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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神秘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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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神秘岛》
作者：儒勒·凡尔纳
译者：阿格尼斯·金洛克·金斯顿
发布日期：1998年4月1日 [电子书编号#1268]
最新更新时间：2024年10月29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1268
致谢：安东尼·马托纳克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神秘岛》开始 ***

儒勒·凡尔纳著
1874年

目录
第一部分：从云端坠落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21章
第22章

第二部分：被遗弃之地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三部分：岛屿的秘密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一部分——从云端坠落

第一章
“我们又在上升了吗？”“不，恰恰相反。”“那我们在下降吗？”
“比那更糟，船长！我们正在坠落！”“看在上帝的份上，快把压舱物扔掉！”“好了！最后一个袋子也空了！”“热气球能升起来吗？”
“不能！”“我听到类似海浪拍打的声音。海水已经在气球下方了！距离我们不超过500英尺！”“把所有的重物都扔到海里去……全部！”
1865年3月23日傍晚四点左右，这样的呼喊声在太平洋这片广阔的“水域沙漠”上空回荡着。
几乎没人会忘记那年春分时节从东北方向袭来的可怕风暴。这场暴风雨从3月18日持续到26日，毫无停歇地肆虐着。它在美洲、欧洲和亚洲造成了巨大破坏，影响范围达1800英里，从北纬35度线一直延伸到南纬40度线。许多城镇被摧毁，森林被连根拔起，海岸线也被汹涌的海水冲毁；无数船只被冲上岸，据记载其数量高达数百艘；整个地区都被龙卷风摧毁，所经过之处的一切都被抹去；数千人在陆地上被压死或在海里溺亡。这就是这场毁灭性风暴留下的痕迹。它的破坏程度甚至超过了1810年10月25日袭击哈瓦那和1825年7月26日袭击瓜达卢佩的那两场风暴。
然而，就在陆地和海上发生着如此多的灾难时，空中也在上演着一出同样惊心动魄的戏剧。实际上，那个热气球就像被卷入龙卷风中的球体一样，随着气流旋转，以每小时90英里的速度在太空中飞行，不断旋转着，仿佛被某种空中旋涡所控制。在热气球的下方，有一个载有五名乘客的吊篮，由于浓密的雾气，几乎看不见它的存在。

悬浮在海洋表面的气球。那么，人们会问，这个风暴中的“玩物”是从哪里来的？它来自世界的哪个角落？它不可能是风暴期间出现的。不过，风暴已经持续了五天，而最初的症状则出现在18日。毫无疑问，那个气球来自很远的地方，因为它在24小时内至少要飞行两千英里。

无论如何，那些没有任何导航标志的乘客们根本无法计算出自己自出发以来所经过的距离。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身处狂风暴雨之中，他们却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他们被风抛来抛去，旋转不停，却丝毫感觉不到旋转的力度，也意识不到自己已偏离了水平状态。

他们的视线无法穿透车舱下方聚集的浓雾。四周全是黑暗的雾气。由于大气层过于稠密，他们甚至无法判断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没有任何光线反射，也没有来自陆地的声音，更听不到海浪的咆哮声。只有急速下坠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来自海浪的危险。然而，随着弹药、武器和食物等重物被抛掉，气球上升到了更高的大气层，高度达到了4,500英尺。那些探险者发现下方就是大海之后，认为上方的危险不如下方的可怕，于是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所有有用的物品，只为了尽可能减少那种能让他们悬浮在深渊之上的“生命之源”——空气。

夜晚在种种危机中度过，对于意志不坚的人来说，这些危机足以致命。第二天到来后，风暴开始减弱。从3月24日那天起，风暴就显现出逐渐平息的迹象。黎明时分，一些较薄的云层上升到了更高的空中。几小时后，风势从飓风变成了微风，也就是说，空气层中的气流速度减少了一半。虽然仍然属于水手们所说的“紧收帆布的微风”，但自然界的动荡已经大大减轻了。

接近十一点时，下层的空气明显变得清澈起来。大气中已没有了那种在大型流星过境后会出现的阴冷潮湿感。风暴似乎没有向西扩散，而是已经耗尽了力量。会不会像印度洋上的台风那样，以闪电的形式消失呢？不过与此同时，气球仍在以稳定的速度缓慢下降。它似乎正在一点点塌陷，其形状也从球形逐渐变为椭圆形。到了中午时分，气球仅悬浮在海面上方2,000英尺的高度。气球内装有50,000立方英尺的气体，凭借这一容积，它能够在空中维持较长时间，即便身处极高处或处于水平状态也是如此。意识到危险后，乘客们扔掉了所有仍会加重气球重量的物品——他们所剩下的少量食物、甚至口袋里的刀子。其中一人爬上连接绳索的环状结构，试图将气球的底部固定得更牢固些。然而，乘客们很清楚，气体正在逐渐耗尽，气球再也无法停留在高空了。他们注定要丧命！在他们下方，既看不到大陆，也看不到岛屿。茫茫大海中没有一丝陆地，没有任何可以让他们抛锚的固体表面。那是波涛汹涌的公海，狂风依旧猛烈地拍打着海面。对于那些从高处望去视野可达40英里的人来说，这片海洋依然没有明显的边界。这片巨大的水域在风暴的肆虐下，仿佛被一群群狂怒的野马覆盖着，那些白色且凌乱的浪峰在风中飞舞。看不到任何陆地，甚至连一艘船的影子都没有。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气球继续下降，避免它被海浪吞没。乘客们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项紧急任务中。但尽管他们竭尽全力，气球依然在下降，同时还会发生剧烈的晃动。

气球以风的方向快速移动，也就是从东北方向往西南方向飞去。这些不幸的人处境实在十分危急——他们显然已经无法控制这架飞行器了，所有的努力都毫无用处。气球的结构越来越不堪重负，气体不断泄漏，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下降速度明显加快，中午过后不久，气球就降到了距海面600英尺的高度。由于气球上的丝绸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气体不断外泄，根本无法阻止。乘客们试图通过抛掉气球里的所有物品来延长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但这样也只能暂时延缓灾难的降临；如果到夜晚之前还没有找到陆地，那么他们、气球以及整个飞行器都必将沉入海底。于是他们只好采取唯一的办法。他们真是无畏的勇士，敢于直面死亡，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抱怨声。他们决心坚持到最后一刻，尽一切努力减缓下降的速度。那架飞行器其实只不过是个无法浮起的篮子，根本不可能在海面上漂浮。又过了两个小时，气球的高度已降至400英尺左右。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那是一个内心毫无恐惧之人的声音。其他同样坚定的人也跟着回应起来：“所有东西都扔出去了吗？”“没有，这里还有2000美元的黄金。”一个沉重的袋子立刻被扔进了海里。“气球上升了吗？”“有一点，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下降。”“还有什么可以扔掉的吗？”“什么都没有了。”“对！还有那个飞行器！”“我们抓住网，把飞行器一起扔进海里吧。”这确实是减轻气球重量的最后办法了。固定飞行器的绳索被剪断，气球在下降之后又上升了2000英尺。五名乘客爬进网中，紧紧抓住网眼，凝视着深渊。众所周知，气球的敏感度极高，哪怕扔出最轻的物品，也会使其垂直位置发生变化。悬浮在空中的气球就像一台精度极高的天平，因此不难理解，一旦其重量有所减少……

气球的移动会显得急促而突然。这次也是如此。但在空中悬停片刻后，气球便开始下降，因为气球上的裂缝无法修补，气体不断从裂缝中泄漏出去。人们已经尽了全力，但此刻再无人力能够拯救他们了。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主宰万物的神的怜悯。四点钟时，气球距离水面仅有500英尺。这时传来了响亮的狗叫声——那只陪伴着旅行者的狗被紧紧地绑在网中，紧贴着主人。有人喊道：“托普看到什么了！”紧接着，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陆地！陆地！”气球仍被风推向西南方向，从黎明到现在已经飘行了数百英里之远，那个方向确实出现了一片相当高的陆地。不过那片陆地还有30英里之遥，至少需要一小时才能到达，而且还有可能掉到背风处。一小时！在这之前，气球里的空气会不会全部漏光呢？这真是个可怕的问题！旅行者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抵达的陆地。他们不知道那究竟是岛屿还是大陆，因为他们不知道飓风把他们带到了世界的哪个角落。但他们必须到达那片陆地，无论那里是否有人居住，是否适宜生存。显然，气球已经无法再支撑自身了！巨大的海浪已经多次拍打气球的底部，使得气球更加沉重，它只能像一只翅膀受伤的鸟儿一样勉强上升。半小时后，陆地距离他们仅有一英里之遥，但气球已经筋疲力尽，变得松弛不堪，只有上部还存有气体。那些紧紧抓住网绳的旅行者们仍然让气球负担过重，很快他们就半沉入海中，遭受着狂暴海浪的冲击。气球的壳体再次膨胀起来，风将其吹动，就像一艘船一样。这样，气球有可能到达陆地吗？

然而，当气球距离海岸仅两英寻时，四对肺同时发出了可怕的呼喊声。原本似乎再也无法上升的气球，在被巨大的海浪击中后突然意外地升了起来。仿佛那一刻它的重量减轻了许多，它上升到了1,500英尺的高度，随后遇到了一股风，这股风并没有让它直接飞向海岸，而是让它以几乎平行的方向前进。最终，两分钟后，气球又倾斜着下降，最终落在一片沙滩上，远离了海浪的侵袭范围。那些旅行者们互相帮助，终于从网中脱身。气球因不再承受他们的重量而再次被风吹起，就像一只暂时恢复生机的受伤鸟儿一样，消失在了空中。不过，气球里原本有五名乘客和一只狗，所以最后只有四人留在了岸上。那个失踪的人显然被刚刚冲击到网上的海浪卷走了，正因如此，气球才能在最后上升，然后很快便抵达了陆地。那四名幸存者一踏上坚实的地面，一想到那个失踪的人，立刻齐声喊道：“也许他会试图游到岸边！我们得去救他！快去救他！”

第二章
那些被飓风抛到这片海岸上的人，既不是职业飞行员，也不是业余爱好者。他们是战俘，因为胆大妄为而选择了这种极其冒险的逃脱方式。他们曾上百次面临死亡的危险！上百次差点从破败的气球中坠入深海。但上天为他们安排了不同的命运。3月20日，他们在尤利西斯·格兰特将军的军队围攻下成功逃离里士满，此时他们已身处距离弗吉尼亚州首府七千英里的地方——而在那场残酷的内战中，弗吉尼亚州可是南方的核心据点。他们的空中之旅持续了五天。
这些战俘能够成功逃脱的经过如下：
1865年2月，就在格兰特将军试图夺取里士满却未能得手的那些战斗中，他的几名军官落入了敌人手中，被关押在城里。其中最杰出的一位就是赛勒斯·哈丁上尉。他来自马萨诸塞州，是一名一流的工程师。战争期间，政府将当时至关重要的铁路建设任务交由他负责。作为典型的北方人，他身材瘦高，大约45岁左右；他的头发和胡子已经泛白，只留着浓密的胡须。他有着适合刻在奖章上的精致面容，目光锐利，表情严肃，显然是个出身于军事学校的聪明人。他和那些最初从基层士兵做起、后来才成为将军的工程师们一样。除了智力出众之外，他还拥有极高的动手能力，其肌肉力量也极为强健。他既善于思考，又擅长行动，凭借着强烈的进取心和坚定的意志力，他总能轻松完成各项任务。他完全具备那些能确保人生成功的三个条件：敏捷的思维与行动力、强烈的愿望以及坚强的意志。他或许可以以17世纪奥兰治的威廉为榜样来作为自己的座右铭。

“即使没有成功的希望，我也能坚持下去。”居鲁士·哈丁堪称勇气的化身。他参加了那场战争中的所有战役。最初，他在尤利塞斯·格兰特的领导下作为志愿者加入伊利诺伊军队，之后又参与了帕杜卡、贝尔蒙特、匹兹堡兰丁、科林斯围城战、波特吉布森、黑河、查塔努加以及波托马克河沿岸的战斗。无论在何处，他都英勇作战，不愧是那位宣称“我从不会统计阵亡人数”的将军所认可的战士。数百次，哈丁差点成为那些被残酷的格兰特忽略的人之一；但在这些战斗中，由于他始终毫不惜命，运气一直眷顾着他，直到他在里士满附近的战场上受伤被俘。就在同一天，另一位重要人物也落入了南方人的手中，他就是《纽约先驱报》的记者吉迪恩·斯皮莱特。他被派往北方军队中，负责报道战争的进展。吉迪恩·斯皮莱特属于那种不屈不挠的英美记者，他们像斯坦利等人一样，会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准确的信息，并尽快将其传递给自己的报纸。像《纽约先驱报》这样的联邦党报纸堪称强大的力量，其记者都是值得重视的人物。吉迪恩·斯皮莱特便是其中最出色的记者之一：他才华横溢、精力充沛、行动迅速，思维敏捷，走遍过世界各地，既是军人又是艺术家。在决策时充满热情，在行动时果断坚定。在追求信息的过程中，他既不在乎麻烦，也不在乎疲劳或危险——首先是为自己，其次才是为他的报纸。他堪称各种奇闻异事、未公开信息、未知事物以及看似不可能的事情的宝库。他属于那种能在炮火中写作、在子弹飞舞中“报道”新闻的人，对任何危险都毫不在意。他也参与了所有的战斗，始终站在最前线，一只手握左轮手枪，另一只手拿着笔记本；即便面对葡萄弹，他的笔也从未颤抖过。他不会像那些无话可说却仍不断发报的人那样浪费电报线路，他的每条消息都简短、明确且富有意义，能够揭示一些重要的信息。此外，他还很有幽默感。在黑河战役之后，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坚守在电报局，向自己的报纸汇报了战斗结果之后，他又花了两个小时通过电报发送《圣经》的前几章内容。这让《纽约先驱报》付出了2000美元的代价，但该报还是率先发布了这些消息。

吉迪恩·斯皮莱特身材高大，年龄已超过四十岁。他的脸上长着近乎红色的浅色胡须。他的眼神坚定而活泼，变化迅速，那是一双习惯于一眼就看清场景所有细节的眼睛。他体格健壮，能适应各种气候，就像在冷水中淬炼过的钢铁一般。十年来，吉迪恩·斯皮莱特一直为《纽约先驱报》担任记者，他用自己的文章和插图为报纸增色，因为他使用铅笔和钢笔的技巧都极为娴熟。他被俘时，正在为那场战斗进行描述和绘图。他笔记本上的最后几句话是：“一名南方士兵正瞄准我，但是——”尽管如此，那名南方士兵还是没打中吉迪恩·斯皮莱特，而他凭借一贯的幸运，再次毫发无损地脱险了。赛勒斯·哈丁与吉迪恩·斯皮莱特虽然只是通过名声互相知晓，但两人都被带到了里士满。工程师的伤势很快痊愈，就在他康复期间，他结识了这位记者。两人渐渐开始欣赏对方。不久之后，他们的共同目标就只有一个：逃脱、重新加入格兰特的军队，一起为联邦军作战。这两位美国人从一开始就决心抓住一切机会；虽然他们被允许在城里自由活动，但里士满的警戒极为严密，似乎根本不可能逃脱。与此同时，哈丁上尉又遇到了一位对他忠心耿耿的仆人。这个勇敢的家伙是个黑人，出生在工程师的庄园里，父母都是奴隶，但赛勒斯出于坚定的废奴信念，早已给予了他自由。尽管已经获得自由，这个人依然不愿离开主人，甚至愿意为主人赴死。他大约三十岁，体格强健、活泼机智、聪明睿智、性情温和沉稳，有时有些天真，但总是快乐、乐于助人且诚实。他的名字叫尼布甲尼撒，不过人们通常只叫他简短的“尼布”。当尼布得知主人被俘的消息后，他立刻离开马萨诸塞州，赶往里士满。经过多次冒险，运用计谋和智慧，他终于成功进入了这座被围困的城市。哈丁见到仆人时的喜悦，以及尼布找到主人时的高兴，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不过，尽管内布成功进入了里士满，但要再离开却并非易事，因为北方的战俘们被严密看管着。要想成功逃脱，就需要某种特殊的机遇，而这样的机遇不仅没有出现，而且极其难以找到。

与此同时，格兰特继续展开猛烈的进攻。彼得斯堡的胜利是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他领导的军队与巴特勒的部队联合起来，至今仍在里士满外未能取得胜利，这让战俘们毫无获释的希望。

对于这位记者来说，漫长的囚禁生活里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事件，他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那通常活跃的头脑此刻只想着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离开里士满。他曾多次尝试逃脱，但都因无法克服的障碍而失败。然而，围攻仍在继续；如果说战俘们急于逃走并加入格兰特的军队，那么一些被围困的人也同样渴望加入南方军队。其中就有乔纳森·福斯特，一个意志坚定的南方人。事实上，只要北方军队继续围困这座城市，分离主义者的战俘们就无法离开，而分离主义者本身也无法脱身。里士满的州长长期以来一直无法与李将军取得联系，他非常希望将城内的情况告知李将军，以便加快军队前来解围的速度。于是，乔纳森·福斯特想到了用热气球升空，越过围困线，从而抵达分离主义者的营地。

州长批准了这一计划。人们制造了一艘热气球，并交由福斯特使用，他还会有另外五人陪同。他们配备了武器，以备着陆时自卫之需，同时也带上了足够的食物，以应对可能持续的空中旅程。

热气球的出发日期定在3月18日。他们打算在夜间出发，当时有适度的西北风，飞行员们估计几小时后就能到达李将军的营地。

然而，这阵西北风并非普通的微风。从18日开始，显然它正在变成飓风。风暴很快便变得极为猛烈。

福斯特的出发被推迟了，因为实在无法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冒险让热气球及其上的人员出发。那艘在里士满的广场上充好气的热气球，一有风势减弱的机会就会立刻起飞。可以想象，被围困的人们多么渴望风暴能尽快平息。3月18日和19日，天气依旧没有变化。由于狂风不断冲击，甚至很难将热气球固定在地面上。19日的夜晚过去了，但第二天早晨风暴依然猛烈，热气球根本无法起飞。那天，工程师赛勒斯·哈丁在里士满的一条街道上被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搭话了。那人是个名叫彭克罗夫特的水手，大约三十五到四十岁，体格强壮，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有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相貌也非常出众。彭克罗夫特是来自北方的美国人，他游历过整个海洋，经历过各种可能甚至不可能遇到的冒险。不用说，他是个勇敢无畏的人，什么都不怕。年初时，他带着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来到里士满处理事务，那个男孩是新泽西州的一位前船长的儿子，是个孤儿，彭克罗夫特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由于围城战开始后他无法离开这座城市，他只能被困在这里，这让他非常苦恼。但他并不习惯向困难屈服，于是决心想方设法逃脱。他通过名声认识了这位工程师，也知道这个意志坚定的人因被困而有多么焦躁。因此，那天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直截了当地问道：“船长，您受够里士满了吗？”工程师盯着说话的人，那人又低声补充道：“哈丁船长，您愿意尝试逃跑吗？”“什么时候？”工程师迅速问道。显然，他还没有仔细观察眼前这个陌生人，就草率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但在用敏锐的目光观察过后……

看到水手坦诚的面容，哈丁确信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诚实的人。“你是谁？”他简短地问道。彭克洛夫便自我介绍了起来。哈丁反问：“那么，你打算如何逃脱呢？”“就用那艘闲置在那里、看起来似乎是在故意等待我们的热气球啊……”水手无需把话讲完，工程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抓住彭克洛夫的胳膊，把他拖进了自己的房子。在那里，水手详细阐述了他的计划，这个计划其实极为简单。实施这个计划时，他们唯一要冒的风险就是生命安全。的确，飓风正肆虐着，但像赛勒斯·哈丁这样聪明且勇敢的工程师，当然知道该如何操控热气球。如果他自己也像精通航海技术那样精通空中飞行技术的话，彭克洛夫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出发，当然还会带上他的年轻朋友赫伯特；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在最猛烈的海浪中冒险，不会因为飓风而退缩。哈丁一言不发地听着水手的话，但他的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机会——他绝不会让它溜走。虽然这个计划可行，但必须承认，它极其危险。在夜里，即便有守卫，他们仍有可能接近热气球，进入气球内部，然后切断固定它的绳索。毫无疑问，他们很可能会丧命，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有可能成功——而且还是在没有这场风暴的情况下！如果没有这场风暴，热气球早就已经起飞了，那样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不单独去！”哈丁最终说道。“你想带多少人一起走？”水手问。“两个：我的朋友斯皮莱特，还有我的仆人内布。”“那就是三个人，”彭克洛夫回答，“再加上赫伯特和我，就是五个人。不过热气球可以容纳六个人……”“那就够了，我们这就出发。”哈丁坚定地回答道。

这个“我们”当中包括斯皮莱特——因为那位记者的朋友很清楚，他绝不是会退缩的人。当这个计划被告诉他时，他立刻毫无保留地表示赞同。令他惊讶的是，自己之前竟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办法。至于内布，他则始终跟随在主人的身边，无论主人想去哪里。

“那么，就在今晚吧，”彭克罗夫特说，“我们都在那儿见面。”

“今晚十点钟，”哈丁船长回答道，“愿上天保佑，在我们出发之前风暴不会减弱。”

彭克罗夫特向两位朋友告辞后，回到了自己住处，那里还有年轻的赫伯特·布朗。这个勇敢的男孩已经知道了水手的计划，他忧心忡忡地等待着向工程师提出的建议能否得到批准。就这样，五个性格坚定的人即将投身于狂风暴雨之中！

不！风暴并未减弱，乔纳森·福斯特和他的同伴们根本不敢想象要乘坐那艘脆弱的飞行器去面对风暴。

那将是一段极其危险的旅程。工程师唯一担心的就是：气球被风刮得在地面上来回颠簸，最终会被撕成碎片。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广场上走来走去，仔细检查着那些设备。彭克罗夫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时打哈欠，看上去好像不知道该如何消磨时间，但实际上他和他的朋友一样，既害怕气球逃脱，也害怕它被毁掉。夜幕降临了。天气极其恶劣，浓雾像云层一样低垂在地面上。雨夹雪纷纷落下，天气十分寒冷。里士满被浓雾笼罩着。似乎这场猛烈的风暴让围攻者与被围攻者之间暂时达成了停战协议，而炮声也被风暴更响亮的轰鸣声所掩盖。镇上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甚至没必要在气球所在的广场上安排守卫。一切条件都有利于那些囚犯的逃脱，但他们在这股狂风暴雨中进行的这次危险航行，最终会有什么结局呢？

“真糟糕的天气！”彭克罗夫特大声抱怨道，同时用拳头把帽子紧紧按在头上，“不过没关系，我们照样会成功的！”

九点半时，哈丁和他的同伴们从不同方向进入广场，而那些被风熄灭的煤气灯……

气球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就连那个几乎要坠地的巨大气球也看不见了。除了用来固定绳索的压重袋之外，还有另一根坚固的缆绳将气球固定在路面上的环状结构上。五名囚犯在气球旁汇合，他们并未被察觉，由于周围一片漆黑，他们甚至无法看到彼此。

哈丁、斯皮莱特、内布和赫伯特一言不发地坐进了气球里，而彭克洛夫则按照工程师的指示，逐一取下那些压重袋。这项工作只用了几分钟时间，之后那名水手便重新回到了同伴们身边。

此时，气球仅由那根缆绳支撑着，工程师只需发出指令即可。就在这时，一只狗猛地跳进了气球里——那是工程师的心爱之犬托普。这只忠诚的动物挣断了链子，跟随着主人而来。不过工程师担心它的重量会妨碍他们上升，于是想把那只狗赶走。

“再多一袋也没什么区别啦，可怜的家伙！”彭克洛夫说着，扔掉了两袋沙子，同时松开了缆绳。气球以倾斜的角度上升，途中撞上了两座烟囱，还将它们撞倒了。随后，飓风的猛烈威力彻底展现给了这些旅行者。

整夜，工程师都无心考虑下降的事，而天亮后，连下方陆地的轮廓也被浓雾遮住了。五天过后，天气稍有好转，他们终于能够看到脚下那片被狂风肆虐的广阔海洋。

我们的读者应该还记得，3月20日，这五位勇敢的人乘坐气球开始了这次危险的探险。五天后，他们中的四人被抛到了距离祖国七千英里外的荒凉海岸上！然而，其中还有一个人失踪了——那就是他们的向导、他们的领袖，也就是工程师哈丁船长！他们一恢复行动能力，就立刻赶往海滩，希望能帮助他。

第三章
由于渔网破裂，那名工程师被海浪卷走了。他的狗也消失了——那只忠诚的动物是主动跳入水中去救助主人的。“快前进！”记者喊道。斯皮莱特、赫伯特、彭克罗夫特和内布四人忘却了疲惫，开始寻找。可怜的内布流下了痛苦的泪水，一想到自己失去了世上唯一珍视的生物，便陷入了绝望之中。

从赛勒斯·哈丁失踪到他的同伴们踏上陆地，仅过了两分钟。因此他们还有希望及时赶到并救他。“让我们去找他！让我们去找他！”内布喊道。
“没错，内布，”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希望他还活着！”
“肯定还活着！”
“他会游泳吗？”彭克罗夫特问道。
“会，”内布回答，“而且托普也在那儿。”
水手看到岸边汹涌的海浪，摇了摇头。工程师消失在海岸的北方，距离那些幸存者登陆的地方有近半英里远。他能够到达的最近的海滩点也在那么远的距离之外。

此时已接近六点钟，浓雾使得夜色愈发昏暗。那些幸存者们朝着他们被抛到的这片土地的北方前进，那是一片未知的区域，他们甚至无法猜测其地理状况。他们走在满是石头的沙地上，那里似乎没有任何植被。地面极其不平且粗糙，有些地方还有许多坑洞，行走起来十分困难。每隔一会儿，就有体型庞大的鸟类从这些坑洞中飞出，向四面八方飞去。还有一些更活跃的鸟儿成群结队地从他们头顶飞过。水手觉得那些可能是海鸥和鸬鹚，它们尖锐的叫声在海浪的咆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遇难者不时停下来呼喊，然后倾听大海的回应，因为他们认为，如果工程师已经登陆，而他们又离那个地方很近的话，即便哈丁本人无法发出任何信号，他们至少也能听到托普狗的叫声。他们停下来倾听，但除了海浪的咆哮声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于是，这支小队伍继续前进，搜索着海岸上的每一个角落。走了二十分钟后，这四名遇难者突然被脚边翻腾的浪花逼停了脚步——这里的陆地已经到头了。他们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尖角的尽头，海水在这里猛烈地拍打着岩石。

“这是一处岬角，”水手说，“我们必须原路返回，向右边走，这样就能回到大陆上。”

“但如果他真的在那里呢？”内布指着黑暗中泛着雪白光芒的海面说道。“那我们再叫一次吧。”于是他们一起大声呼喊，但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们等待着海浪稍平一些，然后再次呼喊，依旧没有反应。

于是，这些遇难者沿着岬角的另一侧继续前进，那里的地面同样是沙质且崎岖不平。不过，彭克罗夫特注意到这里的海岸更为平坦，地面也在逐渐上升，他宣称这里通过一条长长的斜坡与一座山相连，透过迷雾，他隐约能看到那座山的轮廓。这一带的鸟类数量较少，海面也不那么汹涌，浪花的冲击力也有所减弱，几乎听不到海浪的声音。显然，岬角的这一侧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海湾，而那个尖角则保护着这片海湾，使其免受外海巨浪的侵袭。但是，沿着这个方向前进意味着要往南走，这与哈丁可能登陆的海岸方向完全相反。走了大约一英里半之后，他们仍然找不到可以让他们返回北方的路径。他们已经绕过了那个岬角的尖端，而这座岬角显然与大陆相连。尽管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这些遇难者仍勇敢地继续前进，希望随时能遇到某个转折点，从而回到正确的方向上。然而，当他们跋涉了近两英里，来到一处由湿滑的岩石构成的高地上时，他们却再次被海水挡住了去路，这让他们极为失望。

“我们现在在一个小岛上，”彭克罗夫特说，“我们已经把整个岛从一端走到另一端了。”水手说得对；他们并非落在大陆上，甚至也不是大岛上，而是一个长度不超过两英里、宽度更小的小岛。这片荒凉之地会是海鸟的栖息地吗？那里到处都是石头，没有植被，而且似乎还隶属于某个更大的群岛。这实在难以判断。当那些人从车里透过迷雾看到陆地时，他们还无法充分了解它的状况。不过，习惯于在黑暗中观察的海员彭克罗夫特几乎可以确定，在西方有模糊的轮廓，那应该就是较高的海岸线。但在黑暗中，他们无法判断那是单独的岛屿还是与其他岛屿相连。由于四周都是海水，他们也无法离开这里，因此不得不将寻找工程师的工作推迟到第二天——唉！至今仍没有任何消息表明他还活着。“我们朋友的沉默并不能说明什么，”记者说。“也许他晕倒了或者受伤了，无法直接回应，所以我们不要绝望。”于是，记者提议在小岛的某个地方生火，以此作为向工程师发出信号的信号。但他们四处寻找木材或干灌木，却只找到了沙子和石头。内布和他的同伴们都非常疼爱勇敢的哈丁，他们的悲伤之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显然，他们根本无力帮助他。他们只能尽力耐心等待天亮。要么工程师已经成功自救，找到了海岸上的某个避难所，要么他就永远失踪了！漫长的痛苦时光一分一秒地过去。天气极其寒冷，那些流落者饱受折磨，但他们几乎没感觉到。他们甚至没有时间休息片刻。他们忘掉了所有事情，只想着他们的领袖，希望能有希望，于是继续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来回走动，总是回到最靠近灾难发生地的北端。他们倾听、呼喊，然后齐心协力，试图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叫声，希望声音能传得更远。此时，风已经停了。

海面渐渐平静下来，海浪的声响也消失了。尼布的呼喊声甚至产生了回音。赫伯特提醒彭克罗夫特注意这一点，还说：“这说明西边不远处就有海岸线。”水手点了点头；他的眼睛不会欺骗他——只要他看到了陆地，无论那陆地有多模糊，它肯定就在那里。不过，尼布的呼喊声只引发了那阵回音，而岛屿东侧则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与此同时，天空也在逐渐放晴。接近午夜时，星星开始闪烁起来。如果工程师和他的同伴们也在场的话，他们就会发现这些星星并不属于北半球：北极星看不见，星座也与他们在美国时见过的不同；南十字座则在天空中明亮地闪耀着。

夜晚过去了。3月25日清晨五点左右，天空开始变亮；地平线依然昏暗，但随着黎明的到来，海面上升起了浓雾，视线几乎无法穿透二十英尺以外的范围。最终，雾气逐渐散去，形成巨大的、缓缓移动的波浪。

不幸的是，那些流落者周围什么也看不清。记者和尼布将目光投向大海，而水手和赫伯特则急切地寻找西边的海岸线。但根本看不到一丝陆地。“没关系，”彭克罗夫特说，“虽然我看不见陆地，但我能感觉到它……它就在那儿……就像我们不再身处里士满一样确定。”不过，雾气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只是轻微的雾气而已。不久之后，炽热的阳光就照射到了岛屿表面。

日出后三刻钟，大约六点半左右，雾气变得更加透明了。上方的雾气更浓，但下方的雾气则渐渐散去。很快，岛屿仿佛从云层中显现出来，周围的海域向东方延伸，而西侧则是一片陡峭险峻的海岸线。

没错！陆地就在那儿。至少他们的安全暂时有了保障。小岛与海岸之间有一条宽约半英里的海峡，海峡中有极其湍急的水流。

然而，其中一名流落者凭着一股冲动，未经同伴同意，也未说一句话，便立刻跳进了水中。那就是尼布。他急于……

他位于另一侧，正朝着北方前进。根本无法阻止他。彭克罗夫特试图叫住他，但毫无用处。记者打算跟随他，却被彭克罗夫特拦住了。“你想穿过海峡吗？”他问道。“是的，”斯皮莱特回答。“好吧！”水手说，“稍等片刻；内布完全有能力把救援物资送到主人那里。如果我们冒险进入海峡，很可能会被强劲的潮水冲进公海；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正是退潮期。看，潮水正在从沙滩上退去。我们耐心等待吧，等到水位下降时，或许就能找到可以涉水的通道。”“你说得对，”记者答道，“我们不会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分开。”

此时，内布正在拼命与潮水抗争。他以斜向的方式前进，每次划动身体时，他的黑色肩膀都会露出来。他被潮水快速带向下方，但同时也在努力朝岸边靠近。从小岛到陆地需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最终他到达的岸边距离他出发点的对面有几百英尺远。他在一块高大的花岗岩墙下上了岸，用力抖了抖身子，然后开始奔跑，很快便消失在几乎与小岛北端齐高的岩石后面。

内布的同伴们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他那勇敢的尝试。当他消失在视线之外后，他们便将注意力转向那片可能带来安全的陆地，同时吃着散落在沙地上的一些贝类。虽然这顿饭很糟糕，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对面的海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海湾，南端是一个非常尖锐的岬角，那里没有植被，景象十分荒凉。这个岬角由高耸的花岗岩构成，轮廓十分怪异。而向北则，海湾逐渐变宽，海岸线也变得更加圆润，从西南方向延伸到东北方向，最后形成一个细长的海角。构成海湾两端的距离约为八英里。距离岸边半英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岛，它看起来有点像一头巨大鲸鱼的尸体。它的最大宽度也不过四分之一英里而已。在小岛的对面，海滩首先是沙地，上面铺满了黑色石块，这些石块随着潮水退去而逐渐显露出来。第二层地带则被一道垂直的花岗岩悬崖隔开……

在至少300英尺高的地方，有一处不规则的边缘作为边界。这样的地形持续了三英里长，最终在右侧突然出现一处仿佛由人工开凿而成的悬崖。在左侧，突出部之上，那片不规则且崎岖的悬崖通过长长的砾岩斜坡逐渐向下延伸，最终与南端的地面相连。在海岸的高地上，没有一棵树——那是一片平坦的高原，类似于好望角开普敦上方的那种高原，只不过规模要小一些；至少从小岛上看是这样。不过，在悬崖另一侧的右侧，却有绿意盎然的景象。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片茂密的树木，那些树木延伸到了他们视野之外。这些绿色景观让长时间注视着花岗岩山脉的眼睛得到了休息。最后，在高原的上方、西北方向，距离此处至少七英里远的地方，有一座被阳光照亮的白色山峰。那显然是一座覆盖着冰雪的高山。

目前还无法确定这片土地究竟是岛屿还是属于某个大陆。但看到左侧那些堆积在一起的岩石，任何地质学家都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它们是火山作用的产物，因为它们无疑是由地下活动形成的。

吉迪恩·斯皮莱特、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仔细观察着这片他们或许需要在此生活许多年的土地；如果这里没有船只经过的话，他们甚至可能在这里死去，而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那么，”赫伯特问道，“彭克罗夫特，你有什么看法？”

“凡事都有好坏两面性，”水手回答道。“我们等着瞧吧。不过现在显然是退潮的时候了。三小时后我们就尝试过河，一旦到达对岸，我们就会设法离开这里，希望还能找到船长。”彭克罗夫特的预测没错。三小时后的低潮时，构成海峡底部的大部分沙子都露了出来。在小岛与海岸之间只剩下了一条狭窄的水道，显然很容易就能穿过。

大约十点钟左右，吉迪恩·斯皮莱特和他的同伴们脱掉了衣服，把它们捆在一起顶在头上，然后走进了水深不超过五英尺的水中。

赫伯特觉得水太深了，便像鱼一样游过，最终成功抵达对岸。三人都顺利地到达了对岸。他们迅速在阳光下晒干身体，穿上那些未沾水的衣服，然后坐下来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四章
记者立刻站起身来，告诉水手他会在同一地点与他们会合，然后朝着几个小时前那个黑人尼布离开的方向爬上了悬崖。他急于得到关于朋友的消息，脚步十分匆忙，很快便消失在悬崖的转角处。赫伯特也想随他一起去。
“在这儿等着吧，孩子，”水手说，“我们得先安顿下来，想办法找到比这些贝类更好的食物。我们的朋友回来时也会需要东西的。每个人都有活可干。”
“我准备好了，”赫伯特回答。
“很好，”水手说，“那就行。我们必须有条不紊地行动。我们又累又冷又饿，所以需要住所、火源和食物。森林里有木头，鸟巢里也有蛋，我们只需要找一处房子而已。”
“好的，”赫伯特说，“我会在岩石间寻找洞穴，一定能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不错，”彭克罗夫特说，“去吧，孩子。”
两人一起走向海滩上那道高耸的悬崖脚下，此时潮水已经退去了很远。但他们没有向北方走，而是向南行进。彭克罗夫特在他们登陆点几百英尺外发现了一条狭窄的裂谷，他认为那里可能有河流或小溪流过。一方面，住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很重要；另一方面，赛勒斯·哈丁也有可能被水流冲到了那里。
如前所述，那座悬崖有三百英尺高，但整个岩体连成一片，就连靠近海面的底部也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居所的裂缝。那是一面由极其坚硬的花岗岩构成的垂直墙壁，就连海浪也无法将其侵蚀。在悬崖顶端，有无数海鸟飞来飞去，尤其是那些长着又长又平且尖的喙的鸟类。

那是一群喧闹的鸟儿，它们在人类面前十分大胆，很可能是第一次入侵他们的领地。彭克罗夫特认出了其中的海鸥以及其他鸟类，还有那些数量众多的、喜欢在花岗岩缝隙中筑巢的小海鸟。如果在这些鸟群中开枪，肯定能杀死很多只，但开枪需要枪支，而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都没有枪；此外，海鸥和小海鸟几乎不可食用，就连它们的蛋味道也很糟糕。不过，赫伯特向左稍作前进后，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长满海藻的岩石，几个小时后这些岩石就会被涨潮淹没。在这些岩石上，到处都是双壳类贝类，对于饥饿的人来说可是个不错的食物来源。赫伯特叫来了彭克罗夫特，后者立刻赶了过来。

“这里有贻贝！”水手喊道，“这些可以代替鸡蛋！”

“那不是贻贝，”仔细观察着附着在岩石上的软体动物的赫伯特回答道，“那是石蚝。”

“它们能吃吗？”彭克罗夫特问。

“当然可以。”

“那我们就吃些石蚝吧。”

彭克罗夫特可以信赖赫伯特——这个少年对自然历史有着深厚的了解，而且一直都对这门学科充满热情。他的父亲鼓励他学习，让他去听波士顿最优秀的教授们的课，那些教授们都非常欣赏这个聪明又勤奋的男孩。后来，他在自然历史方面的知识多次派上了用场，这次也不例外。这些石蚝是长方形的壳，成群地悬挂在岩石上，紧紧附着在上面。它们属于那种能在最坚硬的石头上凿出洞穴的软体动物，其壳的两端是圆形的，而这正是普通贻贝所没有的特征。

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把那些正暴露在阳光下的石蚝当作牡蛎一样吃掉了。由于它们带有浓郁的辛辣味，所以无需任何调味料也能吃得津津有味。这样，他们的饥饿感暂时得到了缓解，但口渴感依然存在，尤其是在吃了这些带有天然风味的软体动物之后。他们必须找到淡水，而在如此地形多变的地区，淡水应该不会缺乏。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在……之后

他们事先准备了充足的石块，把它们装进口袋和手帕里，然后回到了悬崖脚下。再往前走两百步，他们来到了那处裂口——正如彭克罗夫特所猜测的那样，那里有水流过，至于水是淡水还是咸水，则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在这一点上，岩壁似乎是被某种强大的地下力量撕裂开的。岩壁底部形成了一条小溪，其最宽处形成了一个相当陡峭的弯角。该处的河道宽度为100英尺，两侧的岸壁高度则仅有20英尺左右。河流在两块花岗岩墙之间变得十分湍急，随后突然转向，消失在半英里外的一片矮树丛中。

“水就在这里，而我们需要的树林也在那边！”彭克罗夫特说道。“嗯，赫伯特，现在我们就只需要一座房子了。”

河水的颜色很清澈。水手确认，在此时——也就是退潮时，因为上涨的洪水还无法淹没这条河——河水是甜的。确定了这一重要事实后，赫伯特开始寻找可以作为藏身之处的洞穴，但一无所获；到处都是光滑、平整且垂直的岩壁。

不过，在河口以及高潮无法到达的地方，大自然的力作用形成了并非洞穴，而是一堆巨大的岩石，这类岩石在花岗岩地区很常见，被称为“烟囱岩”。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深入这些岩石之中，通过一些有沙子的通道前进，这些通道里光线充足，因为光线可以从岩石间的缝隙中透进来，有些岩石甚至只是依靠微妙的平衡才得以保持稳定。不过，随着光线的进入，空气也一同涌入——形成了一股持续的穿堂风——而风则带来了外界的严寒。

不过，水手认为，如果用石头和沙子堵住一些缝隙，那么这些“烟囱岩”就可以变成适合居住的地方。从几何形状上看，这些岩石的排列方式类似于符号“&”，即“等等”的缩写形式。只要把符号的上部开口封住，因为南风和西风会从那里吹进来，这样就能让符号的下部变得可用。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了，”彭克罗夫特说，“如果我们能再次见到哈丁船长，他一定会知道如何利用这个迷宫般的地方。”

“我们还会再见到他的，彭克罗夫特，”赫伯特喊道，“等他回来时，这里必须有个像样的住处。只要我们在左侧通道里建个壁炉，并留出排烟口，就能做到。”
“我们当然可以，孩子，”水手回答说，“那些烟囱正好可以用。咱们开始干活吧，不过先去弄些燃料来。我觉得一些树枝可以用来堵住那些让风呼啸而过的缝隙。”
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离开烟囱后，转过弯角，开始沿着河流的左岸向上攀登。这里的河水流速很快，还带着一些枯木顺流而下。随着潮水的上涨——已经能感觉到潮水正在上涨——这些枯木会被强力冲回相当远的距离。水手想到可以利用这种潮汐变化来运送重物。
走了十五分钟后，水手和男孩来到了河流向左转弯的那个拐点。从这里开始，河流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尽管时节已深，这些树木依然保持着绿色，因为它们属于松柏类植物，这类植物遍布全球，从北方气候区到热带地区都有分布。这位年轻的博物学家特别认出了喜马拉雅地区常见的“迪达拉树”，它们的气味十分宜人。在这些美丽的树木之间，还有成群的冷杉，它们那浓密的枝叶向四周伸展。在长长的草丛中，彭克罗夫特感觉自己的脚踩在干树枝上，发出类似烟花爆裂的声音。
“好吧，孩子，”他对赫伯特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些树的名称，但至少我们可以把它们叫做‘可燃的木头’，而眼下这正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那我们就去收集一些吧，”赫伯特回答道，随即开始动手。收集工作很轻松，甚至不必砍树，因为树下就有大量枯木；不过虽然有足够的燃料，但还没有找到运输的方法。由于这些木头非常干燥，燃烧速度会很快，因此需要把大量木头运到烟囱那里，而两个人的力量显然不够。赫伯特注意到了这一点。

“唉，孩子，”水手回答说，“总会有办法运送这些木头的；凡事总有解决办法的。要是我们有马车或船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可我们这里有河流啊，”赫伯特说。
“没错，”彭克罗夫特答道，“河流就像一条自动运输的路，而筏子也不是无缘无故被发明出来的。”
“只是，”赫伯特指出，“现在水流的方向不对，因为潮水正在上涨！”
“只要等到退潮再说，”水手回答，“到那时就能让潮水把燃料送到烟囱那里了。咱们先把筏子准备好吧。”
水手在赫伯特的跟随下朝河边走去。他们各自根据自己的力气，搬运着捆好的木柴。他们在岸边还发现了大量枯枝，那些地方似乎从来没有人走过。彭克罗夫特立刻开始制作筏子。在由岸边突出部分形成的一个小湾里，水手和男孩们用干藤蔓将一些较大的木块固定在一起，这样便造出了一个筏子。他们把收集到的所有东西都堆在筏子上，这些木料足够至少二十个人使用。一小时之后，工作就完成了，筏子被系在岸边，等待潮水变化。
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打发，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一致决定前往高处，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周围的景色。
在河流与围墙形成的夹角后面大约两百英尺处，那堵以岩石断崖为尽头的墙以平缓的坡度延伸至森林边缘。那简直就是一条天然的阶梯。赫伯特和水手开始向上攀登；凭借着强健的体魄，他们几分钟就到达了山顶，然后继续向河流上游的方向前进。
到达山顶后，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不久前他们曾历经艰难才穿越的那片海洋。他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注视着灾难发生地以北的那片区域——赛勒斯·哈丁就是在那儿失踪的。他们试图看看是否还有他们的气球残骸，或许还能有人抓住它。然而什么也没有！大海只是一片广阔的水域而已。至于……

海岸线上也是一片寂静，既看不到记者的踪影，也看不到内布的影子。不过，有可能他们此时距离太远，所以才看不见。

“我有种预感，”赫伯特喊道，“像哈丁船长这样精力充沛的人，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淹死的。他肯定已经到达了岸边的某个地方；你觉得呢，彭克罗夫特？”

水手悲伤地摇了摇头。他几乎不指望能再见到赛勒斯·哈丁，但为了给赫伯特留点希望，他还是说：“当然，当然，我们的工程师是个总能从任何困境中脱身的人。”

与此同时，他仔细观察着海岸线。在他们下方是沙质海岸，河口右侧则有一排排海浪拍打着岸边。那些可见的岩石就像沉卧在浪花中的巨兽。礁石之外，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南方有个尖角封住了地平线，无法判断这片陆地是向那个方向延伸，还是向东南或西南延伸——如果是后者的话，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很长的半岛。在海湾的北端，海岸线以更宽的曲线延伸到很远的地方。那里的岸面很低且平坦，没有悬崖，只有大片被潮水冲刷后露出的沙滩。

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随后向西返回。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六七英里外那座顶峰被雪覆盖的山峰。从山脚开始，一直到距离海岸两英里的范围内，分布着大量的树木，其间还有因常绿树而形成的绿色区域。从森林边缘到海岸之间是一片平原，上面零星分布着几丛树木。在左边的空地上，小河的河水闪烁着光芒；他们可以追踪到这条河流蜿蜒的路径，它似乎是从山间流出来的。在水手放置木筏的地方，河流开始在两堵高大的花岗岩墙之间流淌；不过，左岸的岩壁依然陡峭，而右岸的岩壁则逐渐降低，巨大的岩块变成了独立的岩石，岩石又变成了碎石，一直延伸到岬角的尽头。

