渊中为约翰·卡特提供食物的人。（参见《火星诸神》）
真理基座。位于赫利俄姆的法庭内。
费多尔。马泰·尚的女儿。（参见《火星诸神》）
皮玛利亚。一种美丽的开花植物。
巴索姆的植物人族。他们居住在多尔山谷中。直立时身高约为10到12英尺；他们的手臂非常短，形状类似大象的鼻子，且呈弯曲状；身体没有毛发，呈可怕的蓝色，只有一圈白色的条纹环绕着突出的单眼，而那只眼睛的瞳孔、虹膜和眼球则都是纯白色的。他们的鼻子是脸上一个破烂的、发炎的圆形洞口，看起来就像刚受的枪伤，尚未开始流血。他们的头上没有嘴巴。除了……

它的头部被一团长度约为八到十英寸的漆黑乱发所覆盖，每根头发的粗细都与大型角虫相当。它的身体、四肢都具有人类的形态，但比例极为庞大——双脚长达三英尺，且又平又宽。它的进食方式是：用那双奇怪的手在草地上移动，用锋利的爪子割下嫩叶，然后通过位于双手掌心的两个嘴将叶子吸入口中。它还拥有一条长约六英尺的巨大尾巴，靠近身体的部分呈圆形，而末端则逐渐变细，形成一片扁平的刃状结构，能够与地面成直角拖动。（参见《火星上的神灵》）

索兰王子：普塔斯海军的统帅。
普塔斯：一个火星王国。
普托尔：佐丹加三兄弟的姓氏。
萨布·坦：佐丹加的王子。（参见《火星上的公主》）
萨法德：火星上的长度单位。
萨克：跳跃的意思。
萨伦苏斯·奥尔：奥卡的统治者。（参见《火星上的战争领主》）
萨兰·塔尔：卡索里斯的管家。
萨尔科贾：一名绿色的火星女性。（参见《火星上的公主》）
萨托尔·特罗格：第十周期的圣徒。
沙多尔：奥梅安岛上的一座用作监狱的岛屿。
西利安：栖息在科鲁斯海中的黏液爬行动物。
西斯：类似黄蜂的怪物，没有脸，体型与赫里福德牛差不多。它前面有可怕的颚，后面则有强大的毒刺。它的复眼占据了头部的四分之三，因此能够同时向各个方向观看。（参见《火星上的战争领主》）
斯基尔：一种火星硬木。
索拉：一名年轻的绿色火星女性。
索兰：宫廷官员。
松普斯：一种树木。
索拉克：红色火星女性们养的小宠物，体型与猫相近。
索拉普斯：一种火星硬木。
索拉夫：萨伦苏斯·奥尔的军官。
塔尔：火星上的次级官职。
塔尔·哈尤斯：萨克的统治者。
塔卢：马伦蒂纳的叛乱王子。
坦·加马：沃胡恩族的战士。
塔尔多斯·莫尔斯：德贾·托里斯的祖父，也是氦星的统治者。
塔里奥：洛塔尔的统治者。
塔尔斯·塔卡斯：一名绿色人种，萨克人的首领。

奖赏之庙。位于赫利俄姆。
第十周期。圣特恩人中的核心区域或重要地带。
塔比斯。伊苏斯的领袖。
坦·科西斯。佐丹加的统治者。（参见《火星公主》）
萨克人。一种绿色火星人的部落，他们居住在某座城市中。
索阿特。一种绿色火星马，肩高十英尺，有四条腿；尾巴又宽又平，尖端比根部更粗，奔跑时尾巴会直直地伸在身后；它的嘴从鼻子一直延伸到长长的颈部。全身没有毛发，颜色为深石板色，表面极其光滑有光泽。腹部为白色，四肢从肩部和臀部开始为石板色，逐渐变为脚部的亮黄色。脚部有厚厚的肉垫，没有指甲。（参见《火星公主》）
托尔·班。托尔夸斯地区绿色人的领袖。
托里安。低级特恩人的首领。
正义之座。位于赫利俄姆的法庭内。
特罗克斯斯。五大海洋中最强大的那一个。
瑟德人。与托尔夸斯为敌的绿色部落。
图里亚。较近的那颗卫星。
图里德。一种黑色的达托尔人。
图万·迪恩。普塔斯的统治者。
图维娅。普塔斯的公主。
托里思。潜艇基地的守卫官员。
托卡尔·巴尔。卡奥利安贵族；卡奥利安道路上的矮人。
托尔夸斯。一种绿色部落。
图尔琼。卡托里斯的别名。
乌坦。一支由一百人组成的军队。
瓦斯·科尔。杜萨里安贵族。
沃胡恩。一群绿色人；萨克人的敌人。
伍拉。巴索姆人的坐骑。
扎特。火星上的微小生物。
扎瓦里安。赫利俄姆的战舰。
佐达尔。初生族中的达托尔人。
耶尔斯泰德。潜艇的指挥官。
扎德。萨克战士。
扎特·阿拉斯。佐丹加的统治者。
齐萨德。伊苏斯守卫队的达托尔人。（参见《火星众神》）
齐蒂达尔斯。巨大的役用动物。
佐丹加。红色火星人居住的城市，与赫利俄姆处于战争状态。

佐德。火星时间一小时。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火星女仆图维娅》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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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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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她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所收藏的书籍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助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页面。

第3节：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简介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法律成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可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号码为+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页面上找到。

第4节：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助，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免费传播的公共领域作品及授权作品的数量，让尽可能多的人能够获取这些作品。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中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相关的法律法规。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并持续符合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获得相关合规性确认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在我们尚未满足某些州要求的地区，我们无法也不会寻求捐款，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款者所提供的捐赠。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款，但对于来自美国境外的捐赠在税务处理方面，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查看古腾堡计划网站上的信息，以了解最新的捐款方式与地址。除了现金捐款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款。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的基本信息——电子作品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古腾堡计划的构想，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一直负责制作和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

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从我们的网站开始了解的，该网站提供了主要的PG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

该网站还提供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种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参与新电子书的制作，以及如何订阅我们的电子邮件通讯以获取新电子书的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