“我们是在岛上吗？”水手低声问道。

“不管怎样，这里看起来足够大了。”少年回答道。

“再大的岛，终究还是岛！”彭克罗夫特说。

但这个重要问题还无法得到解答。必须进行更彻底的调查才能确定答案。至于这片土地——无论是岛屿还是大陆——它看起来很肥沃，景色宜人，物产丰富。
“这真是令人满意，”彭克罗夫特说道，“在如此不幸的情况下，我们仍应感谢上帝的恩赐。”
“赞美上帝！”赫伯特回应道，他那虔诚的心中充满了对万物创造者的感激之情。
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仔细观察了他们所处的这片土地，但仅仅通过如此快速的查看，很难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
随后，他们沿着花岗岩平台的南侧边缘返回，那里有一排形状各异的尖锐岩石。有数百只鸟儿栖息在岩石的洞穴中；赫伯特跳过那些岩石，惊飞了一整群鸟儿。
“哦！”他叫道，“那些不是海鸥，也不是海燕！”
“那它们是什么？”彭克罗夫特问道。
“说实话，看起来像是鸽子！”
“没错，不过那是野鸽或岩鸽。我能从它们翅膀上的双黑带、白色的尾巴以及石板色的羽毛上认出它们来。如果岩鸽可以食用的话，它们的蛋肯定也很美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它们的巢里还有多少蛋了！”
“我们可不会给它们孵蛋的时间，除非把蛋做成煎蛋卷！”彭克罗夫特开心地回答。
“可是你要用什么来做煎蛋卷呢？”赫伯特问，“用你的帽子吗？”
“唉，”水手回答说，“我可没那么厉害的魔法，我们还是得用带壳的鸡蛋吧，我会尽力把最硬的那些蛋打碎的！”
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仔细检查了花岗岩中的洞穴，果然在某些洞穴里发现了鸡蛋。他们收集了几十枚鸡蛋，把它们装进水手的手帕里。随着涨潮时间的临近，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开始下山。

他们朝着河道前进。到达那里时，已经过了中午一小时，潮水已经转向。现在他们必须利用退潮的时机将木头运送到河口。彭克罗夫特既不想让木筏在无指引的情况下随水流漂走，也不想亲自上船掌舵。不过，遇到绳索问题时，水手总能找到办法——彭克罗夫特迅速用干藤蔓编成一根几英尺长的绳索，将其固定在木筏的后部，他自己则握住这根绳索，而赫伯特则用长杆推动木筏，使其保持在水流中。这个办法非常有效，那些沉重的木头便顺着水流漂了下去。河岸十分平坦，无需担心木筏会搁浅。不到两点钟，他们就来到了河口，距离“烟囱”号仅几步之遥。

第五章
卸下木筏后，彭克罗夫特首先着手处理的是让洞穴变得适合居住——他堵住了所有会让风灌入的孔隙。用沙子、石头、扭曲的树枝以及湿黏土封住了那些容易被南风吹进的通道。在侧面留了一个狭窄而曲折的开口，用来排出烟雾并让火势更旺盛。这样，这个洞穴就被分成了三四个“房间”——不过，这些阴暗的角落连驴子都不愿久待，实在称不上真正的房间。不过至少在位于中央的主房间里，地面是干燥的，也有足够的空间站立。地上铺着细沙，总的来说，由于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还是对这里相当满意的。
“也许，”赫伯特在他们一起工作时说道，“我们的同伴已经找到了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很有可能，”水手回答道，“但既然我们不知道，那就得继续努力。有两条弦总比没有好！”
“哦！”赫伯特惊呼道，“如果他们能找到哈丁船长并把他带回来该多好啊！”
“没错，”彭克罗夫特说，“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是吗？”赫伯特问，“你真的不希望再见到他了吗？”
“上帝保佑，不会的！”水手回答。他们很快完成了工作，彭克罗夫特表示非常满意。
“现在，”他说，“我们的朋友随时可以回来，他们会找到一个不错的庇护所的。”
接下来，他们只需打造一个火炉并准备晚餐——这并非难事。他们在那个保留下来的狭窄通道入口处放置了几块大的扁平石块，这样即便烟雾带走了部分热量，也能保持洞内的温度稳定。他们的木柴则存放在其中一个房间里，水手在火炉里放了一些原木和细枝。就在他忙于这些事情时，赫伯特问他是否有火柴。

“当然，”彭克罗夫特回答道，“而且可以说很幸运，因为如果没有火柴或引火物，我们可就麻烦了。”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像野蛮人那样生火的，”赫伯特说，“只要把两根干木头互相摩擦就行。”
“好吧，试试看吧，孩子。看看你除了锻炼手臂之外还能不能做点什么。”
“这其实很简单，太平洋上的岛屿上经常用这种方法。”
“我不否认，”彭克罗夫特答道，“但野蛮人肯定知道怎么做，或者他们使用的是某种特殊的木材。我自己也试过好几次，但始终无法成功。我还是更喜欢用火柴。对了，我的火柴在哪儿？”
彭克罗夫特在马甲里寻找那个火柴盒——它一直都在那儿，因为他是个烟瘾很大的人。但他找不到它；他又翻找了裤子的口袋，却惊恐地发现根本找不到那个盒子。
“那我们试试看吧！”他看着赫伯特说。“肯定是掉出口袋里弄丢了！赫伯特，你总该有些什么吧——比如引火盒，任何能生火的东西！”
“不，我没有，彭克罗夫特。”
水手冲了出去，男孩紧随其后。他们在沙滩上、岩石间以及河岸附近仔细搜寻，但一无所获。那个盒子是铜制的，本应很容易被看到。
“彭克罗夫特，”赫伯特问道，“你没把它从车里扔出去吧？”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水手回答道，“但这么小的东西在我们颠簸行进的过程中很容易丢失。我宁愿失去我的烟斗呢！该死的盒子！它会在哪儿呢？”
“看，潮水正在退去，”赫伯特说，“我们快去我们上岸的地方吧。”
涨潮时，海浪会把盒子冲到鹅卵石间，他们几乎不可能找到它，但还是值得一试。
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快步走向前一天上岸的地方，那里距离洞穴大约两百英尺。他们在碎石间、岩石的裂缝中搜寻，但仍然一无所获。如果那个盒子……

如果它掉在了这个地方，肯定会被海浪冲走了。当海水退去后，他们搜遍了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损失，而且目前看来是无法弥补的。彭克罗夫特无法掩饰自己的沮丧，他看起来非常焦虑，但却一言不发。赫伯特试图安慰他，说就算他们找到了火柴，也很可能已经被海水浸湿而无法使用。“不，孩子，”水手回答道，“那些火柴放在一个密封性很好的铜盒里；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生火的，”赫伯特说。“哈丁船长或斯皮莱特先生应该不会没有火柴吧。”“没错，”彭克罗夫特答道，“但眼下我们没有火，我们的同伴回来时也只能吃到糟糕的食物而已。”“但是，”赫伯特迅速说道，“你觉得他们有可能没有引火物或火柴吗？”“我怀疑，”水手摇着头回答，“因为内布和哈丁船长都不抽烟，而且我相信斯皮莱特先生宁愿保留他的笔记本，也不会舍弃火柴盒。”赫伯特没有再说话。失去那个盒子确实令人遗憾，但男孩仍然坚信自己能找到办法生火。而经验更丰富的彭克罗夫特则不这么认为，尽管他也不是那种会为小事烦恼的人。无论如何，现在只能等待内布和那位记者回来；但他们不得不放弃原本打算准备的硬蛋大餐，而吃生肉对他们自己和别人来说也都不是什么愉快的选择。在回到洞穴之前，为了以防真的无法生火，水手和赫伯特又采集了一些贝类，然后默默地返回住处。彭克罗夫特始终盯着地面，继续寻找着那个盒子。他甚至沿着河流的左岸，从河口一直爬到停泊着木筏的那个地方。他又回到高原上，四处搜寻，还在森林边缘的高草丛中查找，但都毫无结果。傍晚五点时，他和赫伯特才重新进入洞穴。不用说，通道中最阴暗的角落也被他们彻底搜查过了。

在他们不得不绝望地放弃之前……大约六点钟，当太阳渐渐隐没在西边的群山之后时，一直在海滩上来回走动的赫伯特发出了信号，表明内布和斯皮莱特回来了。他们独自返回！男孩的心沉了下去；水手的预感没有错——工程师赛勒斯·哈丁仍然没有被找到！记者到达后便坐在一块岩石上，一言不发。他因疲惫不堪、饥肠辘辘而无力说出一句话。至于内布，他那双红色的眼睛显示出他曾哭泣过，而那些无法抑制的泪水则清楚地表明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记者讲述了他们为寻找赛勒斯·哈丁所做的一切。他和内布沿着海岸线搜寻了八英里，范围远远超出了热气球上次坠落的地点——那次坠落后，工程师和狗托普就消失了。海岸上一片荒凉，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一块被移动过的石子，沙地上也没有任何脚印，整个海滩上都看不到人类的足迹。显然，那片海岸从来没有人去过。大海和陆地一样空无一人，而工程师很可能就在离海岸几百英尺远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坟墓。当斯皮莱特讲完之后，内布突然跳了起来，用充满希望的声音喊道：“不！他没有死！他不可能是死的！这种事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但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总能摆脱一切困境！”随后，他力气耗尽，低声说道：“哦！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赫伯特跑过去对他说：“内布，我们会找到他的！上帝会把他还给我们的！不过现在你饿了，得吃点东西。”说着，他给了这个可怜的黑人几把贝类，但这实在算不上是食物。内布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但他还是拒绝了。没有主人，他无法活下去，也不愿活下去。

至于吉迪恩·斯皮莱特，他吃完了那些贝类之后，便躺在岩石脚下的沙地上。他非常虚弱，但情绪却很平静。赫伯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说：“先生，我们找到了一个比这里更好的避难所。夜幕即将降临，快过来休息吧！明天我们再继续寻找。”记者站起身来，在男孩的带领下朝洞穴走去。途中，彭克罗夫特以很自然的语气问他是否带有一两根火柴。记者停下来，翻找口袋，但什么也没找到，便说：“我以前有一些，不过应该已经扔掉了。”水手又问了内布同样的问题，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样的。“该死！”水手叫道。记者听到后立刻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没有火柴吗？”“一根也没有，自然也就没有火源。”“啊！”内布喊道，“要是我的主人在这里，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四名流落者一动不动地站着，彼此之间面露不安之色。赫伯特第一个打破沉默，说道：“斯皮莱特先生，您是个吸烟的人，通常都会随身携带火柴；也许您只是没仔细找，再试一次吧，哪怕只有一根也足够了！”记者再次翻找裤子、马甲和外套的口袋，最终让彭克罗夫特既高兴又惊讶的是，他在马甲的内衬里发现了一小块木头。他用手指试图将其取出，但却做不到。如果这真的是火柴的话，而且只有一根的话，那么保护好其中的磷元素就显得极为重要。“让我试试吧？”男孩说道。他非常巧妙地在不弄坏木头的情况下，成功地将这块对这些人来说至关重要的小木头取了出来。不过它还没有被使用过。“太好了！”彭克罗夫特叫道，“这简直相当于拥有了一整箱火柴！”他拿过火柴，跟着同伴们进入了洞穴。在有人居住的地方，这么小的木头往往会被随意丢弃，毫无价值，但在这里，它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必须格外小心。水手首先确认那里已经完全干燥了；确认之后，他说：“我们得找些纸来。”斯皮莱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递给他。彭克罗夫特接过那片纸，跪在火炉前。他在木柴下面放了几把草、树叶和干苔藓，布置得当，以便空气能够顺畅流通，让干木头能迅速着火。接着，彭克罗夫特把那张纸卷成圆锥形——就像人们在大风天点烟时那样——然后把它插进苔藓里。他拿出一块粗糙的小石头，仔细擦拭干净，心怀忐忑地屏住呼吸，轻轻摩擦火柴。第一次尝试并没有成功，因为彭克罗夫特担心用力过大会擦掉磷粉。他说：“不行，我做不到，我的手在颤抖，火柴没点着；我做不到，也不想做！”说完，他站起身来，让赫伯特来试试。显然，这男孩一生中从未如此紧张过。就连普罗米修斯从天上偷火时也没这么焦虑过。不过他并没有犹豫，直接划动了火柴。很快就有轻微的爆裂声，一小团蓝色火焰冒了出来，同时还有浓烟产生。赫伯特迅速转动火柴以让火焰更旺，然后将其放入纸制圆锥里，几秒钟后，纸也着火了，接着苔藓也燃烧起来。一分钟后，干木头开始发出噼啪声，在水手的大力吹拂下，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烧起来。“终于！”彭克罗夫特站起来喊道，“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紧张过！”那些扁平的石头构成了一个很好的火炉。烟雾很容易从狭窄的通道排出，烟囱也起到了作用，不久之后，他们就感受到了舒适的温暖。现在他们必须格外小心，不能让火熄灭，还要始终保持一些余火燃烧。只要细心照料，他们就有足够的木柴，随时可以补充。

彭克罗夫特首先想到的是利用火来烹制一顿比贝壳类食物更营养的晚餐。赫伯特带来了二十多个鸡蛋。那个记者则躲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这些准备工作。他的心中充满了三重忧虑：赛勒斯还活着吗？如果他还活着，那他在哪里？既然他从坠落中幸存下来，为何没有想办法让自己被人发现呢？至于内布，他则在海岸上徘徊，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彭克罗夫特知道五十种煮鸡蛋的方法，但这次他别无选择，只能将鸡蛋放在炽热的余烬下烤着吃。几分钟后，鸡蛋就煮好了，水手邀请记者也来享用这份晚餐。这就是这些流落者在这片未知海岸上的第一顿饭。那些硬邦邦的鸡蛋其实相当美味，而由于鸡蛋包含了人类生存所需的一切营养，这些可怜的人便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因之获得了不少力量。

唉！要是在这顿饭时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失踪该多好啊！如果从里士满逃出来的那五名囚犯都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干沙上那堆岩石之下，面对着这明亮的火焰，他们该多么感激上天啊！可是，最聪明、最有学识的人，他们无可争议的首领——赛勒斯·哈丁，却不幸失踪了，甚至没有得到安葬的机会。

3月25日就这样过去了。夜幕降临，外面可以听到风的呼啸声以及海浪拍打岸边的单调声响。海浪以震耳欲聋的声音将碎石冲来冲去。

记者简要记录下了当天的种种事件：这片新陆地的出现、领袖的失踪、对海岸的探索、火柴带来的意外等等，之后便因疲惫而沉浸在睡梦中，忘却了心中的悲伤。赫伯特则立刻入睡了。至于那个水手，他整夜都紧盯着火焰，不断往火里添加燃料。不过，还有一个人没有在洞穴里睡觉。那个悲痛欲绝、满心绝望的内布，无论同伴们如何劝他休息，他整夜都在海岸上徘徊，呼唤着他的主人。

第六章
那些从云端坠落、流落到看似无人居住的海岸上的幸存者，他们所拥有的物品清单很快就被列了出来。除了灾难发生时身上穿的衣物之外，他们一无所有。不过，吉迪恩·斯皮莱特还保留着一本笔记本和一块手表，这应该是他无意中留下的；他们没有武器、工具，甚至连小刀都没有——因为在坐气球时，他们为了减轻重量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扔掉了。丹尼尔·笛福或维斯的小说中的主人公们，以及在胡安费尔南德斯岛和奥克兰群岛遇难的塞尔柯克与雷纳尔，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极端的贫困状况。他们要么能从失事的船只上获得粮食、牲畜、工具、弹药等充足资源，要么会有物品被冲到岸上，为他们提供生活所需的一切。但在这里，连最基本的工具都没有，他们必须白手起家，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然而，如果赛勒斯·哈丁和他们在一起，如果这位工程师能够运用他的科学知识与创造力来帮助他们，或许就不至于完全失去希望。唉！他们再也无法期待见到赛勒斯·哈丁了。这些幸存者只能依靠自己和那位从不抛弃那些心怀真诚信仰之人的上帝。
但是，他们是否应该在没有弄清楚这片海岸属于哪个大陆、是否有人居住、或者自己是否身处荒岛上之前就在此安顿下来呢？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必须尽快得到解答。只有知道了答案，他们才能决定该采取什么措施。不过，根据彭克罗夫特的建议，最好先等待几天再开始探索。事实上，他们需要准备一些食物，还要找到比鸡蛋和软体动物更营养的食物。在开始新的冒险之前，探险者们首先需要恢复体力。

“烟囱岩”暂时可以作为一个安全的避难所。火已经点燃，很容易就能保留一些余火。岩石间和海滩上还有大量的贝类和蛋类。用棍子或石头就能轻易杀死那些在高原顶上成百上千只飞来飞去的鸽子。也许附近的森林里还有可食用的水果。最后，那里还有淡水。

于是他们决定在“烟囱岩”停留几天，为将来沿着海岸线或深入内陆的探险做准备。这个计划特别符合尼布的心意。他既固执于自己的想法，也固执于自己的预感，因此并不急于离开这片发生过灾难的海岸。他不相信赛勒斯·哈丁已经死了。在他看来，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以如此愚蠢的方式死去——被海浪卷走，溺死在离岸仅几百英尺的地方。只要海浪还没有把工程师的尸体冲上来，只要他尼布没有亲眼看到、亲手触摸到主人的尸体，他就不会相信主人已经死了！这个念头在他坚定的心中根深蒂固。这或许只是幻想，但仍是值得尊重的幻想，而他也不想打破它。至于他自己，他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但与尼布争论也是无济于事。尼布就像那只不愿离开主人埋葬之地的狗，他的悲伤如此之深，很可能会比主人先去世。

就在3月26日的清晨，天刚亮时，尼布便朝北方出发，回到了那片海水很可能已经吞没不幸的哈丁的地方。

那天的早餐只有鸽子蛋和石蚝。赫伯特在岩石的凹陷处找到了因蒸发而留下的盐分，这种矿物质对他们来说非常珍贵。

用餐结束后，彭克洛夫问记者是否愿意和他以及赫伯特一起去森林打猎。但经过考虑后，大家认为有必要留一个人照看火堆，以便在极不可能发生的尼布需要帮助时能够及时提供援助。于是记者便留了下来。

“去打猎吧，赫伯特，”水手说，“路上我们会找到弹药，还会在森林里打造武器。”但在出发之际……

赫伯特指出，既然他们没有引火物，或许最好用别的物质来代替。
“什么？”彭克罗夫特问道。
“烧过的亚麻布，”男孩回答，“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当作引火物。”
水手认为这是个很明智的建议。不过这样做有个缺点，就是得牺牲一块手帕。尽管如此，还是值得尝试的。不久，彭克罗夫特那块大格子手帕就被弄成了半烧焦的破布。这种易燃材料被放置在岩石上的一个小坑里，那里避风且干燥。
当时是早上九点，天气恶劣，微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绕过烟囱的拐角，顺便看了一眼在那处绕着岩石上升起的烟雾，然后沿着河流的左岸前进。
来到森林后，彭克罗夫特从第一棵树上折下两根粗壮的树枝，把它们做成棍棒，赫伯特则用石头把棍棒的末端磨得光滑。唉！要是有把刀该多好啊！
两人继续在长草丛中沿着河岸前进。随着河流转向西南方向，河道逐渐变窄，河水流经高高的河岸之间，两岸的树木形成了天然的拱门。为了防止迷路，彭克罗夫特决定沿着河流前进，因为这样总能让他们回到出发点。不过河岸上也有不少障碍：有的地方，树木的柔软枝条与水流平行；还有些地方则是藤蔓和荆棘，他们不得不用棍棒把它们拨开。赫伯特常常像小猫一样灵活地穿过那些断掉的树桩，消失在灌木丛中。但彭克罗夫特立刻叫他回来，让他不要走远。与此同时，水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左岸的地势平坦且多沼泽，逐渐向内陆倾斜。那里看起来就像一张由液体构成的网，显然这些液体是通过地下通道与河流相连的。有时会有小溪流经灌木丛，他们可以轻松地跨过去。对岸的地形则更为崎岖，河流所在的山谷……

底部的景象更加清晰可见。那座长满树木、呈梯田状分布的小山挡住了视线。在右岸行走十分困难，因为地势陡峭，而那些俯伏在水面上的树木仅靠根系的支撑才能站立。不用说，这片森林以及之前考察过的海岸地带都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彭克罗夫特只看到了四足动物的足迹，那些他无法辨认出种类的动物留下的新鲜脚印。很可能是某种凶猛的野兽留下的痕迹，这些野兽无疑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但他们没有在树上看到斧头的痕迹，也没有火堆的灰烬或人类的脚印。对此他们或许可以感到庆幸，因为在太平洋中的任何一块陆地上，人类的存在恐怕都是令人畏惧而非受欢迎的。由于路途极为艰难，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几乎不说话，行进速度极慢，走了一个小时也才前进了一英里多一点。到目前为止，他们的狩猎还没有取得任何成果。不过，有一些鸟儿在树叶间飞来飞去，显得非常胆小，似乎是人类让它们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在森林的沼泽地带，赫伯特还看到一种长着尖长喙的鸟，外形与王鱼鸟很相似，不过它的羽毛并不柔软，但却带有金属般的光泽。“那一定是jacamar鸟吧，”赫伯特试图靠近它说道。“如果那只鸟愿意被烤了吃的话，那可真是大好机会啊！”水手回答道。就在这时，男孩巧妙地扔出一块石头，击中了那只鸟的翅膀，但这一击并没有让它受伤，那只jacamar鸟立刻飞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真笨！”赫伯特叫道。“不，孩子，”水手回答说，“你的投掷很准，很多人根本投不中！别自责了，我们改天再抓它吧！”随着他们继续前进，发现树木越来越稀疏，虽然有许多棵树非常壮观，但都没有可食用的果实。彭克罗夫特四处寻找那些在日常生活中有着多种用途的珍贵棕榈树，但在北半球，这类棕榈树最北可生长到第四十纬度，而在南半球则只能生长到第三十五纬度。

这是一个半球形区域。不过这里的森林里只有针叶树，比如赫伯特已经认识过的德奥达拉树，还有类似生长在美洲西北海岸的道格拉斯松，以及高度可达150英尺的美丽冷杉。这时，一群体型较小、羽毛漂亮、尾巴长长的鸟儿飞到树枝间，它们的羽毛散落在地上，就像细软的绒毛一样。赫伯特捡起几根羽毛仔细观察后说道：“这些是库鲁库斯鸟。”彭克罗夫特回答说：“我更喜欢野鸡或珍珠鸡，不过如果它们可以食用的话……”赫伯特说：“它们确实可以食用，而且肉质也非常鲜美。此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用棍子就能轻松地接近并杀死它们。”水手和男孩悄悄地穿过草地，来到一棵树的脚下，那棵树的低枝上满是这些小鸟。库鲁库斯鸟正在等待昆虫飞过，以便捕食。可以看到它们的带羽毛的脚紧紧抓住支撑着它们的细枝。于是，猎人们举起棍子，像用镰刀一样将一排排的库鲁库斯鸟砍倒，这些鸟根本没想过要飞走，只是愚蠢地任由自己被击落。还没等其他鸟儿决定飞走，地上已经堆满了上百只这样的鸟。“好吧，”彭克罗夫特说，“这可是我们这样的猎人很容易就能捕获的猎物。我们只需伸手就能得到它们！”水手把库鲁库斯鸟像云雀一样挂在柔软的枝条上，然后他们继续探索。这里的溪流向南弯曲，但这种迂回路径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因为这条河的源头肯定在山上，水源来自覆盖在中央锥体两侧的积雪融化水。正如之前所说，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烟囱岛”的居民争取尽可能多的猎物。必须承认，目前这个目标尚未实现。因此，水手继续努力寻找，不过当有某种他甚至来不及辨认的动物逃进长草丛中时，他不禁感叹道：“唉……”

“只有我们养过那只狗托普！”但托普与它的主人一同消失了，很可能也死了。快到三点时，透过一些树木，人们看到了新的鸟群，它们正在啄食那些芳香的浆果，其中就有杜松树的浆果。突然，一声响亮的号角声在森林中回荡。这种奇特而响亮的叫声是由一种名为松鸡的鸟类发出的。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几对松鸡，它们的羽毛呈丰富的栗褐色，上面还有深褐色的斑点，尾巴也是同样的颜色。赫伯特通过它们颈部两侧的翼状突起认出了雄性松鸡。彭克罗夫特决定至少抓到一只这样的鸟，因为它们的体型与家禽相当，而且肉质比小鸡还要好。不过这很困难，因为这些鸟根本不会让人类靠近。经过几次尝试后，不仅没能抓住松鸡，反而把它们吓跑了。于是水手对男孩说：“显然，既然无法在它们飞行的时候杀死它们，那我们就得用鱼线来捕捉它们。”赫伯特听到这个提议后非常惊讶，问道：“像抓鱼一样？”水手严肃地回答：“没错，就像抓鱼一样。”彭克罗夫特在草丛中发现了半打松鸡的巢穴，每个巢穴里有三到四枚蛋。他小心翼翼地没有触碰这些巢穴，因为松鸡们一定会回到那里。他打算在这些巢穴周围设置鱼线，而不是陷阱，而是真正的钓鱼线。他把赫伯特带到离巢穴稍远的地方，然后以伊萨克·沃尔顿的弟子会使用的那种细致程度来准备他的装置。赫伯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切，不过他对这一方法的成功并不太抱希望。这些鱼线是由细长的藤蔓制成的，相互连接在一起，长度约为15到20英尺。在藤蔓的末端，还装上了从矮刺槐上取来的、尖端向后的粗壮刺作为钩子。作为诱饵的，则是那些在地面爬行的红色大虫子。准备工作完成后，彭克罗夫特悄悄地穿过草丛，将带有钩子的鱼线放在松鸡巢穴附近，然后回来，拿着鱼线的另一端，和赫伯特一起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他们耐心地等待着，不过赫伯特其实并不太相信彭克罗夫特的这个办法能成功。

半个小时过去了，正如水手所预料的那样，几对松鸡又回到了巢穴中。它们在地面上啄食，丝毫没有察觉到猎人的存在——毕竟猎人早已躲在了那些鸟类的下风处。这时，小伙子显得极为兴奋，他屏住呼吸；彭克罗夫特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鸟，嘴巴微张，仿佛随时准备品尝那块松鸡肉一般，也几乎不敢呼吸。

与此同时，那些鸟儿在钩子周围走来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它们。彭克罗夫特轻轻拉动钓线，让饵料仿佛还活着一样晃动。显然，水手比渔夫更加焦虑，因为他无法看到猎物从水中游过来。这些动作引起了松鸡的注意，它们便用喙去攻击钩子。有三只贪吃的松鸡同时吞下了饵料和钩子。突然，彭克罗夫特猛地一拉钓线，鸟儿们扑腾着翅膀，表明它们已经被捕获了。

“好哇！”他欢呼道，立刻冲向那些鸟，转眼间就将它们抓在手中。赫伯特拍起手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用钓线捕捉鸟类的情景，但水手谦虚地表示这并非他的第一次尝试，而且他也不能将这一发明的功劳据为己有。

“无论如何，”他补充道，“以我们目前的处境来看，还是希望能想出更多巧妙的办法。”那些松鸡被它们的爪子固定住了，彭克罗夫特因为不必空手回到同伴身边而感到高兴，同时考虑到天色已渐暗，他认为最好还是返回住处。他们只需沿着河流的方向前进即可。大约六点钟时，疲惫不堪的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终于回到了“烟囱”处。

第七章
吉迪恩·斯皮莱特站在岸边，双臂交叉，凝视着大海。地平线处被厚厚的黑云遮住，那些云层正迅速向天顶蔓延。风已经很大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劲。整个天空都显得十分危险，暴风雨的迹象已经清晰可见。

赫伯特走进了“烟囱屋”，而彭克罗夫特则走向那名记者。由于全神贯注，斯皮莱特并未注意到他的靠近。

“斯皮莱特先生，今夜可不好过啊！”水手说道，“海燕们就喜欢风雨交加的天气。”

这时斯皮莱特转过身来，看到了彭克罗夫特。他首先问道：“当海浪把我们的同伴卷走时，那辆车距离海岸有多远？”

水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稍作思考后回答：“最多两缆绳的长度吧。”

“那什么是缆绳的长度呢？”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大约一百二十英寻，也就是六百英尺。”

“那么，”斯皮莱特说，“赛勒斯·哈丁应该是在距离海岸最多一千二百英尺的地方失踪的吧？”

“差不多吧。”彭克罗夫特回答。

“那他的狗呢？”

“也一样。”

“让我惊讶的是，”斯皮莱特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承认那位同伴已经遇难，但托普也死了，而且无论是狗的尸体还是主人的尸体都没有被冲上岸！”

“海况这么恶劣，这并不奇怪，”水手回答，“另外，也有可能是被洋流带到了更远的沿海地区。”

“那么，您认为我们的朋友是在海浪中丧生了？”记者再次问道。
“那是我的看法。”
“就我个人而言，”吉迪恩·斯皮莱特说，“在充分尊重彭克罗夫特您的经验的前提下，赛勒斯和托普完全消失——无论生死——这一事实实在难以解释，也极不寻常。”
“我真希望自己能像您那样想，斯皮莱特先生，”彭克罗夫特回答道，“可惜，在这一点上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说完，这位水手便回到了‘烟囱号’上。壁炉里燃着旺火，赫伯特刚扔进一堆干木柴，火焰将光线投射到通道中最黑暗的角落里。
彭克罗夫特立刻开始准备晚餐。看来最好还是吃点固体食物，因为大家都需要补充体力。那些库鲁库斯鸟留到第二天再吃，他们抓了几只松鸡，很快就把它们串在棍子上，放在熊熊燃烧的火堆前烤着。
晚上七点时，内布仍未回来。黑人的长时间失踪让彭克罗夫特非常不安。恐怕他在这片未知的土地上出了意外，或者陷入了绝望而做出了极端举动。但赫伯特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在他看来，内布的延迟是由于出现了新的情况，让他不得不继续搜寻。而且，任何新情况都可能对赛勒斯·哈丁有利。除非还有希望支撑着他，否则内布为何不回来呢？也许他发现了什么线索——脚印、痕迹——从而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也许他此刻正在追踪某条线索，甚至可能已经接近他的主人了。少年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他的同伴们任由他说话，只有记者用动作表示赞同。不过彭克罗夫特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内布比前一天更深入地探索了海岸，只是还没来得及回来。
然而，赫伯特因隐约的不安而几次表示要去找内布。但彭克罗夫特向他保证，那样做毫无意义，在如此黑暗且恶劣的天气里，他根本找不到内布的踪迹，还不如……

等等。如果第二天内布仍未出现，彭克罗夫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与他一起去寻找他。吉迪恩·斯皮莱特同意水手的意见，认为最好不要分开行动，于是赫伯特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计划；不过他的眼中还是流下了两行泪水。记者忍不住拥抱了这个慷慨的男孩。此时天气变得恶劣起来，一阵阵猛烈的东南风掠过海岸。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暴雨在风暴中被搅成细小的颗粒。狂风将大量的水汽吹到海滩上，那些被风吹动的碎石声仿佛是成车成车地倾泻而下，而风卷起的沙子则如同矿物质粉尘一般，使得整个环境变得更加恶劣，令人难以忍受。在河口与悬崖尽头之间，风旋涡不断旋转，从这些旋涡中吹出的强风冲击着流经狭窄山谷的水流。壁炉里的烟也被吹回通道里，使得这些地方无法居住。因此，当野禽烤好之后，彭克罗夫特就让火熄灭了，只留下几堆埋在灰烬下的余火。八点钟时，内布仍然没有出现，但可以肯定的是，只有恶劣的天气阻碍了他回来，他一定是在某个洞穴里躲避风暴，或者至少等待天亮。至于去寻找他，那是不可能的。晚餐只有这道菜；肉的质量非常好，经过长途跋涉而饥肠辘辘的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吃得非常满足。饭后，他们各自回到前一天晚上休息的角落，不久后赫伯特就在壁炉旁的水手身边睡着了。外面，随着夜色加深，风暴也愈发猛烈，其强度甚至堪比当年将囚犯们从里士满带到太平洋这片土地上的那场风暴。在春分和秋分时节频繁出现的这类风暴往往会造成严重的灾难，在这片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广阔海洋上，它们的破坏力更是可怕至极。任何描述都无法体现那股狂风袭击毫无防护的海岸时所带来的恐怖威力。

幸运的是，构成“烟囱”结构的那些岩石十分坚固。它们是由巨大的花岗岩块构成的，其中有一些块状岩石的平衡状态并不稳定，似乎随时都会从基座上掉下来。彭克罗夫特把头靠在岩石上时，能感觉到岩石在微微震动。但他告诉自己，其实没什么好害怕的，那些岩石不会倒塌的。不过，他听到有石头被风从高原顶部吹下来，落在了海滩上。还有一些石头滚到了“烟囱”的上部，或者因为垂直抛射而碎裂开来。水手两次起身，躲在通道口处，以便安全地观察外面的情况。不过，这些落石的量并不大，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他又回到了壁炉旁的座位上，那里的余火仍在灰烬下闪烁着微光。

尽管飓风肆虐、暴风雨声震天、雷声不断，赫伯特仍然睡得很沉。彭克罗夫特也终于进入了梦乡——多年的航海生活让他早已习惯了各种状况。只有吉迪恩·斯皮莱特因为忧虑而无法入睡。他责怪自己没有陪着内布一起出去。显然，他并没有放弃希望。那些让赫伯特感到不安的预感，也同样让他心神不宁。他的思绪全集中在内布身上：为什么内布还没有回来？他在沙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没把外界的恶劣天气放在心上。偶尔，因疲劳而沉重的双眼会闭上片刻，但很快又会因为某个念头而再次睁开。

夜渐渐深了，大概距离黎明还有两个小时左右时，正在熟睡的彭克罗夫特突然被猛烈地摇醒。

“怎么了？”他叫道，迅速清醒过来，并以水手特有的敏捷反应力整理了一下思绪。

记者正俯身对他说道：“听着，彭克罗夫特，听！”

水手竖起耳朵，但除了风暴带来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见。

“是风的声音吧。”他说。

“不，”吉迪恩·斯皮莱特再次倾听后回答，“我好像听到了……”

“什么？”

“有狗在叫！”
“是狗！”彭克罗夫特立刻跳了起来。
“对——正在叫——”
“不可能！”水手回答道，“而且，在暴风雨这么大的情况下……”
“安静点——听！”记者说道。
彭克罗夫特更加专注地倾听，果然在风声稍歇时听到远处有狗叫声。
“嗯！”记者握住水手的手。
“是的——没错！”彭克罗夫特回应道。
“是托普！是托普！”刚刚醒来的赫伯特喊道。三人立刻朝烟囱的入口跑去。他们很难出去，风把他们往回吹。但最终他们还是成功出去了，只能靠在岩石上站立。他们环顾四周，却说不出话来。周围一片漆黑，大海、天空和陆地都融为一体，看不到一丝光亮。记者和他的同伴们就这样呆了几分钟，被风刮得喘不过气，被雨淋得湿透，还被沙子迷住了眼睛。随后，在风声稍缓时，他们又听到了狗叫声，显然那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
那一定是托普！但他是一个人还是有人陪伴呢？他很可能是独自一人，因为如果内布和他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直接朝烟囱方向前进。水手握紧了记者的手，试图用动作表示“等等！”，然后他又回到了通道里。
不一会儿，他拿着点燃的木柴走了出来，将木柴扔进黑暗中，同时发出尖锐的哨声。
似乎有人一直在等待这个信号，因为狗叫声立刻变得更近了，不久一只狗就冲进了通道。彭克罗夫特、赫伯特和斯皮莱特跟在它后面进去。
一把干木柴被扔进余火中，通道里顿时亮起了明亮的火焰。
“是托普！”赫伯特喊道。

的确，正是那只优秀的盎格鲁-诺曼混血犬托普，才让这两种犬种的优势得以结合——也就是奔跑速度之快与嗅觉之灵敏，而这些正是猎犬最出色的特质。它是工程师赛勒斯·哈丁的狗。但当时只有它一个人！尼布和他的主人都没有陪在它身边！
它的本能究竟是如何让它找到那个它根本不认识的“烟囱”所在地的呢？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如此猛烈的暴风雨中，这实在令人费解。更不可思议的是，托普既没有感到疲倦，也没有筋疲力尽，甚至连身上的泥沙都没有沾上！赫伯特把它拉到自己身边，轻拍它的头，而那只狗则用脖子蹭着男孩的手。
“如果找到了那只狗，主人也能被找出来！”记者说道。
“愿上帝保佑！”赫伯特回答，“我们出发吧！托普会带路！”
彭克罗夫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觉得托普的出现与他的推测相悖。“那我们就走吧！”他说。
彭克罗夫特小心翼翼地盖住了炉子里的余火，又在上面放了几块木头，以便在他们回来时火还能继续燃烧。然后，在那只似乎在用短促的吠声召唤他们跟上的狗的带领下，再加上记者和男孩，他们便出发了。他们把晚餐的残渣包在手帕里带走。
此时暴风雨正达到最猛烈的程度。月亮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云层。要沿着直线前进十分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靠托普的本能。他们就这样做了。记者和赫伯特走在狗的后面，水手则殿后。他们根本无法交谈。雨势虽不大，但风却大得惊人。
不过，有一个情况对水手和他的两位同伴有利：风是从东南方向吹来的，因此是吹在他们背后的。那些原本会让人难以忍受的沙尘，因为从背后袭来，所以并没有妨碍他们的行进。简而言之，他们有时甚至能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前进，只是很难保持平衡。但希望给了他们力量，因为他们沿着海岸前进并非偶然——他们毫不怀疑尼布已经找到了它的主人，而且那只忠实的狗也是尼布派来帮助他们为不幸的哈丁送行的人。不过，工程师还活着吗？还是说尼布只是叫来他的同伴们，好让他们为哈丁的遗体尽最后的孝道呢？

穿过悬崖后，记者赫伯特与彭克罗夫特谨慎地靠边停下，喘口气。岩石的遮挡使他们免受风势侵袭，经过这十五分钟的行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奔跑之后，他们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此刻他们能够互相听到声音并回应对方，当男孩喊出赛勒斯·哈丁的名字时，托普便发出几声短促的吠叫，似乎在表明它的主人得救了。“得救了，对吧？”赫伯特重复道，“托普，他得救了吧？”狗再次吠叫作为回应。他们随即继续前进。潮水开始上涨，再加上风力的推动，潮水的高度可能异常之高，因为此时正值涨潮期。巨大的海浪猛烈地撞击着礁石，甚至有可能完全淹没小岛，使其完全看不见。原来的防波堤已无法保护海岸，海岸直接暴露在茫茫大海的冲击之下。水手和他的同伴们一离开悬崖，风又以更猛烈的势头袭来。尽管被狂风压得弯腰前行，但他们仍快速跟随托普前进，而托普则毫不犹豫地指引着方向。他们向北方行进，左侧是一望无际的波涛，它们以震耳欲聋的声音拍打着岸边；右侧则是一片黑暗的土地，其景象根本无法辨认。不过他们感觉那里相对平坦，因为风可以毫无阻碍地从他们上方吹过，不会像遇到悬崖时那样被挡住。凌晨四点时，他们估计已经走了大约五英里。云层有所散开，风虽然没那么潮湿，但依然十分强劲且寒冷。由于衣物防护不足，彭克罗夫特、赫伯特和斯皮莱特饱受折磨，但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抱怨。他们决心跟随托普，无论这只聪明的动物将他们引向何方。接近五点时，天色开始亮起来。在雾气较薄的天空中央，云层边缘出现了灰色轮廓；在浑浊的云层下方，地平线上清晰地显现出一条明亮的分界线。海浪的顶端泛着微光，泡沫也恢复了白色。与此同时，左侧的海岸丘陵地带也能隐约看见，尽管轮廓十分模糊。

六点钟时，天色已经亮了。云层迅速散去。水手和他的同伴们此时距离“烟囱山”大约六英里远。他们沿着一片极为平坦的海岸前行，海岸两侧是岩石礁石，那些礁石的顶端几乎没露出海面，因为此处水很深。左侧是一片广阔的沙地，上面长满了蓟草。那里没有悬崖，海岸线除了几座形状不规则的土丘外，无法阻挡海浪的侵袭。这里那儿还长着两三棵树，树枝朝西倾斜。再往西南方向，则是森林的边界。

这时，托普变得非常兴奋。它跑向前去，又跑回来，似乎在催促他们加快脚步。随后，这只狗离开海滩，凭借着惊人的直觉，毫不犹豫地径直走进了沙地之中。他们跟在它后面。那片地方看起来就像一片荒漠，看不到任何生物的踪迹。那些面积很大的沙地由许多形状不规则的土丘甚至小山组成，看上去就像用沙子堆成的瑞士景观，只有极其敏锐的直觉才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离开海滩五分钟后，记者和他的两位同伴来到一个高土丘后面的凹陷处。托普在那里停了下来，发出一声响亮而清晰的吠声。斯皮莱特、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立刻冲进了那个洞穴。

内布也在那里，他跪在铺满草的地上，旁边躺着一具尸体。那具尸体就是工程师赛勒斯·哈丁的。

第八章
内布一动不动。彭克罗夫特只说了一个字：“还活着？”
内布没有回答。斯皮莱特和那名水手脸色大变。赫伯特则双手紧握，一动不动。那个可怜的黑人沉浸在悲痛之中，显然既没有看到同伴，也没有听到水手的话。
记者跪在那个一动不动的尸体旁，先撕开他的衣服，然后将耳朵贴在工程师的胸膛上，试图听出最微弱的心跳声。
一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在这期间，他一直在努力捕捉那微弱的心跳声。
内布微微抬起头，却什么也看不见。绝望彻底改变了他的面容，他疲惫不堪、悲痛欲绝，几乎认不出自己来了。他以为自己的主人已经死了。
经过长时间的仔细检查后，吉迪恩·斯皮莱特终于站了起来。“他还活着！”他说。
彭克罗夫特也跪在工程师身旁，他同样听到了心跳声，甚至感觉到有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听到记者的命令后，赫伯特立刻出去找水。他在一百英尺外发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雨水似乎让这条小溪的水量大大增加，水从沙子中流过。不过，那里没有任何可以盛水的容器，甚至连贝壳都没有。男孩只好用毛巾浸湿水，然后赶紧回到洞穴里。
幸运的是，湿毛巾对吉迪恩·斯皮莱特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只是想把水涂在工程师的嘴唇上。冷水立刻产生了效果——工程师的胸膛开始起伏，似乎想要说话。
“我们会救他的！”记者喊道。
听到这些话，内布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脱下主人的衣服，查看是否有伤痕，但无论头部、身体还是四肢上都没有任何淤伤，这实在令人惊讶，因为他肯定是被岩石撞击过的；就连双手也没有受伤，真是不可思议。

要解释的是，为什么那个工程师身上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曾努力过要避开海浪的冲击。不过这个解释要等到后来才能给出——等赛勒斯能够说话时，他就会讲述所发生的一切。目前的问题是该如何让他恢复生命，而用毛巾擦拭似乎是个有效的办法；于是他们便开始用水手的外套来为他擦拭身体。经过这种粗暴的“清洗”后，工程师的手臂微微动了动，呼吸也变得更有规律了。他因极度疲劳而几乎昏厥，如果记者和他的同伴们没有出现的话，赛勒斯·哈丁恐怕就已经死了。“你以为你的主人已经死了，对吧？”水手问内布。“没错！彻底死了！”内布回答，“要是托普没有找到你并把你带到这里来，我早就埋葬我的主人，然后躺在他的坟墓上等死！”赛勒斯·哈丁真是侥幸才活了下来！接着，内布讲述了发生的事情。前一天，他在黎明时分离开“烟囱号”后，向北方沿岸前进，最终来到了他之前曾经到过的那片海岸。内布承认，他毫无希望地在那片海滩上、岩石间、沙地上搜寻着任何能指引他的线索。他特别检查了那些未被潮水淹没的海滩区域，因为靠近海边的地方，海水会冲走所有痕迹。内布并不指望能找到还活着的主人，他寻找的其实是一具尸体，一具他想亲手埋葬的尸体！他长时间地搜寻，却一无所获。那片荒凉的海岸似乎从未有人类足迹。那些没有被海水淹没的贝壳，本应在高潮线以上随处可见，但它们却完好无损，没有一颗贝壳被打破。于是内布决定沿着海滩行走几英里——也许海浪会把尸体冲到更远的地方。当一具尸体漂浮在靠近低洼海岸的地方时，潮水迟早会把它冲上岸来。内布知道这一点，他希望能再见到自己的主人一面。

“我又沿着海岸走了两英里，仔细观察了高潮位和低潮位时的海滩。本来已经绝望不会找到什么线索了，直到昨天傍晚五点多，我在沙子上发现了脚印。”
“脚印？”彭克罗夫特惊呼道。
“是的！”内布回答。
“这些脚印是从水边开始的吗？”记者问道。
“不，”内布回答，“是在高潮线以上的位置，因为其他脚印肯定被潮水冲走了。”
“继续讲吧，内布。”斯皮莱特说。
“看到那些脚印时我几乎要疯掉了。它们非常清晰，一直延伸向山丘方向。我边跑边跟着那些脚印走了四分之一英里，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免破坏它们。五分钟后，天色渐暗，我听到了狗的叫声。那是托普，它把我带到了这里，找到了我的主人！”
内布在讲述完之后，还表达了自己发现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时的悲痛——他试图在尸体上找到哪怕最微弱的生命迹象，却一无所获。现在既然确认对方已经死去，他反而希望对方还能活着。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个他深爱着的人尽最后的孝心。接着，内布想到了他的同伴们。他们无疑也想再见到那个不幸的人。托普也在那儿，他总可以依靠这只忠诚的动物的智慧吧？内布多次呼唤着记者的名字，因为托普最熟悉的就是他了。
然后他指向南方，那只狗立刻朝他所指示的方向跑去。
我们已了解到，托普是如何凭借近乎超自然的直觉找到他们的。
内布的同伴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讲述。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赛勒斯·哈丁在费力穿越岩石试图逃离海浪之后，为何竟没有受到一点伤痕。同样令人费解的还有，这位工程师究竟是如何来到距离海岸一英里多远的这个山洞里的。

“那么，内布，”记者问道，“把你的主人带到这里来的不是你吧？”
“不，不是我，”那个黑人回答道。
“很明显，船长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的，”彭克洛夫说。
“确实如此，”斯皮莱特说道，“但这很难让人相信！”
只有工程师本人才能解释这一情况，他们必须等待他能够说话为止。按摩让他的血液循环重新恢复。赛勒斯·哈丁又动了动手臂，接着动了动头部，还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正俯身照看他的内布开口说话了，但工程师似乎没有听到，眼睛仍然紧闭着。他仅有动作显示出还有生命迹象，感官尚未恢复。
彭克洛夫非常后悔没有带火源或生火的方法，因为他忘了带上烧过的亚麻布，而用两块打火石碰撞产生的火花就能轻易点燃它。
至于工程师的口袋，除了马甲里装着手表之外，全都空空如也。必须尽快把哈丁送到烟囱那里去，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与此同时，人们对工程师的精心照料让他比预期更快恢复了意识。他们用清水湿润他的嘴唇，他逐渐苏醒过来。彭克洛夫还想到在水中加入一些他带来的海龟肉中的水分。赫伯特跑到海滩上，回来时带来了两个大的双壳类贝壳。水手用这些贝壳中的液体涂在工程师的嘴唇上，工程师喝下后便睁开了眼睛。
内布和记者正俯身看着他。
“我的主人！我的主人！”内布喊道。
工程师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认出了内布和斯皮莱特，还有另外两位同伴，于是轻轻握住了他们的手。
他又说了几句话，从中可以看出当时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这次人们终于听懂了他的话。毫无疑问，那些话就是他之前试图说出口的那些话。
“是岛屿还是大陆？”他低声说道。

“管那大陆什么事呢！”彭克罗夫特急忙喊道，“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那件事，船长！只要您还活着，我们什么都不在乎。”工程师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似乎就睡着了。他们尊重他的睡眠，于是记者立刻开始安排将哈丁转移到一个更舒适的地方。内布、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离开洞穴，朝一座顶上长着几棵扭曲树木的高土丘走去。途中，水手忍不住反复说道：“岛屿还是大陆？在生命即将终结时还要考虑这种事情！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来到土丘顶端后，彭克罗夫特和他的两位同伴仅用双手就开始动手，砍下那棵长得有些病弱的树——一种海滨冷杉的枝条，用这些枝条做成了担架，再铺上草叶，就可以把工程师抬走了。这一工作花了他们近四十分钟，当他们回到赛勒斯·哈丁身边时已经十点了，斯皮莱特一直守在他身边。工程师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或者说是从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他脸上的血色终于恢复了，此前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他稍微坐起身来，环顾四周，似乎在询问自己身处何方。“赛勒斯，您能不费力地听我说话吗？”记者问道。“可以。”工程师回答道。“我觉得，”水手说，“如果哈丁船长能再吃点松鸡果冻的话，就能更好地听您说话了——因为我们这儿有松鸡，船长。”说着，他递给哈丁一些果冻，这次还加了些肉。赛勒斯·哈丁吃了一点松鸡肉，剩下的则分给了他的同伴们。对他们来说，这简直算不上一顿像样的早餐，因为他们正遭受着极度的饥饿之苦。“唉！”水手说，“‘烟囱’那儿有大量的食物，您要知道，船长，在南边那儿我们有一栋房子，里面有房间、床铺和壁炉，储藏室里还有几十只鸟儿……”

我们的赫伯特把那种鸟叫做库鲁库斯。你的担架已经准备好了，等你感觉有力气了，我们就带你回家。”
“谢谢，我的朋友，”工程师回答道，“再等一两个小时，然后我们就出发。现在，斯皮莱特，把事情的经过讲给我听吧。”
于是，记者把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讲述了赛勒斯所不知道的所有事情：热气球的最后一次坠落、他们在这片看似沙漠的未知土地上着陆的经过（不管那是岛屿还是大陆）、他们发现“烟囱”的经过、寻找赛勒斯的经过，当然还有内布的忠诚、忠实的托普表现出的聪明才智，以及许多其他的事情。
“可是，”哈丁用仍然虚弱的声音问道，“你们没有在海滩上把我救起来吗？”
“没有，”记者回答。
“那你们也没有把我带到这个洞穴里来？”
“没有。”
“这个洞穴离海有多远？”
“大约一英里，”彭克罗夫特回答，“船长，如果您感到惊讶的话，我们看到您出现在这里也同样吃惊！”
“的确如此，”工程师说道。他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他对这些细节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这真是非常奇怪！”
“但是，”水手继续问道，“你们能告诉我们，在你们被海水冲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赛勒斯·哈丁思考了一下。他知道的其实很少。海浪把他从热气球的绳网中冲走了。起初他沉到了几英寻深的地方。当他又浮到水面时，在微弱的光线中，他感觉到有生物在附近挣扎。那是托普，它赶来帮助他。他看不到热气球了——因为热气球减轻了他和狗的重量，像箭一样飞走了。
他身处波涛汹涌的海中，距离海岸至少有半英里远。他试图通过用力游泳来与海浪抗争。托普则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托住；但强大的洋流把他推向北方，经过半小时的挣扎后，他沉下去了，托普也被一起拖入了深海。从那以后……

从他失去意识，直到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朋友们的怀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彭克洛夫说道，“你一定是被抛到了海滩上，而且肯定还有力气走到这里来，因为内布发现了你的脚印！”
“是的……当然，”工程师若有所思地回答，“那你们在这片海岸上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的痕迹吗？”
“一点也没有，”记者回答道，“再说，就算你刚好在关键时刻遇到了什么人救了你，那他为什么在把你从海浪中救出来之后又抛弃你呢？”
“你说得对，亲爱的斯皮莱特。内布，”工程师转向他的仆人问道，“不是你干的吧……你不可能有那么一会儿失去意识……不，那太荒谬了……那些脚印还留在那儿吗？”哈丁问道。
“有的，主人，”内布回答，“就在这里，入口处，土丘的后面，那个避风避雨的地方。暴风雨把其他的脚印都毁掉了。”
“彭克洛夫，”赛勒斯·哈丁说，“请你拿我的鞋去看看，它是否与那些脚印完全吻合。”水手照做了。当他和赫伯特在内布的带领下前往脚印所在之处时，赛勒斯对记者说：“这真是件极其奇怪的事！”
“简直无法解释！”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道。
“不过现在先别纠结这个了，亲爱的斯皮莱特，我们稍后再谈吧。”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进来了。毫无疑问，工程师的鞋与那些脚印完全吻合。因此，留下那些脚印的肯定就是赛勒斯·哈丁自己。
“来吧，”他说，“我肯定经历过那种我原本以为是内布造成的失去意识的状态。我一定是像梦游者一样行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托普一定是在把我从海浪中拖出来之后，引导我来到这里的……来吧，托普！老狗，过来！”

那只威武的动物欢快地跑向它的主人，主人则不停地抚摸它。大家一致认为，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解释居鲁士·哈丁获救的经过，而托普理应获得这一切荣誉。

接近十二点时，彭克洛夫特询问工程师是否可以现在就把哈丁抬走。哈丁没有回答，而是用尽全力站了起来。但他不得不依靠水手才能站立，否则就会倒下。

“干得好！”彭克洛夫特喊道，“把船长的担架拿过来。”

担架被拿来了，其上铺满了树叶和长草。哈丁被放在担架上，彭克洛夫特站在一端，内布站在另一端，他们便朝着海岸出发了。距离有八英里，但由于无法快速行进，而且可能还需要频繁停下来，他们估计至少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到达烟囱岩。风仍然很大，但幸运的是没有下雨。尽管躺着，哈丁仍用肘部支撑着身体，观察着海岸线，尤其是内陆地区。他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四周；毫无疑问，那些起伏的地形、森林以及各种植物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然而，走了两个小时后，疲劳使他昏睡了过去。

五点半时，这支小队伍终于来到了悬崖边，不久之后便抵达了烟囱岩。他们停了下来，把担架放在沙滩上。居鲁士·哈丁仍在沉睡，没有醒来。彭克洛夫特惊讶地发现，那场可怕的暴风雨彻底改变了这里的面貌。许多巨大的石块散落在海滩上，海滩上还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海草。显然，海水冲上了小岛，甚至淹没了那巨大的花岗岩峭壁的基部。洞穴前的土壤也被汹涌的波浪冲走了。彭克洛夫特心中闪过一丝可怕的预感。他冲进洞穴，但很快又回来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同伴们……火已经熄灭了，那些原本可以用来引火的烧焦的布料也消失了！

海水已经淹没了通道的尽头，烟囱内部的一切都被冲毁了！

第九章
简而言之，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和内布很快就了解了所发生的一切。对彭克罗夫特来说这无疑是一起严重的灾难，但对这位诚实水手的同伴们而言，却产生了不同的影响。内布因为找到了自己的主人而欣喜若狂，根本没听彭克罗夫特在说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去理会彭克罗夫特的话。赫伯特在某种程度上也认同水手们的感受。至于那位记者，他只是回答说：“说实话，彭克罗夫特，这对我来说完全无关紧要！”“可是，我再说一次，我们没有火啊！”“哼！”“而且也没有重新生火的方法！”“胡说！”“但是，斯皮莱特先生——”“赛勒斯不是在这里吗？”记者反问道。“我们的工程师还活着啊！他一定能找到办法为我们生火的！”“用什么方法？”“什么都不用。”彭克罗夫特还能说什么呢？他无话可说，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他也和同伴们一样信任赛勒斯·哈丁。对他们来说，赛勒斯简直就是一切科学的集大成者，拥有人类所有的知识。与其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身处美国最繁华的城镇，不如和他一起待在荒岛上。有他在，他们就什么都不缺；有他在，他们永远都不会绝望。如果这些勇敢的人被告知火山爆发会摧毁这片土地，让它沉入太平洋的深渊，他们也会镇定自若地回答：“赛勒斯在这里！”

然而在轿子里时，工程师再次陷入了昏迷——这是旅途中的颠簸所导致的。因此他们无法再依靠他的智慧来解决问题。晚餐自然只能非常简单。事实上，所有的松鸡肉都已经吃光了，而且也没有办法再烹制其他猎物。此外，原本留着的鸟儿也消失了。他们必须考虑该怎么办。

首先，赛勒斯·哈丁被抬到了中央通道里。他们在那里用几乎还保持干燥的海藻为他铺了一张床。这种深度睡眠对他来说无疑比任何食物都更有益。

夜幕降临了，随着风向转为西北方向，气温再次变得极其寒冷。此外，海水冲毁了彭克罗夫特在通道某些地方设置的隔墙，因此“烟囱”号里因为通风不良而几乎无法居住。如果他的同伴们没有用外套和马甲仔细地为他保暖的话，他的状况本会更加糟糕。

今晚的晚餐自然还是那些从海滩上采集来的石鳖，赫伯特和内布采集了大量的石鳖。不过，男孩还在这些石鳖中加入了些可食用的海藻，这些海藻是他从那些只有在涨潮时才会被海水淹没的高岩上采集来的。这类属于马尾藻属的海藻，在干燥后会形成一种富有营养的胶状物质。记者和他的同伴们吃完石鳖后，又吃了这种海藻，其味道相当不错。在东方的某些地区，当地人经常使用这种海藻。

“别担心！”水手说，“船长很快就会来帮助我们。”与此同时，天气愈发寒冷，而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来抵御寒冷。

水手非常苦恼，试图用各种方法生火。内布也帮他一起努力。他找到了一些干苔藓，通过敲击两块小石子产生了些火花，但由于苔藓的燃点不够高，这些火花并不足以引燃苔藓——因为那些火花只是发亮的，并不像打火石产生的火花那样具有足够的燃烧性能。

以同样的方式施加力时，实验并未成功。因此，这项尝试以失败告终。

彭克洛夫虽然对这种方法没有信心，但还是试着像野蛮人那样用两块干木头相互摩擦。按照新理论，如果这种摩擦能转化为热量，那足以加热蒸汽机的锅炉了！然而结果却一无所获。那些木头确实变热了，但温度远远低于操作者本身的体温。

工作了一小时后，满身大汗的彭克洛夫厌恶地扔掉了那些木头。“我永远无法相信野蛮人会用这种方式生火，他们爱怎么说都行！”他大声说道，“我宁愿用自己的胳膊相互摩擦来生火！”

这位水手低估了这种方法的价值。事实上，野蛮人常常通过快速摩擦来点燃木头。不过，并非所有种类的木头都适合用于此目的，而且还需要一定的技巧——很可能彭克洛夫并不具备这种技巧。

彭克洛夫的坏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赫伯特拿起了被他丢弃的木头，开始努力地摩擦它们。看到这个年轻人试图在自己失败的地方取得成功，这位坚强的水手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擦吧，孩子！”他说。

“我正在擦啊，”赫伯特笑着回答，“我只是想让自己暖和一点，不再发抖而已。很快我就会和你一样热了，亲爱的彭克洛夫！”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暖和起来了。不过，至少在那个晚上，他们不得不放弃生火的尝试。吉迪恩·斯皮莱特已经第20次强调，赛勒斯·哈丁绝不会为这么小的困难而烦恼。与此同时，他在通道里的沙床上躺了下来。赫伯特、内布和彭克洛夫也跟着躺下，而托普则趴在主人的脚边睡觉。

第二天，3月28日，大约早上八点左右，工程师醒来时，发现同伴们正围在他身边注视着他。和前一天一样，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是岛屿还是大陆？”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唉！”彭克罗夫特回答道，“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船长！”
“你们还不知道？”
“不过等您带我们进入内陆后，我们就会知道了。”彭克罗夫特说。
“我想我可以试试看，”工程师回答道。他毫不费力地站了起来。
“太好了！”水手叫道。
“我感到非常虚弱，”哈丁说，“朋友们，给我点吃的吧，这样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们有火吧？”
这个问题没有立即得到回答。几秒钟后——
“唉！我们没有火，”彭克罗夫特说，“或者更准确地说，船长，我们已经没有火了！”
于是水手把前一天发生的一切都讲了出来。他通过讲述那根火柴的来历，以及自己试图用土著人的方法生火的失败经历，逗乐了工程师。
“我们会考虑的，”工程师回答道，“如果找不到类似引火物的东西——”
“那怎么办？”水手问。
“那我们就自己制造火柴。”
“用化学物质？”
“没错，就是化学物质！”
“没那么难吧！”记者说着，拍了拍水手的肩膀。
水手并不认为这这么简单，但他也没有反对。大家都出去了。
天气变得非常好。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巨大悬崖上的各种纹理。
工程师环顾四周后，坐在一块石头上。赫伯特给他递了几把贝类和海藻，说道：
“船长哈丁，这就是我们所有的食物了。”
“谢谢，孩子，”哈丁回答道，“至少今天早上够用了。”

他胃口很好地吃着那些难吃的食物，还用从巨大贝壳中取来的少量淡水送下食物。他的同伴们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稍感精神些后，赛勒斯·哈丁双臂交叉，说道：“那么，朋友们，你们还不知道命运是将我们抛到了岛上，还是大陆上吧？”“不，船长。”男孩回答道。“明天我们就知道了，”工程师说，“在此之前，我们无事可做。”“是的。”彭克洛夫特回应道。“什么？”“生火。”水手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会生火的，彭克洛夫特。”哈丁回答道。“昨天你背我时，我难道没看到西边有一座可以俯瞰整个地区的山吗？”“是的，”斯皮莱特回答，“那座山应该相当高……”“好吧，”工程师说，“明天我们就登上山顶，到那时就能知道这片土地是岛屿还是大陆了。在此之前，我再说一次，我们无事可做。”“对，生火！”那个固执的水手又说道。“但他一定会帮我们生火的！”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耐心点吧，彭克洛夫特！”水手看着斯皮莱特，似乎在说：“如果这事得靠你来做，那我们恐怕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吃到烤肉了。”但他还是保持沉默。与此同时，哈丁船长并未作答。他似乎并不太为生火的问题所困扰。他沉思了几分钟，然后再次开口：“朋友们，我们的处境或许很糟糕，但至少情况很明确。要么我们在大陆上，那样只要付出或多或少的努力，就能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要么我们在岛上。如果是后者，如果岛上有人居住，我们就借助他们的帮助摆脱困境；如果岛上无人居住，那我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脱身。”

“当然，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彭克罗夫特回答道。
“可是，不管这是岛屿还是大陆，”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赛勒斯，你认为这场风暴把我们吹到了哪里？”
“我无法准确判断，”工程师回答说，“但我推测应该是太平洋上的某个地方。事实上，当我们离开里士满时，风是从东北方向吹来的，而风的强度如此之大，说明风向不可能发生变化。如果风向一直从东北保持到西南，那我们就已经穿过了北卡罗来纳州、南卡罗来纳州、乔治亚州，还经过了墨西哥湾以及墨西哥本土的狭窄地带，最后抵达太平洋的某处。我认为热气球飞行的距离至少有六千到七千英里，即便风向改变了四分之一个方向，我们也可能会被带到门达瓦群岛，或者波莫图斯群岛，甚至，如果风势比我预想的还要大，还可能到达新西兰。如果最后这种假设成立的话，要回到家乡就很容易了。无论是英国人还是毛利人，我们总能找到可以交谈的人。相反，如果这里只是某个小群岛上的荒岛海岸，或许我们可以从那座能够俯瞰整个地区的山顶上进行侦察，然后决定如何在这里安顿下来，就好像永远不会再离开一样。”
“永远？”记者叫道，“你真的这么说，亲爱的赛勒斯？”
“最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工程师回答说，“把最好的情况留作惊喜吧。”
“说得好，”彭克罗夫特说道。“希望这座岛——如果它真的是一座岛的话——不会位于船只无法通行的地方，那样可就太不幸了！”
“在登上山顶之前，我们还不知道该依靠什么，”工程师回答说。
“但是，船长，”赫伯特问道，“明天您还有力气承受攀登的疲劳吗？”
“希望如此，”工程师回答说，“前提是你们俩，我和彭克罗夫特，能成为敏捷又聪明的猎手。”
“船长，”水手说，“既然您提到了猎物，那我回来时，如果能确保把猎物带回来，同时还能把它烤熟的话——”
“那就一定要把它带回来，彭克罗夫特，”哈丁回答道。

于是他们决定，让工程师和记者在烟囱山度过这一天，以便考察海岸以及上方的高原。内布、赫伯特和水手则返回森林，补充木材储备，同时捕杀所有他们能够抓到的动物，无论是有羽毛的还是有毛皮的。上午十点左右，他们便出发了——赫伯特充满信心，内布兴高采烈，而彭克罗夫特则低声嘀咕道：“如果我回来时发现房子里有了火，那我一定会认为是雷电自己点着了它。”三人爬上了河岸，来到河流转弯处时，水手停下来对同伴们说：“我们是先当猎人还是先去砍木头？”“先当猎人吧，”赫伯特回答，“托普已经在四处寻找猎物了。”“那我们就先去打猎，之后再回来收集木材。”得到同意后，赫伯特、内布和彭克罗夫特从一棵幼松的树干上折下三根树枝，跟着在长草丛中飞奔的托普前进。这一次，猎人们没有沿着河流前进，而是直接深入森林深处。那里的树木依然和之前一样，大多属于松树类。在那些较为空旷的地方，松树成群生长，体积相当庞大，从这些松树的生长状况来看，可以推断出这片地区的纬度比工程师原先设想的要高。那些布满经时间侵蚀而形成的树桩的空地上面堆满了干木头，这些干木头完全可以作为燃料使用。穿过这些空地后，下层的灌木又变得愈发茂密，几乎无法穿行。在没有道路可循的情况下，在树林间找到出路实在很困难。因此，水手不时折下一些容易辨认的树枝作为标记。不过，也许他没选择沿河流前进是正确的，因为就像他们第一次探险时那样，走了一个小时也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动物。托普在树枝间奔跑，只会惊起那些无法接近的鸟儿。甚至连巨鸟也看不见，看来水手很可能不得不回到那片他曾成功捕捉松鸡的沼泽地带去。

“唉，彭克罗夫特，”内布略带讽刺的语气说道，“如果你说的就是你承诺要带给我主人的所有猎物的话，那根本不用生火来烤它们了！”
“耐心点，”水手回答道，“我们回来时缺的并不是猎物。”
“你对哈丁船长没有信心吗？”
“有。”
“但你认为他不会生火吗？”
“等木头在壁炉里燃烧起来时，我就会相信了。”
“既然我的主人这么说，那它一定会烧起来的。”
“我们等着看吧！”
与此同时，太阳还没有升到地平线的最高点。因此，探索仍在继续。赫伯特发现了一种果实可食用的树，这真是件好事。那是石松，它能结出优质的杏仁，在美洲和欧洲的温带地区备受珍视。这些杏仁已经完全成熟，赫伯特把它们描述给同伴们听，大家便开始享用这些杏仁。
“来吧，”彭克罗夫特说，“用海藻当面包，生贻贝当肉，再以杏仁作为甜点，对于那些口袋里连根火柴都没有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顿不错的晚餐！”
“我们不该抱怨，”赫伯特说。
“我并没有抱怨，孩子，”彭克罗夫特回答道，“只是我觉得，这样的饭菜里肉类实在少了点。”
“托普找到什么了！”内布喊道，他朝那片灌木丛跑去——那只狗正在那里吠叫着。托普的吠声中还夹杂着奇怪的哼声。
水手和赫伯特跟着内布跑了过去。如果那里真有猎物，现在就不是讨论如何烹饪的问题，而是如何抓住它们的问题。
猎人刚进入灌木丛，就看到托普正在与一只动物搏斗，它正抓住那只动物的耳朵。那只四足动物是一种类似猪的动物，身长接近两英尺半，呈黑褐色，腹部颜色较浅，毛发稀疏且坚硬；它的脚趾则十分强壮……

那些动物被固定在地上，似乎被一层膜连接在一起。赫伯特认出这种动物就是水豚，也就是啮齿类动物中体型最大的物种之一。与此同时，水豚并没有与那只狗搏斗。它只是呆呆地翻着白眼，浑身都被厚厚的脂肪包裹着。也许这是它第一次见到人类吧。然而，内布紧紧握住手中的棍子，正准备打倒那只水豚，就在这时，水豚从托普的牙齿间挣脱出来——它原本只是被托普用牙齿咬住了耳朵尖——然后发出一声响亮的吼叫，冲向赫伯特，差点把他推倒，随后便消失在树林中。“这个混蛋！”彭克洛夫特喊道。三人立刻追了上去，但当他们赶到时，那只动物已经消失在一片被古老松树遮蔽的大池塘的水下。内布、赫伯特和彭克洛夫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托普跳进了水中，而藏在池塘底部的水豚却再也没有出现。“我们等等吧，”男孩说，“它很快就会浮上来呼吸的。”“它不会淹死吗？”内布问道。“不会的，”赫伯特回答，“因为它有蹼足，几乎属于两栖动物。不过还是小心点。”托普一直待在水中。彭克洛夫特和他的两个同伴则分别站在岸边的不同位置，以便切断水豚的退路，因为那只狗正在水下游找它。赫伯特没有看错。几分钟后，那只动物果然浮出了水面。托普立刻扑了上去，防止它再次沉入水中。不一会儿，水豚就被拖到岸边，被内布的棍子击毙了。“万岁！”彭克洛夫特又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只要给我一把好火，这头猪就会被啃得骨都不剩！”彭克洛夫特把水豚扛在肩上，根据太阳的高度判断现在大约是两点钟，于是他示意大家回去。托普的本能为猎人们提供了帮助，多亏了这只聪明的动物，他们才能找到来时的路。半小时后……

一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河边。彭克罗夫特像以前一样立刻用木头制作了一只筏子，不过如果没有火的话，这只筏子也就毫无用处了。随着水流，他们又朝“烟囱”方向返回。但那名水手刚走了五十步就停了下来，他再次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喊，同时指向悬崖的某个角落——“赫伯特！内布！看！”他大声喊道。有烟雾从那里冒出来，在岩石间袅袅上升。

第10章
几分钟后，三名猎人便来到了熊熊燃烧的火堆前。队长和记者也在那里。彭克罗夫特手里拿着水豚，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移动，一言不发。
“好了，勇敢的伙伴们，”记者喊道，“有火啦！真正的火，可以把这只美味的猪烤得恰到好处，我们马上就能享用了！”
“可是谁点燃的火呢？”彭克罗夫特问道。
“太阳啊！”
吉迪恩·斯皮莱特的回答完全正确。正是太阳提供了让彭克罗夫特如此惊讶的热量。这位水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惊讶得甚至没有想到去询问工程师。
“先生，你有放大镜吗？”赫伯特问哈丁。
“没有，孩子，”他回答道，“但我自己做了一个。”
他展示了那个用作放大镜的装置——其实只是用他自己和记者的手表玻璃做成的两个镜片。他把水灌进这两个镜片中，再用一点黏土让它们的边缘粘在一起，这样就制成了一个简易的放大镜。通过这个放大镜，阳光被集中到一些非常干燥的苔藓上，很快那些苔藓就着火了。
水手仔细看了看那个装置，然后默默地注视着工程师。他的眼神清楚地表明：如果赛勒斯·哈丁不是魔法师，那他也绝非普通人。最后，他终于开口了：“斯皮莱特先生，一定要把这件事记下来！”
“已经记下来了，”记者回答道。
随后，在内布的帮助下，水手把烤架摆放好。经过彻底清洗后的水豚很快就在明亮的火光中像小猪一样被烤了起来。

“烟囱屋”又变得适宜居住了——不仅因为火光为通道带来了温暖，还因为木头和泥土制成的隔墙又被重新建了起来。显然，工程师和他的同伴们高效地利用了一天时间。赛勒斯·哈丁的体力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他通过爬上高处来证明这一点。他那擅长估算高度和距离的眼睛，长时间地注视着那座锥形山峰，他打算第二天就登上它的顶峰。那座位于西北方向约六英里处的山峰，看上去海拔有3,500英尺。因此，站在山顶上的观察者，其视野范围至少可达五十英里。这样一来，哈丁很可能能够轻松解决他极为在意的“这里是岛屿还是大陆”的问题。他们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水豚的肉被评价为极佳，海藻和石松的果实则补充了他们的饮食。期间，工程师几乎没说什么话，他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第二天的计划。彭克洛夫有一两次提出了些关于该做什么的好主意，但显然是个有条理的人的赛勒斯·哈丁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一句话。“明天，”他重复道，“我们就会知道该依靠什么，然后据此采取行动。”晚餐结束后，人们又往火堆里加了些木柴，包括忠诚的托普在内的“烟囱屋”居民们很快便进入了沉睡。这个宁静的夜晚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第二天，也就是3月29日，他们精神饱满地醒来，准备开始那次将决定他们命运的探险。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水豚的残骸足以让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维持至少24小时的生存。此外，他们还希望能在途中找到更多食物。由于眼镜已交还给工程师和记者保管，彭克洛夫便烧了一些亚麻布作为引火物。至于打火石，在这片由岩浆形成的地区是充足的。早上七点半，这些探险者们手持棍棒，离开了“烟囱屋”，跟在彭克洛夫身后……

根据建议，最好的办法是沿着已经走过的那条森林中的道路前进，然后再从另一条路线返回。这也是通往山峰的最直接路径。他们转向南边，沿着河流的左岸前行；当河流向西南方向拐弯时，他们便离开了这条河岸。在常绿树木覆盖下的那条小路上，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终于在九点钟时到达了森林的西缘。此处的地形起伏不大：起初是沼泽地，之后则变为干燥的沙地，整体呈缓坡状，从河岸逐渐向内陆延伸。在森林的树丛下可以看到一些非常胆小的动物。托普立刻试图把它们赶走，但主人很快叫他停下来，因为现在还不是狩猎的时候，稍后再处理这件事。这位工程师绝不会让任何事情干扰自己的既定计划。甚至可以说，他根本没有留意周围的景色或自然景观，他的唯一目标就是尽快登上眼前的山峰，因此他径直朝山峰方向前进。十点钟时，他们休息了几分钟。离开森林后，探险者们眼前出现了这座山区的山脉。这座山由两个锥形山体组成：第一个山体的顶部在大约2500英尺的高度处被截断，它由一些岩柱支撑着，这些岩柱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爪子上的利爪。在这些岩柱之间是狭窄的山谷，山谷中长满了树木，最高的树木则位于最下面的那个锥形山的顶端。在山的东北侧，植被似乎较为稀少，还能看到一些深深的裂缝，显然那些都是水道。在第一个锥形山上还有第二个稍显圆润的山体，它稍微偏向一侧，就像一顶戴在耳朵上的大圆帽。一个苏格兰人可能会说：“他的帽子真奇怪。”那个山体似乎是由裸露的土壤构成的，其间还散布着一些红色岩石。他们希望登上第二个锥形山，而沿着山脊前进似乎是到达那里的最佳方式。“我们正处于火山地带，”赛勒斯·哈丁说道，他的同伴们跟着他，开始逐步攀登那条蜿蜒曲折、因而更容易通行的小路，最终抵达了第一个高原。

显然，地下力量曾使地面发生剧烈震动。此处随处可见散落的巨石，以及大量的玄武岩和浮石碎片。零星地生长着一些冷杉，而在数百英尺下方的狭窄峡谷底部，这些冷杉形成了几乎无法让阳光穿透的茂密树荫。

在攀登的初期，赫伯特注意到了那些表明有大型动物刚刚经过的足迹。“也许这些野兽不会轻易让我们通过吧，”彭克罗夫特说道。“嗯，”那位曾在印度猎过老虎、在非洲猎过狮子的记者回答道，“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该如何与它们周旋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保持警惕！”

他们上升的速度很慢。由于需要绕行那些无法直接翻越的障碍物，路程显得格外漫长。有时地面会突然下降，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处于深谷边缘，不得不绕道而行。因此，为了寻找一条可行的路径而反复折返，不仅浪费了大量时间，还白白耗费了体力。12点时，这支小队伍在一群冷杉下、一条湍急的小溪旁停下来吃早餐，此时他们仍然处于距离第一个高原一半的距离处，很可能要等到夜幕降临才能到达那里。从这里可以眺望到更广阔的海景，但右侧的高耸岬角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使他们无法看到岬角另一侧是否有陆地。左侧的视野则可延伸数英里至北方；但在西北方向，也就是探险者们所在的位置，视野被一座形状奇特的山脊所阻挡，那座山脊是中央锥体的重要支撑结构。

1点钟时，他们继续向上攀登。他们向西南方向倾斜，再次进入茂密的灌木丛中。在树荫之下，有几对属于雉鸡类的鸟类在飞舞。那是岩鸡，它们的喉咙上挂着一块皮状饰物，眼睛后面还有两根圆形的小角。这些鸟的体型与家禽差不多，雌鸟通体呈棕色，而雄鸟则拥有华丽的红色羽毛，并带有白色斑点。吉迪恩·斯皮莱特巧妙而有力地投出一块石头，击毙了一只岩鸡，而因新鲜空气而感到饥饿的彭克罗夫特则眼馋地盯着那只鸟。

离开灌木丛区域后，队伍互相依靠着攀爬了大约一百英尺，终于到达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那里树木稀少，土壤似乎是火山岩构成的。由于坡度极为陡峭，行走起来十分困难，必须以之字形路线前进，同时还要格外小心。内布和赫伯特走在最前面，彭克洛夫在后面，船长和记者则位于他们中间。那些经常出没在这片高地的动物——到处都有它们的足迹——想必属于那些行动敏捷、身体柔韧的动物，比如山羊或羚羊。他们看到了几只这样的动物，但彭克洛夫并没有给它们命名，突然间他大喊：“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距离那六只体型较大的动物约有五十英尺远。这些动物的角又粗又长，且向尖端方向弯曲，身上覆盖着羊毛，再外面则是棕褐色的长毛。它们并非普通的羊，而是通常生活在温带山区的一种动物，赫伯特将其称为穆斯蒙羊。“它们有腿和肚子吗？”水手问道。“有。”赫伯特回答。“那当然是羊了！”彭克洛夫说。那些动物静静地站在玄武岩块之间，用惊讶的眼神望着他们，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人类。随后，它们因为恐惧而立刻消失，跳过岩石逃走了。“再见，希望还能再见面。”彭克洛夫一边看着它们，一边用滑稽的语气说道，这让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和内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继续向上攀登。沿途到处都是熔岩的痕迹。有时还有硫磺泉挡住去路，他们不得不绕道而行。在某些地方，硫磺与其他物质一起形成了晶体，比如由无数小长石晶体构成的白色灰烬。当接近因下层锥体被截断而形成的第一个高原时，攀登的难度变得极大。到了四点左右，他们已经走出了树木生长的范围。这里只剩下一些扭曲、矮小的松树，它们显然要在如此高的海拔上与来自大海的强风作斗争，生活十分艰难。幸运的是……

工程师和他的同伴们发现天气十分美好，气氛宁静——因为在3000英尺的高处，强风会妨碍他们的行动。透过清澈的空气，可以感受到天顶处天空的纯净。周围一片死寂。他们看不到太阳，因为太阳被高耸的锥形山体挡住了，那巨大的阴影随着太阳逐渐西沉而不断延伸至岸边。东方开始出现雾气——其实是薄雾而非云层——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各种彩虹般的色彩。

探险者们与他们想要前往的高原之间只有500英尺的距离，他们希望在那里安营过夜，但由于必须绕行曲折的小路，这500英尺的实际距离变成了两英里多。脚下的土壤仿佛随时都会滑动。山坡的倾斜角度往往很大，当那些被风侵蚀过的石头无法提供足够支撑时，他们就会滑倒。夜幕渐渐降临，经过7小时的攀登后，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终于到达了第一个锥形山体的高原上。此时他们需要先搭建营地，补充体力——先吃饭再睡觉。这座山的第二阶段位于岩石构成的基底之上，那里很容易找到藏身之处。虽然燃料并不充足，但利用高原上的一些苔藓和干树枝还是可以生火的。水手用石头堆起火堆，内布和赫伯特则去采集燃料。不久他们就搬回了许多树枝。铁器相互碰撞，燃烧的亚麻布引出了燧石的火花，几分钟后，在岩石的遮蔽下，一堆熊熊燃烧的火焰出现了。他们生火的目的是为了抵御夜晚的严寒，因为并没有用火来烹饪内布留到第二天吃的鸟肉。他们的晚餐就是水豚的残骸以及几十颗石松果。一切准备就绪时，时间还不到六点半。

随后，赛勒斯·哈丁打算在微光中探索支撑着山顶锥形结构的那片巨大的圆形区域。在休息之前，他想知道是否有可能绕过那个基座。

如果圆锥体的坡度过于陡峭，且顶峰无法到达的话，情况就会如此。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因为从帽子的倾斜方向来看——也就是朝北方——那片高原可能根本无法通行。此外，如果一方面无法抵达山顶，另一方面又无法绕过圆锥体的底部，那么就根本无法勘测该地区的西部，他们攀登的目的也就无法实现。于是，这位工程师不顾疲劳，留下彭克罗夫特和内布去整理床铺，让吉迪恩·斯皮莱特记录当天的种种情况，自己则开始沿着高原边缘向北方前进。赫伯特与他同行。

夜色美丽而宁静，天色尚未完全黑暗。赛勒斯·哈丁和男孩并排走着，彼此没有交谈。有些地方，高原在他们面前展开，他们可以顺利通过；而在其他地方，由于有岩石阻挡，只能走一条狭窄的小路，两个人无法并排行走。走了二十分钟后，赛勒斯·哈丁和赫伯特不得不停下来。从这里开始，两个圆锥体的斜坡合二为一，再也没有山体分隔两处。由于斜坡的倾斜角度接近70度，这条路已经无法通行了。

不过，虽然这位工程师和男孩不得不放弃沿圆形路线前进的计划，但他们却有了直接攀登圆锥体的机会。事实上，在他们面前有一个深谷——那是火山口崎岖的入口，当年火山还在活动时，喷发的岩浆就是从这里流出的。坚硬的熔岩和结壳的浮石形成了一级级天然的阶梯，这大大便利了他们向山顶的攀登。

哈丁一眼就看出了这一切，他毫不犹豫地带着男孩，走进了那片越来越昏暗的巨大裂谷之中。他们还必须再爬上1000英尺的高度。火山口内部的斜坡是否可行？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这位坚持不懈的工程师决心继续向上攀登，直到无法前进为止。幸运的是，这些斜坡顺着火山内部延伸，有利于他们的攀登。

至于那座火山本身，毫无疑问它已经完全熄灭了。它的侧面没有冒出任何烟雾，黑暗的火山口里也看不到一丝火焰；没有轰鸣声，没有低吼声，甚至连震动都没有——这座或许深入地底深处的黑色“深渊”一片寂静。火山口内的空气中也没有硫化物蒸汽。这已不仅仅是火山处于休眠状态，而是彻底熄灭了。赛勒斯·哈丁的努力将会成功。

赫伯特和他逐渐沿着火山内部的地壁向上攀登，发现头顶上的火山口越来越宽。被锥形山体边缘框住的这片圆形天区的半径明显在增大。每当他们向前迈出一步，就有新的星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南半球的壮丽星座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天顶处是天蝎座中绚丽的心宿二，不远处则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据说那是离地球最近的恒星。随着火山口继续扩大，鱼座中的北落师门、南三角座也显现出来，最后，在几乎位于南极点的地方，还有闪烁着的南十字座，它取代了北半球的北极星。

当赛勒斯·哈丁和赫伯特踏上锥形山峰顶端的最高山脊时，时间已经接近八点。此时四周一片漆黑，他们的视线范围不超过两英里。这片未知的土地周围是否是海洋？还是与太平洋上的某个大陆相连？目前还无法确定。西边地平线上有一道清晰的云带，使得黑暗更加浓重，人们无法分辨天空与水面是否连成一条直线。

但在地平线的某一点上，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随着云层向天顶上升，那光亮也慢慢变暗。那是细长的新月，几乎就要消失了；但它的光芒足以让工程师清楚地看到水平线，而那水平线则与云层分开了。他还能看到那光芒在液面上微微颤动了一下。赛勒斯·哈丁握住男孩的手，用严肃的声音说道：“一座岛屿！”就在这时，新月消失在了波涛之下。

第十一章
半小时后，赛勒斯·哈丁和赫伯特回到了营地。工程师只是告诉同伴们，他们所处的这片土地其实是一座岛屿，第二天他们再商量对策。随后，大家都尽力准备入睡。在海拔2500英尺的那个岩石洞穴里，岛民们度过了一个宁静的夜晚。

3月30日，吃过简单的早餐——只有烤过的野禽肉——之后，工程师打算再次登上火山顶峰，以便更仔细地观察这座岛屿。如果这座岛远离任何陆地，或者没有船只经过太平洋上的这些群岛，那么他和同伴们可能就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这一次，他的同伴们也跟着他一起去探险。他们也想看看这座岛，因为他们的所有生活所需都依赖于岛上的资源。

大约早上七点钟，赛勒斯·哈丁、赫伯特、彭克罗夫特、吉迪恩·斯皮莱特以及内布离开了营地。似乎没有人对他们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他们无疑对自己有信心，但需要注意的是，哈丁与同伴们的信心基础并不相同。工程师有信心，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能力从这片荒野中获取自己和同伴们生活所需的一切；而其他人则因为赛勒斯·哈丁与他们在一起而无所畏惧。尤其是彭克罗夫特，自从重新点燃火堆的那次事件之后，就算身处光秃秃的岩石上，只要工程师和他在一起，他也不会有一刻感到绝望。

“哼，”他说，“我们可是未经当局许可就离开里士满的！要是总不能从这个没人能留住我们的地方逃出去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赛勒斯·哈丁沿着前一天晚上的路线前进。他们绕过火山锥，经过形成火山肩的高原，最终来到了火山口处。

那道巨大的裂谷。天气极为美好，太阳从清澈的天空升起，将其光芒洒向山体的东侧。他们终于到达了火山口——正如工程师在黑暗中描述的那样：那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形结构，越往上方越宽，最终延伸至高原上方一千英尺的高度。在裂谷下方，厚厚的熔岩流沿着山体两侧蔓延，显示出岩浆流动的路径，这些熔岩流最终流入了岛屿北部的山谷之中。

火山口的倾斜度不超过35到40度，因此攀登时并无任何困难或障碍。人们还发现了非常古老的熔岩痕迹，显然这些熔岩是在这条侧向裂谷形成之前就已经溢出火山顶峰的。至于连接地下层与火山口的火山通道，由于其处于黑暗之中，无法用肉眼判断其深度。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座火山已经完全熄灭了。

八点之前，哈丁和他的同伴们便已抵达火山口顶峰——那是一处位于山体北侧的圆锥形隆起地带。“大海，到处都是大海！”他们欢呼着，仿佛无法抑制自己作为岛民的激动之情。的确，大海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水域！也许，当赛勒斯·哈丁再次登上火山顶峰时，他曾希望找到一些海岸线或岛屿的轮廓，毕竟前一天晚上在黑暗中他并未能看到它们。但在地平线的最远处，也就是半径超过50英里的范围内，没有任何陆地出现，也没有任何船只的踪迹。在这片广阔的空间里，只有大海可见——岛屿位于似乎无穷无尽的环形海域的中心。

工程师和他的同伴们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海洋的每一个角落，仔细观察着最远的边界。就连视力极佳的彭克罗夫特也什么也没看到。如果地平线上真的有陆地，哪怕只是以模糊的雾气形式出现，这位水手也一定能发现它，因为大自然已经为他配备了出色的望远镜。

他们的目光从海洋转向了那座完全由他们掌控的岛屿。吉迪恩·斯皮莱特首先提出了一个问题：“这座岛的面积大概有多大？”在茫茫大海中，这座岛确实看起来并不大。赛勒斯·哈丁思考了片刻，仔细观察了岛屿的周长，并考虑了自己所处的位置高度，然后说道：“朋友们，我认为这座岛的周长应该超过一百英里。” “那么它的面积呢？” “这很难估算，”工程师回答道，“因为地形太不规则了。”如果赛勒斯·哈丁的计算没有错误的话，这座岛的面积几乎相当于地中海中的马耳他岛或赞特岛，不过它的地形要更加不规则，而且缺乏海角、岬角、海湾等地貌特征。它奇特的形状十分引人注目；在工程师的建议下，吉迪恩·斯皮莱特画出了它的轮廓，结果发现它看起来就像某种幻想中的巨兽——一条沉睡在太平洋表面的巨大鲸鱼。实际上，这正是这座岛的真实形状，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于是，这位记者立刻绘制出了一幅相当准确的地图。遇难者们登陆的那一侧海岸形成了一个宽阔的海湾，海湾的尽头是一个尖锐的海角，由于有高地的遮挡，彭克罗夫特在第一次探险时并未看到它。在东北方向，还有两个海角将海湾围住，两海角之间则有一条狭窄的海峡，看上去就像某种凶猛鱼类半张开的嘴巴。从东北到西南，海岸线呈圆形，就像动物扁平的颅骨；之后又再次隆起，形成一种突起物，但这一区域并没有形成什么特殊的形状，而岛屿的中心则有一座火山。从这里开始，海岸线大致呈南北走向，其周长的三分之二处被一条狭窄的小溪切断，海岸线最终以一条长长的“尾巴”形式延伸出去，就像巨型鳄鱼的尾鳍一样。

这条“尾巴”形成了一个规则的半岛，从岛上东南方向的岬角算起，它向海延伸了三十多英里；半岛呈弯曲状，形成一个开阔的港湾，构成了这片形状奇特的陆地的较低海岸线。在最狭窄处，也就是烟囱山与西岸那条与之纬度相当的溪流之间，岛屿的宽度仅为十英里；而从东北端的两个岬角到西南端“尾巴”的末端，其最大长度则达到了三十英里以上。至于岛屿的内部，南部从山脉到海岸一带植被茂密，而北部则十分干旱且多沙。在火山与东海岸之间，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惊讶地发现了一片湖泊，湖边环绕着绿树，他们此前并未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湖泊存在。从高处看，这片湖泊似乎与海洋处于同一水平面上，但经过思考后，这位工程师向同伴们解释说，这片小湖的实际海拔高度约为三百英尺，因为作为湖泊盆地的高原其实只是海岸线的延伸而已。“这是淡水湖吗？”彭克罗夫特问道。“当然，”工程师回答，“因为湖水必定是由从山上流下来的水供给的。”“我看见有一条小河流入湖中，”赫伯特指着一条显然源自西部的狭窄溪流说道。“没错，”哈丁说，“既然这条溪流为湖泊供水，那么在靠近海洋的那侧很可能有出水口，让多余的水流出去。我们回去时再看看吧。”这条蜿蜒的小河以及之前提到的那条河，构成了该岛的水系，至少在探险者们眼中是这样。不过，在覆盖了岛屿三分之二的巨大森林中，很可能还有其他河流流向大海。从这一地区拥有大量温带地区的珍稀植物这一事实来看，也可以推测确实如此。北部没有流动水的迹象，不过东北部的沼泽地中或许有静止的水体；除此之外，还有荒地、沙地以及干旱的环境，这些都与岛上其他地方的繁茂植被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座火山并不位于岛屿的中心位置，反而耸立在西北部，似乎成了两个区域的边界。在西南、南方和东南方向，那些山脊的起始部分被茂密的植被所掩盖。而在北方，人们则可以看清这些山脊的延伸路径，它们最终消失在沙质平原上。正是在这一侧，当火山处于喷发状态时，喷出的物质冲刷出了一条通道，大量的熔岩流到了构成东北部海湾的狭窄地带。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在山顶上停留了一个小时。岛屿在他们眼前展现得如同一幅浮雕图，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区域：绿色代表森林，黄色代表沙滩，蓝色代表水域。他们能够看到岛屿的全貌，唯有被植被覆盖的地表、山谷中的凹地以及火山裂缝的内部还隐藏着，无法被看见。

还有一个重要问题需要解答，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影响这些流亡者的未来——这座岛上有人居住吗？是记者提出了这个问题。经过刚才的仔细观察，答案似乎是否定的。到处都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成群的茅屋，没有单独的小屋，岸边也没有渔场。空气中也没有任何烟柱表明有人类存在。的确，观察者们与岛屿最远的点——也就是延伸到西南方向的那一端——之间相距近三十英里，即便以彭克罗夫特的视力，也很难在那里发现居民点。此外，覆盖了岛屿四分之三面积的茂密植被也阻碍了人们查看其中是否藏有村庄。不过一般来说，岛民们通常居住在太平洋水面上的狭长海岸线上，而这片海岸看起来完全是一片荒漠。

在进一步探索之前，可以认为这座岛上确实无人居住。但是，附近的岛屿上的原住民是否会偶尔造访这里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在五十英里的范围内没有任何陆地出现。不过，无论是马来人的独木舟还是波利尼西亚人的大型独木舟，都能轻松跨越这五十英里的距离。一切都取决于这座岛屿的位置——它是孤立在太平洋中，还是靠近某些群岛。赛勒斯·哈丁能否……

要不用仪器就能确定它们的经纬度吗？那很困难。既然他心存疑虑，最好还是采取预防措施，以防附近的土著人出现。
对这座岛屿的勘探已经完成：它的形状已确定，各特征也已弄清，面积也计算出来了，水域与山脉的情况也掌握了。森林与平原的分布也在报告人的地图上大致标了出来。现在他们只需再次下山，从矿物、植物和动物资源这三个方面来考察这里的土壤状况。
但在向同伴们发出出发信号之前，赛勒斯·哈丁用平静而严肃的声音对他们说：“朋友们，这里就是全能之神将我们置于其间的这块小土地。我们将在这里生活，或许会很久。也许还会遇到意外的帮助，比如有船只偶然经过。我说是偶然，因为这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岛屿；甚至连船只停靠的港口都没有。而且它很可能位于常规航线上之外——对于那些经常往返于太平洋群岛的船只来说，它太靠南了；而对于那些绕过合恩角前往澳大利亚的船只来说，则又太靠北了。我不想对你们隐瞒我们的处境……”
“你说得对，亲爱的赛勒斯，”报告人热情地回答道，“你得和人打交道。他们信任你，你可以依靠他们。对吧，朋友们？”
“我会完全服从您的命令，船长，”赫伯特说着握住了工程师的手。
“我永远、无论何时都服从主人！”内布喊道。
“至于我，”水手说，“如果我有任何抱怨工作的时候，那我就不是杰克·彭克罗夫特了。如果您愿意的话，船长，我们可以把这座岛变成一个小小的‘美国’！我们会建造城镇，修建铁路，架设电报线。等到这里彻底改变、变得井然有序且文明之后，我们再把它献给联邦政府。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请求？”报告人问。
“那就是，我们不要把自己当作流亡者，而应视为前来此地定居的殖民者。”哈丁不禁笑了起来，而那水手则……

这个主意被采纳了。他随后感谢了同伴们，并表示会依靠他们的力量以及上天的庇佑。
“好了，现在我们出发去‘烟囱山’吧！”彭克罗夫特喊道。
“等一分钟，朋友们，”工程师说，“我觉得给这座岛，还有我们能看到的那些海角、岬角和水道起个名字会很好。”
“很好，”记者说，“这样以后我们给出的指示和需要遵循的规则就会更简单了。”
“确实如此，”水手说，“至少能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从哪儿来。总算有个方向可循了。”
“比如‘烟囱山’吧，”赫伯特说。
“没错！”彭克罗夫特回答，“这个名字最合适，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船长，我们就把第一个营地命名为‘烟囱山’吧？”
“可以，彭克罗夫特，既然你这么定了。”
“太好了！至于其他的，那就容易多了，”兴致勃勃的水手说道，“我们可以像罗宾逊一家那样给它们起名，赫伯特经常给我讲他们的故事；比如‘天意湾’、‘鲸鱼角’、‘失望角’！”
“或者，用哈丁船长的名字，”赫伯特说，“还有斯皮莱特先生、内布的名字——”
“我的名字！”内布叫道，露出了闪亮的白牙。
“为什么不行？”彭克罗夫特反问，“‘内布港’听起来不错！还有‘吉迪恩角’——”
“我宁愿用我们国家的名字，”记者说，“那样就能让我们想起美国了。”
“没错，主要的地点可以用这样的名字，”赛勒斯·哈丁说，“至于海湾和海域的名字，我同意。比如，可以把东边那个巨大的海湾命名为‘联合湾’，南边那个大洼地命名为‘华盛顿湾’，我们所在的那座山就叫‘富兰克林山’，眼前这片湖则叫‘格兰特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朋友们。这些名字会让我们想起我们的祖国，以及那些为祖国做出贡献的伟大人物；不过对于……”

从这座山的山顶望去，我们可以看到各种河流、海湾、海角和岬角。我们不妨为它们取些能体现其独特形状的名字——这样它们就能更深刻地留在我们的记忆中，同时也更为实用。这座岛的形状实在奇特，我们甚至无需费力去想象它像什么。至于那些我们还不知道名称的溪流，以及日后在森林中发现的各个小河，我们可以边发现边给它们命名。各位朋友，你们觉得如何？”工程师的提议得到了同伴们的一致赞同。这座岛就如同一张地图展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只需为它的各个角落和地点命名即可。吉迪恩·斯皮莱特会将这些名字记录下来，这样这座岛的地理名称就能正式确定下来了。首先，他们按照工程师的建议，将两个海湾和那座山分别命名为“联合湾”、“华盛顿湾”以及“富兰克林山”。 “现在，”记者说道，“对于岛屿西南部的那个半岛，我建议将其命名为‘蛇形半岛’；而位于其尽头的那个弯曲部分，则可以称为‘爬行动物尾端’，因为它看起来就像爬行动物的尾巴。” “同意，”工程师说。 “再来看岛屿的另一端，”赫伯特指着说，“那个形状极似一对张开的大嘴的海湾，我们就叫它‘鲨鱼湾’吧。” “太好了！”彭克洛夫特叫道，“如果我们再把那对‘大嘴’的两部分分别命名为‘下颌角’的话，那就更像了。” “可是那里有两个海角啊，”记者指出。 “嗯，”彭克洛夫特回答，“我们可以称它们为‘北下颌角’和‘南下颌角’。” “已经记下来了，”斯皮莱特说。 “现在只剩下岛屿东南端的那个点需要命名了，”彭克洛夫特说。 “那就是联合湾的尽头吗？”赫伯特问。 “‘爪子角’！”内布立刻叫道，他也很想为自己领地中的某个地方取名。事实上，内布选了个非常合适的名字，因为那个海角确实很像这座形状奇特的岛屿所象征的那种神奇生物的强大爪子。

彭克罗夫特对事态的发展感到非常高兴。出于对上天的感激，他们很快给那条为定居者提供饮用水、且气球将他们抛落到此处的河流取名为“慈悲河”。那些遇难者最初登陆的小岛被命名为“安全岛”；而位于烟囱上方、可以俯瞰整个广阔海湾的高耸花岗岩悬崖上的高原，则被命名为“展望高地”。最后，覆盖在蛇形半岛上的所有茂密森林则被称作“远西森林”。如此一来，岛上那些可见的、已为人所知的区域的名字就都确定下来了，以后随着新的发现出现，他们还会继续为这些地方命名。至于方位，工程师根据太阳的高度和位置大致确定了方向，由此可知联合湾和展望高地位于岛屿的东方。但第二天，他通过精确记录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时间，并标出其在这两个时刻之间的位置，从而准确确定了岛屿的北方。因为在南半球，太阳在最高点时实际上是在北方，而非像北半球的地区那样看似在南方。一切准备就绪，定居者们只需下到富兰克林山就能回到烟囱处，这时彭克罗夫特突然喊道：“哎呀！我们真是愚蠢至极！”“为什么？”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他已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因为我们忘了给这座岛起名字啊！”赫伯特打算以工程师的名字为岛命名，他的同伴们也都表示赞同，但赛勒斯·哈丁却简单地说：“让我们用一位伟大公民的名字来为它命名吧，我的朋友——那位正在为捍卫美利坚共和国的统一而奋斗的人！我们就叫它林肯岛吧！”工程师的提议得到了三声欢呼的回应。

那个晚上，临睡前，这些新移民们谈论着他们离开的祖国；他们谈到了那场让祖国充满鲜血的残酷战争。他们毫不怀疑，南方很快就会被征服，而北方的事业、正义的事业，将会在格兰特与林肯的领导下取得胜利！这一切发生在1865年3月30日。他们几乎不知道，16天后华盛顿将会发生一起可怕的罪行，而在耶稣受难日，亚伯拉罕·林肯也将死于一个狂热分子之手。

第十二章
他们开始下山。沿着火山口向下走，绕过锥形山体后，便回到了前一天晚上扎营的地方。彭克罗夫特认为现在应该是早餐时间，于是询问了记者和工程师的手表，以确定具体时间。吉迪恩·斯皮莱特的手表因为被立刻抛到远离海浪的沙滩上而免于被海水浸坏，那是一块品质极佳的袖珍计时器，记者每天都记得仔细给它上发条。至于工程师的手表，他在山上时自然已经停止走了。工程师给手表上了发条，通过太阳的高度判断现在大概是早上九点左右，于是将手表调到了这个时间。
“不，亲爱的斯皮莱特，等等。你一直使用的是里士满的时间，对吧？”
“是的，赛勒斯。”
“那么，你的手表是根据那个城市的子午线来校准的，而那个城市的时间几乎与华盛顿相同，对吧？”
“当然。”
“很好，那就保持这样吧。只需确保每天准确地上发条，不要动指针。这可能会对我们有用。”
水手心想：“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吃得很开心，以至于储存的猎物和杏仁都被吃光了。不过彭克罗夫特并不担心，他们可以在路上找到新的食物。托普得到的那份食物他非常喜欢，他肯定知道如何在灌木丛中找到新鲜的猎物。此外，水手还打算让工程师制造一些火药和一两把猎枪；他想这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

离开高原后，船长提议让同伴们走一条新路返回烟囱山。他想去考察一下被树木环绕、风景极为优美的格兰特湖。于是他们沿着其中一座山脊前行，而为湖泊提供水源的溪流很可能就发源于这两座山之间。交谈中，这些殖民者已经使用了他们刚刚选定的名字，这大大便利了彼此之间的交流。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一个年轻，另一个则仍显稚气——对这一切感到十分着迷。行走时，水手说道：“嘿，赫伯特！这个名字多好听啊！我们绝对不会迷路的，因为无论我们是沿着通往格兰特湖的路前进，还是穿过远西地区的森林前往梅西河，最终都会到达展望高地，进而抵达联合湾！”大家约定，不组成固定团队的话，就不能互相走散。显然，岛上的茂密森林里住着危险的动物，保持警惕是明智的。通常情况下，彭克罗夫特、赫伯特和内布走在最前面，托普则走在他们前面，不停地探查每一丛灌木。记者和工程师则走在一起，吉迪恩·斯皮莱特随时准备记录下一切细节，而工程师则大多保持沉默，只是偶尔停下来捡起一些矿物或植物标本，然后放入口袋，从不发表任何评论。“他到底在捡什么？”彭克罗夫特嘀咕道，“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值得弯腰去捡的东西。”接近十点时，这支小队伍走下了富兰克林山的最后一段斜坡。此时地面上还只有零星的灌木和树木。他们正走在一片黄色的烧结土上，这片平原长约一英里，一直延伸到森林的边缘。根据比绍夫的说法，这种玄武岩需要3.5亿年才能冷却，此刻这些巨大的玄武岩块散落在平原上，有些地方甚至堆积得相当杂乱。不过这里没有熔岩的痕迹，熔岩主要分布在北部山坡上。赛勒斯·哈丁原本以为可以顺利找到那条溪流——他推测它应该流经平原边缘的树林之下——但这时他看到赫伯特急忙跑回来，而内布和水手则躲在岩石后面。“怎么了，孩子？”斯皮莱特问道。

“有烟，”赫伯特回答道，“在离我们一百步远的岩石间，我们看到了烟雾。”
“那儿有人吗？”记者问道。
“在确定要面对的是谁之前，我们必须先隐藏起来，”赛勒斯·哈丁回答说，“我希望这座岛上没有土著人；我最怕他们了。托普在哪儿？”
“托普已经先过去了。”
“它没有叫吗？”
“没有。”
“真奇怪。不过，我们得试着把它叫回来。”
不一会儿，工程师、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就与另外两人会合了，他们同样躲在玄武岩堆后面，不让人发现。
从那里，他们清楚地看到空气中升起了黄色的烟雾。主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托普便回来了。主人示意同伴们稍等，然后悄悄地穿行在岩石间。
殖民者们一动不动，焦急地等待着这次探索的结果，这时工程师的一声呼喊让他们赶紧上前。他们很快赶到了他身边，立刻被空气中弥漫的难闻气味所困扰。
这种气味很容易辨认，工程师由此猜出了最初令他惊慌的烟雾究竟是什么。
“这火，或者说这烟雾，完全是自然现象造成的，”他说，“那儿有个硫磺泉，可以治愈我们的喉咙痛。”
“船长！”彭克罗夫特叫道，“真可惜我没感冒啊！”
于是，殖民者们朝烟雾发出的方向走去。他们在那里看到了一处硫磺泉，泉水在岩石间流淌，吸收了空气中的氧气后散发出强烈的硫酸味。
赛勒斯·哈丁用手试了试水，感觉水摸起来很油腻。他尝了尝，发现水味相当甜。至于水温，他估计在95华氏度左右。赫伯特问他是怎么得出这个数值的——

“很简单，孩子，”他说，“当我把手伸进水中时，既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冷。因此，它的温度与人体体温相同，大约是95度。”由于这种硫磺泉对定居者来说并无实际用处，他们便继续朝几百步外那片茂密的森林前进。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溪水在红色的河岸间清澈地流淌着，而河岸的颜色则表明其中含有氧化铁。正因如此，这条溪流便被命名为“红溪”。这是一条宽阔、深邃且清澈的溪流，水源来自山间，它时而像河流般平静地流淌在沙地上，时而又冲击着岩石或形成瀑布，最终流向湖泊。这条溪流的长度约为1.5英里，宽度则在30到40英尺之间。它的河水是甜的，人们认为湖水也是甜的。如果能在溪流附近找到比“烟囱屋”更合适的居所，那可真是幸运的事。至于那些生长在溪流两岸、高度约百英尺处的树木，它们大多属于美洲和塔斯马尼亚温带地区常见的树种，而非在距离普罗斯佩克特高地几英里处已探索过的那个区域中所见的针叶树。此时正值4月初，在这个半球相当于10月，也就是秋天的开始，这些树木依然枝叶繁茂。它们主要是桉树和木麻黄，其中一些树木来年会结出类似东方甘露的甜美果实。倾斜的河岸上还长着澳大利亚雪松，河岸上还覆盖着新荷兰地区所称的“图萨克”高草；不过，在太平洋群岛中极为常见的椰子树似乎并不存在于这座岛上，显然是因为这里的纬度太低了。“真可惜！”赫伯特说道，“这么有用的树，结出的果实也那么漂亮！”至于鸟类，它们在桉树和木麻黄的稀疏枝叶间飞来飞去，而这些枝叶并不妨碍它们展翅飞翔。有黑色、白色或灰色的凤头鹦鹉，还有各种颜色的鹦哥，以及羽毛呈闪亮绿色、头顶有红色饰物的翠鸟，还有蓝色吸蜜鸟，以及其他各种鸟类。

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就像透过棱镜一样，在空中飞舞着，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声。突然，灌木丛中响起了各种不和谐的声音。定居者们依次听到了鸟儿的歌声、四足动物的叫声，还有某种类似人声的咔嗒声。内布和赫伯特不顾最基本的谨慎原则，立刻冲向灌木丛。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可怕的野兽或危险的土著人，只有几只会鸣叫的山鸡。用棍子轻轻一打，这些鸟儿的鸣叫就停止了，它们也成了他们晚餐的美味食材。

赫伯特还发现了一些翅膀呈青铜色的漂亮鸽子，有些鸟的羽冠十分华丽，还有一些则像麦夸里港的同类一样身披绿色羽毛。不过，他们根本无法接近这些鸟，因为乌鸦和喜鹊成群结队地飞走了。虽然用小子弹射击可以大量杀死这些鸟，但猎人们仍然只能依靠棍子和石头，而这些原始武器显然远远不够用。当一群四足动物从灌木丛中快速跃过时，这种武器的不足就更明显了——那些动物能跳出30英尺的高，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松鼠在树间穿梭一样。“袋鼠！”赫伯特喊道。“它们能吃吗？”彭克罗夫特问道。“煮熟后，”记者回答说，“它们的肉堪比最好的鹿肉！”

吉迪恩·斯皮莱特还没说完这句话，水手就带着内布和赫伯特沿着袋鼠的足迹追了上去。赛勒斯·哈丁试图让他们回来，但毫无用处。猎人们试图追赶这些行动敏捷的动物，却也失败了。经过五分钟的追逐后，他们气喘吁吁，同时也再也看不到那些动物了，它们已经消失在树林中。托普也没有比他的主人们更成功。

“船长，”当工程师和记者回到他们身边时，彭克罗夫特说道，“船长，您也看到了，如果我们不想办法的话，是根本无法继续前进的。”

“枪械？那有可能吗？”
“也许吧，”工程师回答道，“不过我们首先得制造一些弓箭。我相信，你使用弓箭的技巧会和澳大利亚的猎人一样娴熟。”
“弓箭！”彭克罗夫特轻蔑地说，“那种东西只适合小孩子用！”
“别这么骄傲，彭克罗夫特朋友，”记者回应道，“几个世纪以来，弓箭就足以让大地充满鲜血。火药不过是最近才出现的发明，而战争则与人类历史一样悠久——可惜的是。”
“确实如此，斯皮莱特先生，”水手答道，“我总是说话太快了。请原谅我！”
与此同时，始终热衷于自己最喜欢的学科——自然史的赫伯特又谈起了袋鼠，他说：“此外，我们刚才还得对付那些最难捕捉的袋鼠品种。它们是长着灰色长毛的巨兽；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有黑色袋鼠、红色袋鼠、岩袋鼠以及鼠袋鼠，这些要容易捕获得多。据说大概有十几种呢。”
“赫伯特，”水手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在我看来，只有一种袋鼠，那就是‘烤袋鼠’，而今晚我们恰恰没有抓到它！”
他们不禁被彭克罗夫特的新分类法逗笑了。
这位诚实的水手对自己只能吃上鸣禽作为晚餐感到懊恼，但幸运之神又一次眷顾了他。事实上，托普因为觉得自己也有兴趣，便以强烈的食欲驱使着自己到处搜寻。如果由它独自打猎的话，很可能所有的猎物都会被它占为己有，留下什么给猎人呢？不过内布一直在监视着它，所以一切还算顺利。
快到三点时，那只狗消失在灌木丛中，从它的吼声可以听出它正在与某种动物搏斗。内布立刻追了过去，很快就看到托普正贪婪地吞食着一只四足动物，十秒钟后那只动物就再也认不出来了，因为它已经进了托普的肚子。幸运的是，那只狗抓到的是一窝幼崽，除了那只猎物之外……

另外两只啮齿类动物也被吞食了——那些动物就属于这一目。它们被勒死，倒卧在草地上。内布再次出现，双手各握着一只这样的啮齿类动物，显得十分得意。它们的体型比兔子大，毛发为黄色，上面还有绿色斑点，尾巴则极为退化。联邦的居民很清楚这类啮齿类动物的名字——它们叫做马拉鼠，是一种类似赤鼠的动物，体型比热带地区的同类稍大，有着长耳朵，上下颌各长有五颗臼齿，这些特征正是赤鼠的典型特点。“万岁！”彭克罗夫特喊道，“烤肉来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原本中断的行进又继续了下去。红溪清澈的溪水在桉树、山龙眼树以及巨大的桉树丛下流淌。高大的丁香树高达二十英尺。还有些年轻博物学家从未见过的乔木，它们俯伏在溪流之上，可以听到溪水在绿荫下的潺潺声。与此同时，溪流变得越来越宽，赛勒斯·哈丁认为他们很快就会到达溪流的出口。事实上，当他们从一片茂密的树木后面走出来时，溪流便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探险者们已经来到了格兰特湖的西岸。这个地方确实值得一看：这片水域周长近七英里，面积达250英亩，周围环绕着各种树木。向东望去，透过有些地方隆起的绿意盎然的屏障，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湖泊的北部是弯曲的，这与湖泊下部的陡峭轮廓形成了对比。许多水鸟栖息在这片小湖的岸边，那些与北美安大略湖同名的岛屿，在这里则表现为从湖面露出的岩石，距离南岸约百英尺。有几对翠鸟栖息在岩石上，它们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猎物，一旦发现目标就会猛冲下去，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带着猎物飞回来。在岸边和小岛上，还有野鸭、鹈鹕、水鸡、红嘴鸟以及长着刷子状舌头的菲莱顿鸟，此外还有一两只尾羽如琴弦般优雅展开的美丽凤头鹦鹉。

湖水清澈甘甜，颜色略深。从水面上的气泡以及相互交错的同心圆可以看出，这里肯定盛产鱼类。“这个湖真是美极了！”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我们可以在湖边生活！”“我们就会住在那儿！”哈丁回答道。为了以最短路线返回烟囱山，定居者们朝着湖泊南岸的拐角处前进。他们不得不费力地穿过那些从未被人砍伐过的灌木丛，最终抵达了展望高地的北部。他们朝那个方向前进了两英里，穿过最后一排树木后，便看到了铺满厚厚草皮的台地，再往外则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要回到烟囱山，只需斜着穿过这片台地一英里，然后沿着梅尔西河的第一个弯道向下走即可。不过，工程师想要知道湖水是如何以及从何处流出的，于是他们又在树林中向北探索了一英里半。很可能是某个地方有落差，而且很可能是通过花岗岩的裂缝。简而言之，这个湖其实只是一个巨大的中央盆地，逐渐被小溪填满，其湖水必然会通过某种落差流入大海。如果是这样，工程师认为或许可以利用这种落差来获取动力，毕竟这些能量目前正白白流失着。随后，他们继续沿着格兰特湖的岸边，沿着台地向上攀登；但即便朝那个方向走了两英里，赛勒斯·哈丁仍然没有找到那个落差点，不过它肯定存在于某个地方。此时已经四点半了。为了准备晚餐，定居者们必须返回住所。于是，这支小队伍原路返回，沿着梅尔西河的左岸，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终于回到了烟囱山。火已经生起来了，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前者因为是黑人，后者因为是水手，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厨师的角色——迅速烤制了一些野兔肉，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宴会终于结束了。就在大家准备入睡之际，赛勒斯·哈丁从口袋里拿出一些不同种类的矿物样本，然后说道：“朋友们，这是铁矿，这是黄铁矿，这是黏土，这是石灰，而这是煤。大自然赋予了我们这些物质，我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利用它们。明天我们就开始行动。”

第十三章
“那么，船长，我们从哪里开始呢？”第二天早上，彭克洛夫问工程师。
“从最开始的地方。”赛勒斯·哈丁回答道。事实上，这些殖民者确实不得不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做起。他们甚至连制造工具所需的工具都没有，所处的环境也不像大自然那样——大自然有足够的时间来让万物成长。他们没有时间，因为必须先解决生存上的各种需求。虽然他们能从以往的经验中获益，但并没有什么可以发明的东西，不过他们仍有许多东西需要创造：他们的铁和钢还只是矿物状态，陶器还是黏土状态，亚麻布和衣物也还只是纺织原料而已。不过必须说的是，这些殖民者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哈丁工程师能有如此聪明且充满热情的伙伴相助，实在幸运至极。他早已了解他们的能力。吉迪恩·斯皮莱特是个才华横溢的记者，他无所不知，能够处理各种事务，一定会为岛屿的开发做出巨大贡献。他不会回避任何任务；作为一个意志坚定的运动员，他会把原本只是兴趣的活动变成一项事业。赫伯特是个勇敢的年轻人，对自然科学已有相当深入的了解，他也会为共同的目标做出更大贡献。内布则堪称忠诚的化身——他聪明、机智、不知疲倦、体格强健，略懂锻炉技术，肯定能在殖民地发挥重要作用。至于彭克洛夫，他游历过各大海域，曾在布鲁克林的造船厂当木匠，也在国家所属的船只上担任裁缝助手，假期时还会从事园艺工作等等。像所有水手一样，他什么活儿都会做。要找到五個比他们更适合与命运抗争、更有希望战胜它的人，实在很难。

“一开始，”赛勒斯·哈丁说道。“工程师所说的这个起点，就是制造一种能够转化天然物质的装置。在这些转化过程中，热量起着关键作用。既然燃料——无论是木头还是煤炭——已经可以立即使用，那就必须建造一个炉子来利用它们。”
“这个炉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彭克罗夫特问道。
“用来制作我们所需要的陶器。”哈丁回答。
“那我们要用什么来建造炉子呢？”
“用砖块。”
“砖块又从哪儿来？”
“用黏土。朋友们，让我们开始吧。为避免麻烦，我们就在原料产地建立工厂。内布会负责运送补给品，而且也有足够的火源来烹饪食物。”
“不，”记者回答说，“但如果因为没有狩猎工具而缺乏食物怎么办？”
“啊，要是有把刀该多好！”水手叫道。
“嗯？”赛勒斯·哈丁问。
“嗯！我很快就能做出弓箭，那样我们的储藏室里就有足够的猎物了！”
“没错，一把刀，一把锋利的刀刃。”工程师自言自语般地说。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正在岸边跑来跑去的托普身上。哈丁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托普，过来。”他喊道。
那只狗应声而来。哈丁双手捧住托普的头部，解开它脖子上的项圈，将其折成两半，然后说道：“彭克罗夫特，这里有两把刀！”
水手立刻欢呼起来。托普的项圈是由一块薄薄的钢制成的。他们只需用砂岩将刀刃磨锋利，再用更细腻的石头进一步打磨刀刃即可。海滩上到处都是砂岩，两小时后，殖民地的工具库里就有了两把锋利的刀刃，而且这些刀刃还可以很容易地固定在坚固的刀柄上。

他们制造出第一批工具，这一成就被誉为巨大的胜利。这确实是他们辛勤劳动的丰硕成果，而且出现得恰逢其时。于是他们便出发了。

赛勒斯·哈丁提议返回湖泊的西岸，前一天他曾在那里发现过黏土，还带回了样本。于是他们沿着梅尔西河岸前行，穿过普罗斯佩克特高地，经过五英里多的路程后，终于来到距离格兰特湖两百英尺远的一片空地。

途中，赫伯特发现了一种树，南美洲的印第安人就用这种树的枝条来制作弓箭。那是棕榈科的克雷吉姆巴树，不会结可食用的果实。人们砍下长长的直枝，剥去叶子，将其加工成中间粗、两端细的形状，接下来只需找到适合用来制作弓弦的植物即可。这种植物就是“异叶木槿”，它的纤维极为坚韧，甚至可与动物的肌腱相媲美。这样，彭克罗夫特就得到了强度不错的弓箭，现在只缺箭矢了。箭矢可以用没有节点的直而坚硬的枝条轻易制成，但用来代替铁制的箭头则不容易找到。不过彭克罗夫特说，自己已经完成了该做的部分，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吧。

定居者们来到了前一天发现的那个地方。那里的黏土属于可用于制造砖块和瓦片的类型，因此非常适合用于当前的工作。这项工作并不困难：只需用沙子清洗黏土，然后塑形并利用木火将其烧制即可。

通常情况下，砖块是在模具中制成的，但这位工程师选择手工制作。他们把那一天以及第二天都用在了这项工作上。黏土被浸湿后，由工人用脚和手搅拌均匀，再分成大小一致的块状。熟练的工人不用机器也能在十二小时内制作出一万块砖块；但在林肯岛上，五名制砖工两天时间也只能做出三千块砖块，这些砖块被堆放在一起，要等到完全干燥后才能用来建造烤炉，也就是三到四天后的事。

4月2日，哈丁开始着手确定岛屿的方位，也就是太阳升起的准确位置。前一天，他已记录下太阳沉入地平线的确切时间，并考虑了光线折射的影响。这天早晨，他又同样精确地记下了太阳重新出现的时刻。从太阳落山到再次升起，共经过了12小时24分钟。而在太阳升起后的6小时12分钟后，它将恰好经过子午线，此时它所在的天点便是北方。在那个时刻，赛勒斯标记了这一点，并将两棵树与太阳连成一条直线作为标记，从而为后续的测量工作确定了固定的子午线。

在建造烤炉之前的两天里，定居者们忙着收集燃料。他们在林间砍下各种树枝，还捡起了树下所有倒下的木头。由于彭克洛夫现在有了十几支带有锋利箭头的箭，他们的狩猎也更加顺利了。这些箭头是由托普提供的——他抓来了一只豪猪，虽然这种动物并不适合食用，但由于其身上的尖刺而极具价值。这些尖刺被牢牢固定在箭头上，而一些凤头鹦鹉的羽毛则进一步确保了箭矢飞行的稳定性。记者和赫伯特很快便成了技艺高超的弓箭手。因此，烟囱岛上有各种各样的猎物，比如水豚、鸽子、野猪、松鸡等等。这些动物大多生活在梅尔西河左岸的森林中，他们将那片森林命名为“雅卡马尔森林”，以纪念彭克洛夫和赫伯特初次探险时追逐的那只鸟。

这些猎物通常会被鲜食，但他们也会用香叶给水豚肉熏制后保存起来。不过，尽管这种食物能增强体力，却总是以烤制的形式出现。大家很希望能在炉子上听到汤沸腾的声音，但还得等到能制作出锅具为止，也就是说，得等到烤炉建好之后。

在这些并未远离砖厂范围的探险中，猎人们发现有一些体型庞大、拥有强大爪子的动物刚刚经过，但他们无法辨认出这些动物的种类。赛勒斯·哈丁建议他们务必小心，因为森林里很可能藏着许多危险的野兽。

他做得对。事实上，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有一天确实看到了一种类似美洲虎的动物。幸运的是，那只动物没有攻击他们，否则他们很可能无法逃脱，还会受重伤。一旦得到合适的武器——也就是彭克罗夫特所要求的那种枪械——吉迪恩·斯皮莱特就决心与这些凶猛的野兽展开斗争，将它们从岛上赶尽杀绝。

在这几天里，“烟囱”并没有变得更舒适，因为工程师希望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居所，必要时再自行建造。他们只能在通道的沙地上铺上苔藓和干树叶作为床铺，疲惫的工人们就在这些简陋的床上安稳地入睡。

他们还开始记录自己在林肯岛上的日子，并坚持定期记录。4月5日是星期三，距离那些流落者被海浪冲到此地已经过去了12天。

4月6日清晨，工程师和他的同伴们聚集在那个用来烧制砖块的空地上。显然，这种烧制工作必须在户外进行，而不是在窑中；或者说，那些堆叠起来的砖块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窑”，能够自行完成烧制过程。作为燃料的木柴被铺在地上，周围则堆放着几排干砖，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立方体，他们在立方体的表面开了些透气孔。

这项工作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点燃木柴。那晚没人睡觉，大家都在仔细看守，确保火势不熄。整个过程持续了48小时，最终取得了圆满成功。之后就需要让那些还在冒烟的砖块冷却下来。在此期间，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在赛勒斯·哈丁的带领下，用编织在一起的树枝做成担架，把大量石灰石和常见的石头运到了湖的北边。这些石头经过高温处理后会变成强度很高的生石灰，经过进一步处理后，其纯度甚至可以与通过煅烧白垩或大理石得到的生石灰相媲美。将生石灰与沙子混合后，就能制成优质的砂浆。

经过这些努力，到了4月9日时，工程师已经拥有了足够的生石灰以及数千块砖块。

于是，他们立刻开始建造用于烧制陶器的窑炉，因为这种陶器对他们日常生活来说至关重要。他们很快就完成了这项工作。五天后，工程师在红溪入口处发现了露天存放的煤炭，于是将煤炭送入窑中；20英尺高的烟囱里开始冒出烟雾。那片空地变成了工厂，彭克罗夫特认为从这座窑炉中就能生产出所有现代工业产品，他的想法并非毫无道理。

起初，定居者们制造的只是用来烹饪食物的普通陶器。主要材料是黏土，哈丁还在其中加入了少量石灰和石英。这样的黏土可以制成优质的“管状黏土”，他们用它来制作碗、杯子，以及用来盛水的巨大罐子等。这些器物的形状虽然粗糙且存在缺陷，但经过高温烧制后，烟囱旁的厨房里便有了许多对定居者而言极为珍贵的器具，其价值不亚于最精美的彩釉瓷器。值得一提的是，彭克罗夫特想确认这种黏土是否真的配得上“管状黏土”这个名称，于是他制作了一些大烟斗，他觉得它们非常漂亮，可惜没有烟草可用，这对他来说真是极大的遗憾。“不过，像其他东西一样，烟草也会出现的！”他充满信心地重复道。

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4月15日，时间被充分利用了。这些定居者既然成了陶艺师，那就只负责制作陶器。如果赛勒斯·哈丁希望他们变成铁匠，他们也会立刻这么做。不过第二天是星期天，也是复活节，大家都同意休息一天以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这些美国人都是虔诚的宗教信徒，严格遵守《圣经》中的教义，他们的处境自然会让他们对万物的创造者产生信任之情。

4月15日晚上，他们带着制成的陶器回到了烟囱处，炉子则被熄灭，等待再次使用。他们回来时遇到了一件幸运的事：工程师发现了一种可以替代引火的物质。众所周知，某种多孔菌类能产生一种海绵状、柔软的物质，经过适当处理后，这种物质极易燃烧，尤其是当它被火药浸透或在硝酸盐或氯酸盐溶液中煮过之后。但在那之前，他们还没有找到这样的物质。

这些多孔菌中的任何一种，或是能够替代它们的羊肚菌类，都可以用。
那天，工程师看到一种属于艾属的植物——该属的主要物种包括龙蒿、薄荷、龙蒿草等——于是摘下几簇这样的植物，递给水手说：“彭克罗夫特，这个你应该会喜欢。”彭克罗夫特仔细地看了看这种长满柔软绒毛的植物，其叶片上也覆盖着细软的绒状物。“那是什么，船长？”他问道，“是烟草吗？”“不，”哈丁回答，“这是艾草；对学者来说叫中国艾草，但对我们来说，它可以当作引火物。”当艾草被充分晒干后，就会变成一种极易燃的物质，尤其是当工程师用硝酸钾处理过它之后——岛上就有大量的硝酸钾，其实也就是硝石。那天晚上，殖民者们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餐。内布准备了些野兔汤，还有熏制的水豚肉，此外还加入了“大根芋”的煮熟块茎，这是一种天南星科的草本植物。这些食物的味道极佳，营养价值也很高，类似于在英国以“波特兰西米”为名出售的那种食物；它们也可以作为面包的替代品，因为林肯岛上的定居者当时还没有面包。晚餐结束后，在睡觉之前，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到海滩上散步。当时已是晚上八点，夜色十分美丽。五天前就满月的月亮尚未升起，但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柔和的淡光，那可以说是月亮的黎明。在南天的天顶处，有一些环极星座在闪烁，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南十字座——几天前，工程师就在富兰克林山的山顶上看到了它。赛勒斯·哈丁凝视着这一美丽的星座好一会儿：它的顶部和底部各有一颗一等星，左臂上有一颗二等星，右臂上则有一颗三等星。思考片刻后，他问少年赫伯特：“赫伯特，今天不是4月15日吗？”“是的，船长。”赫伯特回答道。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是一年中四个真实时间与平均时间完全一致的日期之一。也就是说，明天，在几秒钟的误差范围内，太阳将会在钟表显示的正午时分经过子午线。如果天气良好，我认为就能大致算出这座岛的经度。”
“不用仪器，不用六分仪吗？”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是的，”工程师回答，“而且由于今晚天气晴朗，我打算今晚就通过计算南十字星的高度——也就是从地平线上方看南极点的位置——来确定我们的纬度。各位明白，要在岛上真正开始建设之前，仅仅知道这里是一座岛屿是不够的；我们必须尽可能准确地知道它距离美洲大陆、澳大利亚或太平洋上的主要群岛有多远。”
“事实上，”记者说，“如果我们距离有人居住的海岸不超过一百英里，那么建造船只可能比建造房屋更重要。”
“正因如此，”哈丁回答，“我打算今晚就尝试算出林肯岛的纬度，而明天正午则试图算出经度。”
如果工程师有六分仪这种能够精确测量物体角度距离的仪器，那么进行这些测量就不会有任何困难。今晚可以通过极点的高度，次日则通过太阳经过子午线的时刻，来确定岛屿的位置。但由于他们没有这样的仪器，就必须另寻方法来弥补这一缺陷。
随后，哈丁走进了“烟囱”号。他在火光下削出了两根扁平的小木条，将它们的一端连接在一起，这样就制成了一个可以分开或合拢的指南针。他用木堆里找到的坚固金合欢刺将两者固定在一起。这个仪器制作完成后，工程师便回到了海滩上。不过，由于需要从清晰的地平线——也就是海平面——上方来测量极点的高度，而克劳角又挡住了南方的地平线，所以他不得不寻找一个更合适的观测地点。显然，最理想的地点应该是直接面向南方的海岸，但那样就需要穿过“慈悲号”船，这无疑是个难题。因此，哈丁决定……

他站在普罗斯佩克特海茨上观察，同时考虑了该地海拔高度——他打算次日通过简单的几何方法来计算这一数值。于是，那些定居者便前往那片高原，沿着梅西河的左岸向上攀登，站在能够俯瞰西北和东南方向的边缘上，也就是位于河流两侧那些形状奇特的岩石之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左岸的整个区域，那里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克拉沃角以及岛屿的南侧。没有任何障碍物阻挡他们的视线，他们的目光可以沿着半圆形的路径从克拉沃角一直扫到雷普塔伊尔德。在南方，被月光照亮的地平线在天空背景下显得极为清晰。此时，南十字星以倒置的姿态出现在观测者面前，其最靠近南极的恒星阿尔法星位于十字星的底部。这颗星并不像北极星那样靠近南极点，它与南极点的距离约为27度，但赛勒斯·哈丁早已知道这一点，并在计算时加以了考虑。他还注意记录下南十字星经过地平线下方子午线的时刻，这样就能简化计算过程。赛勒斯·哈丁将罗盘的一支指向地平线，另一支指向阿尔法星，两支之间的距离就代表了阿尔法星与地平线之间的角度。为确定这个角度，他用荆棘将两块木头固定在第三块横放的木头上，以确保它们之间的距离保持不变。之后，只需再根据地平线的下降情况，将观测结果换算到海平面高度，这就需要测量悬崖的高度。这个角度的值就能得出阿尔法星的高度，进而得知地平线上方极点的高度，也就是该岛的纬度——因为地球上任一位置的纬度始终等于该点地平线上方极点的高度。这些计算工作被推迟到第二天，而到了十点钟，大家都已进入熟睡状态。

第十四章
4月16日，也就是复活节星期天，清晨时分，那些殖民者们从烟囱处出发，去清洗他们的衣物。工程师打算一旦获得所需的材料——苏打或钾碱、脂肪或油——就立即开始制造肥皂。至于如何更新他们的衣着问题，则待适当的时间和地点再考虑。无论如何，他们的衣服至少还能再用六个月，因为这些衣服很结实，能够承受体力劳动带来的磨损。不过这一切都取决于这座岛与可居住土地的距离。如果天气允许的话，今天就能确定这个问题。
太阳从清澈的地平线上升起，预示着这将是一个美好的日子——属于那种美丽的秋日，仿佛是温暖季节最后的告别。
现在需要完成前一天晚上的观测工作，即测量悬崖高出海平面的高度。
“你们不是需要一种类似昨天用的那种仪器吗？”赫伯特问工程师。
“不用了，孩子，”工程师回答道，“我们会用不同的方法来测量，但同样会做到非常精确。”
赫伯特希望尽可能多地了解相关知识，于是跟着工程师来到了海滩上。彭克罗夫特、内布以及那名记者则留在后面，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赛勒斯·哈丁准备了一根12英尺长的直杆，他通过自己的身高作为参照，尽可能精确地测出了这根杆子的长度。赫伯特则拿着哈丁给他的铅垂线，那其实只是一块固定在柔软纤维末端的石头而已。当他们走到距离海滩边缘约20英尺、距离垂直耸立的悬崖约500英尺的地方时，哈丁把杆子插入沙子里约2英尺深，然后仔细固定住它，最终借助铅垂线让杆子与地平线保持垂直状态。

完成后，他退到适当的距离外，躺在沙地上，同时将目光投向杆子的顶端以及悬崖的顶缘。他用一根小棍子在那个位置做了标记。接着他对赫伯特问道：“你懂几何学的基本原理吗？”“略知一二，船长。”赫伯特回答道，他并不想出风头。“你还记得相似三角形的性质吗？”“记得，”赫伯特答道，“它们的对应边是成比例的。”“很好，孩子，我刚刚构造出了两个相似的直角三角形：第一个三角形较小，它的三边分别是垂直的杆子、从那根小棍子到杆子底部的距离，以及我的视线所构成的斜边；第二个三角形的三边则是垂直的悬崖、我们想要测量的悬崖高度、从那根小棍子到悬崖底部的距离，而我的视线同样构成它的斜边，这条斜边其实就是第一个三角形斜边的延长线。”“啊，船长，我明白了！”赫伯特叫道。“因为从棍子到杆子的距离与从棍子到悬崖底部的距离之比，就等于杆子的高度与悬崖高度之比。”“没错，赫伯特，”工程师回答道，“一旦我们测出了前两个距离，再知道杆子的高度，只需进行一次比例计算，就能得出悬崖的高度，这样就不用再直接去测量了。”通过那根长度为10英尺的杆子，他们测出了两个水平距离：第一个距离是从小棍子到杆子插入沙地处的距离，为15英尺；第二个距离是从小棍子到悬崖底部的距离，为500英尺。完成这些测量后，赛勒斯·哈丁和那个男孩回到了“烟囱号”上。工程师随后拿出一块他从之前的探险中带回来的扁平石头——一种板岩，用锋利的贝壳在上面很容易画出图形。然后他证明了以下比例关系：

15:500::10:x

500 × 10 = 5000

5000 ÷ 15 = 333.3

由此可证，那处花岗岩悬崖的高度为333英尺。赛勒斯·哈丁随即使用了前一天晚上制作的测量仪器，该仪器的两支杆之间的距离可用来测定阿尔法星与地平线之间的角度。他在将圆周划分为360等份的基础上，非常精确地测出了这一角度的数值。接着，他将这个角度加上阿尔法星与南极点之间的27度，并将观测点所在悬崖的高度换算到海平面高度，最终得到53度。用90度（即从极点到赤道的距离）减去这53度，结果为37度。因此，赛勒斯·哈丁得出结论：林肯岛位于南纬37度处；考虑到测量过程中存在的5度误差，该岛实际上应该位于南纬35度至40度之间。现在只需再确定经度，就能确定岛屿的位置了。工程师希望能在当天12点尝试进行测量，因为此时太阳会经过子午线。他们决定在周日去湖泊北部与鲨鱼湾之间的区域进行探险，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还会继续前往南曼迪布尔角的北部地区。他们会在那里吃早餐，直到傍晚才返回。八点半时，这支小队伍沿着海峡边缘前进。在另一边的安全岛上，有许多鸟儿正在行走，它们是潜水鸟，从它们的叫声就可以轻易辨认出来——那种叫声很像驴子的叫声。彭克罗夫特只考虑这些鸟是否可以食用，他满意地得知，虽然它们的肉呈黑色，但味道还不错。此外，还能看到一些大型两栖动物在沙滩上爬行，很可能是海豹，它们似乎把这座小岛当作了避难所。

从食物角度来看，根本无法将那些动物视为可食用的对象，因为它们的肉质油腻不堪，实在令人厌恶。不过，赛勒斯·哈丁还是仔细观察了它们，没有透露自己的想法，只是告诉同伴们他们很快就会去那个小岛看看。海滩上散落着无数贝壳，其中一些足以让贝类学家欣喜若狂；其中包括凤螺、钻壳贝等等。更值得庆幸的是，内布在退潮时在距离“烟囱”大约五英里的岩石间发现了一处巨大的牡蛎养殖地。

“内布今天可真是没白来！”彭克洛夫特看着那片广阔的牡蛎养殖地喊道。

“这确实是个幸运的发现，”记者说，“据说每只牡蛎每年能产下五万到六万个卵，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取之不尽的牡蛎供应了。”

“不过我觉得牡蛎的营养价值并不高，”赫伯特说道。

“没错，”哈丁回答，“牡蛎中的氮含量非常低，如果一个人只吃牡蛎的话，每天至少得吃一百五十到一百六十打才行。”

“太好了！”彭克洛夫特说，“我们可以不停地吃，而不会耗尽这里的牡蛎。我们要不要拿些当早餐？”

他甚至没有等待别人回应，因为他知道这个提议一定会被同意。于是他和内布立刻采集了一些牡蛎。他们把牡蛎装进内布用木槿纤维制成的网里，然后继续沿着海岸线前行。

哈丁不时查看手表，以便能在正午时分准时进行太阳观测。从封闭联合湾的那一点开始，整个岛屿都非常荒芜，那处地方被称为“南颌角”。那里只有沙子、贝壳以及熔岩碎片。有一些海鸟经常出没在这片荒凉的海岸上，有海鸥、大型信天翁，还有彭克洛夫特非常喜欢的野鸭。他试图用箭把它们射下来，但毫无效果——因为这些鸟很少停歇，而且他也无法击中它们的翅膀。

这促使水手再次对工程师说：

“您看，船长，只要我们没有一两门火炮，就永远不可能取得任何成果！”
“当然了，彭克洛夫特，”记者回答道，“但这取决于你。为我们弄来一些用来制作炮管的铁、制作锤子的钢，还有硝石、煤炭和硫磺来制造火药，以及水银和硝酸来制作雷管，再有铅来做子弹，这样船长就能为我们打造出一流的火炮了。”
“哦！”工程师答道，“我们或许能在岛上找到所有这些材料，但火炮是一种精密的器械，需要非常特殊的工具。不过，我们以后再说吧！”
“可是，”彭克洛夫特叫道，“我们为什么非得把车里所有的武器、工具，甚至口袋刀都扔到海里去呢？”
“因为如果我们不把它们扔掉，彭克洛夫特，热气球就会把我们抛到海底去！”赫伯特说道。
“你说得对，孩子，”水手回答道。
接着他又想到另一件事：“想想看，第二天早上，乔纳森·福斯特和他的同伴们发现那个地方空无一人，而那台机器也不见了，他们该有多震惊啊！”
“我根本不在乎他们会怎么想，”记者说。
“那都是我的主意啊！”彭克洛夫特得意地说道。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彭克洛夫特！”吉迪恩·斯皮莱特笑着回答，“正是这个主意让我们来到了这里。”
“我宁愿待在这里，也不愿落入南方人的手中，”水手说，“尤其是现在船长又好心回来和我们在一起了。”
“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记者回答道。“而且，我们还需要什么吗？什么都不需要。”
“如果那不算‘一切’的话……”彭克洛夫特笑着耸耸肩说道。“不过，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的！”
“也许比你们想象的要快，朋友们，”工程师说道，“如果林肯岛距离有人居住的岛屿或大陆不是太远的话。一小时后我们就能知道答案了。我没有太平洋的地图，但我的记忆中对它的南部地区有着清晰的印象。”

我昨天算出的纬度显示，新西兰位于林肯岛的西侧，而智利海岸则在其东侧。不过，这两个国家之间的距离至少有六千英里。因此，必须确定该岛屿究竟位于这片广阔区域中的哪个位置，希望经度能让我们大致知道答案。

“波穆图斯群岛不是在纬度上离我们最近的地点吗？”赫伯特问道。

“没错，”工程师回答，“但我们与它之间的距离仍超过一千二百英里。”

“那往南边呢？”内布极其感兴趣地听着对话，同时指向南方。

“那边什么也没有，”彭克罗夫特回答。

“确实什么都没有，”工程师补充道。

“那么，赛勒斯，”记者问道，“如果林肯岛距离新西兰或智利只有两三千英里的話……”

“嗯，”工程师回答，“那我们就不要建造房子了，而是造一艘船，由彭克罗夫特先生来指挥——”

“那好吧，”水手叫道，“只要你能造出一艘能在海上航行的船，我随时愿意当船长！”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一定会做到，”赛勒斯·哈丁回答。

就在这些无所畏惧的人们交谈之际，进行观测的时间即将到来。赫伯特无法想象，赛勒斯·哈丁要如何在没有任何仪器的情况下，确定太阳在岛屿子午线上的运行情况。

此时，观测者们距离“烟囱”大约六英里，离那个工程师神秘获救后所在的那片低地也不远。他们在那里停下来准备吃早餐，因为已经11点半了。赫伯特去附近的小溪取了些淡水，用内布准备的壶装了回来。

在这些准备工作期间，哈丁为天文观测做好了一切准备。他在岸边选了一个地势平坦的地方——退潮后那里变得极为平整。那片细沙地面光滑如镜。

冰面平整，没有一丝不平整之处。它是否水平并不重要，而竖立在那里的六英尺高的杆子是否垂直也无关紧要。相反，工程师将其朝向南方倾斜，也就是朝向与太阳相对的海岸方向，因为必须记住，由于林肯岛位于南半球，岛上的居民看到的太阳是在北方地平线上移动，而非南方地平线。

赫伯特现在明白了工程师将如何确定太阳的最高点，也就是说，如何确定太阳经过岛屿子午线的时刻，换言之，就是如何确定正南方向。他是通过杆子在沙地上投下的影子来做到这一点的；由于没有仪器，这种方法仍能让他较为准确地得到想要的结果。

实际上，当这个影子的长度达到最短时，正好是十二点钟。只要观察影子的末端，就能知道在影子逐渐变短之后开始变长的那一瞬间。赛勒斯·哈丁将杆子朝向与太阳相反的方向倾斜，这样影子就会变长，从而更容易观察到其变化情况。事实上，指针越长，就越容易追踪其移动轨迹。杆子投下的影子其实就是一种指针。时机到了，赛勒斯·哈丁跪在沙地上，用小木钉把杆子影子逐渐变短的痕迹标记下来。他的同伴们则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一过程。记者手里拿着计时器，随时准备记录下影子最短时的时间。此外，由于赛勒斯·哈丁是在4月16日进行这项工作的，而这一天是真时间与平均时间一致的日期，因此吉迪恩·斯皮莱特所记录的时间就是当时华盛顿的真实时间，这便简化了计算过程。随着太阳慢慢移动，影子也逐渐变短；当赛勒斯·哈丁觉得影子又开始变长时，他问道：“现在几点了？”“五点零一分。”吉迪恩·斯皮莱特立刻回答。现在他们只需进行简单的计算即可，这再简单不过了。

华盛顿经线与林肯岛经线之间大致存在五小时的时差——也就是说，当林肯岛上是正午时，华盛顿已经到了傍晚五点。太阳绕地球运行的速度为每四分钟跨越一度，即每小时十五度。十五度乘以五小时等于七十度。由于华盛顿的经度为77度3分11秒，也就是以英国人使用的格林尼治经线为起点计算的77度，因此可以推断，该岛位于格林尼治经线以西77度到75度之间，也就是西经152度处。

赛勒斯·哈丁将这一结果告诉了他的同伴们。考虑到观测误差，他像在确定纬度时那样，认为可以肯定地指出：林肯岛位于格林尼治经线以西的35度至37度纬度之间，以及150度至155度经度之间。

他所认为的观测误差范围为两侧各5度，按照每度60英里的换算，这意味着该岛的实际位置在纬度和经度上可能存在300英里的误差。

不过，这样的误差并不会影响最终的判断。显然，林肯岛距离任何国家或岛屿都极为遥远，试图用一艘小船前往实在过于危险。实际上，根据计算，它距离塔希提岛和波莫图斯群岛至少有1200英里，距离新西兰则有1800多英里，而距离美国海岸则超过4500英里！此外，赛勒斯·哈丁回忆起来也完全想不起来太平洋的那一区域有这样一座岛屿存在。

第15章
次日，即4月17日，那个水手首先对吉迪恩·斯皮莱特说了话。
“那么，先生，”他问道，“我们今天该做些什么？”
“听船长的安排吧，”记者回答道。
此前，那些工程师的同伴们都是制砖工和陶艺师，现在他们则要成为冶金学家。前一天早餐后，他们已经探索到了距离“烟囱岩”七英里远的下颌角。在那里，连绵的丘陵地带结束了，土壤呈现出火山地貌的特征。再也没有像“展望高地”那样的高耸悬崖，取而代之的是由火山喷发出的矿物质构成的、环绕在两处海角之间狭窄海湾的奇特地形。到达此处后，这些殖民者便原路返回，到了夜晚才进入“烟囱岩”。但在确定是否可以离开林肯岛之前，他们并未入睡。
将这座岛屿与波穆图斯岛隔开的1200英里距离实在相当遥远。船只根本无法跨越这段距离，尤其是在恶劣的季节里。彭克罗夫特也明确表示了这一点。即便拥有必要的工具，要建造一艘简单的船也只有困难，而由于殖民者们没有工具，他们必须先制造锤子、斧头、凿子、锯子、钻头、刨子等等，这需要一些时间。因此，他们决定在林肯岛过冬，并寻找比“烟囱岩”更合适的居所来度过冬季。
在采取其他行动之前，首先需要将工程师在岛屿西北部发现的铁矿石加工成可用形态，要么制成铁，要么制成钢。通常情况下，金属并非以纯态存在于地下，它们大多与氧或硫结合在一起。赛勒斯·哈丁带回来的两个样本也是如此：一个是未含碳的磁铁矿，另一种则是黄铁矿，也就是硫化铁。

首先，是铁的氧化物，必须用煤将其还原，也就是去除其中的氧元素，从而得到纯净的铁。这种还原过程可以通过将矿石与煤一起置于高温下来实现，要么采用效率较高的卡塔兰法——该方法的优势在于能一次性将矿石转化为铁；要么使用高炉，先熔炼矿石，再通过去除其中3%到4%的煤分来将其转化为铁。现在，赛勒斯·哈丁需要铁，而且希望尽快获得它。他找到的矿石本身就非常纯净且富含铁元素。那是氧化铁，呈深灰色，以团块状存在；它会形成黑色的粉末，结晶形态为规则的八面体。天然磁石就是由这种矿石构成的，而欧洲所生产的优质铁也是由瑞典和挪威大量出产的这种矿石制成的。在离这条矿脉不远处，还有已经被定居者们利用过的煤矿。由于生产所需的原料都在附近，因此处理矿石会变得极为方便。这正是英国矿山资源丰富的原因——那里的煤不仅能帮助提炼出同一地区土壤中的金属，还能同时为金属的生产提供支持。

“那么，船长，”彭克罗夫特问道，“我们是要去开采铁矿吗？”

“没错，我的朋友，”工程师回答道，“而且——有个好消息——我们首先得去小岛上捕猎海豹。”

“捕猎海豹！”水手转向吉迪恩·斯皮莱特，惊呼道：“制造铁需要海豹吗？”

“因为赛勒斯这么说了！”记者回答。

不过工程师已经离开了烟囱屋，彭克罗夫特也在没有得到进一步解释的情况下开始准备捕猎海豹的工作。不久之后，赛勒斯·哈丁、赫伯特、吉迪恩·斯皮莱特、内布以及那名水手便聚集在了岸边，那里在退潮时有一处可以通行的浅滩。这样，猎人们就可以在不弄湿膝盖以上部位的情况下穿过那里。

随后，哈丁第一次踏上了小岛，他的同伴们则是第二次踏上那里。

他们上岸后，数百只企鹅毫无畏惧地注视着他们。那些手持棍棒的猎人本可以轻易杀死它们，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他们并未犯下这种无谓的屠杀行为，因为必须避免惊扰那些躺在几条缆绳长度外沙滩上的海豹。他们还尊重那些看起来很无辜的鸟类——那些鸟的翅膀已经退化成类似鳍状的残骸，上面还有鳞片状的羽毛。因此，殖民者们小心翼翼地向岛屿的北端前进，行走在布满小洞的地面之上，那些小洞正是海鸟的巢穴。在岛屿的尽头，有一些黑色的脑袋浮在水面上，看起来就像移动的岩石。

那些就是需要捕获的海豹。不过，首先得让它们上岸，因为它们有着浓密短小的毛发以及流线型的身体结构，是出色的游泳者，在海里很难捕捉到它们；而在陆地上，它们那短而带蹼的脚使得它们只能缓慢地蹒跚而行。彭克洛夫了解这些动物的习性，他建议等待它们躺在沙滩上，不久之后阳光就会让它们入睡。那时就可以设法切断它们的退路，然后击打它们的头部。

猎人们躲在岩石后面，静静地等待着。一个小时过后，海豹们才来到沙滩上活动。一共有半打左右。彭克洛夫和赫伯特绕到岛屿的背面，从而切断了海豹们的退路。与此同时，赛勒斯·哈丁、斯皮莱特和内布则爬过岩石，朝即将发生战斗的地方前进。

突然，那个高大的水手出现了。彭克洛夫大声喊叫。工程师和他的两位同伴立刻挡在海豹们与大海之间。有两只海豹很快便死在了沙滩上，但其余的则成功逃回了大海。

“船长，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海豹！”水手说着，向工程师走去。

“太好了，”哈丁回答道，“我们可以用它们的皮来制作风箱！”

“风箱？”彭克洛夫叫道，“哇！真是幸运的海豹啊！”

实际上，那是一种用于处理矿石的鼓风装置，工程师打算用这些水生动物的皮来制造它。

那些生物体型中等，体长不超过六英尺，头部则类似狗的头部。由于携带两只动物的重量实在太过沉重，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决定当场将它们剥皮，而赛勒斯·哈丁与那名记者则继续探索小岛。这名水手和那个黑人熟练地完成了这项工作，三小时后，赛勒斯·哈丁便得到了两张海豹皮，他打算不经过任何鞣制处理就直接使用它们。殖民者们等到潮水再次退去后，便穿过海峡进入了“烟囱谷”。随后，这些皮子需要被固定在木架上，并用纤维缝制起来，以便让空气留在其中，同时防止过多空气逸出。赛勒斯·哈丁只有托普项圈上的两把钢刀，但他非常聪明，他的同伴们也给予了他极大的帮助，于是三天后，这个小殖民地的工具储备中又多了一台鼓风机——这种机器用于在加热矿石时向其中注入空气，这是确保操作成功的关键条件。4月20日上午，正如那名记者在笔记中所称的那样，“金属提取阶段”开始了。正如前文所述，工程师决定在煤层和矿脉附近进行作业。根据他的观察，这些矿脉位于富兰克林山的东北侧山脚下，也就是距离他们居住地六英里的地方。因此，他们不可能每天都返回“烟囱谷”，于是大家决定在用树枝搭建的棚屋下安营，这样就能日夜不停地进行这项重要的工作。确定好计划后，他们便在清晨出发了。内布和彭克罗夫特用滑杆拖着风箱，同时还带上了大量蔬菜和动物，这些物资他们可以在途中补充。道路穿过雅卡马尔森林，他们从东南方向斜向西北方向行进，穿过了森林中最茂密的区域。他们不得不开辟一条小路，这条路将来会成为通往展望高地和富兰克林山的最直接路径。那里的树木都属于之前已经发现过的种类，而且非常壮观。赫伯特还发现了一些新的树种，其中有一些被彭克罗夫特称为“假韭菜”；因为尽管它们的体积很大，但……

它们与洋葱、细香葱、小葱或芦笋同属百合科植物。这些植物会长出木质化的根，煮熟后味道极佳；通过发酵还可以制成非常美味的酒。因此人们会储存这些根。穿过森林的旅程十分漫长，整整持续了一天，这为观察当地的动植物提供了充足的时间。负责观察动物的托普在草丛和灌木丛中穿梭，发现了各种野生动物。赫伯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则用弓箭杀死了两只袋鼠，还有一只外形既像刺猬又像食蚁兽的动物。它像刺猬一样能蜷缩成球体，身上长满尖刺；同时又像食蚁兽，拥有锋利的爪子、细长的鼻子，鼻端呈鸟嘴状，还有可以伸出的舌头，舌头上布满了小刺，用来捕捉昆虫。“那把它煮熟后会是什么样子呢？”彭克罗夫特自然地问道。“那会是一块极好的牛肉。”赫伯特回答道。“那我们就不用再要求什么了。”水手说道。在这次探险中，他们还看到了几头野猪，不过它们并没有攻击这支小队伍，看来他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野兽。然而，在森林的密林中，记者觉得自己看到几步远处的树枝间有一只动物，他以为那是熊，于是开始安静地画它。幸运的是，那只动物并不属于那些凶猛的熊科动物，它只是一只考拉，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树懒，体型与大型狗差不多，身上有脏色的硬毛，爪子十分有力，这使它能够爬上树木并以树叶为食。确认那只动物并非熊之后，吉迪恩·斯皮莱特便在他的素描标题中把“熊”改成了“考拉”，然后继续他们的旅程。傍晚五点时，赛勒斯·哈丁发出了停止的信号。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森林，来到了支撑着富兰克林山的西侧山脊的起点。大约一百英尺外就是红溪，因此他们很容易就能获得淡水。很快，营地就搭建好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他们在森林边缘的树木间用树枝和藤蔓搭起了一间小屋。

他们用黏土将那些地方覆盖起来，这样就能获得一个还算不错的遮蔽处。他们的地质研究不得不推迟到第二天进行。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小屋前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烤肉也在慢慢熟透。八点钟时，一名定居者负责看守火堆，以防附近有野兽出没，其余的人则安详地睡着了。

第二天，也就是4月21日，赛勒斯·哈丁在赫伯特的陪同下，去寻找那些形成于远古时期的土壤——他之前已经在那里发现过矿石样本。他们在小溪源头附近、东北方向山脊的脚下找到了那条矿脉。这种富含铁元素的矿石被包裹在可熔化的矿石石中，非常适合工程师所打算采用的还原方法；也就是那种经过简化的加泰罗尼亚法，不过是在科西嘉岛上使用的那种简化版。实际上，真正的加泰罗尼亚法需要建造窑炉和坩埚，将矿石与煤炭交替层叠在一起，通过加热使其发生反应并实现还原。但赛勒斯·哈丁希望避免建造这些复杂的设施，他打算直接将矿石与煤炭混合成一块立方体，然后利用风箱向其中吹风。毫无疑问，这正是图巴尔卡因以及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冶金师们所使用的方法。既然亚当的孙子能用这种方法取得成功，而且它在那些拥有丰富矿石和燃料的地区依然能产生良好的效果，那么在林肯岛上的定居者们也一定能成功。

煤炭和矿石都很容易从地表采集到。他们首先把矿石打成小块，再用手清除其表面的杂质。之后，他们像木炭制造者处理木材那样，将煤炭和矿石分层堆放起来。在风箱吹出的空气作用下，煤炭会先转化为碳酸，然后再变成一氧化碳，而一氧化碳的作用就是还原氧化铁，也就是去除其中的氧元素。工程师就是按照这个方法来操作的。他在矿石堆旁放置了一个用海豹皮制成的风箱，风箱的末端装有一个用陶窑烧制而成的黏土喷嘴。通过由框架、纤维绳索以及配重构成的装置，他向矿石堆中注入大量空气，这些空气不仅提升了温度，还有助于化学反应的进行，最终得到纯铁。

这项工作极为困难，需要定居者们付出极大的耐心与智慧；但最终他们还是成功了。他们得到的是一块已变成海绵状的铁块，必须对其进行锻造处理，以去除其中的液态杂质。这些业余铁匠当然没有锤子，但他们的处境并不比最初的冶金学家更糟，因此他们也做了那位冶金学家所必须做的事。

他们在第一块铁块上装上手柄，用它作为锤子在花岗岩砧上锻造第二块铁块，从而得到了质地粗糙但实用的金属。经过多次尝试和辛勤劳动后，4月25日，他们终于锻造出了几根铁条，并将其制成工具——撬棍、钳子、镐、铲子等等。彭克罗夫特和内布称这些工具简直就是珍宝。不过，这种金属还并非最理想的形态，也就是钢的状态。钢其实是铁与煤的结合物，可以通过从液态矿石中去除多余的煤，或向铁中添加所需的煤来获得。前者通过使金属脱碳得到天然钢或铸钢；后者则通过使铁碳化得到合金钢。

赛勒斯·哈丁打算制造的就是后者，因为他手头有纯度的铁。他利用事先用适合此用途的黏土制成的坩埚，将金属与煤粉一起加热，从而成功制造出了钢。随后，他再用锤子加工这种无论在高温还是低温下都具有良好可塑性的钢。在他的指导下，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制作出了斧头——将这些斧头烧红后迅速投入冷水中，就能使其具备出色的硬度。

当然，他们还制造了一些其他工具，虽然工艺较为粗糙：用于刨子、斧头的刀刃，以及可以用来制作锯子、凿子的钢块；还有用于制作铲子、镐、锤子、钉子等的铁制品。最终，在5月5日，金属加工阶段结束了，这些铁匠们回到了“烟囱”处，不久之后他们就将因新的成就而获得新的称号。

第16章
那是5月6日，这一日期在北半球国家相当于11月6日。天色已连续多日阴沉，因此有必要为冬季做准备。不过气温尚未明显下降，放在林肯岛上的摄氏温度计显示的平均温度仍在零上10到12度之间。这并不奇怪，因为林肯岛很可能位于南纬35度到40度之间，其气候应与北半球的西西里岛或希腊相似。但由于希腊和西西里岛会有严寒天气，甚至会出现冰雪，林肯岛在冬季最寒冷的时候想必也会如此，因此有必要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无论如何，虽然目前还没有寒冷的威胁，但雨季即将来临。在这个位于茫茫大海中的孤岛上，恶劣天气会频繁出现，而且很可能十分严重。因此，必须认真考虑并尽快解决寻找比“烟囱屋”更舒适的居所的问题。

彭克罗夫特自然很喜欢他发现的那个藏身之处，但他也明白必须另找一处住所。如前所述，“烟囱屋”已经遭遇过海水的侵袭，不能再冒险再次面临类似的情况。

“此外，”赛勒斯·哈丁补充道，他当天正在与同伴们讨论这些事情，“我们还需要采取一些预防措施。”

“为什么？这座岛上没有人居住啊，”记者说道。

“很有可能，”工程师回答，“虽然我们还没有探索过岛的内部；但如果岛上没有人类，恐怕会有许多危险的动物。我们必须防范可能的攻击，这样就不必每晚都保持警惕或生火取暖了。而且，朋友们，我们必须未雨绸缪。我们所在的是太平洋上马来海盗经常出没的区域——”

“什么！”赫伯特惊呼，“离陆地这么远的地方也会有海盗？”

“没错，我的孩子，”工程师回答道，“这些海盗既是胆大妄为的航海者，也是极其危险的敌人，我们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
“嗯，”彭克罗夫特说，“我们要为应对有两条腿的野人以及有四条腿的野人做好准备。不过船长，是不是最好先彻底探索一下这座岛的每一个角落，再做其他决定？”
“那当然最好，”吉迪恩·斯皮莱特补充道。
“谁知道呢，也许在岛的另一边就能找到我们在这里苦苦寻找的洞穴呢？”
“确实如此，”工程师回答，“但朋友们，你们忘了，我们必须在有水源的地方安家，而从富兰克林山顶上根本看不到西边的任何溪流或河流。而在这里，我们处于梅西河与格兰特湖之间，这可是不可忽视的优势。此外，这一侧面向东方，不会像另一侧那样受到信风的影响——在这个半球，信风是从西北方向吹来的。”
“那么，船长，”水手说，“让我们在湖边建一座房子吧。现在我们既有砖块，也有工具。既然我们当过制砖工、陶工、冶炼工和铁匠，肯定也懂得如何砌墙了！”
“没错，朋友；但在做出决定之前，我们必须仔细考虑这件事。建造天然居所可以节省很多功夫，而且更安全，因为这样既能防御来自内部的敌人，也能抵御外部的攻击。”
“确实如此，赛勒斯，”记者回答道，“但我们已经检查过那整块花岗岩了，上面连一个洞口都没有！”
“确实没有！”彭克罗夫特补充道。“啊，要是能在那悬崖上挖出一个足够高的居所，让敌人无法接近，那就太好了！我觉得朝海的那面可以建五六个房间——”
“还要有窗户来照明！”赫伯特笑着说。
“还得有楼梯可以往上走！”内布补充道。
“你们在笑什么？”水手问道，“我提出的方案有什么不可能的吗？我们不是有镐和铲子吗？船长……”

哈丁真的能制造出用来炸毁矿山的火药吗？船长，您不是说会在我们需要的那天就准备好火药吗？
赛勒斯·哈丁听着彭克罗夫特充满热情地阐述他的幻想计划。要攻破这座花岗岩巨山，即便使用炸药也是极其艰巨的任务，而大自然却无法在他们需要时提供帮助，这实在令人苦恼。不过，这位工程师并没有回应水手的话，只是提议从河口到悬崖北端的尽头，仔细勘察一下那片区域。
于是他们便出发了，以极其谨慎的态度对近两英里的范围进行了探索。但在那光秃秃、笔直的悬崖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洞穴。那些在悬崖顶端飞来飞去的岩鸽巢穴，其实不过是花岗岩表面的一些小孔而已。
这种情况实在令人沮丧，至于用镐或火药来挖掘出足够的通道以攻破悬崖，更是不可行。巧合的是，彭克罗夫特在这段海岸线上发现了唯一适合居住的地方——烟囱屋，但现在不得不放弃它了。
勘探结束后，殖民者们来到了悬崖的北端，那里是悬崖与海岸相接的陡坡地带。从这里到西边的最远处，那里只是一片倾斜度仅为45度的石块、泥土和沙子构成的斜坡，上面长满了植物、灌木和草丛。这些斜坡上还有成片的树木，地表则覆盖着茂密的草地。不过，植被并没有延伸太远，从这些斜坡底部开始，就是一片漫长的沙地，一直延伸到海滩上。
赛勒斯·哈丁不无道理地认为，湖水必定会从这边溢出来。红溪带来的多余水量也必须通过某种渠道流走。然而，在已经勘探过的海岸线上，也就是从普罗斯佩克特高地西侧的河口开始，工程师仍然没有找到这样的渠道。
于是，工程师向同伴们提议，他们可以爬上斜坡，从高处返回烟囱屋，同时探索湖泊的北岸和东岸。这个提议得到了采纳，不一会儿，赫伯特和内布就登上了高处的高原。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和彭克罗夫特则跟在后面，步伐较为缓慢。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片美丽的湖水在树林间闪闪发光。这一带的景色十分迷人，人们可以尽情欣赏那些成群的树木。一些因年久而弯曲的老树干，在覆盖着绿草的地面背景下显得格外黑亮。成群的华丽凤头鹦鹉在树枝间鸣叫着，它们就像一个个小棱镜，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上。

殖民者们并没有直接前往湖泊的北岸，而是绕着高原的边缘行进，以便在湖泊的左岸与小溪的入水口汇合。这条路线比直线距离多出了一英里半以上。由于树木分布得很开，彼此之间留有相当大的空隙，因此行走起来相当方便。显然，肥沃地带就止于此地，在小溪与梅西河之间的区域，植被的生长状况会较差。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们唯一的武器就是弓箭以及带有锋利铁尖的棍棒。不过，并没有出现任何野兽的踪迹，很可能这些动物更喜欢栖息在南边的密林中。然而，殖民者们却遇到了意外——托普在一条长达14到15英尺的巨大蛇面前停了下来。内布用棍子将那只蛇打死了。赛勒斯·哈丁检查了那只爬行动物后宣布它并无毒性，因为它属于新南威尔士州当地人饲养的那种菱形蛇。不过，也有可能存在其他致命的蛇类，比如那些长着分叉尾巴、会从脚下袭来的毒蛇，或是那些拥有两只耳朵、能够快速移动的带翼蛇。托普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立刻开始追逐那只爬行动物，速度之快让大家都为它的安全担忧。主人立刻叫它回来。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红溪流入湖泊的入水口。探险者们在对岸认出了他们从弗兰克林山下来时曾经到过的地方。赛勒斯·哈丁发现，从小溪流进湖泊的水量相当大。因此，大自然必定为多余的河水提供了某种排放途径。很可能那里存在着瀑布，如果能找到的话，那将会非常有用。

殖民者们分开行走，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他们开始沿着极为陡峭的湖岸行进。湖水看起来……

湖里满是鱼，彭克罗夫特决定制作一些鱼竿，以便试着捕些鱼来。首先需要绕过湖的东北角。人们本以为水会从这里流出，因为湖的尽头几乎与高原边缘处于同一水平面上。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出水迹象，于是殖民者们继续探索湖岸——湖岸在稍作弯曲后便平行于海岸线延伸下去。这一侧的湖岸树木较少，但随处可见的树丛为这片景色增添了几分秀美。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格兰特湖，湖面平静无波。托普在拨开灌木丛时惊起了许多不同种类的鸟儿，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便用箭将它们射落。有一只鸟被男孩射中，掉进了沼泽中的草丛里。托普立刻冲过去，带回了一只漂亮的鸟——它的身体呈石板色，喙较短，前额有明显的突起，翅膀边缘为白色。那是一只“骨顶鸡”，体型与大型松鸡相当，属于介于涉禽与水禽之间的物种。其实这种鸟并不值得食用，味道也很差。不过托普并不像他的主人那样挑剔，于是大家决定把这只骨顶鸡留作他的晚餐。此时，殖民者们正沿着湖的东岸前进，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他们已经熟悉的那片区域。工程师对没有发现任何出水迹象感到十分惊讶。记者和水手与他交谈时，他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困惑。就在这时，之前一直很安静的托普开始显得焦躁不安。这只聪明的狗在湖岸上来回奔跑，突然停下来，抬起一只爪子，似乎在指向什么看不见的猎物；接着它狂吠起来，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起初，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并没有注意到托普的行为，但狗的吠声越来越频繁，工程师终于注意到了。“怎么了，托普？”他问道。那只狗冲向主人，显得非常不安，然后又冲向湖岸。紧接着，它突然跳进了湖里。

湖面。
“托普，回来！”赛勒斯·哈丁喊道，他不想让他的狗冒险进入那危险的水域中。
“下面发生了什么？”彭克罗夫特一边观察着湖面，一边问道。
“托普闻到了某种两栖动物的气味，”赫伯特回答道。
“也许是鳄鱼吧，”记者说。
“我不这么认为，”哈丁回答，“鳄鱼只出现在纬度较低的地区。”
与此同时，托普在主人的召唤下回到了岸上，但它无法安静下来，又冲进了高草丛中。凭着本能，它似乎在追踪着某个在水面下移动的隐形生物。不过湖水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波纹。定居者们几次在岸边停下来仔细观察，但什么也没看到。这里显然藏着什么秘密。
工程师很困惑。
“让我们把这次探索进行到底吧，”他说。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湖泊的东南角——展望高地。此时，他们对湖岸的考察已经结束，但工程师仍然找不到水是从哪里流出的。“毫无疑问，这里有出水口，”他重复道，“既然看不见，那它肯定是从西边的花岗岩悬崖中流出的！”
“可是，亲爱的赛勒斯，知道这一点有什么重要意义呢？”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非常重要，”工程师回答，“因为如果水是从悬崖中流出的，那么那里很可能有个洞穴，只要把水引开，就能把那个地方改造成适合居住的地方。”
“但是，船长，难道水不是从湖底流出去的，然后通过某种地下通道流入大海的吗？”赫伯特问。
“有可能，”工程师回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得自己建造房屋了，因为大自然并没有为我们做到这一点。”

殖民者们正准备穿越高原返回“烟囱”处，这时托普又表现出了不安的迹象。它愤怒地狂叫着，在主人还来不及制止它之前，它就再次跳进了湖中。所有人都朝岸边跑去。那只狗已经离岸超过二十英尺远，赛勒斯正在呼喊着让它回来，这时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水中冒了出来——而那个地方的水似乎并不深。赫伯特立刻认出了那种两栖动物的种类：它有着细长的头部、大眼睛，还有长长的丝状胡须。“是海牛！”他喊道。但实际上那并不是海牛，而是鲸目动物中的一种，被称为“儒艮”，因为它的鼻孔位于吻部的上方。那只巨大的动物向那只狗冲去，狗则试图往岸边逃去。它的主人根本无法救它，而在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想到用弓箭攻击之前，托普已经被儒艮抓走了，消失在了水底。内布手里拿着带铁尖的长矛，想要去帮助托普，与那只危险的动物在水里搏斗。“不行，内布，”工程师制止了他勇敢的仆人。与此同时，水下正在进行着一场难以理解的搏斗——因为处于那种状况下的托普根本不可能抵抗；从水面上的气泡来看，这无疑也是一场激烈的搏斗，最终那只狗肯定会死去！但突然间，托普在一片泡沫中重新出现了。它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抛向空中，升到了湖面十英尺高，然后又落回汹涌的湖水中，不久便安全地爬上了岸，毫发无伤，真是奇迹般地得救了。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无法理解这一切。更令人费解的是，那场搏斗似乎仍在继续。显然，那只儒艮在遭到某种强大动物的攻击后放开了那只狗，然后继续独自战斗。但这种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湖水被鲜血染红了，儒艮的尸体从那片红色水域中浮出，很快就搁在了湖泊南端的小海滩上。殖民者们立刻朝那里跑去。

海牛已经死了。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动物，身长十五或十六英尺，体重大概在三千到四千磅之间。它的脖子上有一处伤口，显然是被锋利的刀刃所造成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两栖生物，能凭借如此致命的一击杀死这么强大的海牛呢？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对这一事件极为感兴趣的哈丁和他的同伴们便返回了“烟囱号”。

第17章
次日，即5月7日，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留下内布去准备早餐，他们便前往展望高地；而赫伯特与彭克罗夫特则沿河而上，去补充木材储备。工程师与记者很快便来到了那只儒艮搁浅的小海滩上。此时已有成群的鸟儿扑向那具尸体，不得不用石头将它们赶走，因为赛勒斯希望保留那些脂肪供殖民地使用。至于那只动物的肉，则是极佳的食物——在马来群岛及其他地方，这种肉通常只供当地王子享用。不过那是内布要处理的事。

此刻，赛勒斯·哈丁心事重重。他对前一天发生的事件极为感兴趣，他想要弄清那场水下战斗的真相，找出究竟是哪种怪物给儒艮造成了如此奇怪的伤痕。他站在湖边，仔细观察着，但平静的湖水中什么也没有出现，只有初升的阳光在湖面上闪烁。

在儒艮尸体的所在海滩上，水深还算适中，但从这里开始，湖底逐渐变深，很可能在中心区域水深相当大。这座湖可以被视为一个巨大的中央盆地，其水源来自红溪。

“唉，赛勒斯，”斯皮莱特说道，“这湖水里似乎没什么可疑之处。”
“不，亲爱的斯皮莱特，”工程师回答道，“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昨天发生的事情。”
“我承认，”斯皮莱特说，“这只动物所受的伤确实非常奇怪，我也无法解释托普为何会被如此猛力地抛出水面。人们会以为是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把他抛上去的，而那只手臂还用匕首杀死了儒艮！”
“没错，”陷入沉思的工程师回答道，“这里面确实有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那你呢，你能明白吗？”

“亲爱的斯皮莱特，我究竟是如何获救的——我是怎么从海浪中被救出来、并被带到岸上的呢？不！这不是真的吗？现在我确信其中一定有某种奥秘，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发现它。让我们仔细观察，但不要在同伴面前谈论这些奇怪的事情。还是把我们的发现藏在心里，继续我们的工作吧。”
需要记住的是，工程师至今仍未找到多余水分的流出处，但他知道那地方肯定存在。他很惊讶地发现这里有强大的水流。他扔进一些木块后，发现水流是朝南方流动的。他顺着水流前进，最终来到了湖泊的南端。
那里的水面有个凹陷，似乎水突然消失了，流进了地下的裂缝中。
哈丁侧耳倾听，将耳朵贴在湖面上，清晰地听到了地下水流的声音。
“就是那儿，”他站起来说道，“那就是水的出口；毫无疑问，水是通过花岗岩悬崖中的通道流入大海的，我们可以利用那些洞穴来达到目的。好了，我找到它了！”
工程师剪下一根长树枝，剥去树叶，将其插入两岸之间的水域中，结果发现水面下仅一英尺处就有一个大洞。这个洞正是他们苦苦寻找已久的出口，而水流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那根树枝被从工程师手中扯走，消失不见了。
“现在毫无疑问了，”哈丁重复道，“出口就在那儿，我一定要把它弄清楚！”
“怎么做？”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把湖水的水位降低三英尺。”
“那要怎么降低水位呢？”
“再开一个比这更大的出口。”
“在哪儿开呢，赛勒斯？”
“在离海岸最近的那个岸边。”
“可那可是花岗岩构成的啊！”斯皮莱特指出。

“好吧，”赛勒斯·哈丁回答道，“我会炸开那块花岗岩，水流排出后水位就会下降，这样就能露出那个通道了——”
“然后水会流到海滩上，形成一道瀑布，”记者补充道。
“那道瀑布我们可以加以利用！”赛勒斯答道，“快，我们出发吧！”
工程师赶紧带着同伴离开，因为这位同伴对哈丁充满信心，根本不怀疑这项计划能够成功。然而，没有炸药、工具也不完善的情况下，要如何打开那块花岗岩墙呢？这难道不是超出了他们能力的任务吗？
当哈丁和记者进入烟囱洞时，他们发现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正在卸下木筏上的木材。
“伐木工们已经干完了，船长，”水手笑着说，“如果您需要石匠的话——”
“不需要石匠，需要的是化学家，”工程师回答道。
“没错，”记者补充说，“我们打算炸掉这座岛——”
“炸掉整座岛？”彭克罗夫特惊叫道。
“至少是它的部分区域，”斯皮莱特回答。
“朋友们，听我说，”工程师说道，然后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观察结果。据他所说，在支撑着展望高地的花岗岩体中，必定存在一个或大或小的空腔，而他打算进入那个空腔。为此，首先必须清除水流通过的通道，并通过开辟更大的出口来降低水位。因此，必须制造出一种爆炸物，以便在海岸的其他地方挖出一条深沟。哈丁打算利用大自然所提供的矿物来实现这一目标。
不用说，所有人，尤其是彭克罗夫特，都是以多么热烈的态度来接受这个计划的。使用各种手段炸开花岗岩、创造出一道瀑布，这正符合水手的想法。既然工程师需要化学家，他宁愿成为化学家，也不愿当石匠或制鞋匠。只要他们愿意，他甚至可以成为“舞蹈与礼仪教授”，如果真有这样的需要的話。
尼布和彭克罗夫特首先被要求从儒艮身上提取油脂，而肉则留作食物。真是完美至极。

他们对工程师充满信心，因此毫不迟疑地立刻出发了。几分钟后，赛勒斯·哈丁、赫伯特以及吉迪恩·斯皮莱特拖着障碍物，朝富含页岩状黄铁矿的煤层方向前进——那种黄铁矿常见于最新鲜的过渡层中，而哈丁此前已经找到过它的样本。一整天他们都在把这些石头运到烟囱旁，到了傍晚时已积累了数吨之多。

次日，即5月8日，工程师开始着手进行相关操作。由于这些页岩状黄铁矿主要由煤、燧石、氧化铝以及过量的硫化铁组成，因此必须尽快将硫化铁分离出来并转化为硫酸盐。得到硫酸盐后，便可进一步提取出硫酸。这正是他们要实现的目标。硫酸是一种应用极为广泛的物质，一个国家的工业发展水平可以通过其硫酸消耗量来衡量。日后，这种酸对定居者来说在制造蜡烛、鞣制皮革等方面会非常有用，但这次工程师打算将其用于其他用途。

赛勒斯·哈丁在烟囱后面选了一块地势完全平坦的地方。他在那里铺上一层树枝和劈好的木头，再在上面堆放一些页岩状黄铁矿，让它们彼此紧挨着，整个堆体表面则覆盖一层事先被碾碎至坚果大小的黄铁矿。

完成后，他们点燃了木头，热量便传递给了页岩，由于其中含有煤和硫，页岩很快就被点燃了。接着，他们又继续添加新的黄铁矿层，逐渐堆成一座巨大的堆体，堆体表面用土和草覆盖，还留出了几个透气孔，看上去就像是一堆即将被炭化制成木炭的木头。

之后，他们便让这个转化过程自然进行下去。硫化铁转化为硫酸铁、氧化铝转化为氧化铝需要10到12天的时间，这两种物质都是易溶的，而燧石、烧焦的煤以及灰烬则不然。

在这段化学反应进行的同时，赛勒斯·哈丁还积极地开展着其他工作——那是一种近乎急切的热情。

内布和彭克罗夫特把儒艮身上的脂肪取出来，放入大陶罐中。接下来需要通过皂化反应将甘油从脂肪中分离出来。为此，必须用苏打或石灰对脂肪进行处理。实际上，这两种物质中的任何一种在作用于脂肪后都会生成肥皂，同时分离出甘油，而工程师想要得到的正是这种甘油。虽然石灰并不缺乏，但用石灰处理后会得到不溶性的钙质肥皂，毫无用处；而用苏打处理则能得到可溶性的肥皂，可以用于日常生活。像赛勒斯·哈丁这样的务实之人自然会选择尝试获取苏打。这很难吗？并不难，因为海岸上到处都是海生植物，比如玻璃藻、海带以及各种褐藻类。人们采集了大量这类植物，先将其晒干，然后在户外挖坑焚烧。这样的燃烧过程会持续数天，最终得到一种灰色的固体，这种物质早就被称作“天然苏打”。得到天然苏打后，工程师便用它来处理脂肪，从而得到了可溶性的肥皂以及中性物质甘油。但这还不是全部。考虑到未来的需求，赛勒斯·哈丁还需要另一种物质——硝酸钾，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硝石。赛勒斯·哈丁本可以通过用氮酸处理从植物灰烬中提取的碳酸钾来制造这种物质，但由于缺乏氮酸，他本会面临不少困难。所幸大自然直接提供了硝石，他们只需将其采集即可。赫伯特在富兰克林山脚下发现了硝石矿脉，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净化这些盐分。这些工作持续了一周时间，在硫化物转化为硫酸铁之前就已完成。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殖民者们有时间建造一种特殊结构的砖炉，以便在获得硫酸铁后对其进行蒸馏。所有这些工作都在5月18日左右完成，几乎与化学转化结束的时间同步。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巧妙地指挥着这一切。

在工程师的指导下，那些人变成了技艺高超的工人。在所有的导师之中，需求才是最值得重视的，它也是最好的老师。当黄铁矿堆被火完全烧尽后，所得到的混合物——包括硫酸铁、氧化铝硫酸盐、燧石、煤渣以及灰烬——被放入一盆水中。他们搅拌这种混合物，让其沉淀，然后过滤，最终得到一种含有硫酸铁和氧化铝硫酸盐的透明液体，而其他不溶性的物质则仍以固体形式存在。最后，当这部分液体部分蒸发后，硫酸铁晶体便沉淀下来，而含有氧化铝硫酸盐的那部分未蒸发的液体则被丢弃了。

现在，赛勒斯·哈丁手头有大量这样的硫酸铁晶体，他需要从中提取出硫酸。不过，制造硫酸是一项成本极高的工艺，需要庞大的设施——特殊的工具、由铂制成的装置、能够抵御酸腐蚀的铅制容器，以及用于进行反应的各类设备等等。而这位工程师并没有这些条件，但他知道，在波希米亚地区，人们可以用非常简单的方法来制造硫酸，而且还能得到浓度更高的硫酸。这就是所谓的诺德豪森酸的制造方法。

为了获得硫酸，赛勒斯·哈丁只需将硫酸铁晶体放在封闭的容器中加热，让硫酸以蒸汽的形式挥发出来，再通过冷凝就能得到硫酸。

这些晶体被放入锅中，炉子产生的热量会使硫酸蒸发出来。这项工作最终成功完成了，从开始到5月20日，也就是12天后，这位工程师终于得到了他希望日后能用于多种用途的酸性物质。

那么，他为何想要这种酸性物质呢？很简单，就是为了制造硝酸。因为硝酸盐在硫酸的作用下经过蒸馏就能生成硝酸。

不过，他究竟要如何利用这种硝酸呢？他的同伴们还不知道，因为他并未告诉他们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

然而，工程师已经几乎实现了他的目标。通过最后一步操作，他就能得到那种曾给他带来诸多麻烦的物质。他取了一些氮酸，将其与经过蒸发浓缩、后再经水浴处理的甘油混合在一起，即便没有使用任何制冷剂，他也得到了几品脱的黄色油状混合物。这最后一步操作是赛勒斯·哈丁独自在远离烟囱的一个隐蔽处完成的，因为他担心会发生爆炸。当他把那瓶液体给朋友们看时，他只是简单地说：“这就是硝化甘油！”这种物质的爆炸威力可能是普通火药的十倍，而且已经引发过许多事故。不过，既然已经找到了将其转化为炸药的方法——也就是将某种足够多孔、能够容纳它的固体物质，如黏土或糖，与其混合——那么这种危险的液体就可以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使用了。但在那些殖民者在林肯岛工作时，人们还不知道炸药的存在。“难道就是那种液体能炸毁我们的岩石吗？”彭克罗夫特难以置信地问道。“没错，朋友，”工程师回答道，“而且由于花岗岩极其坚硬，会对爆炸产生更大的阻力，所以硝化甘油的爆炸效果会更为显著。”“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这一幕呢，船长？”“明天，等我们挖好矿井的坑之后。”第二天，5月21日，天刚亮，矿工们就来到了格兰特湖的东岸，那里距离海岸只有五百英尺。在这个地方，高原从水中向下倾斜，而水则被花岗岩层所阻挡。因此，如果这些花岗岩层被打破，水就会从裂缝中流出，形成一股水流，顺着高原的倾斜表面流向海滩。这样一来，湖泊的水位就会大幅下降。

水泄漏的开口将会暴露出来，而这正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在工程师的指示下，彭克罗夫特手持镐头，熟练而用力地敲击花岗岩。他们在岸边斜着挖出一个洞，使其与湖水的水平面处于更低的位置。这样，爆炸力就能将岩石炸碎，从而为水流的流出创造一个更大的通道。这项工作花费了一些时间，因为工程师希望取得最佳效果，打算使用不少于7夸脱的硝化甘油。不过在内布的帮助下，彭克罗夫特干得非常出色，到了傍晚四点左右，矿井的挖掘工作就完成了。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引爆炸药的问题了。通常，硝化甘油是通过雷管来引爆的，雷管爆炸后才会引发整体爆炸。因此，必须要有冲击力才能引发爆炸，因为仅靠点燃的话，这种物质只会燃烧而不会爆炸。赛勒斯·哈丁当然可以制造出雷管；如果没有雷管，他也可以轻易获得类似火棉绳的物质，因为他手头有氮酸。只要把这种物质装入弹壳中，再放入硝化甘油中，通过导火线触发，就能引发爆炸。不过赛勒斯·哈丁知道，硝化甘油只需受到冲击就会爆炸。他决定先采用这种方法，如果不行再尝试别的办法。实际上，用锤子敲击铺在坚硬表面上的几滴硝化甘油，就足以引发爆炸。但操作者若亲自去敲击，就会成为爆炸的受害者。因此，哈丁想到用一根纤维将几磅重的铁块悬挂在矿井正上方的支架上。另一根事先浸过硫磺的长纤维则一端连接到第一根纤维的中间，另一端则放在距离矿井几英尺远的地面上。当第二根纤维被点燃后，它会一直燃烧直到接触到第一根纤维。第一根纤维被点燃后会断裂，于是铁块就会坠落到硝化甘油上。装置准备就绪后，工程师让同伴们离开现场，然后填满那个洞，使硝化甘油处于……

他将其与开口处处于同一水平，然后往岩石表面滴了几滴液体——而那块铁块早已悬浮在岩石上方。完成后，哈丁点燃了硫化纤维的末端，随后离开现场，与同伴们一起返回“烟囱”处。据说这种纤维可以燃烧25分钟，而事实上，25分钟后确实发生了极其猛烈的爆炸。整个岛屿似乎都在颤抖，石头像火山喷发时一样被抛向空中。空气流动产生的冲击力如此之大，以至于“烟囱”处的岩石也跟着震动。尽管那些定居点距离矿井有两英里多远，但他们还是被震倒在地。他们站起身来，爬上高原，朝爆炸导致湖岸破裂的地方跑去。他们欢呼起来！只见花岗岩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缝！一股湍急的水流从裂缝中涌出，越过高原，从300英尺的高处倾泻而下，落入海滩上！

第18章
赛勒斯·哈丁的计划成功了，但按照他的习惯，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满意的神情；他紧闭双唇，面容凝重，一动不动。赫伯特欣喜若狂，内布则欢快地跳跃着，彭克罗夫特则点头称赞，嘴里念叨着：“看吧，我们的工程师干得真棒！”
硝化甘油的确发挥了强大的作用。它所造成的裂缝非常大，因此从新开口流出的水量至少是原来从旧开口流出的三倍。这样一来，操作完成后不久，湖水的水位就会下降两英尺甚至更多。
定居者们前往“烟囱”处取来一些镐、铁头矛、纤维制成的绳索以及打火石和钢刀，随后返回高原，托普也跟在他们后面。途中，那名水手忍不住对工程师说：“船长，您不觉得，用您发明的这种神奇液体，我们可以把整个岛屿炸毁吗？”
“毫无疑问，不仅可以炸毁这座岛，还能炸毁大陆乃至整个世界，”工程师回答道，“关键只是用量问题而已。”
“那难道不能用这种硝化甘油来制造枪械弹药吗？”水手问道。
“不行，彭克罗夫特，因为它的爆炸性太强了。不过，既然我们有氮酸、硝石、硫磺和煤炭，要制造出火药或普通炸药倒并不难。可惜的是，我们没有枪支。”
“哦，船长，只要下定决心——”
彭克罗夫特已经把“不可能”这个词从林肯岛的词典中抹去了。
定居者们抵达展望高地后，立即朝湖面上那个靠近现已被打开的旧开口的地方走去。由于水不再……

他们加快了速度，毫无疑问，要探索其内部应该很容易。几分钟后，殖民者们就来到了湖泊的最低点，一眼便看出他们已经达到了目标。实际上，在湖泊的岸边，也就是现在的水面之上，出现了他们苦苦寻找的入口。由于水位下降而露出的狭窄山脊让他们能够接近那个入口。这个入口的宽度接近20英尺，但高度却只有不到2英尺。它就像人行道边缘的排水口，因此并不便于殖民者通过；不过内布和彭克罗夫特用镐把入口的高度调整到了合适的程度。工程师随后上前查看，发现至少在入口的上部，两侧的倾斜度不超过30到35度。因此，只要倾斜度不再增加，他们就能轻松地下降到海平面。如果像预期的那样，花岗岩内部存在巨大的空腔，那或许会非常有用。“好了，船长，我们还在等什么？”水手急不可耐地问道，“你看托普已经先我们进去了！”“好吧，”工程师回答，“但我们得先探明路况。内布，去砍些含树脂的树枝来。”内布和赫伯特跑到长满松树和其他绿树的湖边，很快便带回了些树枝，他们把这些树枝做成了火把。用打火石点燃火把后，赛勒斯·哈丁带头，殖民者们便进入了那个曾经被湖水填满的黑暗通道中。与人们想象的不同，随着探险者不断前进，通道的直径越来越大，他们很快就能够直立行走。经过长时间的水流冲刷，花岗岩表面极为光滑，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不过，殖民者们彼此之间用绳子相连，这是在登山时常用的方法。幸运的是，花岗岩上有一些凸出的部分，形成了规则的台阶，使得下坠时的危险性降低了一些。岩石上还挂着一些水滴，在火把的光照下闪烁着光芒，探险者们推测，通道的两侧很可能布满了无数的钟乳石。工程师仔细检查了这块黑色的花岗岩，发现上面没有任何层理或裂缝，整个岩体十分致密。

而且岩层结构极为紧密。因此，这段通道可以追溯到该岛的起源之时。并非水慢慢侵蚀形成了它，而是普鲁托亲手将其凿成，墙上还能看到火山活动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即便经过水的冲刷也未能完全消失。

探险者们缓缓下降。他们第一次进入人类未曾涉足的未知深处，不禁心生敬畏。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思考；不止一个人想到，那些与海洋相连的洞穴里可能居住着某种巨型多足类或头足类生物。不过，托普始终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们可以依靠这只狗的敏锐嗅觉——一旦有危险，它一定会发出警报。

沿着蜿蜒的小路向下走了大约一百英尺后，走在前方的哈丁停了下来，其他同伴也跟了上来。他们停留的地方较为宽敞，形成了一个规模适中的洞穴。水滴从洞顶落下，但这并不意味着水是从岩石中渗出的，那些只是很久以前在这洞穴中奔流的急流留下的最后痕迹。这里的空气虽然略带潮湿，但十分纯净，没有任何恶臭。

“唉，亲爱的赛勒斯，”吉迪恩·斯皮莱特说，“这里确实是个安全的藏身之处，深藏在岩石之中，不过却无法居住。”

“为什么无法居住？”水手问道。

“因为这里太窄太暗了。”

“我们能不能把它扩大一些，挖出空隙，让光线和空气进来呢？”彭克罗夫特回答道，他现在认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继续我们的探索吧，”赛勒斯·哈丁说。“也许再往下一点，大自然就会为我们省去这个麻烦。”

“我们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而已，”赫伯特说道。

“差不多三分之了一，”哈丁回答，“因为我们已经从入口处下降了100英尺，再往下100英尺也不是不可能的——”

“托普在哪儿？”内布打断主人的话，问道。

他们在洞穴里四处寻找，但那只狗不在那里。

“他很可能是继续往前走了，”彭克罗夫特说。
“那我们跟他一起去吧，”哈丁回答道。
他们继续向下探索。工程师仔细观察着通道中的各种变化，尽管有诸多弯路，但他仍能轻易判断出通道的大致方向——那就是朝向大海的方向。
殖民者们又前进了大约五十英尺，这时他们听到从深处传来的声音，于是停下来倾听。这些声音通过通道传递过来，清晰可闻。
“那是托普在叫！”赫伯特喊道。
“没错，”彭克罗夫特说，“我们那只勇敢的狗正在拼命地叫！”
“我们有带铁尖的长矛，”赛勒斯·哈丁说，“保持警惕，继续前进！”
“这越来越有趣了，”吉迪恩·斯皮莱特在船员的耳边低语，后者点了点头。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立刻赶去帮助他们的狗。托普的叫声越来越响，听起来似乎十分激烈。难道它正在与某种动物搏斗，而它的出现打断了那只动物的逃跑？没有考虑可能面临的危险，探险家们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几分钟后，他们又下降了16英尺，终于找到了托普。
那里是一个巨大而壮观的洞穴。托普在洞穴里来回奔跑，不停地叫着。彭克罗夫特和内布挥舞着火把，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与此同时，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则举着长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那个巨大的洞穴里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动物或人类，但托普仍然不停地叫着。无论是安抚还是威胁都无法让它安静下来。
“一定有某个地方，是湖泊的水流进入大海的通道，”工程师说道。
“当然，”彭克罗夫特回答，“但我们必须小心，不要掉进坑里。”
“快走，托普，快走！”哈丁喊道。

那只狗被主人的话激起了兴趣，跑向洞穴的尽头，在那里更加大声地吠叫起来。他们跟着它，借着火把的光亮，发现花岗岩中有一个规则的井口。水就是从这里流出的；不过这次并非一条可以通行的斜向通道，而是一口垂直的深井，根本无法进入。他们将火把举到井口上方，却什么也看不见。哈丁取了一根点燃的树枝，将其扔进井中。那燃烧着的树脂因快速下落而亮度更高，照亮了井的内部，但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随后火焰随着轻微的嘶声熄灭了，这说明它已经到了水面上，也就是海平面的高度。工程师通过计算树枝下落的时间，算出了井的深度——大约有90英尺。因此，洞穴的底部应该位于海平面以上90英尺处。“这就是我们的住所了。”赛勒斯·哈丁说道。“但这里曾经有生物居住过。”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道，他的好奇心仍未得到满足。“嗯，不管那是哪种生物，无论是两栖动物还是别的什么，它都已经从这个出口逃走了，把地方留给了我们。”水手补充道：“没关系，我真希望自己能变成托普，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好，因为他可不是无缘无故才吠叫的！”赛勒斯·哈丁看着自己的狗，他身边的同伴们或许能听到他低声说的这些话：“没错，我觉得托普在很多事情上比我们懂得更多。”不过，定居者们的大部分愿望都得到了满足。机遇加上他们领袖的卓越智慧，为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帮助。现在他们拥有了一处巨大的洞穴，以他们微弱的火把光线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其大小，但用砖块隔出多个房间来使用的话，就算不能当作房子，至少也能当作宽敞的居所。从那里流出的水再也无法流回来，这个地方已经空出来了。

还有两个难题需要解决：首先，如何在坚硬的岩石中为这个洞穴提供照明；其次，如何让进入洞穴的通道更加便捷。由于构成洞顶的花岗岩厚度极大，从上方进行照明是不可能的；不过，或许可以在外墙靠近海边的地方开个口子。赛勒斯·哈丁在下降过程中大致估算出了墙壁的倾斜程度以及通道的长度，因此他认为外墙的厚度不会太厚。如果能够获得照明，那么也就有了进入洞穴的途径——因为打开一扇门与打开一扇窗没什么区别，同样也可以设置外部梯子。

哈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同伴们。“那么，船长，我们开始行动吧！”彭克罗夫特回答道。“我有镐，很快就能凿穿这面墙。我该从哪儿敲呢？”“这里，”工程师指着侧面一个相当大的凹陷处说，那个凹陷处能大大减少墙壁的厚度。彭克罗夫特开始用镐敲击花岗岩，在火把的光照下，半个小时里碎石四处飞溅。内布帮他一起干活，随后斯皮莱特接替了内布的工作。

这项工作持续了两个小时，他们开始担心这面墙根本无法被镐凿穿，就在这时，吉迪恩·斯皮莱特再次用力一击，镐头终于穿过了岩石，掉到了外面。“万岁！万岁！”彭克罗夫特欢呼起来。那处墙壁的厚度只有三英尺。

哈丁将眼睛贴在那个开口处，从八十英尺的高处俯瞰下方。眼前是海岸线、小岛，以及更远处的茫茫大海。大量光线从这个洞口射入，照亮了整个壮丽的洞穴，营造出一种神奇的效果！洞穴的左侧高度和宽度都不超过三十英尺，而右侧则极为宽敞，其拱形屋顶的高度超过了八十英尺。有些地方，不规则排列的花岗岩柱支撑着拱形屋顶，就像大教堂中的柱子一样——有的形成侧柱，有的则是椭圆形的拱门，上面还有尖形的装饰线条，这些拱门通向黑暗的角落，在那些奇特的拱门间，人们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景象，周围还有许多突出的结构。

这些洞穴堪称一幅美丽的画卷，融合了人类所创造过的所有拜占庭、罗马和哥特式建筑风格。然而，这一切其实都是大自然的杰作——唯有大自然才能在花岗岩中凿出如此奇妙的宫殿。
那些定居者们惊叹不已。他们原本以为只会找到一个狭窄的洞穴，却发现了宛如宫殿般的奇妙景象。内布甚至摘下了帽子，仿佛自己走进了一座神庙！众人发出阵阵赞叹声，欢呼声在黑暗的洞穴中回荡着，最终渐渐消失。
“啊，我的朋友们！”赛勒斯·哈丁喊道，“等我们为这个地方照亮内部，并在左侧布置好房间和储藏室之后，我们仍然可以保留这座华丽的洞穴，把它当作我们的书房和博物馆！”
“那我们要给它起什么名字呢？”赫伯特问道。
“花岗岩之屋。”哈丁回答道。他的同伴们再次欢呼起来。
火把的火焰已经快熄灭了，由于他们必须通过通道返回高原顶部，因此决定将安排新居的工作推迟到第二天再做。
离开之前，赛勒斯·哈丁再次俯身看向那口垂直通向海平面的深井。他仔细倾听，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连水波拍打井底的声音也没有。有人又扔进一根燃烧的树枝，井壁瞬间被照亮，但和之前一样，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如果真有海洋怪物因为水位下降而措手不及，那它也一定已经通过地下通道回到了大海里，因为新的出口还没有出现。与此同时，这位工程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凝视着深渊，一言不发。
水手走到他身边，碰了碰他的胳膊：“船长！”他说。
“怎么了，朋友？”工程师问道，仿佛刚从梦中醒来一般。

“火把很快就要熄灭了。”
“前进！”赛勒斯·哈丁回答道。
那小队人马离开洞穴，开始在黑暗的通道中向上攀登。托普跟在最后，不时发出低吼声。攀登过程十分艰难。他们在半山处的岩洞里休息了几分钟，那里可以当作长石阶中段的休息处。之后他们又继续向上爬。
不久，他们便感受到了新鲜的空气。因蒸发而干涸的水珠不再在墙壁上闪烁。燃烧的火把也渐渐暗了下来。内布手中的火把也熄灭了，如果他们不想在黑暗中迷失方向，就必须加快速度。
他们这样做了，就在四点钟前不久，当水手手中的火把也熄灭时，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终于走出了那个通道。

第十九章
次日，即5月22日，他们开始为新的居所做准备。实际上，那些移民们一直渴望离开那间简陋不堪的住所，来到这个位于坚固岩石之中、能够避开海水和天空之水侵袭的宽敞舒适的地方。不过，他们的旧居并不会被完全废弃，因为工程师打算在那里建造一个用于进行重要工作的工厂。赛勒斯·哈丁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花岗岩屋”正面的位置。他来到了海滩上；由于那把镐从记者手中掉落后必定是垂直坠落在悬崖底部的，因此找到那把镐就能确定在花岗岩上开凿洞口的位置。那把镐很容易就被找到了，而在它插在沙子中的位置正上方，可以看到一个垂直的洞口。一些岩鸽已经在那个狭窄的洞口进进出出，显然它们认为“花岗岩屋”是专门为它们而建造的。工程师的计划是将洞穴的右侧部分分成几个房间，前面设一条入口通道，并通过正面开凿的五扇窗户和一扇门为这些房间提供照明。彭克罗夫特对这五扇窗户很满意，但他不明白那扇门的作用，因为已有天然的楼梯可以让人轻松进入“花岗岩屋”。
“我的朋友，”哈丁回答说，“如果我们能通过这条通道轻易进入居所，那么其他人也能做到。相反，我打算把那个洞口堵住，使其完全密封起来；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筑起堤坝来彻底隐藏入口，这样湖水就会上涨。”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呢？”水手问道。
“用外面的梯子，”赛勒斯·哈丁回答，“一根绳梯，一旦把它拉上去，别人就无法进入我们的居所了。”
“但为什么要采取这么多预防措施呢？”彭克罗夫特问。“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见到任何危险的动物。至于岛上是否有原住民居住，我可不……”

“相信吧！”
“你真的确定吗，彭克洛夫特？”工程师看着水手问道。
“当然，直到我们把各个方向都探索过之后才能完全确定。”彭克洛夫特回答道。
“没错，”哈丁说，“因为目前我们还只了解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不过，就算内部没有敌人，也有可能有敌人从外部来袭，毕竟太平洋的某些区域非常危险。我们必须做好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赛勒斯·哈丁的话很有道理，彭克洛夫特也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立刻准备执行他的命令。
花岗岩屋的正面有五扇窗户和一扇门，此外还有一扇大凸窗以及几扇较小的椭圆形窗户，这些窗户能让充足的阳光照进他们的主要活动空间。这座建筑位于地面以上80英尺的高度，面朝东方，初升的太阳的第一缕光线就会照射到它身上。它正好位于梅尔西河入海口处的突出部分与构成“烟囱”的岩石堆上方的垂直线之间。这样一来，来自东北方向的风只能以斜角吹袭它，因为它被那处突出部分挡住了。另外，在窗框制作完成之前，工程师打算用厚实的百叶窗把窗户封住，这样就能防止风雨进入，必要时还可以把百叶窗藏起来。
首要的工作就是开凿出这些窗口。如果仅靠镐头的话，这项工作需要很长时间，而众所周知，哈丁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还有大量的硝化甘油，便将其加以利用。借助这种爆炸物，工程师选定的位置上的岩石被成功击碎。随后，人们用镐头和铲子将窗户和门的形状整理好，削平了尖锐的边缘。工作开始几天后，花岗岩屋就被初升的阳光照亮，阳光甚至能照进最隐蔽的角落。按照赛勒斯·哈丁的规划，这个空间将被划分为五个面向大海的隔间：右边是一扇带门的入口，与梯子相连；接着是30英尺长的厨房，40英尺长的餐厅，同样大小的卧室；最后是彭克洛夫特要求的“访客室”。

这些房间位于大厅旁边。实际上，这是一组相连的房间，它们并没有占据整个洞穴的空间。此外还有走廊和储藏室，用来存放他们的工具、食物及其他物品。岛上的所有动植物资源都将被妥善保存在那里，免受潮湿的影响。那里有足够的空间，因此各种物品都可以有序地摆放。另外，殖民者们还可以使用大洞穴上方的那个小洞穴，它就像新居的阁楼一样。

既然计划已经确定，接下来就只需付诸实施了。矿工们又重新开始制作砖块，然后将这些砖块运到花岗岩屋的脚下。在此之前，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只能通过那条漫长的通道进入洞穴。这种通行方式迫使他们先爬上展望高地，绕道河岸，然后再通过通道下降200英尺；如果想要返回高原，则必须再次攀爬同样的距离。这不仅浪费大量时间，而且非常费力。因此，赛勒斯·哈丁决定立即着手制造一个结实的绳梯，一旦这个梯子搭好，花岗岩屋就将完全无法进入。

这个梯子是经过精心制作的：其支柱由某种竹子的绞合纤维制成，强度堪比粗大的缆绳；而梯级则由一种带有轻质且坚固枝条的红雪松制成。整个装置都是彭克罗夫特亲手打造的。

还有其他用植物纤维制成的绳索，同时在门口还安装了一种带吊钩的起重装置。这样一来，砖块就可以轻松地被运送到花岗岩屋内。由于材料运输变得简单，内部空间的布置也可以立即开始。那里有充足的石灰，还有数千块砖块可供使用。隔墙的框架很快就被搭建起来，起初只是初步结构，不久之后，洞穴就按照既定计划被划分成了各个房间和储藏室。

在这位工程师的指导下，各项工程进展迅速，他自己也亲自动手操作锤子和抹子。赛勒斯·哈丁不放过任何一项工作，从而为那些聪明且勤奋的同伴们树立了榜样。他们满怀信心地工作着，甚至干得很有乐趣，彭克罗夫特也是如此。

他总会有笑话讲，有时扮演木匠，有时是制绳工，有时又是石匠，将自己的幽默感传递给这个小团体中的每一个人。他对那位工程师充满信任，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这种信任——他相信工程师有能力完成任何事情并取得成功。关于靴子和衣服的问题——这无疑是个严肃的问题——还有冬季的照明问题、如何利用岛上的肥沃土地将野生植物转化为可种植的植物，这些在他看来都很容易解决；有赛勒斯·哈丁帮忙的话，一切都会按时完成。他梦想着修建运河以方便运输岛上的资源，开发采石场和矿山，制造各种工业机器，还要修建铁路——没错，就是铁路！总有一天，整个林肯岛都会被铁路网络覆盖。

工程师让彭克洛夫继续说话，他没有打消这个勇敢之人的抱负。他深知自信是如何具有感染力的；听到彭克洛夫讲话时，他甚至露出了微笑，对自己所感受到的未来忧虑只字未提。实际上，在这片远离船只航道的太平洋区域，恐怕永远不会有救援到来。定居者们只能依靠自己，因为林肯岛与其他陆地相距甚远，如果冒险乘用结构简陋的船只前往，那将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不过，”水手说，“他们简直让那些认为一切都是奇迹的‘鲁滨逊们’无地自容了。”

事实上，他们确实很勤奋；一个勤奋的人能够取得成功，而懒惰的人则只会逐渐衰弱直至灭亡。

赫伯特在这些工作中表现突出。他聪明又活跃，理解力强，工作表现优异；赛勒斯·哈丁也越来越喜欢这个男孩。赫伯特对工程师怀有热烈而虔诚的感情。彭克洛夫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深厚情谊，但他丝毫没有嫉妒之心。尼布终究还是尼布：他永远都是那样，勇气、热情、奉献精神与自我牺牲的典范。他对主人的信任与彭克洛夫一样，只不过表达得没那么强烈罢了。每当水手充满热情时，尼布总是面带一副“这再自然不过了”的表情。彭克洛夫和他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至于吉迪恩·斯皮莱特，他也参与各项劳动，而且他的技术并不比其他同伴差，这总是让水手感到惊讶。

那名“记者”十分聪明，不仅理解力强，而且做事也极为高效。5月28日，那架梯子终于被安装好了。在80英尺高的垂直距离上，需要设置不少于100级台阶。幸运的是，哈丁利用悬崖上突出的部分——该突出部分高出地面40英尺——将梯子分成了两段。通过用镐将这个突出部分平整处理，便形成了一个类似平台的结构，他们把第一架梯子固定在上面，这样一来梯子的晃动就减少了一半；而绳子则用来将梯子提升到花岗岩屋的高度。至于第二架梯子，则在其底部（位于那个突出部分上）和顶部（固定在门上）都做了固定。总而言之，这样攀登就变得容易多了。此外，赛勒斯·哈丁还希望日后能设计出一种液压装置，从而让花岗岩屋的居民不必再辛苦攀爬，也能节省时间。那些殖民者很快就习惯了使用这架梯子。他们动作轻快敏捷，作为水手、习惯于攀爬桅杆和索具的彭克罗夫特便可以教他们如何使用梯子。不过，也得教会托普。那只可怜的狗只有四只脚，根本不适合做这种运动。但彭克罗夫特是个非常用心的主人，最终托普也学会了正确地攀爬梯子，很快就能像其他动物一样轻松地上下梯子了。不用说，这位水手为自己的“学生”感到非常自豪。不过，彭克罗夫特还不止一次地把托普背在背上，而托普也从没有抱怨过。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些紧张的施工工作中，由于恶劣天气即将来临，人们并没有忽视食物问题。每天，被指定为殖民地粮食供应员的记者和赫伯特都会花些时间去打猎。目前，他们只在河流左岸的雅卡马尔森林里打猎，因为还没有桥梁或船只，所以还无法渡过梅西河。那些被称为“远西森林”的广阔林地至今仍未被探索过。他们决定把这次重要的探险留到来年春天天气好的时候再进行。不过，雅卡马尔森林里到处都是猎物——袋鼠和野猪比比皆是，猎人们使用的带铁尖的矛以及弓箭则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此外，赫伯特还在环礁湖的西南方向发现了一处天然的栖息地：那是一片略带潮湿的草地，上面长满了柳树以及各种散发香味的草本植物，比如百里香、罗勒、香蜂草等等。

那些带有香味的唇形科植物，似乎很受兔子们的喜爱。当记者指出既然已经为兔子们准备了食物，却不见兔子们的身影，这实在奇怪时，那两位猎人便仔细地搜寻起了洞穴。结果他们发现了许多有用的植物，对于植物学家来说，这无疑是个研究各种植物标本的好机会。赫伯特采集了几株罗勒、迷迭香、香蜂草、贝通尼等植物，这些植物都具有不同的药用价值：有的具有止咳、收敛、退烧的作用，而另一些则具有抗痉挛或抗风湿的功效。后来，彭克罗夫特询问这些草药的作用，少年回答说：“是用来治病的，等我们生病时用。”彭克罗夫特严肃地问道：“岛上没有医生，我们怎么会生病呢？”对此无人能给出答案，但少年还是继续采集植物，而这些植物在花岗岩屋里很受欢迎。除了这些药用植物之外，他还找到了一种在北美被称为“奥斯威戈茶”的植物，这种植物可以用来泡出美味的饮料。最终，经过彻底搜索，猎人们找到了洞穴的真正位置。那里的地面像筛子一样布满了洞孔。“这就是洞穴！”赫伯特喊道。“没错，”记者回答，“我看到了。”“但是里面有人居住吗？”“这正是问题所在。”很快就有答案了——几乎立刻，数百只类似兔子的小动物从各个方向逃走了，速度之快就连托普也追不上它们。猎人和狗的努力都是徒劳的，这些啮齿类动物轻易就逃脱了他们的追捕。不过记者决心不离开这个地方，直到抓到至少半打这样的动物为止。他希望先为他们的储藏室补充食物，然后再试着驯养那些抓到的动物。其实只要在洞口设置几个陷阱，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但此刻他们既没有陷阱，也没有制作陷阱的材料。因此，他们只能逐一检查每个洞穴，用棍子在里面翻找，希望能凭耐心完成其他方法无法做到的事情。

半小时后，终于有四只啮齿动物被从洞穴中抓了出来。它们与欧洲的同类很相似，通常被称为美洲兔。这些捕获的动物被带回了花岗岩屋，并被用作晚餐的食物。这些啮齿动物其实相当美味，绝不可小觑；它们是殖民地宝贵的资源，而且似乎取之不尽。5月31日，隔墙的建造工作完成了。现在只需为房间配备家具，而这需要漫长的冬季时间来完成。在作为厨房的第一间房间里，人们建了一个烟囱。至于将烟雾排出室外的管道，对于这些业余泥瓦匠来说却是个难题。哈丁认为用黏土制作管道最为简单；由于无法在上方的高地上设置排烟口，于是就在厨房窗户上方的花岗岩上凿了一个孔，管道便通过这个孔与外部相连，就像铁炉的排烟方式一样。或许迎面吹来的风会让烟囱冒烟，但这种风很少出现，况且厨师内布先生对此也不太在意。当室内布置完成后，工程师开始设法堵住通往湖边的出口，以防止有人从那里进入。大量岩石被推到入口处并牢牢固定在一起。赛勒斯·哈丁尚未实施他的计划——即通过修建水坝让湖水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从而将那个出口淹没。他只是用草和灌木遮掩住那个出口，这些植物被种在岩石的缝隙中，来年春天就会茂盛生长。此外，他还利用瀑布将一股淡水引入新居。在房屋下方挖了一条小沟渠，就能实现这一目的；而来自这个纯净且永不枯竭的水源的每日供水量约为25到30加仑。这样，花岗岩屋里就永远不会有缺水的困扰了。最终，一切工作都完成了，因为恶劣的季节即将来临。为了等待工程师制作玻璃的时间，人们用厚重的百叶窗遮住了正面的窗户。吉迪恩·斯皮莱特则巧妙地在窗户周围的岩石上种植了各种植物以及长长的垂吊草丛，使得这些窗户被绿色的植物环绕，显得十分美观。

居住在这座坚固、舒适且安全的居所里的人们，不禁为自己的工作感到欣喜。从窗户望出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视野，北面有下颌角海角，南面有爪状海角，将视野限制在范围内。整个联合湾尽收眼底。没错，我们勇敢的定居者们有理由感到满意，而彭克罗夫特则对他那被他戏称为“地面以上五楼的公寓”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第20章
六月，也就是北半球的十二月，冬季到来了。起初是阵雨和暴风接连不断。住在花岗岩屋中的人们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居所，可以躲避恶劣的天气。仅靠烟囱是无法抵御严冬的，而且人们还担心潮水会再次侵袭这里。赛勒斯·哈丁已经采取了预防措施，尽可能保护那里的锻炉与熔炉。

整个六月，大家都忙于各种事务，包括打猎和捕鱼，因此食物供应十分充足。彭克罗夫特一有空闲，就打算设置一些陷阱，期望能捕获大量猎物。他很快用藤蔓做成了几个陷阱，从此以后，这些陷阱每天都能捕获一定数量的啮齿类动物。内布则把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腌制或熏制肉类，这样他们就能始终有足够的食物。现在，关于衣物的问题亟需解决——那些被气球抛到岛上的人除了身上的衣服外别无他物。这些衣服虽然保暖且质量不错，他们也精心照料着它们，所以依然完好无损，但很快就需要更换了。此外，如果冬天特别寒冷，他们将会遭受极大的寒冷之苦。

在这一点上，哈丁的聪明才智派不上用场。他们必须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安顿好住所，并储备足够的食物；这样一来，在解决衣物问题之前，寒冷可能就已经来临了。因此，他们不得不决定在没有额外衣物的情况下度过第一个冬天。等到天气再次转暖时，他们就可以像在富兰克林山探险时那样去捕猎那些动物，一旦收集到羊毛，这位工程师就知道如何将其制成保暖的衣物……具体怎么做呢？他会仔细考虑的。

“嗯，我们可以在花岗岩屋里生火取暖！”彭克洛夫说道。
“那里有大量的燃料，没必要节省。”
“此外，”吉迪恩·斯皮莱特补充道，“林肯岛所处的纬度并不高，这里的冬天应该不会很严寒。赛勒斯，你不是说过，北纬35度线与另一半球的西班牙处于同一纬度吗？”
“当然，”工程师回答道，“但西班牙的有些冬天非常寒冷！那里到处都是冰雪；也许林肯岛也会面临同样的严寒天气。不过，这里毕竟是一座岛屿，希望气温能相对温和一些。”
“为什么呢，船长？”赫伯特问道。
“因为大海可以被视为一个巨大的储热库，夏天时热量就储存在其中。到了冬天，这些热量又会释放出来，从而使靠近海洋的地区保持适中的温度——夏天不会太热，冬天也不会太冷。”
“我们会证明这一点的，”彭克洛夫说。“但我不想再为天气是否寒冷而烦恼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白昼已经变短，夜晚则变长。咱们来谈谈照明的问题吧。”
“这很简单，”哈丁回答道。
“谈什么？”水手问。
“解决它。”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先去捕猎海豹。”
“用来做蜡烛？”
“没错。”
这就是工程师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完全可行，因为他有石灰和硫酸，而岛上的两栖动物则能提供制造蜡烛所需的脂肪。
此时已是6月4日，是圣灵降临节，他们决定庆祝这个节日。所有的工作都暂停了，人们向上天祈祷。不过，这些祈祷其实都是感恩之词。林肯岛上的定居者们已不再是那些被抛到岛上的可怜流亡者。他们不再奢求什么，只是心怀感激。第二天，也就是6月5日……

由于天气状况不佳，他们便动身前往那个小岛。他们必须利用退潮时机才能渡过海峡，于是他们决定尽最大努力造一艘船，这样不仅能方便他们之间的交流，还能在他们计划探索岛屿西南部时帮助他们上岸——而这项探索原本要等到天气转好之后才进行。那里有大量的海豹，猎人们手持带铁尖的矛，轻松就杀死了半打海豹。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将海豹剥了皮，只把海豹的脂肪和皮带回花岗岩屋，这些皮料打算用来制作靴子。这次狩猎的成果是：近三百磅的脂肪，全部用于制造蜡烛。这个制作过程其实非常简单，虽然无法得到绝对完美的结果，但至少也很有用处。赛勒斯·哈丁手头只有硫酸，但他可以通过将硫酸与中性脂肪加热来分离出甘油；再通过沸水处理，就能轻易分离出油酸、人造黄油酸和硬脂酸。不过为了简化流程，他选择用石灰来使脂肪皂化。这样就能得到一种钙质肥皂，这种肥皂很容易被硫酸分解，从而使石灰以硫酸盐的形式沉淀出来，同时释放出脂肪酸。在这三种酸中，液态的油酸可以通过足够的压力被分离出来；而另外两种酸则正是用来制作蜡烛的材料。整个制作过程不超过24小时。经过几次试验后，他们决定用植物纤维作为烛芯，将其浸入液态物质中，这样就制成了形状规整的硬脂酸蜡烛，只需稍加打磨即可使用。当然，这类蜡烛不如那些浸过硼酸的烛芯那样优秀——因为后者在燃烧过程中会变成玻璃状并完全烧尽，但既然赛勒斯·哈丁已经制作出了漂亮的熄灯器，这些蜡烛在花岗岩屋漫长的夜晚里也会派上大用场。那个月里，他们在新居里也有许多工作要做。木匠们有大量任务需要完成，他们改进了那些相当粗糙的工具，还增添了一些新的工具。

剪刀被制造出来后，定居者们终于可以剪头发、刮脸了，至少也能修剪一下胡须。赫伯特没有胡须，内布的胡须也很少，而他们的同伴们则长满了胡须，这正说明了制造剪刀的必要性。手工锯的制造过程极为复杂，但最终他们还是造出了这样的工具——只要用力使用，就能将木头的纤维割开。于是他们开始制作桌子、椅子、橱柜来布置主要的房间，还制作了床架，而所有的床上用品则都是草编的床垫。厨房里摆放着各种炊具，还有砖砌的炉子，看起来相当不错；内布在厨房里勤奋地工作，就像在化学实验室里一样。不过，那些木匠很快就被建筑工人取代了。事实上，爆炸产生的瀑布使得必须建造两座桥，一座在展望高地，另一座则在岸边。现在，高原与岸边之间被一条河流隔开，要想到达岛屿的北部，就必须跨过这条河。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殖民者们不得不绕道而行，爬到红溪的源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高原和岸边各建一座长度在20英尺到50英尺之间的桥。所需的全部木工工作就是把一些树木的树枝砍掉，这项工作需要几天时间。一旦桥梁建成，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就利用它们前往在山丘附近发现的牡蛎养殖地。他们用一种简陋的推车代替了之前那种不便使用的工具，带回了数千只牡蛎。这些牡蛎品质上乘，殖民者们每天都会食用一些。可以看出，尽管林肯岛的居民们目前只探索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区域，但它已经能够满足他们几乎所有的需求。如果他们深入到岛屿更隐蔽的地方，也就是梅尔西河与爬行动物角之间的森林地带，很可能会发现更多的宝藏。林肯岛的定居者们仍然面临一个难题：虽然他们不缺肉类和蔬菜，但他们发现的那些木质根茎经过发酵后可以制成一种酸性饮料，这种饮料比冷水更好喝；此外，他们还能在没有甘蔗或甜菜根的情况下制造出糖来。

他们采集从一种名为“糖枫”的枫树中蒸馏出的汁液来制作饮料，这种枫树在所有温带地区都能生长，而岛上就有大量这样的树木。他们还利用从其他地方带来的草药来泡制出非常美味的茶。此外，他们还有大量的盐，这是唯一可用于食品的矿物质……不过他们没有面包。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定居者们能够找到替代品来弥补这一缺憾；他们有可能在南方的森林里找到西米树或面包果树，但目前他们还没有发现这些珍贵的树木。然而，上天终究还是帮助他们了——虽然数量极少。即便拥有再高的智慧与创造力，赛勒斯·哈丁也绝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得到那种东西，而赫伯特却在某天整理马甲内衬时意外发现了它。那天正下着倾盆大雨，定居者们聚集在花岗岩屋的大厅里，这时男孩突然喊道：“看啊，船长——有一粒玉米！”他向同伴们展示了一粒玉米——那是从他口袋的缝隙里掉进马甲内衬里的。这粒玉米的出现是因为赫伯特在里士满时养过几只鸽子，那些鸽子是彭克罗夫特送给他的。工程师立刻问道：“一粒玉米？”“是的，船长，就一粒而已！”彭克罗夫特笑着说：“哎呀，我们进展得可真好啊！一粒玉米能用来做什么呢？”“我们可以用它来做面包。”赛勒斯·哈丁回答道。“面包、蛋糕、馅饼！”水手说，“唉，用一粒玉米做出来的面包可远远不够我们吃的！”赫伯特并不认为自己的发现有多重要，打算把那粒玉米扔掉，但哈丁拿过它仔细检查后，发现它状况良好。他直视着水手的脸问道：“彭克罗夫特，你知道一粒玉米能结出多少颗玉米粒吗？”水手惊讶地回答：“应该是一颗吧！”

“十粒，彭克罗夫特！你知道一株玉米能结出多少粒种子吗？”
“不，我真的不知道。”
“大约八十粒！”赛勒斯·哈丁说道。“那么，如果我们种植这种谷物，第一季就能收获八百粒种子；第二季则能得到六十四万粒；第三季会有五千一百二十百万粒；第四季则会有四百多万百万粒！这就是其中的规律。”
哈丁的同伴们听着，没有回答。这些数字让他们震惊不已，不过它们确实是准确的。
“没错，我的朋友们，”工程师继续说道，“这就是那种具有强大繁殖能力的植物的增长规律。不过，一株玉米只能结出八百粒种子，这与罂粟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罂粟能结出三万二千粒种子；烟草则能结出三十万六千粒种子。如果没有各种破坏因素阻碍它们的生长，不出几年，这些植物就会遍布整个地球。”
但工程师还没有讲完。
“现在，彭克罗夫特，”他继续问道，“你知道四百多万百万粒种子能换算成多少蒲式耳吗？”
“不知道，”水手回答道，“但我知道的是，自己简直就是个傻瓜！”
“嗯，按每蒲式耳十三万粒来算的话，那可就是三千多蒲式耳了，彭克罗夫特。”
“三千多万！”彭克罗夫特叫道。
“没错，三千多万。”
“四年后？”
“四年后，”赛勒斯·哈丁回答，“如果像我希望的那样，在这个纬度上每年能收获两季的话，甚至两年后就能实现。”
听到这里，彭克罗夫特按照他的习惯，只能发出一声热烈的欢呼。
“所以，赫伯特，”工程师补充道，“你为我们做出了极其重要的发现。在我的朋友们，只要条件允许，任何东西都能派上用场。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不，船长，我们绝不会忘记的，”彭克罗夫特回答道，“如果我真找到了那种能繁殖出三十六万颗种子的烟草种子，我保证绝不会把它扔掉！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我们必须种植这些种子，”赫伯特说道。
“没错，”吉迪恩·斯皮莱特补充道，“而且必须格外小心，因为它们关乎我们未来的收成。”
“只要它能生长出来就行！”水手喊道。
“它一定会生长的，”赛勒斯·哈丁回答。
那是6月20日。此时正是播种这种珍贵玉米种子的最佳时机。起初有人建议将种子种在花盆里，但经过考虑后，大家决定让种子自然生长，将其交给大地。当天他们就进行了这项工作，当然也采取了各种措施以确保实验能够成功。
天气转晴后，殖民者们来到了花岗岩屋上方的高地。他们在那里选了一个避风且能充分接受正午阳光照射的地方。他们先清理了那个地方，仔细除掉了杂草，还检查了是否有昆虫或虫子；接着用掺有少量石灰的优质土壤铺成了苗床，周围还设置了围栏；最后，那些种子被埋在了湿润的土壤中。
这难道不就像是在为某座建筑奠定第一块基石吗？这让彭克罗夫特想起了自己点燃唯一一根火柴的那天，以及当时所经历的种种焦虑。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更为重要。事实上，即使遇到困难，这些流亡者总还能以某种方式获得火种，但一旦这些玉米种子丢失，那就再也无法得到新的种子了！

第21章
从那以后，彭克罗夫特每天都会去看看他称之为“玉米田”的地方。那些胆敢靠近那里的昆虫可就惨了——它们根本得不到任何怜悯。

6月底，由于持续不断的降雨，天气变得愈发寒冷。6月29日时，华氏温度计显示的温度仅为零上20度，远低于冰点。次日，也就是6月30日，相当于北方地区的12月31日，是星期五。内布认为这一年是在一个不吉利的日子里结束的，但彭克罗夫特则回答说，新的一年自然会从好日子开始，那样当然更好。无论如何，新的一年也是以极度的严寒开始的。梅西河的河口处积满了冰，不久之后整个湖泊也都结冰了。

定居者们不得不频繁补充木材储备。彭克罗夫特也很明智，没有等到河流完全结冰才行动，而是提前将大量木头运到了目的地。水流作为一种强大的动力，帮助将这些浮木运送过去，直到霜冻把它们固定下来。除了森林里丰富的木材之外，他们还额外准备了几车煤炭，这些煤炭是从富兰克林山的山脚运来的。在如此低的温度下，煤炭带来的热量显得尤为重要——7月4日时，温度甚至降到了华氏8度，即零下13度。他们在餐厅里又增设了一个火炉，以便大家能一起从事各自的日常工作。在这段寒冷的时期里，赛勒斯·哈丁很庆幸自己把格兰特湖的水引到了花岗岩屋中。这些水从冰层下方被引入，经过通道后依然保持液态，最终流入储藏室后面的蓄水池中，而多余的水则通过井流回大海。

此时天气极为干燥，殖民者们穿上最保暖的衣物，决定用一天的时间去探索位于梅西河与克劳角之间的那片区域。那里是一片广阔的沼泽地，很可能会有一些有趣的生物，因为那里应该有大量的水鸟栖息。

他们估计，前往那里需要八到九英里，返回同样需要这么多时间，因此整个白天都会被占用。由于这是岛上尚未被探索过的区域，所有殖民者都参与了这次探险。于是7月5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内布以及彭克罗夫特带着长矛、陷阱、弓箭以及食物，由托普在前面带路，离开了花岗岩屋。

最短的路线是通过当时覆盖在梅西河面上的冰层过河。不过，正如工程师所指出的那样，这并不能替代一座真正的桥梁。因此，在未来的建设计划中，建造一座正式的桥梁也被列入了清单。

这是殖民者们第一次踏上梅西河的右岸，他们走进了那些高大而美丽的针叶林中，树上还覆盖着积雪。然而他们还没走半英里，一群栖息在灌木丛中的四足动物就被托普惊动了，它们立刻冲到了开阔地带。

“啊！我看那些是狐狸！”赫伯特看到那群动物迅速逃走时喊道。那些确实是狐狸，但体型非常大，还会发出类似狗叫的声音。托普似乎对此感到非常惊讶，它立刻停止了追赶，让那些快速的动物有机会消失不见。这只狗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它并不了解自然历史。不过，从它们的叫声来看，这些有着红灰色毛发、黑色尾巴且尾巴末端有白色绒毛的狐狸，其实已经暴露了它们的身份。因此赫伯特毫不犹豫地给它们起了正确的名字——“北极狐”。这种狐狸在智利、福克兰群岛以及世界各地都很常见。

美洲被第三十纬线和第四十纬线贯穿。赫伯特非常遗憾托普没能捕获这些食肉动物中的任何一只。“它们可以食用吗？”彭克罗夫特问道，他看待岛上各种动物的视角颇为特别。“不行，”赫伯特回答，“不过动物学家们还不知道这些狐狸的眼睛是适合在白天活动还是夜间活动，也不确定是否应该将它们归类为真正的犬科动物。”听到这个男孩的思考，哈丁不禁笑了起来，因为他能看出这个男孩思维敏捷。至于那个水手，一旦得知这些狐狸不属于可食用动物，他对它们就不再感兴趣了。不过，当在花岗岩屋建立养鸡场后，他认为最好采取一些预防措施，以防这些四足掠夺者前来捣乱，没人反对这个建议。绕过那个岬角后，殖民者们看到了一片被海水冲刷的长海滩。当时是早上八点，天空非常清澈，这种状况通常出现在长时间寒冷天气之后；但由于走了很久，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并不觉得天气有多么严寒。此外也没有风，这让天气更加宜人。一轮明亮的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但并没有带来多少热量。海水平静而湛蓝，就像天气晴朗时的地中海海湾一样。克拉乌角呈弯刀状，向东南方向延伸了近四英里。左侧，沼泽地的边缘突然以一个小岬角结束。显然，在这片没有沙洲等任何屏障、完全暴露在海洋中的联合湾区域，那些遭受东风侵袭的船只将无处避风。从海水的平静——没有浅滩扰乱水面，颜色均匀且没有黄色调，甚至连礁石都没有——可以看出，这里的海岸十分陡峭，海底则是深不见底的海渊。在西边，距离此处四英里处，出现了远西地区森林里的第一批树木。他们简直以为自己身处被冰雪覆盖的南极群岛上的荒凉海岸上。殖民者们在此地停下来吃早餐，用灌木和干海藻生起了火，内布则准备了冷肉作为早餐，还加了几杯奥斯威戈茶。吃饭时，他们环顾四周。林肯岛的这一区域极为贫瘠，与西部其他地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指出，如果他们最初是被海浪冲到岸上的，那他们对未来所处之地的状况就会知之甚少。
“我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到达那里，”工程师回答道，“因为海水很深，而且没有可以依靠的岩石。至少在花岗岩屋前面还有沙洲和小岛，这些为我们的安全提供了机会。而这里只有无尽的深海！”
“真是奇怪，”斯皮莱特说道，“这么小的一个岛屿竟然有如此多样的地形。这种多样性按理说只存在于面积较大的大陆上。可以说，林肯岛的西部如此肥沃，显然是受到墨西哥湾温暖海水的滋润，而它的北部和东南部则仿佛处于北极海域之中。”
“你说得对，亲爱的斯皮莱特，”赛勒斯·哈丁回答道，“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我觉得这座岛屿的形态和性质都很奇特。它仿佛集所有大陆的特征于一身，如果它曾经是一块大陆的话，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什么！太平洋中央有一块大陆？”彭克洛夫惊叫道。
“为什么不可以呢？”赛勒斯·哈丁反问，“澳大利亚、新爱尔兰、澳大拉西亚，再加上太平洋上的各个群岛，说不定曾经共同构成世界的第六大块陆地，其重要性不亚于欧洲、亚洲、非洲或美洲。在我看来，这些从茫茫海洋中浮现的岛屿，很可能只是一块现已沉没的大陆的顶端，而在远古时期它还是露出水面的。”
“就像亚特兰蒂斯一样，”赫伯特说道。
“没错，孩子……当然，前提是它真的存在过。”
“那林肯岛也会是那块大陆的一部分吗？”彭克洛夫问道。
“很有可能，”赛勒斯·哈丁回答，“这就能很好地解释岛上为何有如此多样的动植物了。”
“还有岛上众多的动物，”赫伯特补充道。
“没错，孩子，”工程师回答道，“你为我提供了支持我理论的依据。根据我们所看到的情况，可以确定这座岛上的动物数量非常多，更奇怪的是，它们的种类极为多样。这背后一定有原因，而在我看来，那就是……”

“林肯岛或许曾经是某个巨大大陆的一部分，后来逐渐沉入太平洋之下。”
“那么，总有一天，”彭克洛夫特说道，他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这一点，“这片古老大陆的其余部分也会消失，那样美洲和亚洲之间就什么都不会有了。”
“没错，”哈丁回答道，“此刻，数以百万计的微小生物正在形成新的大陆。”
“那这些‘建筑工’究竟是什么？”彭克洛夫特问道。
“是珊瑚虫，”赛勒斯·哈丁回答。“它们通过持续不断的努力，造就了克莱蒙-托内尔岛以及太平洋中的许多其他珊瑚岛。一粒谷物的重量就需要四千七百万只这样的昆虫，而它们吸收海水中的盐分以及水中的固体成分后，就能形成石灰岩。这些石灰岩会形成巨大的海底结构，其硬度与坚固程度堪比花岗岩。在创世之初，大自然借助火的力量将陆地抬升起来，但现在它则把这项工作交给这些微小的生物来完成——因为地球内部的动力显然已经减弱了，这一点从地球上现已熄灭的火山数量就可以看出来。我相信，经过一个又一个世纪，一代又一代的昆虫不断努力，太平洋有朝一日会变成一片巨大的大陆，新一代人将会在那里生活并发展文明。”
“那得花很长时间吧，”彭克洛夫特说。
“大自然有的是时间，”工程师回答道。
“但新的大陆有什么用呢？”赫伯特问道。“在我看来，目前适合人类居住的土地已经足够了。不过大自然不会做无用之事。”
“当然不会，”工程师回答，“不过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未来需要新的大陆，而且恰恰是在那些被珊瑚岛占据的热带地区。至少在我看来，这个解释是合理的。”
“我们在听，船长，”赫伯特说。
“我的想法是：哲学家们普遍认为，总有一天我们的地球将会终结，或者更确切地说，由于极度的寒冷，动植物将无法生存。但他们没有考虑到……”

人们认为，这就是导致寒冷的原因。有些人认为，这是由于太阳在数百万年后温度下降所导致的；还有人则认为，这是由于地球内部的火焰逐渐熄灭所致，而这些火焰对地球的影响其实比人们通常想象的要大得多。我支持后一种观点，其依据是：月球实际上也是一颗寒冷的星球，已经不再适合生物居住，尽管太阳仍在向它的表面释放相同量的热量。既然如此，月球会变得如此寒冷，那一定是因为它内部那些作为所有恒星起源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无论如何，总有一天我们的地球也会变冷，但这种寒冷只会逐渐显现。那么会发生什么呢？在不久的将来，温带地区将不再像现在这样适合人类和动物居住。于是，人类与动物们将会迁往那些更直接受到太阳光照影响的地区。将会出现大规模的移民现象。欧洲、中亚、北美洲，以及澳大拉西亚和南美洲的南部地区，都将逐渐被废弃。植被也会随着人类的迁移而改变分布——植物与动物一同向赤道方向退去。南美洲和非洲的中央地带将成为主要有人居住的大陆。而拉普兰人和萨莫伊德人则会在地中海沿岸感受到极地的气候。谁又能说，在那个时期，赤道地区不会太小，无法容纳和养活地球上的人类呢？或许，为了给所有迁徙的动植物提供栖息之地，大自然正在赤道下方打造一块新的大陆，而且它可能已经委托这些昆虫来建造它。朋友们，我常常思考这些问题，我真心相信，总有一天地球的面貌将会彻底改变；新的大陆会出现，旧的大陆则会被海水覆盖。在未来的时代里，会有像哥伦布那样的人去发现钦博拉索岛、喜马拉雅山或勃朗峰——这些都是曾经被水淹没的美洲、亚洲和欧洲的遗迹。到那时，这些新大陆也会变得不再适合居住；热量会消失，就像灵魂离开身体后热量会消散一样；生命将从地球上消失，即便不是永远，至少也会有一段时间。也许到那时，我们的地球就会停止运转——等待死亡——直到有朝一日能在更好的条件下重新复苏！不过，朋友们，这一切都是万物之主的秘密；而我所说的，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在研究昆虫的奥秘以及未来的种种可能性时，我或许有些过于投入了。
“亲爱的赛勒斯，”斯皮莱特回答道，“这些理论对我来说就是预言，总有一天它们会成真。”
“那是上帝的秘密，”工程师说道。
“那当然很好，”彭克罗夫特说，他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不过船长，您能告诉我吗？林肯岛是您的那些昆虫创造出来的吗？”
“不，”哈丁回答，“它完全是火山作用形成的。”
“那么它总有一天会消失吗？”
“很有可能。”
“希望到那时我们还不在这儿。”
“不必担心，彭克罗夫特，到那时我们肯定不在这里，因为我们不想死在这里，希望能有办法离开。”
“在此期间，”吉迪恩·斯皮莱特说，“我们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吧。做事可不能半途而废。”
谈话到此结束。早餐过后，他们继续探险，最终来到了沼泽地的边缘。这片沼泽从岛屿的东南端一直延伸到圆形海岸线，面积约为20平方英里。土壤由黏土质燧石混合着各种植物残骸构成，比如芦苇、草等。到处都是厚厚的草丛，像地毯一样覆盖着地面。许多地方还有冰冷的池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些池塘既不是雨水形成的，也不是河流泛滥造成的。因此他们推断，这些沼泽水是由土壤中的水分渗透而成的，事实也确实如此。此外，人们还担心在炎热天气里会出现瘴气，从而引发疾病。
在水生植物之上，静止的水面上，有许多鸟儿在飞翔。野鸭、绿头鸭和鹬类成群栖息在那里，这些胆大的鸟儿很容易被接近。只要开一枪，就能打倒十几只鸟，因为它们彼此靠得很近。不过，探险者们只能用弓箭来捕鸟。虽然捕获的鸟的数量较少，但弓箭不会惊吓到鸟儿，而枪声则会有这个缺点。

枪支的威力会将这些鸭子驱散到沼泽的各个角落。这次，猎人们已经很满意了——他们捕获了十几只鸭子，这些鸭子有着白色的身体，身上有肉桂色的条纹，头部为绿色，翅膀则为黑色、白色和红色，喙则比较扁平。赫伯特将它们称为“塔多恩鸭”。托普也参与了捕捉这些鸭子的行动，而这片沼泽地也因此被命名为“塔多恩沼泽”。定居者们在这里拥有丰富的水生鸟类资源。他们打算将来再仔细探索这片区域，或许可以将其中的一些鸟类驯养起来，或者至少把它们带到湖边，这样就能更方便地捕捉它们了。傍晚五点左右，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穿过塔多恩沼泽，回到他们的住所，然后通过冰桥渡过了梅西河。晚上八点时，他们都进入了花岗岩屋。

第22章
这种极寒天气一直持续到8月15日，但温度始终没有超过之前所说的那个数值。当天气平静时，低温还不算难以忍受；可一旦刮起风来，那些穿着单薄的定居者们就会感到无比寒冷。彭克罗夫特懊恼地想，林肯岛上要是有一些熊家族就好了，而不是这么多狐狸和海豹。
“熊们通常都穿得很暖和，”他说，“我只不过是想借来它们背上的保暖斗篷过冬而已。”
“不过，”内布笑着回答，“也许熊们不会同意把斗篷给你吧，彭克罗夫特。那些动物可不像圣马丁那样慷慨。”
“我们会让他们同意的，内布，我们一定能做到！”彭克罗夫特以一种十分坚决的语气说道。
但实际上，岛上并没有这种强大的食肉动物，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与此同时，赫伯特、彭克罗夫特以及那位记者则忙着在展望高地和森林边缘设置陷阱。据那名水手所说，任何动物都是合法的猎物，那些落入新设陷阱的啮齿类或食肉动物都会被欢迎到花岗岩屋中。这些陷阱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在地上挖坑，上面用树枝和草铺成平台以遮住入口，坑底则放些诱饵，动物的气味就能吸引它们上钩。需要指出的是，这些陷阱并非随意设置的，而是选在那些有大量动物足迹、表明四足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他们每天都会去检查这些陷阱，最初几天里，他们就在其中发现了那些曾在梅尔西河右岸见过的南极狐。
“哎呀，这个地方全都是狐狸啊！”当彭克罗夫特第三次从陷阱里抓出一只狐狸时，他叫道。他厌恶地看着那只狐狸，又说：“简直是一群毫无用处的畜生！”

“没错，”吉迪恩·斯皮莱特说，“它们确实有用！”
“那有什么用呢？”
“可以用来做诱饵，吸引其他动物！”
记者说得对，从那以后，这些陷阱里就放上了狐狸的尸体作为诱饵。
水手还用某种植物坚硬的长纤维制作了陷阱，效果甚至比那些陷阱更好。几乎每天都能抓到一些野兔。虽然总是抓到兔子，但内布懂得如何变换烹饪方式，因此定居者们也不觉得有什麽可抱怨的。
不过，在八月的第二周里，有那么一两次，这些陷阱为猎人捕获了比狐狸更有用的动物——也就是在湖的北面已经见过的那种小型野猪。
彭克罗夫特根本不用问这些动物是否可以食用，因为他从它们与美洲和欧洲的猪的相似之处就能看出来。
“但这些不是猪，”赫伯特对他说，“我提醒你，彭克罗夫特。”
“孩子，”水手说着，弯下腰，抓住那只野猪的尾巴，试图让它看起来像猪。“我就当它们是猪吧。”
“为什么？”
“因为那样让我开心啊！”
“那你很喜欢猪吗，彭克罗夫特？”
“我非常喜欢猪，”水手回答道，“尤其是它的脚。如果猪有八只脚而不是四只的话，我会更喜欢它！”
至于那些动物，它们属于野猪科中的四个物种之一，属于塔贾库种，其特征是体色较深，而且没有同类所具有的长牙。这类野猪通常群居生活，很可能在岛上的森林地带数量很多。
无论如何，它们的全身都可以食用，彭克罗夫特也就不再要求更多了。

8月15日左右，由于风向转为西北风，天气状况突然变得温和起来。气温上升了几度，空气中的水汽很快便凝结成了雪。整个岛屿被白雪覆盖，呈现出全新的面貌。雪持续下了好几天，厚度很快就达到了两英尺。风也刮得极为猛烈，在花岗岩屋所在的位置，可以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在某些地方，风绕着建筑物旋转，把雪吹成高高的旋涡状柱体，就像那些底部旋转的水龙卷，船只常常会用炮火攻击它们。不过，风暴是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因此花岗岩屋所处的位置使其免受了直接冲击。

然而，在这场仿佛来自极地的暴风雪中，尽管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很想外出，却也无法这么做，他们从8月20日到25日共五天都被困在屋里。他们能听到雅卡马尔树林里的暴风雨声，那片森林肯定会被严重破坏——许多树木无疑会被连根拔起。但彭克罗夫特安慰自己说，这样至少不必费力去砍伐那些树了。“风在吹动树木，就让它去吧，”他反复说道。而且，就算他们想阻止风，也根本做不到。此时，花岗岩屋的居民们多么感激上天为他们准备了这样一个坚固且无法被摧毁的避难所啊！赛勒斯·哈丁当然也有理由心存感激，但归根结底，是大自然创造了这个巨大的洞穴，而他只是发现了它而已。他们都在那里安全无恙，暴风雨无法影响到他们。如果他们在展望高地建造砖木结构的房屋，那肯定无法抵御如此猛烈的风暴。至于烟囱岛，那里肯定完全无法居住，因为海水会冲刷着那个小岛。但在这里，身处花岗岩屋之中，周围是一片坚固的岩体，无论是海水还是空气都无法对其产生影响，所以根本无需担心。

在这段与世隔绝的日子里，这些定居者并没有闲着。

储藏室里不缺被砍成木板的木材，他们逐渐完成了家具的制作——用最坚固的材料打造桌椅，绝不节省材料。内布和彭克罗夫特为这些相当沉重的家具感到非常自豪，他们绝不会更换它们。

随后，这些木匠开始制作篮子，而且在这个新领域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在湖泊向北延伸的那处，他们发现了一片柳树丛，那里生长着大量紫色柳树。在雨季来临之前，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已经砍下了这些有用的灌木，经过妥善处理后的树枝现在可以被有效利用了。最初的尝试还比较粗糙，但由于工人们聪明机智，他们互相借鉴、回忆自己见过的模型，最终殖民地的物品很快就增加了几篮不同大小的篮子。储藏室里摆满了这些篮子，内布则把他的根茎、石松果实等物品放在专门的篮子里。

八月的最后一周，天气再次变得温和起来。气温略有下降，风暴也减弱了。殖民者们立刻外出。岸边确实有两英尺厚的积雪，但他们仍然能够在坚硬的雪面上轻松行走。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登上了展望高地。

变化真大！那些原本还是绿色的森林，尤其是以冷杉为主的区域，如今都被统一的白色所覆盖。从富兰克林山的山顶到海岸线，无论是森林、平原、湖泊还是河流，全都是白色的。默西河的水在冰层下流淌，每当潮水涨落时，冰层就会发出巨大的碎裂声。许多鸟儿在结冰的湖面上飞来飞去，鸭子、鹬类、绿头鸭以及海鸠成千上万地聚集在一起。瀑布流经的岩石上挂满了冰柱，看上去就像是由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精心设计的巨大怪兽嘴状结构。至于风暴对森林造成的破坏，目前还无法确定，他们必须等到积雪融化之后才能知道。

吉迪恩·斯皮莱特、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去检查他们的陷阱。在积雪之下，他们很难找到那些陷阱。

那些陷阱都被雪覆盖着。他们还必须小心，不要掉进这些陷阱里——那既危险又令人羞愧，毕竟是要自投罗网！幸运的是，他们避开了这种麻烦，发现所有的陷阱都完好无损。没有动物掉进陷阱里，不过附近却有大量的脚印，其中还有非常清晰的爪痕。赫伯特毫不犹豫地断言，肯定有猫科动物经过这里，这也印证了工程师关于林肯岛上存在危险野兽的观点。这些动物通常生活在远西地区的森林里，但因为饥饿而冒险来到了展望高地。也许它们闻到了花岗岩屋居民的气味。“那么，这些猫科动物到底是什么？”彭克罗夫特问道。“那是老虎。”赫伯特回答道。“我原以为那种野兽只存在于炎热的国家里啊？”“在新大陆上，”少年回答说，“从墨西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潘帕斯地区都有它们的踪迹。既然林肯岛的纬度与拉普拉塔省差不多，那么这里出现老虎也就不足为奇了。”“好吧，我们得小心提防它们。”彭克罗夫特说道。然而，雪很快就在气温上升的影响下融化了。雨开始下落，白色的雪层很快便消失了。尽管天气恶劣，但殖民者们还是补充了各种物资：作为植物类食物，有石松杏仁、根茎以及枫树制成的糖浆；作为动物类食物，则有洞穴里的兔子、鼠鹿和袋鼠。为此，他们不得不多次进入森林，结果发现上次飓风把许多树木都吹倒了。彭克罗夫特和内布还推着马车前往煤矿，带回了数吨燃料。他们顺便看到，陶窑也遭到了风的严重破坏，至少有六英尺长的部分被吹走了。与此同时，花岗岩屋的木材储备也得到了补充。由于梅尔西河再次恢复通航，他们还可以用木筏顺流而下运输物品。显然，寒冷的季节还没有结束。他们还去了烟囱那里，庆幸自己在飓风期间没有住在那儿。大海留下了明显的破坏痕迹。

在那个小岛上，狂风不断冲击着各种通道，将其中一半填满沙子；岩石上则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当内布、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去打猎或采集木材时，赛勒斯·哈丁与吉迪恩·斯皮莱特则忙于修复“烟囱”设施。他们发现熔炉和风箱几乎完好无损，因为最初就有沙堆为它们提供了保护。储存的燃料也并未被白白浪费。殖民者们依然要面对严寒的考验。众所周知，在北半球，二月是以气温急剧下降为特征的月份；南半球也是如此，相当于北半球的二月的八月底也不例外。大约在25日左右，天气再次从雪天转为雨天，风向转为东南风，寒冷程度骤然加剧。根据工程师的计算，华氏温度计上的读数至少会达到零下8度。这种极度的寒冷再加上猛烈的寒风，持续了好几天。殖民者们又不得不躲进花岗岩屋中，由于必须将房屋所有开口都密封起来，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来更换空气，因此蜡烛的消耗量非常大。为了节省蜡烛，他们常常只依靠燃烧的火堆来照明，而且也不惜大量使用燃料。有几次，殖民者们会在潮水带来的冰块中走到海滩上，但他们很快又不得不返回花岗岩屋，而他们的手在抓住梯子时也感到极大的痛苦。由于极度寒冷，他们的手指触碰梯子时仿佛被烧伤一般。为了打发时间，赛勒斯·哈丁决定在室内进行一项工作。我们知道，殖民者们除了通过在枫树上切出深口来获取的液体糖分外，没有其他糖源。他们只能将这些液体收集在罐子里，直接用于各种烹饪用途。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液体逐渐变白且变得像糖浆一样粘稠，他们就更依赖它了。

不过，还有更好的利用方式。一天，赛勒斯·哈丁宣布他们打算将这种物质加工成精制品。“精制品？”彭克罗夫特问道，“我觉得那可是个相当费力的活儿啊。”“确实很费力，”工程师回答道。“那可真不适合现在这个季节！”水手说道。其实，“精制”这个词并不一定让人联想到那些设备齐全、工人众多的大型工厂。实际上，要使这种液体结晶，只需进行非常简单的操作：将其放入大陶罐中加热，让其蒸发，很快表面就会出现泡沫。一旦泡沫变稠，内布就会用木铲将其清除；这样既能加速蒸发，又能避免液体产生异味。在高温下煮上几个小时后，这种液体就变成了浓稠的糖浆。人们把糖浆倒入事先在厨房炉子上制作好的陶模中，这些陶模被塑成了各种形状。第二天，糖浆冷却后便形成了块状或片状。这是一种略带红色的糖，但几乎透明，味道十分美味。寒冷天气一直持续到九月中旬，格兰特屋里的囚犯们开始觉得这种被囚禁的生活十分无聊。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尝试外出，但却无法长时间离开。他们不断努力改善自己的居住环境，一边工作一边交谈。哈丁向同伴们传授了许多知识，主要是讲解科学的实际应用。这些殖民者没有图书馆，但这位工程师就像一本随时可以查阅的书——总能翻到人们需要的页面，能解答他们所有的疑问，因此他们经常向他请教。时间就这样愉快地流逝着，这些勇敢的人似乎并不担心未来。不过，大家都希望至少能结束这难以忍受的寒冷天气。要是他们有合适的衣物来抵御寒冷，那他们就可以去低地或塔多恩沼泽地探险了！那样就能轻松捕捉到猎物，狩猎也会收获颇丰。但赛勒斯·哈丁认为，不能让任何人健康受损，因为他需要所有人的力量，于是他的建议得到了遵从。

不过必须说的是，除了彭克罗夫特之外，最不耐烦这种被囚禁状态的恐怕就是托普了。这只忠实的狗觉得花岗岩屋实在太过狭窄。它在各个房间之间来回奔跑，显然已经厌倦了被关在里面的日子。哈丁经常注意到，每当靠近那个与大海相连的黑暗井穴时——井口位于储藏室的后面——托普就会发出奇怪的吼声。它围着那个用木盖遮住的洞口转来转去，有时甚至试图用爪子把木盖掀开，似乎想看看里面有什么。接着它就会发出一种既愤怒又不安的叫声。工程师多次观察到了这一举动。那个深渊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能给这么聪明的动物带来如此强烈的反应呢？可以肯定的是，那口井通向大海。难道从那里有狭窄的通道贯穿岛屿的基座吗？会不会有什么海洋怪物不时来到井底呼吸呢？工程师不知道该怎么想，也不得不想象各种奇怪而不可思议的可能性。他习惯于深入科学现实的领域，不愿让自己陷入那些怪异甚至近乎超自然的情境中；但既然那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托普感到不安，那它为何还要不断用嗅觉和听觉去探索那个深渊呢？托普的行为让赛勒斯·哈丁更加困惑，但他并不愿承认这一点。无论如何，工程师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吉迪恩·斯皮莱特，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向同伴们解释那些或许只是托普的幻想而已。最终，寒冷天气结束了。曾经有过降雨、暴风雪、冰雹以及强风，但这些恶劣天气并没有持续太久。冰层融化了，积雪也消失了；海岸、高原、梅西河两岸以及森林又重新变得可以通行。春天的回归让花岗岩屋的居民们非常高兴，他们现在只在里面度过进食和睡觉所需的时间。九月的后半段，他们频繁外出打猎，这促使彭克罗夫特再次请求得到枪支——他声称这些枪支是赛勒斯·哈丁承诺过要给他的。而赛勒斯·哈丁很清楚，如果没有合适的工具，他几乎不可能制造出实用的枪械。

他仍然犹豫不决，决定将行动推迟到以后再做。他用一贯的冷静口吻指出，赫伯特和斯皮莱特已经成了非常出色的弓箭手——各种珍贵的动物，比如野猪、袋鼠、水豚、鸽子、鸨鸟、野鸭、鹬类，总之，所有有毛有羽的猎物都成了他们箭下的牺牲品，因此他们完全可以等待。但那个固执的水手根本听不进这些话，他不会放过工程师，直到对方答应满足他的要求为止。不过，吉迪恩·斯皮莱特支持彭克罗夫特的观点。“如果，虽然这还有待确认，”他说，“岛上真的有野兽的话，我们就得想办法与它们战斗并将其消灭。说不定哪天，这就会成为我们的首要任务。”但当时，哈丁关心的并非武器问题，而是衣物问题。定居者们现有的衣物已经无法再穿过这个冬天，更不用说再撑到下一个冬天了。无论如何都必须弄到食肉动物的皮毛或反刍动物的羊毛，而由于岛上有很多麝鼠，于是大家决定商量如何养一群麝鼠以供殖民地使用。为家畜建造围栏、为禽类搭建鸡舍——简而言之，就是在岛上建立一种农场，这就是他们在即将到来的季节里要实施的两个重要计划。鉴于这些未来的计划，他们必须探索林肯岛上所有尚未被了解的区域，也就是穿过位于梅尔西河右岸、从河口一直延伸到蛇形半岛尽头的茂密森林，以及岛屿的整个西侧地区。不过，这需要天气稳定，至少要等一个月后才能进行这样的探险。于是他们有些不耐烦地等待着，这时发生了一件事，进一步增强了定居者们想要探索整个岛屿的愿望。那是10月24日。这一天，彭克罗夫特去检查他那些始终都备有诱饵的陷阱。他在其中一个陷阱里发现了三只对他们的食物储备来说极为有用的动物——一只雌性野猪和它的两只幼崽。彭克罗夫特满心欢喜地回到花岗岩屋，像往常一样大肆炫耀自己捕获的猎物。

“来吧，我们要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船长！”他大声说道，“您也一样，斯皮莱特先生，您也得吃一点！”
“我会很高兴的，”记者回答道，“不过我要吃的是什么？”
“小猪。”
“哦，真的吗？小猪？彭克罗夫特，听你这么说，我还以为你会带回来用松露填馅的幼鸟呢！”
“什么？”彭克罗夫特叫道，“你是说你瞧不上小猪？”
“不，”吉迪恩·斯皮莱特毫无兴趣地回答，“只要别吃太多就行。”
“没错，没错，”水手回道，听到自己的猎物被轻视，他很不高兴。“你就爱找借口。七个月前我们刚到岛上时，你可会很高兴能吃到这样的猎物啊！”
“唉，人无完人，也不可能永远满足，”记者答道。
“现在，”彭克罗夫特说，“希望内布能表现出色。看这里！这两只小野猪才三个月大而已！它们的肉会像鹌鹑一样鲜嫩！来吧，内布，我亲自负责烹饪。”
于是水手带着内布走进厨房，很快便开始忙于烹饪工作。
他们被允许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烹饪。内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两只小野猪、袋鼠汤、熏火腿、石松杏仁、奥斯威戈茶；实际上，就是他们所拥有的所有最好的食物。而在所有菜肴中，最出色的当属那些美味的野猪肉。
五点钟，晚餐在花岗岩屋的餐厅里端上了桌。桌上的袋鼠汤正冒着热气。大家都觉得它非常美味。接着上的是野猪肉，彭克罗夫特坚持要亲自切肉，并给每位客人分发了大量的肉。
这些小猪肉确实非常美味，彭克罗夫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那份，突然他发出一声惊呼和咒骂。
“怎么了？”赛勒斯·哈丁问道。

“什么事情？其实是我刚掉了一颗牙！”水手回答道。
“什么，你的嘴里有石子吗？”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大概吧，”彭克罗夫特说着，从嘴里取出了那个让他失去一颗牙齿的东西——
那并非石子，而是一颗铅弹。

第二部分：被遗弃

第一章
自从那些乘热气球来到林肯岛以来，已经整整过去了七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尽管他们进行了种种探索，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岛上甚至没有任何烟雾表明有人类居住过，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说明这里无论在早期还是晚期都未曾有人居住过。现在看来，这座岛上除了他们自己之外，确实没有任何生物居住；而且这些殖民者不得不相信，这里从来就没有人居住过。然而，所有这些推理都在一颗从一只无害的啮齿动物体内找到的金属弹面前崩塌了！事实上，这颗子弹必定来自火器，而除了人类之外，还有谁会使用这样的武器呢？

当彭克洛夫把子弹放在桌上时，他的同伴们全都惊讶地盯着它看。尽管这件事看似微不足道，但它可能带来的种种后果立刻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就算出现某种超自然的存在，也不至于让他们如此震惊。

赛勒斯·哈丁毫不犹豫地表达出了这个既令人惊讶又出乎意料的事实在他心中引发的种种想法。他拿起子弹，反复端详，用拇指和食指将其滚动着查看；然后转向彭克洛夫问道：“你确定被这颗子弹击中的那只动物年龄不超过三个月吗？”

“没错，船长，”彭克洛夫回答道，“我在陷阱里找到它时，它还在吮吸母亲的奶。”

“那么，”工程师说，“这就说明在三个月之内，林肯岛上曾经有过枪声。”

“而且，”吉迪恩·斯皮莱特补充道，“有一颗子弹击中了这只小动物，虽然没有致死，但造成了伤害。”

“那是毫无疑问的，”赛勒斯·哈丁说，“从这件事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要么在我们到来之前这里就有人居住，要么就是在三个月之内有人登陆过这里。”

几个月了。这些人是自愿还是被迫来到这里的？他们是靠登陆上岸，还是因为船只失事而来到此地？这一点只能以后才能弄清楚。至于他们究竟是欧洲人还是马来人，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朋友，我们根本无法猜测；他们是否仍然居住在岛上，又或者已经离开，我们也不得而知。不过，这些问题实在太重要了，绝不能让它们长期悬而未决。”

“不！绝对不行！千万不行！”水手从桌旁跳起来喊道，“林肯岛上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我发誓！这座岛并不大，如果上面真有人居住的话，我们早就看到他们了！”

“事实上，如果情况相反的话才奇怪呢。”赫伯特说。

“不过，我觉得更奇怪的是，”记者说道，“如果这只野猪一出生就带着子弹在体内的话！”

“至少，”内布严肃地说，“如果彭克罗夫特没有——”

“听着，内布，”彭克罗夫特打断他，“你以为我能在下巴里藏着子弹五六个月还发现不了吗？它怎么可能藏得住呢？”他张开嘴，露出那23颗牙齿。“好好看看吧，内布，要是你在这口牙里找到一颗有空洞的，我就让你拔掉半打！”

“内布的推测显然不可信，”哈丁回答道。尽管他心事重重，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可以肯定的是，岛上最近三个月内肯定有人开过枪。但我认为，那些登陆这里的人应该是不久前才来的，或者只是刚刚抵达而已；因为当我们从富兰克林山顶俯瞰这座岛时，如果上面真有人居住，我们早就看到他们了，或者他们也会看到我们。所以，很可能是几周前就有遇难者被风暴冲到了海岸的某个地方。不管怎样，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我觉得我们应该谨慎行事，”记者说。

“这也是我的建议，”赛勒斯·哈丁回答道，“因为恐怕有马来海盗登陆了这座岛！”

“船长，”水手问道，“在出发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造一艘独木舟？这样我们就可以沿河而上，或者绕着内陆航行。不能毫无准备地出发。”

“你的主意不错，彭克罗夫特，”工程师回答道，“但我们不能等待那么久。建造一艘船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没错，是一艘真正的船，”水手说，“但我们并不需要用来航海的船。最多五天之内，我就能造出一艘适合在梅尔西河上航行的独木舟。”
“五天？”内布叫道，“就能造出一艘船？”
“是的，内布，那是一种印第安式的船。”
“用木头做的？”黑人仍然不太相信地问道。
“用木头，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用树皮。我再说一次，船长，五天后工作就会完成！”
“那就五天吧，”工程师答道。
“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格外小心，”赫伯特说。
“确实要非常小心，我的朋友们，”哈丁回答道，“请你们把狩猎活动限制在花岗岩屋附近。”
晚餐的气氛并没有像彭克罗夫特期望的那样愉快。
原来，这座岛上曾经有其他人居住过。子弹事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从此这便成了无可争议的事实。这样的发现无疑会让殖民者们感到不安。
赛勒斯·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在睡前就此事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他们思考着，这一事件是否可能与工程师获救的神秘方式以及其他一些奇怪的现象有关。不过，经过一番权衡之后，赛勒斯·哈丁最终说道：
“简而言之，你想知道我的看法吗，亲爱的斯皮莱特？”
“想，赛勒斯。”
“那么，我的看法是：无论我们如何仔细探索这座岛，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第二天，彭克罗夫特开始动手制作。他并不打算用木板来建造船只，而只是想造一艘平底独木舟，这种船非常适合在梅尔西河上航行——尤其是用来接近河流的源头，因为那里的水深通常很浅。将几块树皮拼接在一起，就能造出一艘轻便的船；而如果遇到自然障碍的话……

如果必须进行搬运的话，那也很容易做到。彭克罗夫特打算用钉子把树皮固定起来，以确保独木舟不会漏水。首先，需要挑选那些能够提供坚固且柔韧树皮的树木。上次的暴风雨已经倒下了一些大白桦树，它们的树皮正好适合用来制作独木舟。这些树有的已经倒在地上，只需剥去树皮即可——不过由于殖民者所拥有的工具并不完善，这其实是最困难的一步。不过他们还是克服了所有困难。当水手在工程师的协助下忙于这些工作时，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也没有闲着。他们负责为殖民地采购物资。这位记者不禁钦佩这个男孩，他已掌握了娴熟的弓箭使用技巧。赫伯特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勇气，以及那种堪称“勇敢的理智”的冷静态度。这两位同伴牢记赛勒斯·哈丁的叮嘱，没有离开花岗岩屋两英里以外的范围；不过森林里就有足够的野猪、水豚、袋鼠等动物可供捕猎；即便陷阱捕获的动物数量不如寒冷季节那么多，但森林里依然有足够的猎物，足以养活林肯岛上的所有殖民者。在这些外出活动中，赫伯特经常与吉迪恩·斯皮莱特谈论那颗子弹的事件以及工程师从中得出的推论。有一天——那是10月26日——他问道：“但是，斯皮莱特先生，您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真的有流落者登陆了这个岛屿，他们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出现在花岗岩屋附近呢？”“如果他们还在这里的话，那确实很奇怪，”记者回答道，“但如果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那么您认为这些人已经离开了这座岛？”赫伯特反问。“很有可能，孩子；因为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尤其是如果他们还在这儿的话，最终总会有一些迹象暴露他们的存在。” “可是，如果他们能够离开的话，那他们就不可能是流落者了。”少年说道。

“不，赫伯特；或者至少，他们可以算是临时滞留的流亡者。很可能是风暴将他们逼到了岛上，但他们的船只并未被毁，等风暴过去后，他们就又离开了。”
“我必须承认一点，”赫伯特说，“哈丁船长似乎更害怕而不是希望有人在我们的岛上出现。”
“简而言之，”记者回答道，“这些海域里只有马来人出没，而那些人都是些恶棍，最好避开他们。”
“斯皮莱特先生，”赫伯特说，“说不定哪天我们就能找到他们登陆的痕迹。”
“我不否认，孩子。一个废弃的营地、一些烧焦的残骸都能为我们提供线索，这正是我们下次探险时要寻找的。”
那天，猎人们正在靠近梅西河的森林里，那里的树木极为美丽。其中有一些高约200英尺的壮观针叶树，新西兰的土著人称其为考里斯树。
“我有个主意，斯皮莱特先生，”赫伯特说。“如果我能爬到其中一棵考里斯树的顶端，就能俯瞰周围很远的区域了。”
“这个主意不错，”记者回答道，“但你真的能爬上那些巨树的顶端吗？”
“至少我可以试试，”赫伯特说。
于是，这个敏捷活泼的男孩立刻爬上了树枝——由于树枝的分布，攀登变得相当容易。几分钟后，他就到达了树顶，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岛屿的南部地区，从东南方向的克劳角到西南方向的爬行动物湾。西北方向则耸立着富兰克林山，它遮住了大部分地平线。
不过，从这么高的地方，赫伯特能够查看岛上所有尚未被探索的区域，那些地方或许就是那些他们怀疑存在的陌生人的藏身之处。

那男孩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海面上什么也没有，无论是地平线上还是岛屿附近，都看不到任何帆影。不过，由于树林遮住了海岸线，有可能有船只停靠在靠近陆地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没有桅杆的船只——因此赫伯特才看不见它们。

在远西地区的森林里也看不到任何东西。那些树木形成了一个几平方英里大的密不透风的屏障，没有任何缺口或缝隙。甚至无法看清“慈悲号”的行进路线，也无法确定它从山的哪个地方发源。也许还有其他小溪流向西方，但它们也被遮挡住了。

不过，如果连营地的一切迹象都逃过了赫伯特的视线，那他难道连一丝烟尘都看不见吗？在如此清澈的空气中，哪怕是最微弱的烟雾也应该能被察觉吧？

有那么一瞬间，赫伯特以为自己看到了西边有淡淡的烟雾，但仔细观察后发现是自己错了。他朝各个方向仔细搜寻，他的视力非常好。不，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赫伯特走下凯里树的山脚，两人便回到了花岗岩屋。在那里，赛勒斯·哈丁听完了男孩的描述，摇摇头，没有说话。显然，在彻底探索完这座岛屿之前，还无法对这个问题做出定论。

两天后——10月28日——又发生了一起需要解释的事件。

当赫伯特和内布在距离花岗岩屋大约两英里的海岸边散步时，他们幸运地捕获了一只非常漂亮的龟类。那是一只属于绿海龟品种的龟，因其壳和脂肪的颜色而被称为“米达斯龟”，这种龟是可以食用的。

赫伯特看到那只龟正在岩石间爬行，试图回到海里。

“快帮忙，内布！”他喊道。

内布立刻跑过来。

“多漂亮的动物啊！”内布说，“但我们该怎么抓住它呢？”

“很简单，内布，”赫伯特回答，“我们只要把这只龟翻过来，它就跑不掉了。拿上你的矛，照我做的做。”

那只爬行动物察觉到危险后，便缩进了它的背甲与腹甲之间。他们再也看不到它的头部和脚了，它一动不动，就像一块石头一样。赫伯特和内布把棍子伸到那只动物下面，经过共同努力，终于轻松地把它翻了过来。那只长度为三英尺的龟，重量至少有四百磅。“太好了！”内布叫道，“这一定会让彭克罗夫特朋友非常高兴的。”事实上，彭克罗夫特朋友肯定会很高兴的，因为以海草为食的龟肉味道极其鲜美。这时可以看到那只龟的头部——它很小且扁平，但后方因为有巨大的颞窝而显得宽一些，那些颞窝隐藏在长长的头盖骨之下。“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个‘战利品’呢？”内布问道，“我们总不能把它拖到花岗岩屋去吧！”“既然它无法翻身，那就把它留在这里吧，”赫伯特回答说，“我们以后会用马车再来把它取走。”“那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为了更加保险起见，赫伯特还是费心用大石头把那只动物压住，内布则认为这种做法没必要。之后，两人沿着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海滩返回花岗岩屋。赫伯特不想让彭克罗夫特突然发现他们找到的这只“珍稀的龟类”，所以没有提及这件事。但两小时后，他和内布又带着马车回到了之前放置那只龟的地方。然而，那只“珍稀的龟类”已经不见了！内布和赫伯特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环顾四周。那只龟确实就是被留在这里的。那个男孩甚至还找到了自己用来压住那只龟的石头，因此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唉！”内布说，“原来这些动物还能自己翻身啊？”“看来是这样，”赫伯特回答道，他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盯着散落在沙滩上的石头。 “彭克罗夫特肯定会很失望的！”

“哈丁船长大概会很困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消失现象吧，”赫伯特想。
“听着，”内布说道，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不幸，“我们还是不要谈论这件事了。”
“恰恰相反，内布，我们必须谈谈这件事，”赫伯特回答道。于是两人带着那辆已经没用处的马车，回到了花岗岩屋。
到了造船厂，工程师和水手正在一起工作，赫伯特便把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哦！真是一群笨蛋！”水手叫道，“居然让至少五十顿食物给弄丢了！”
“但是，彭克罗夫特，”内布回答说，“那只海龟逃走并不是我们的错；我告诉过你，我们已经把它翻过身来了！”
“那你们没有把它彻底翻过来！”那个固执的水手反驳道。
“不够彻底！”赫伯特也叫道。他还说明了自己是如何用石头把那只海龟固定住的。
“那可真是奇迹啊！”彭克罗夫特说道。
“船长，”赫伯特说，“我觉得，一旦海龟被翻过身来，就再也无法站起来了，尤其是那些体型较大的海龟。”
“没错，孩子，”赛勒斯·哈丁回答道。“那它是怎么做到的呢？”
“你们把那只海龟放在离海有多远的地方？”工程师问道，他暂时停止了工作，正在思考这件事。
“最多15英尺吧，”赫伯特回答。
“当时潮水很低吗？”
“是的，船长。”
“嗯，”工程师说，“既然海龟在沙滩上做不到的事，在水中或许就能做到。当潮水涌来时，它就翻过身来，然后悄悄地回到深海里去了。”
“哦！我们真是太愚蠢了！”内布叫道。
“这正是我之前想要告诉你们的！”水手回答道。

赛勒斯·哈丁给出了这样的解释，无疑这一解释是可信的。但他自己是否真的相信这一解释的正确性呢？恐怕并非如此。

第二章
10月9日，那艘独木舟终于造好了。彭克罗夫特信守了承诺，仅用五天时间就造出了一艘轻便的船——船身是由克雷金巴树的柔韧枝条拼接而成的。船尾有一个座位，中间还有一个座位以保持平衡，船头则有一个座位；还有用于划桨的装置，以及用来操控方向的舵。这艘船长12英尺，重量不超过200磅。将其下水的过程极为简单：人们把独木舟搬到海滩上，放在花岗岩屋前的沙滩上，随着潮水上涨，船便自动浮了起来。彭克罗夫特立刻跳进船里，用舵操控船只，称它正是他们所需要的工具。
“好极了！”水手高兴地叫道，他并不吝于以此来庆祝自己的成功。“有了这艘船，我们就可以环岛航行了——”
“环游世界？”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不，是环岛而已。再弄些石头作为压舱物，再加上一根桅杆和一张帆，总有一天船长会帮我们做成这些，到时我们就能畅快地航行啦！好了，船长，还有你，斯皮莱特先生，赫伯特，还有你，内布——你们不想试试我们的新船吗？快来吧！我们得看看它能不能承载我们五个人！”
这确实是一次值得尝试的考验。彭克罗夫特很快就把独木舟通过岩石间的狭窄通道带到了岸边，大家决定当天就沿着海岸航行，直到南面岩石的尽头为止。当他们上船时，内布说道：“不过，彭克罗夫特，你的船好像有点漏水啊。”
“没关系，内布，”水手回答说，“木材会慢慢变干的。两天后就不会再漏水了，船里的积水也就相当于醉汉肚子里的那么多而已。快上来吧！”
不久，大家都坐进了船上，彭克罗夫特便推动船只出发了。天气非常好，海面平静得仿佛水被封在容器里一般。

湖泊的边界十分狭窄，因此船只可以安全地前进，就像在平静的梅尔西河上航行一样。内布握住一支桨，赫伯特握住另一支，而彭克罗夫特则留在船尾操作舵柄。水手首先穿过通道，然后将船驶向小岛的南端。微风从南方吹来，无论是通道还是绿色的海面都十分平静。由于独木舟载重很重，几乎感觉不到波浪的冲击，但仍有规律的巨浪在湖面上翻滚。他们将船划到离岸约半英里的地方，以便能更好地观察富兰克林山。之后彭克罗夫特返回河流的入海口，船只沿着海岸线行驶，而海岸线一直延伸到最末端，将塔多恩沼泽地完全遮掩起来。由于海岸线的不规则，这个地点距离梅尔西河有近三英里远。殖民者们决定走到海岸线的最末端，仅在必要时再继续前行，以便快速查看克拉乌角以外的海岸情况。独木舟沿着海岸的弯曲处前进，避开那些被上涨的潮水逐渐淹没的岩石。悬崖从河流入海口逐渐倾斜至那个点，那里由分布不规则的花岗岩构成，与普罗斯佩克特高地的悬崖截然不同，外观极为荒凉。可以说，那里仿佛是被倾倒下来的大量岩石所构成的。在这个距离森林两英里远的尖锐岬角上没有任何植被，它就像是从茂密的树林中伸出的巨人手臂。在两只桨的推动下，独木舟顺利前行。吉迪恩·斯皮莱特一手拿着铅笔，另一手拿着笔记本，用粗犷的笔触描绘着海岸的景象。内布、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则一边聊天，一边欣赏着这片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的土地。随着独木舟不断向南行驶，那两个曼迪布尔角似乎也在移动，越来越紧密地包围着联合湾。至于赛勒斯·哈丁，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四周；从他眼神中的疑虑可以看出，他正在审视着某个陌生的地方。

半小时后，独木舟终于抵达了海角的尽头。彭克罗夫特正准备返回，这时赫伯特站起身来，指向海滩上的一个黑色物体，说道：“我看见海滩上有什么东西？”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他所指的方向。“嗯，”记者说，“确实有东西，看起来像是半埋在沙子里的残骸的一部分。”“啊！”彭克罗夫特叫道，“我知道那是什么了！”“什么？”内布问道。“是桶子，可能是装满东西的桶子。”水手回答道。“彭克罗夫特，把船划到岸边去！”赛勒斯命令道。几下桨动之后，独木舟便停在了一个小溪里，船上的人立刻跳上了岸。彭克罗夫特没有看错——那里确实有两个桶，半埋在沙子里，但仍然与一个大箱子相连，正是这个箱子支撑着它们，才让它们一直浮在水面上，直到最终搁浅在海滩上。“看来岛上某个地方曾经发生过船只失事。”赫伯特说。“显然如此。”斯皮莱特回答道。“可是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彭克罗夫特不耐烦地问道。“箱子是锁着的，又没有工具可以打开它！唉，也许可以用石头……”水手举起一块沉重的石头，正要砸破箱子的侧面，工程师却制止了他。“彭克罗夫特，你能忍耐一小时不着急吗？”“但是船长，您想想看！里面说不定就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啊！”“我们会弄清楚的，彭克罗夫特，”工程师回答道，“不过请相信我，不要打破这个箱子，它可能对我们有用。我们得把它带到花岗岩屋去，在那里我们可以轻松地打开它，而不会损坏它。这箱子已经准备好用于运输了；既然它能漂到这里，那它也可以继续漂到河口去。”“您说得对，船长，我又犯错了。”水手回答道。

工程师的建议很好。事实上，那艘独木舟很可能无法承载箱子里可能装的物品——那些物品肯定很重，因为需要两个空桶来为它提供浮力。因此，最好还是把它拖到格兰特屋的海滩上。那么，这个箱子是从哪儿来的呢？这才是关键问题。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仔细地环顾四周，沿着海岸线搜索了数百步，却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物品或残骸。赫伯特和内布则爬上高高的岩石去眺望大海，但什么也没看到——既没有失去桅杆的船只，也没有正在航行的船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曾经发生过海难。也许这件事与那颗子弹的事件有关？也许有陌生人登陆到了岛上的其他地方？也许他们还在那儿？但定居者们自然而然地想到：那些陌生人不可能是马来海盗，因为这个箱子显然是美国或欧洲制造的。所有人都回到那个体积异常大的箱子旁。它由橡木制成，密封得非常好，表面还覆盖着厚厚的皮革，用铜钉固定着。那两个密封良好的大桶听起来是空的，它们被结实的绳索固定在箱子的两侧，绳结的打法之精湛，连彭克洛夫特都认为只有水手才能做到。这个箱子保存状况极佳，这是因为它搁在沙滩上，而非岩石之间。经过仔细检查后，他们确信它在水中的时间并不长，是最近才被冲到这里的。水似乎没有渗进箱子内部，里面的物品也肯定没有受到损坏。显然，这个箱子是从某艘正朝岛屿驶来的、失去桅杆的船上被扔下去的，而船上的乘客们希望它能漂到岸边，这样他们就能找到它，于是便用这些浮力装置为它提供支撑。“我们把这个箱子拖到格兰特屋去吧，”工程师说，“那样我们就可以清点里面的物品；如果发现了那次海难中的幸存者，就可以把箱子归还给他们。要是找不到人……”“那我们就自己留着它！”彭克洛夫特叫道。“不过，里面到底会有什么东西呢？”

海水已经接近那个箱子了，显然涨潮时它会被水冲走。用来固定桶子的绳索中有一根已经松开，被用作将漂浮装置与独木舟连接起来的缆绳。彭克罗夫特和内布用桨挖开沙子，以便于移动那个箱子，随着拖拽，小船很快就驶到了那个地方，那里后来被命名为“浮木角”。那个箱子很重，那些桶几乎不足以让它保持在水面上。水手还一直担心箱子会松开并沉入海底。不过幸运的是，他的担忧并没有成真。在他们出发一个半小时后——这段时间里他们只走了三英里——小船终于抵达了花岗岩屋下方的海滩。独木舟和箱子随后被拖上沙滩；由于当时正在退潮，它们很快就被留在了干燥的陆地上。内布急忙回家，带回来一些工具，以便尽可能少地损坏箱子，然后他们开始清点箱子里的物品。彭克罗夫特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水手首先拆开了两个桶，由于这些桶状况良好，自然可以派上用场。接着他用凿子和锤子撬开锁，掀开了箱盖。箱子的内部还有另一层锌制衬里，显然是为了确保箱内的物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受潮。“哦！”内布叫道，“要是里面是坏东西怎么办？”“希望不会吧，”记者回答道。“要是有……”水手低声说道。“什么？”听到这话的内布问道。“没什么！”锌制衬里被撕下来，扔到箱子边上，渐渐地，许多各式各样的物品被取出来，散落在沙滩上。每看到一件新物品，彭克罗夫特就会欢呼起来，赫伯特则拍手庆祝，内布则高兴得跳来跳去。其中有让赫伯特欣喜若狂的书籍，也有让内布亲个不停的烹饪用具！总之，殖民者们有充分的理由感到非常满意，因为这个箱子里有工具、武器、仪器、衣物以及书籍。

根据吉迪恩·斯皮莱特的笔记所列的物品清单如下：
**工具类**：3把有多个刀刃的刀，2把伐木斧，2把木匠斧，3把刨子，2把鹤嘴锄，1把锄头，6把凿子，2把锉刀，3把锤子，3把尖头工具，2个钻头，10袋钉子和螺丝，3把不同尺寸的锯子，2盒针。
**武器类**：2支火石枪，2套用于制造雷管的工具，2支后装式卡宾枪，5把登船用短剑，4把军刀，2桶火药，每桶25磅；12盒雷管。
**仪器类**：1个六分仪，1副双筒望远镜，1架望远镜，1盒数学仪器，1个航海罗盘，1个华氏温度计，1个无液气压计，1个装有照相设备、物镜、底片及化学药品等的盒子。
**衣物类**：2打由类似羊毛但显然为植物纤维制成的衬衫，3打同样材质的长袜。
**生活用品类**：1口铁锅，6个铜汤勺，3个铁盘子，10块金属板，2个水壶，1个便携式炉子，6把餐刀。
**书籍类**：1本《圣经》，1本地图集，1本关于各种波利尼西亚语言的词典，1本共六卷的自然科学词典；3令白纸，2本有空白页的书。

“必须承认，”清点完物品后，记者说道，“这个箱子的主人真是个务实的人！工具、武器、仪器、衣物、生活用品、书籍——样样俱全！可以说他早就预料到会遭遇海难，因此事先做好了准备。”
“确实样样不缺，”赛勒斯·哈丁若有所思地喃道。
“而且可以肯定，”赫伯特补充道，“运送这个箱子及其主人的那艘船绝不是马来海盗的船！”
“除非，”彭克罗夫特说，“船主被海盗俘虏了——”
“那不可能，”记者回答，“更有可能的是，有一艘美国或欧洲的船只被冲到了这里，船上的乘客为了至少保存一些必需品，才准备了这个箱子并把它扔进了海里。”
“这是你的看法吗，船长？”赫伯特问道。
“没错，孩子，”工程师回答，“很可能是这样。也许在即将遭遇海难时，他们才收集了这些东西。”

“把各种极其有用的物品放进这个箱子里，希望能在海岸上再次找到它——”
“连照相设备也在里面！”水手难以置信地叫道。
“至于那个装置，”哈丁回答说，“我实在看不出它的用处；而更充足的衣物或更多的弹药，对我们以及其他流落者来说都会更有价值！”
“但这些仪器、工具或书籍上，难道没有什么标记或说明，能让我们了解它们的来历吗？”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这倒是可以查明。每一件物品都经过了仔细检查，尤其是那些书籍、仪器和武器。与通常的情况不同，这些武器和仪器上都没有制造者的名字；此外，它们都保存得完好无损，似乎从未被使用过。工具和器具也是如此，全是新的，这说明这些物品并非偶然被放入箱中，而是经过精心挑选和安排的。另一个能证明这一点的就是那个用来防潮的金属箱，显然不是仓促间拼凑而成的。
至于那些自然科学词典和波利尼西亚语词典，都是英文版的，但上面既没有出版商的名字，也没有出版日期。那本用英文印刷的四开本《圣经》在排版上相当出色，而且看起来经常被使用。那本地图集则非常精美，包含了世界上各个国家的地图，还有几幅采用墨卡托投影法绘制的地球仪，其上的地名都是法文写的——不过同样没有日期和出版商的名字。
因此，这些物品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追溯其来源的痕迹，也就无法判断那艘最近经过此地的船只的国籍。不过，无论这个箱子来自何处，对林肯岛上的定居者们来说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在此之前，他们一直依靠大自然的产物来创造一切所需，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他们顺利地度过了难关。但是，这难道不像是……

难道是上天想要奖赏他们，才赐予他们这些人类劳动的成果吗？他们一致向天堂表达感激之情。然而，有一个人并不满意，那就是彭克罗夫特。显然，箱子里并没有他极为看重的东西，因为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箱子底部，他的欢呼声也渐渐弱了下来。清点完物品后，有人听到他低声说道：“这一切固然很好，但显然箱子里没有适合我的东西！”这番话让内布问道：“彭克罗夫特朋友，你还想要什么？”彭克罗夫特严肃地回答：“半磅烟草吧，有了它，我的幸福就完整了！”听到水手的话，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发现这个箱子之后，他们更加有必要彻底探索这座岛屿了。于是大家决定，第二天一破晓就出发，乘船前往西岸。如果还有遇难者登陆在岛上，恐怕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资源，因此更必须立即为他们提供援助。当天，各种物品都被运到了花岗岩屋，然后被有序地摆放在大厅里。10月29日那天正好是星期天，睡前，赫伯特请求工程师为他们读一段《圣经》中的内容。“乐意之至，”赛勒斯·哈丁回答道。他拿起那本圣书正要翻开，彭克罗夫特却阻止了他，说：“船长，我有点迷信。请随机翻开，读出你首先看到的那一节经文吧，看看它是否与我们目前的处境相关。”赛勒斯·哈丁微笑着接受了水手的建议，按照他的要求在标有标记的那页打开了书。立刻，他的目光被一个用铅笔画的十字标记吸引了——它位于《马太福音》第七章的第八节经文旁。他读出了那节经文，内容如下：“因为凡祈求的，就必得着；凡寻找的，就必找到。”

第三章
10月30日，第二天，一切都已经为这次探险做好了准备。由于近期发生的一些事件，这次探险显得尤为必要。事实上，林肯岛上的定居者们已经不再需要他人的帮助，反而还能为其他人提供援助。因此，他们决定沿着梅尔西河向上航行，直到河流仍可通航为止。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在几乎不费力的情况下穿越大部分路程，同时还将能够把补给品和武器运送到岛屿西部的更远地区。

他们不仅要考虑要带哪些东西，还要考虑是否有可能带回格兰特屋一些物品。如果如推测的那样，海岸上有沉船的话，那么会有许多物品被冲上岸，这些都可以成为他们的战利品。在这种情况下，马车会比轻便的独木舟更有用，但马车又重又笨，难以拖动，因此使用起来很不方便。这让彭克罗夫特感到遗憾——那个箱子里除了“半磅烟草”之外，居然没有几匹强壮的新泽西马，而那些马对殖民地来说本会非常有用！

内布已经准备好了补给品，其中包括肉类以及几加仑的啤酒，这些足够他们维持三天的生活，这也是哈丁为这次探险规定的时间。他们还希望能在途中找到更多的食物，内布也特意没有忘记带上便携式炉子。

定居者们带的工具只有两把伐木斧，用来在茂密的森林中开辟道路；此外还有各种仪器、望远镜和指南针。至于武器，他们选择了两支火石枪，因为相比击发式猎枪，火石枪更为实用——前者只需要火石，而火石很容易补充；后者则需要雷管，频繁使用很快就会耗尽有限的库存。不过，他们还是带了一支卡宾枪和一些子弹。至于火药，桶里大约有50磅，数量不多。

他们必须获取这种物质，但工程师希望制造出一种爆炸物，从而节省使用量。除了枪械之外，还有五把装在皮套中的短剑，有了这些装备，殖民者们便有了一定的成功机会，能够冒险进入那片广阔的森林。不用说，佩恩克罗夫特、赫伯特和内布拿着这些武器，自然欣喜若狂，尽管赛勒斯·哈丁要求他们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开枪。清晨六点，独木舟从岸边出发了；包括托普在内的所有人都上了船，随后他们向梅西河的入海口前进。半小时前潮水已经开始上涨，因此在未来几小时内都会存在水流，利用这一优势会很有帮助，因为之后退潮时就会很难逆流而上。此时潮水已经相当强劲，因为再过三天就是满月，这足以让船只保持在水流中央，顺着高高的河岸快速前行，无需用桨来加速。几分钟后，探险者们就来到了梅西河与另一条河流的交汇处，也就是七个月前佩恩克罗夫特制作第一艘木筏的地方。过了这个急转弯后，河流变宽了，水流在高大常绿冷杉的掩映下流淌。两岸的景色极为壮丽，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不禁赞叹大自然用水与树木所创造的美丽景象。随着他们继续前进，森林逐渐减少。在河流的右岸，生长着许多榆树科的植物，这些榆树对建筑师来说非常重要，而且很耐水。此外还有许多同科的植物，其中有一种的果实能提炼出非常有用的油。再往前走，赫伯特发现了一种攀缘灌木，将其捣碎后可以制成优质的绳索；还有两三棵颜色深黑的乌木树，树上有着奇特的纹理。在某些容易上岸的地方，独木舟会停下来，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和佩恩克罗夫特会手持枪支，在托普的带领下跳上岸。虽然他们并不指望能找到猎物，但也许能发现一些有用的植物，而这位年轻的博物学家则因为发现了一种属于某种植物的野生菠菜而非常高兴。

藜科植物，还有许多属于甘蓝族的十字花科植物，这些植物显然可以通过移植来栽培。此外还有西洋菜、辣根、芜菁，最后还有一些高度不超过三英尺、带有分枝且表面多毛的植株，它们会结出棕色的籽粒。

“你知道这种植物是什么吗？”赫伯特问那名水手。

“烟草！”彭克罗夫特立刻回答道，显然他只在烟斗里见过自己最喜欢的植物。

“不，彭克罗夫特，”赫伯特说，“这不是烟草，而是芥菜。”

“该死的芥菜！”水手回应道，“不过如果你偶然遇到烟草植物，可千万别忽视它啊！”

“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的！”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

“嗯！”彭克罗夫特感叹道，“等到那一天，我不知道我们的岛上还会缺少什么了！”

这些被小心挖出来的植物被带到了独木舟上，而赛勒斯·哈丁则一直沉浸在思考之中。记者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经常下船，有时在梅尔西河的右岸，有时在左岸。后者的地势较为平缓，而前者则树木更多。工程师通过查看袖珍指南针确定，从第一个转弯点开始，河流的方向显然是西南和东北方向，而且有大约三英里的距离几乎是笔直的。但可以推测，在那之后河流的方向会发生变化，继续向西北方向流去，朝着富兰克林山的山脊方向，而河流则会在那里上升。

在一次这样的探险中，吉迪恩·斯皮莱特成功捕获了两对活着的禽类。它们有着长长的尖嘴、细长的脖子、短小的翅膀，而且没有尾巴。赫伯特正确地给它们起了个名字—— Tinamous，人们决定让它们成为未来家禽场的第一批居民。

但在那之前，枪声还没有响起。第一次让远西森林回荡起枪声的，是一只外形类似翠鸟的美丽鸟类的出现。

“我认出它了！”彭克罗夫特喊道，他的枪似乎自动响了。
“你认出了什么？”记者问道。
“就是我们第一次探险时逃掉的那种鸟，我们就是以它的名字来为那片森林命名的。”
“是jacamar鸟！”赫伯特叫道。
的确是jacamar鸟，它的羽毛带有金属般的光泽。一枪将其击落，托普把它搬到了独木舟上。与此同时，还有六只lori鸟也被打了下来。lori鸟的体型与鸽子差不多，羽毛上有绿色斑点，部分翅膀为深红色，羽冠边缘则呈白色。这个猎杀的功绩属于那个小男孩，他为此感到非常自豪。lori鸟比jacamar鸟更适合作为食物，因为jacamar鸟的肉比较硬，但很难让彭克罗夫特相信他并没有杀死这种最适宜食用的鸟类。上午十点左右，独木舟来到了梅尔西河的第二个拐弯处，距离河口大约五英里。他们在这里停下，在一些茂盛的树木下吃早餐。此时，河流的宽度仍在六十到七十英尺之间，河床深度则在五到六英尺左右。工程师注意到，由于有许多支流汇入，河流的宽度还在增加，但这些支流都太浅，无法通航。至于森林，包括jacamar树林以及远西地区的森林，一直延伸到视线所及之处。无论在森林深处还是梅尔西河岸边的树上，都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探险者们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迹象。显然，这里从未有人用斧头砍过树，也从未有人用刀剪断那些缠绕在树干间的藤蔓。如果真的有流落者登陆过这座岛，他们也不可能已经离开海岸，因此，那些所谓海难幸存者也不可能在森林里。因此，工程师显得有些急切，希望尽快到达林肯岛的西海岸，据他估计，那里至少还有五英里的距离。他们继续前行，由于梅尔西河似乎不是流向海岸，而是朝向富兰克林山，于是他们决定只要船底还有足够的水让它漂浮，就继续乘船前进。这样既能节省体力，又能节省时间。

他们不得不用斧头在茂密的树林中开辟出一条道路。但很快，水流就消失了——要么是因为潮水正在退去，要么就是距离梅西河口太远而感觉不到水流了。于是他们只好使用船桨。赫伯特和内布各拿了一支桨，彭克罗夫特则负责划桨。森林渐渐变得不那么茂密，树木之间的间距越来越大，很多树木都是孤立生长的。不过，它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越远，看起来就越壮观，因为周围的空气清新纯净，有利于植物的生长。这些属于这一纬度地区的植物真是美极了！对于植物学家来说，仅凭这些植物的存在，就能立刻确定林肯岛所处的纬度。

“桉树！”赫伯特喊道。

的确，那些就是桉树——热带地区的巨树，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桉树属于同一类植物，都生长在和林肯岛相同的纬度上。有些桉树的高度可达两百英尺，树干的周长则有二十英尺，树皮上布满了沟槽，里面含有红色、芳香的树脂。没有什么比这些属于桃金娘科的巨大植物更奇妙、更独特的了——它们的叶子是垂直生长的，而非水平生长，因此向上的是叶子的边缘而非表面，这样太阳光就能更自由地穿透树林。

桉树脚下的地面铺满了草，灌木丛中还有许多小鸟飞出，在阳光下宛如带翼的红宝石般闪闪发光。

“这些看起来像树啊！”内布叫道，“但它们有什么用吗？”

“哼！”彭克罗夫特回答说，“当然也有植物界的‘巨人’，不过它们除了在集市上展示之外，根本没什么用处！”

“我觉得你错了，彭克罗夫特，”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桉树的木材已经被广泛用于制作家具了。”

“我还可以补充一点，”赫伯特说，“桉树属于一个包含许多有用植物的家族：比如可以用来制作果酱的番石榴树，以及能产出香料的丁香树。”

石榴树，能结出石榴；尤吉西亚花树，其果实可用来酿造不错的葡萄酒；乌吉月桂树，能产出优质的酒精饮料；石竹月桂树，其树皮可制成珍贵的肉桂；尤金尼娅胡椒树，牙买加胡椒便源自此树；普通月桂树，其芽和浆果有时可被用来制作香料；巨叶桉树，能产出一种甜味的物质；几内亚桉树，其汁液经发酵后可变成啤酒。简而言之，澳大利亚那些被称为“胶树”或“铁皮树”的植物，都属于桃金娘科，该科包含46个属、1300种植物！”

男孩继续说着，生动地讲解着这些植物知识。赛勒斯·哈丁微笑着聆听，而彭克罗夫特则怀着难以形容的自豪感。

“很好，赫伯特，”彭克罗夫特说，“但我敢肯定，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有用的植物，可没有一种是像这些巨树那样的！”

“没错，彭克罗夫特。”

“这就证明了我的观点，”水手说，“也就是说，这些巨树根本没什么用处！”

“你错了，彭克罗夫特，”工程师说，“这些巨大的桉树虽然体积庞大，但确实有用处。”

“那有什么用呢？”

“它们能让生长在它们周围的地区变得健康。你知道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它们被称为什么吗？”

“不知道，船长。”

“它们被称为‘退烧树’。”

“因为它们会引发发烧吗？”

“不是，因为它们能预防发烧！”

“很好。我得把这点记下来，”记者说。

“那就记下来吧，亲爱的斯皮莱特。因为事实证明，只要有桉树存在，就能消除有害气体。这种天然解毒剂已经在欧洲中部和北非的一些土壤极其不健康的地区得到应用，那里居民的健康状况也逐步得到了改善。”

在如今被桃金娘科树木覆盖的地区，疟疾十分盛行。这一事实现已毋庸置疑，对我们这些在林肯岛上的定居者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啊！多好的岛屿啊！真是幸运的岛屿！”彭克洛夫特叫道。“我告诉你们，这里什么都不缺——除非是……” “那也会有的，彭克洛夫特，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工程师回答道，“但现在我们必须继续航行，一直往前走，直到河流无法再承载我们的船为止！”于是，他们又在长满桉树的地区继续前行了两英里，这些桉树是该岛这一区域的主要植被。他们所处的区域一直延伸到梅尔西河两岸，河水在高高的绿色河岸间蜿蜒流淌。河床常常被长长的杂草甚至尖锐的岩石堵塞，使得航行极为困难。划桨的动作也受到了阻碍，彭克洛夫特不得不用杆子来推动船只。他们还发现水越来越浅，独木舟很快就会无法继续前进。太阳已经渐渐沉向地平线，树木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赛勒斯·哈丁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一次性到达岛屿的西海岸，于是决定在因缺水而无法继续航行的地方扎营。他估计他们距离海岸还有五到六英里，这样的距离在未知的森林中过夜实在难以跨越。他们继续把船推进森林里，那里的树木愈发茂密，似乎还有更多的生物栖息其中；因为如果水手的眼睛没有看错的话，他好像看到有几群猴子在树上跳跃。有时，有两三只猴子会在离独木舟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注视着那些定居者，毫无畏惧之意，仿佛因为是第一次见到人类，还不知道要害怕他们。用枪打倒其中一只猴子其实很容易，彭克洛夫特也很想开枪，但哈丁反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杀戮行为。这样做很明智，因为那些猴子，或者更确切地说，那些类人猿，看起来非常强壮且活跃，没必要去激怒它们，毕竟它们可能并不了解探险者们武器的威力，说不定还会攻击他们。当然，水手只是从食物来源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而已。

从某种角度来看，那些食草动物是非常不错的猎物；不过由于他们已有充足的补给，浪费弹药实在可惜。
接近四点时，“慈悲号”的航行变得极为困难，因为它的航道被水生植物和岩石阻住了。河岸越来越高，他们已经接近富兰克林山的山脊了。水源应该就在不远处，因为这条河的水源来自山的南坡。
“再过十五分钟，”水手说，“我们就不得不停下来了，船长。”
“好吧，那我们就停下来，彭克罗夫特，今晚就在这里安营。”
“我们距离花岗岩屋还有多远？”赫伯特问道。
“大约七英里，”工程师回答道，“不过还要考虑到河流的迂回路线，它把我们带到了西北方向。”
“那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记者问。
“是的，只要还能前进就继续，”赛勒斯·哈丁回答。“明天一破晓，我们就离开独木舟，希望两小时内就能到达海岸，那样我们就有整整一天时间来探索海岸线了。”
“那就继续吧！”彭克罗夫特说。
但很快，独木舟就撞上了河底的石头，此时河面宽度不过二十英尺左右。头顶上的树木像树冠一样遮住了天空，使得周围一片昏暗。他们还听到了瀑布的声音，这说明在上游几百英尺处有个天然屏障。不久之后，随着河流的突然转弯，一道瀑布从树林中显现出来。独木舟再次触底，几分钟后便停在了右岸附近的一棵树干旁。
当时已经快五点了。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叶照射在小小的瀑布上，使水花呈现出彩虹般的色彩。再往远处看，“慈悲号”则消失在灌木丛中，它的水源来自某个隐秘的地方。汇入这条河的其他小溪让它在下游变成了真正的河流，但在这里它还只是一条浅而清澈的小溪而已。

大家决定在这里扎营，因为这个地方十分迷人。殖民者们上了岸，很快就在一丛树下生起了火；如果有必要的话，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可以躲在树枝间过夜。由于他们非常饥饿，晚餐很快就吃完了，接下来就只剩下睡觉了。不过，由于傍晚时听到了些可疑的响声，他们还是生起了旺火，让火焰的光亮为入睡的人提供保护。内布和彭克罗夫特也轮流值守，不断添加燃料。他们似乎看到有一些野生动物的黑影在灌木丛中徘徊，但这一夜并未发生任何意外。10月31日清晨五点，所有人都已准备好出发。

第四章
清晨六点，定居者们匆匆吃完早餐后，便出发试图以最短的路线抵达岛屿的西海岸。这需要多长时间呢？赛勒斯·哈丁称大约两小时，不过这当然取决于他们可能会遇到的障碍情况。由于很可能需要劈开草丛、灌木和藤蔓来开辟道路，他们便手持斧头、准备好枪支，同时也会留意夜间传来的野兽叫声以保持警惕。

可以通过富兰克林山的方位来确定营地的位置。由于那座火山位于北方，距离此处不到三英里，因此他们只需朝西南方向前进即可到达西海岸。在出发前，他们先仔细地固定好了独木舟。彭克罗夫特和内布为这支小队伍准备了足够至少两天食用的食物，这样一来就不必再去打猎了。工程师建议同伴们不要开枪，以免让岸边的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存在。他们在瀑布稍上方、一些乳香树丛中开始了砍伐工作，赛勒斯·哈丁则手持指南针引领大家前进。

这里的森林主要由那些在湖泊附近以及展望高地已经见过的树木组成，有雪松、道格拉斯冷杉、桉树、桉属植物、木槿、雪松以及其他一些树木，这些树木的体积大多较为适中，因为数量太多而无法长得更高。

自从出发以来，定居者们已经走下了构成岛屿山脉的斜坡，来到了地势较为干燥的地区，但那里茂盛的植被表明这里肯定有地下沼泽或溪流提供水源。不过，赛勒斯·哈丁在前往火山口的途中，并没有看到除红溪和慈悲溪之外的其他水道。

在行程的初期，他们看到了许多猴子群，这些猴子见到人类时显得极为惊讶。

这种景象对他们来说实在十分新奇。吉迪恩·斯皮莱特开玩笑地问，这些活泼欢快的四足动物是否认为他和他的同伴们是退化的“兄弟”。而那些被灌木丛阻挡、被藤蔓缠住、被树干挡住的行人，自然远远比不上那些能够自由地在树枝间跳跃、毫无阻碍的动物。猴子很多，不过幸运的是它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此外还看到了几头猪、刺鼠、袋鼠以及其他啮齿类动物，还有两三只考拉；彭克罗夫特很想射杀它们。“不过，”他说，“现在你们可以先去跳来跳去玩耍吧，等我们回去时再跟你们谈谈！”九点半时，他们突然发现前路被一条宽约三十到四十英尺的未知小河挡住了，湍急的河水在众多岩石上冲出白色浪花。这条小河又深又清，但却完全无法通行。“我们被困住了！”内布喊道。“不，”赫伯特回答说，“这只是条小河，我们完全可以游过去。”“那有什么用呢？”哈丁反问道，“显然这条小河最终会流入大海。我们还是留在这边，沿着河岸走，只要它能带我们快速到达海岸，我才会感到惊讶。快走！”“等一分钟，”记者说，“朋友们，这条小河叫什么名字？可不能让我们的地理知识有遗漏啊。”“好吧！”彭克罗夫特说。“快告诉大家它的名字，孩子。”工程师对那男孩说道。“等我们探查到它的源头再说不是更好吗？”赫伯特回答。“好吧，”赛勒斯·哈丁说，“那我们就尽快沿着它前进，不要停下来。”“再等一分钟！”彭克罗夫特说。“怎么了？”记者问。“虽然禁止打猎，但应该允许钓鱼吧？”水手说道。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工程师回答道。
“哦！五分钟而已！”彭克罗夫特说，“我只请求五分钟的时间，好为我们准备早餐！”
说着，彭克罗夫特躺在岸边，将手臂伸进水中，很快就从石头间捞出了几十只漂亮的小龙虾。
“这些可真不错！”内布叫道，立刻去协助那名水手。
“正如我所说，这座岛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烟草！”彭克罗夫特叹着气说道。
捕鱼并没有花费五分钟，因为小溪里到处都是小龙虾。一个袋子很快就装满了那些壳呈钴蓝色的甲壳类动物。随后，定居者们继续前进。
他们沿着河岸前进的速度比在森林里要快得多、也容易得多。他们不时能看到一些大型动物来溪边解渴的痕迹，但却从未见到过这些动物本身。显然，那只被子弹击中的野猪并非出现在这片森林里。
与此同时，由于水流湍急，哈丁认为他和同伴们所处的位置比最初设想的还要远离西海岸。实际上，如果溪流出口就在几英里之外的话，此时上涨的潮水本应使溪流的水流倒流。但事实上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水流依然按照自然方向流动。工程师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他不断查看指南针，以确保他们没有再次被引向西边。
不过，溪流逐渐变宽，水流也变得平缓起来。右岸的树木和左岸一样密集，根本无法看到树后的景象；不过这些树林显然无人居住，因为托普没有发出任何叫声——那只聪明的动物肯定会察觉到附近有陌生人存在。
10点30分，令赛勒斯·哈丁极为惊讶的是，走在前方的赫伯特突然停了下来，大声喊道：“大海！”
几分钟后，整个岛屿的西海岸便展现在定居者们的眼前。

但这与他们最初被冲到的东海岸相比，真是天差地别。那里没有花岗岩悬崖，也没有岩石，甚至连沙滩都没有。森林一直延伸到海岸边，高大的树木俯映在水面上，不断遭受海浪的冲击。那并非大自然通常形成的海岸——要么是铺满沙子的广阔地带，要么是堆积如山的岩石群，而是一片由美丽树木构成的美丽景观。岸边略高于海平面，在由花岗岩构成的坚实地基上，那些茂盛的林木仿佛与岛屿内部一样扎根牢固。

当时，殖民者们正处于一个不起眼的小港口的岸边，那里甚至容不下两三艘渔船。这个港口就像是通往新溪流的通道，奇怪的是，这条溪流的水并非通过平缓的坡度流入大海，而是从四十多英尺的高处倾泻而下，这也解释了为何涨潮时水流不会逆流而上。事实上，即便太平洋的潮水达到最高水位，也永远无法淹没这条河，而且无疑需要数百万年的时间，海水才能侵蚀掉花岗岩，形成一条可通行的河道。

人们决定将这条溪流命名为“瀑布河”。再往北，森林带延续了近两英里；之后树木逐渐稀少，再往外则是呈近乎直线分布的壮丽山丘，从南到北延伸。相反，瀑布河与“爬行动物湾”之间的整个海岸都是茂密的树林，有笔直的树，也有弯曲的树，海浪不断拍打着它们的树根。正是这片海岸，也就是整个蛇形半岛，才是值得探索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海岸能为遇难者提供庇护，而另一侧荒凉的地区则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天气晴朗，从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准备早餐的小山丘上，可以眺望到广阔的景色。不过，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任何船只，沿岸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在彻底探索完蛇形半岛的每一个角落之前，这位工程师绝不轻下结论。

早餐很快便吃完了，11点半时，船长发出了出发的信号。他们并没有选择从悬崖顶上前进，而是……

沿着沙滩前进时，殖民者们不得不躲在树木的掩护下，这样才能继续向岸边前进。福尔斯河与爬行动物湾之间的距离约为十二英里。如果在平坦的地面上且不急于赶路的话，他们只需四小时就能到达；但实际上他们需要的时间却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因为还要绕过树木、砍倒灌木、清除藤蔓，每走一步都会遇到障碍，这些障碍大大延长了他们的行程。不过，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最近发生过船只失事。诚如吉迪恩·斯皮莱特所说，那些残骸可能已经被冲到了海里，因此不能因为找不到任何痕迹就认定没有船只在此处搁浅。这位记者的论点很有道理；此外，子弹的出现也证明，在三个月内林肯岛上肯定有人开过枪。此时已经五点了，殖民者们距离蛇形半岛的尽头还有两英里。显然，一旦到达爬行动物湾，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就来不及在天黑前返回位于梅西河源头的营地了。因此，他们不得不在那个海角上过夜。幸运的是，他们并不缺乏食物——因为岸上没有动物，不过鸟类却很多：jacamars、coucou、tragopans、松鸡、lories、鹦鹉、凤头鹦鹉、野鸡、鸽子等等。没有一棵树是没有鸟巢的，而每个鸟巢里也都住着许多鸟儿。大约七点钟时，疲惫的探险者们终于抵达了爬行动物湾。这里的海滨森林结束了，海岸又恢复了通常的模样——有岩石、暗礁和沙滩。或许在这里能找到些什么，但天色已暗，进一步的探索只能推迟到第二天。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赶紧寻找合适的地点来安营。在远西森林的最后几棵树之间，男孩发现了几丛茂密的竹子。“很好，”他说，“这可是个宝贵的发现。”“宝贵？”彭克罗夫特反问道。

“当然，”赫伯特回答道。“我可以告诉你，彭克罗夫特，竹子的皮若被切成柔软的薄片，就可以用来编制篮子；而把这种皮捣成糊状，则可用于制造中国纸。根据竹子的粗细不同，它的茎可以制成手杖或烟管，用来引水。那些粗大的竹子则是建造房屋的绝佳材料——它们既轻便又坚固，而且不会受到虫子的侵蚀。另外，如果把竹子在连接处锯成两半，保留住形成连接处的那层横膜，就能得到很有用的杯子，中国人很常用这种杯子。不！你肯定对这些不感兴趣吧。但是——”

“但是什么？”

“如果你还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在印度，人们会把这种竹子当作芦笋来吃。”

“30英尺高的芦笋！”水手惊呼道，“那味道好吗？”

“非常好，”赫伯特回答，“只不过人们吃的并不是30英尺高的竹茎，而是嫩芽。”

“太棒了，孩子，真是太棒了！”彭克罗夫特说道。

“我还想补充一点，把嫩竹茎的髓心用醋腌制起来，就能做成美味的腌菜。”

“越来越好了，赫伯特！”

“最后，竹子还会分泌出一种甜味的汁液，可以用来酿造出非常美味的饮料。”

“就这些了吗？”水手问。

“就这些了！”

“那它们不能用来抽烟吗？”

“不行，可怜的彭克罗夫特。”

赫伯特和水手没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一个过夜的地方。那些被西南风和海浪猛烈冲击过的岩石上有很多洞穴，他们可以在那里躲避夜间的寒风。但就在他们准备进入其中一个洞穴时，一阵巨大的吼声让他们停了下来。

“退后！”彭克罗夫特喊道，“我们的枪里装的都是小子弹，那种能发出如此巨大吼声的野兽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子弹，就像它们不在乎盐粒一样！”说着，水手抓住赫伯特的胳膊，把他拖了回去。

在一块岩石后面，一只壮观的动物出现在洞穴入口处。那是一只美洲豹，其体型至少与亚洲的美洲豹相当——从头部尖端到尾巴起始处共有五英尺长。它黄色的毛皮上分布着黑色的条纹和规则的长形斑点，这些黑色斑点与它胸部的白色形成鲜明对比。赫伯特认出它就是老虎的强劲对手，其凶猛程度不亚于美洲狮，而美洲狮则是最大型狼类的对手！那只美洲豹向前迈步，用炽热的目光环顾四周，毛发也竖了起来，显然它并非第一次闻到人类的气味。这时，记者从另一块岩石后出现，赫伯特以为自己没有被那只美洲豹看到，正准备冲过去，但吉迪恩·斯皮莱特示意他留在原地。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老虎了，于是他走到离那只动物十英尺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站着，枪扛在肩上，丝毫没有动作。那只美洲豹准备跃起攻击，但就在那时，一颗子弹击中了它的双眼，它便倒地身亡。赫伯特和彭克洛夫立刻冲向那只美洲豹。内布和哈丁也跑了过来，他们站在那里，凝视着躺在地面上的那只动物，心想它那华丽的皮毛一定会成为花岗岩屋大厅里极好的装饰。“哦，斯皮莱特先生，我真是既羡慕您又钦佩您！”赫伯特满怀热情地叫道。“嗯，孩子，”记者回答说，“你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我？能这么冷静地做到吗？”“赫伯特，试想一下，那只美洲豹其实只是一只兔子，那你就会尽可能安静地开枪了。”“也就是说，”彭克洛夫补充道，“它并不比兔子更危险！”“现在，”吉迪恩·斯皮莱特说，“既然那只美洲豹已经离开了它的巢穴，我觉得朋友们，我们没理由不把这里据为己有过夜。”“但是还可能有别的动物来，”彭克洛夫说。“只要在洞穴入口处生起火来就行，”记者说，“那样就不会有野兽敢进来了。”

“那就进入美洲虎的巢穴吧！”水手回答道，同时拖着那只动物的尸体跟在后面。
当内布给美洲虎剥皮时，他的同伴们从森林里采集了大量干木头，把它们堆放在洞穴里。赛勒斯·哈丁看到那些竹子后，也砍下一些，将其与其他燃料混在一起。
准备妥当后，他们进入了洞穴。洞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骨头，枪支也被仔细地装好弹药，以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们吃了晚餐，就在准备休息之前，他们点燃了堆在入口处的木柴。立刻，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连串的爆响声——打破了寂静！这些声音是由竹子产生的：当火焰接触到竹子时，它们就像烟花一样爆炸了。这样的噪音足以吓退最勇敢的野兽。
发明这种制造巨大爆炸声的方法的人并非工程师，因为据马可·波罗的记载，鞑靼人几个世纪以来一直使用这种方法来驱赶中亚那些凶猛的野兽，让它们远离他们的营地。

第五章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像无辜的旱獭一样，在那只美洲豹“好心”留给他们使用的洞穴中熟睡。日出时，所有人都来到了海角尽头的岸边，他们的目光投向地平线——此时地平线的三分之二部分清晰可见。工程师再次确认海上没有船只的帆影或残骸，即便使用望远镜也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至少在构成海角南侧的三英里范围内，岸上也没有任何东西；再往外则是起伏的地形，因此从蛇形半岛的尽头根本看不到克劳角。岛的南岸还有待探索。他们应该立即开始探索，把这一天用来考察那里吗？这并不在他们最初的计划之中。事实上，当船只在梅西河源头被丢弃时，他们约定在考察完西海岸后再返回，经由梅西河回到花岗岩屋。哈丁原本以为西海岸可以为遇险的船只或正常航行的船舶提供庇护所；但现在他发现那里并没有合适的停泊处，于是希望在南岸寻找他们在西岸未能找到的东西。吉迪恩·斯皮莱特提议继续探索，以便彻底弄清那艘疑似沉船的情况，他还询问克劳角距离半岛尽头有多远。“大概三十英里吧，”工程师回答道，“如果考虑到海岸的弯曲的话。”“三十英里！”斯皮莱特惊呼，“那可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啊。不过，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沿着南岸返回花岗岩屋。”“但是，”赫伯特指出，“从克劳角到花岗岩屋至少还有十英里呢。”

“总共四十英里吧，”工程师回答道，“尽管去做吧。至少我们可以先勘察一下那片未知的陆地，这样就不必再重新开始探险了。”
“很好，”彭克洛夫说。“可是船呢？”
“那艘船已经在‘慈悲号’的源头处独自待了一天了，”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说，“让它再待两天也没关系！目前我们还没有理由认为岛上会有小偷出没！”
“不过，”水手说，“一想到那只海龟的事，我就不敢那么确定了。”
“那只海龟！那只海龟！”记者回答道，“你难道不知道是海水把它翻过来了吗？”
“谁知道呢？”工程师低声说道。
“但是——”内布开口了。
显然内布有话要说，他张开了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内布？”工程师问道。
“如果我们从海岸线返回克拉沃角，”内布回答说，“绕过那个海角之后，我们就会被拦住——”
“被‘慈悲号’拦住？当然，”赫伯特回答说，“到时候我们将没有桥或船可以渡河。”
“但是，船长，”彭克洛夫补充道，“只要有一些浮木，我们就能轻松渡河。”
“没关系，”斯皮莱特说，“如果我们想方便地前往远西地区，建造一座桥是很有必要的！”
“一座桥！”彭克洛夫叫道。“唉，船长不是他这个行业中最出色的工程师吗？只要我们需要，他一定会为我们造出一座桥。至于今晚让你们在不弄湿一件衣服的情况下渡过‘慈悲号’，那我来处理。我们有足够的食物撑过一天，而且还能捕到很多猎物。出发吧！”
记者的提议得到了水手的强烈支持，大家都表示赞同，因为每个人都希望消除自己的疑虑，而通过克拉沃角返回的话，探险也就此结束。不过……

损失一个小时也没关系，因为40英里的路程实在太过漫长，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夜幕降临之前到达格兰特屋。清晨六点，这支小队伍便出发了。为以防万一，枪里都装上了实弹，而负责领路的托普则接到命令，要沿着森林边缘行进。从构成半岛尾端的岬角处开始，海岸线呈弧形延伸了5英里，他们迅速穿过了这段区域，但即便仔细搜寻，也找不到任何关于过去或近期有人登陆的痕迹——没有残骸，没有营地迹象，没有篝火留下的灰烬，甚至连脚印都没有！从殖民者们所在的那片半岛上，他们的视线可以向西南方向望去。25英里外的海岸尽头是克拉沃角，它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由于海市蜃楼的作用，看起来仿佛悬浮在陆地与水域之间。在殖民者所在的位置与巨大海湾的另一侧之间，海岸线起初是一片低地，背景中有树木；接着海岸变得更为崎岖，有尖锐的岩峰伸入海中，最终以那些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的黑色岩石作为终点，形成了克拉沃角。殖民者们稍作停留，便将岛屿的这一部分景象尽收眼底。“如果有一艘船进入这里，”彭克罗夫特说，“它肯定会被困住。到处都是沙洲和暗礁！真是糟糕的地方！”“但至少船上的一些东西会留下吧？”记者问道。“岩石上或许会有木头碎片，但沙地上什么都不会留下。”水手回答道。“为什么？”“因为沙子比岩石更危险，它们会吞噬掉所有被抛到上面的物品。几天后，一艘数百吨重的船体也会完全消失在沙子里！”“那么，彭克罗夫特，”工程师问道，“如果有一艘船在这些沙洲上失事了，现在却没有任何痕迹，这难道不奇怪吗？”

“不，船长，需要时间和风暴的帮助。不过，即便如此，有些桅杆或船柱没有被冲到海滩上、远离海浪的范围，那也实在令人惊讶。”
“那我们就继续搜寻吧。”赛勒斯·哈丁回答道。
一点钟时，殖民者们抵达了华盛顿湾的另一侧，他们已经走了20英里。随后他们停下来吃早餐。
从这里开始，海岸线变得十分不规则，到处都是岩石和沙洲。可以看到海浪在湾中的岩石上拍打，形成一层泡沫。从这里到克劳角，海滩在森林边缘与礁石之间极为狭窄。
由于海滩上遍布各种岩石，行走变得更加困难。花岗岩悬崖的高度也逐渐增加，只能看到顶端的绿色树冠。
休息半小时后，殖民者们继续前进，他们仔细检查了每一处岩石地带。彭克罗夫特和内布一旦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就会立刻冲进海里查看。但他们什么也没找到，只是些奇特的岩石形状误导了他们。不过他们确定，那里有大量的可食用贝类，但在建立连接梅尔西河两岸的便捷交通方式以及完善运输工具之前，这些贝类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用处。
因此，在这片海岸上找不到任何与失事船只有关的线索。毕竟，像船体这样的重物应该会直接显现出来，或者其桅杆、船柱也会被冲上岸，就像在20英里外发现的那个箱子一样。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快到三点时，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来到了一条隐蔽的小溪旁。这条小溪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港口，从海上看是看不见的，只能通过一条狭窄的水道进入。
在这条小溪的尽头，剧烈的冲击力破坏了岩石边界，一条缓坡通向更高的高原，那里距离克劳角至少有10英里，而距离普罗斯佩克特高地则约有4英里。吉迪恩·斯皮莱特建议同伴们在这里稍作休息。

他们立刻同意了，因为散步让他们更加饿了；虽然现在还不是通常的用餐时间，但没人拒绝吃一块鹿肉来补充体力。这顿午餐足以让他们撑到晚餐时间，而他们打算在花岗岩屋享用晚餐。几分钟后，那些人便坐在一丛茂密的松树下，大口吃着内布从包里拿出的食物。

这个地方的海拔在50到60英尺之间，视野极为开阔，但海角之外就是联合湾。无论是小岛还是展望高地都看不见，因为高地的地形以及树木的遮挡使得北方的地平线被完全遮住。

不用多说，尽管探险者们可以眺望很广阔的海域，工程师也用望远镜仔细搜索了整个地平线，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船只的踪迹。当然，从水边到悬崖，海岸线也被仔细检查过了，即便借助仪器也找不到任何东西。

“唉，”吉迪恩·斯皮莱特说，“看来我们只能安慰自己，认为不会有人来争夺林肯岛的所有权了！”

“可是那颗子弹呢？”赫伯特问道，“那不是幻觉吧？”

“绝对不是！”彭克罗夫特想到自己缺少的牙齿，立刻反驳道。

“那我们能得出什么结论呢？”记者问。

“那就是，”工程师回答，“三个月前或更早的时候，有一艘船，不管它是自愿还是被迫，来到了这里。”

“什么！那么你承认，赛勒斯，那艘船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吗？”记者惊呼道。

“不，亲爱的斯皮莱特；不过既然确定有人曾经踏上过这座岛，那么同样可以肯定的是，他现在已经离开了。”

“那么，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船长，”赫伯特说，“那艘船又离开了吗？”

“显然是这样。”

“那我们就失去了返回祖国的机会了吗？”内布问。

“恐怕是的。”

“好吧，既然机会已经失去，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吧，也没办法了。”彭克洛夫说道。他开始想念格兰特屋了。就在他们准备起身时，听到托普大声吠叫起来；那只狗从树林里跑出来，嘴里叼着一块沾满泥巴的布。内布立刻把布拿了过来——那其实是一块结实的布料！托普继续吠叫着，它的来回走动似乎在邀请主人跟随它进入森林。“这可解释那颗子弹的来历了！”彭克洛夫惊呼道。“是某个漂流者！”赫伯特回答。“也许受了伤！”内布说。“或者已经死了！”记者补充道。所有人都跟着那只狗，穿过了森林边缘的高大松树。哈丁和他的同伴们也准备好了武器，以应对突发情况。他们深入森林一段距离，但令他们失望的是，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经过的痕迹。灌木和藤蔓都完好无损，他们甚至不得不像在森林最深处那样用斧头把它们砍开。很难想象会有任何人曾经经过这里，但托普却不停地来回走动，它不像一只随意搜寻的狗，而更像是一只拥有意识的狗，正在追寻着什么线索。大约七八分钟后，托普在一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空地上停了下来。定居者们环顾四周，但在灌木丛下或树木间什么也没看到。“怎么了，托普？”赛勒斯·哈丁问道。托普叫得更响了，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蹦来蹦去。突然，彭克洛夫大喊：“哇，太棒了！真是绝了！”“怎么了？”斯皮莱特问。“我们一直在寻找海上的或陆地上的残骸啊！”“那又怎样？”“嗯，现在我们在空中找到了一个‘残骸’！”

水手指了指挂在松树顶端的那块白色布匹——那是气球脱落下来的碎片，被狗带到了他们面前。“但那根本不是残骸啊！”吉迪恩·斯皮莱特叫道。“请原谅！”彭克罗夫特回答说，“为什么？难道那是……？”“那就是我们那艘气艇、我们那个气球的全部残余了，它被卷到了那棵树的顶端！”彭克罗夫特没有弄错，他兴奋地欢呼起来，还说：“有上好的布料！这些布料足够我们用好几年，可以用来制作手帕和衬衫！哈哈，斯皮莱特先生，您觉得在岛上树木上能长出衬衫，这怎么样？”对于林肯岛上的定居者来说，这确实是个幸运的意外——气球在最后一次升空后坠落在岛上，让他们有机会再次找到它。无论他们是选择保留这个气球，还是试图再次利用它来逃离岛屿，又或者将那些质量上乘的数百码棉花加以利用，这都是件好事。因此，所有人都为彭克罗夫特的喜悦而高兴。不过，还得把气球的残骸从树上取下来并妥善保管，而这绝非易事。内布、赫伯特以及水手们爬上树顶，竭尽全力才把那个已经破损的气球取下来。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不仅带有阀门、弹簧和黄铜部件的气球外壳落在了地上，就连网状结构、大量的绳索以及锚也都被取了下来。除了底部有些撕裂之外，气球外壳的整体状况还算不错。这简直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财富。“不过，船长，”水手说，“如果我们决定离开这座岛，应该不会再乘坐气球了吧？这种气艇根本无法带我们去我们想去的地方，我们之前已经有过这样的教训了！看吧，我们会建造一艘重约二十吨的船，然后用那些布料来制作主帆、前帆和三角帆。至于剩下的布料，就可以用来制作衣物了。”

“我们走着瞧吧，彭克罗夫特，”赛勒斯·哈丁回答道，“我们再看看。”
“与此同时，我们必须把东西放到安全的地方，”内布说。
他们显然无法带着这些布料、绳索和缆绳前往花岗岩屋，因为其重量实在太大。在等待合适的运输工具期间，必须尽快将这批财物藏起来，避免它们继续遭受风雨的侵袭。定居者们齐心协力，终于把那些物品拖到了岸边，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岩石洞穴，由于位置关系，那里既不会被风吹到，也不会被雨淋到。
“我们需要一个储物处，现在我们有了，”彭克罗夫特说，“不过既然无法锁上它，那就得把入口藏起来。我不是怕两条腿的小偷，而是怕四条腿的家伙！”
六点钟时，所有物品都已被妥善存放。给那条小溪取名为“气球港”之后，定居者们继续沿着克拉沃角前进。彭克罗夫特和工程师讨论了那些需要尽快实施的计划。首先，必须在梅尔西河上架设一座桥，以便与岛屿的南部建立便捷的交通联系；接着需要用马车把气球运回来，因为独木舟根本无法承载它；之后还要建造一艘有甲板的船，彭克罗夫特会将其改装成一艘快艇，这样他们就可以环绕岛屿航行了。
夜幕降临，当定居者们到达他们发现那个珍贵箱子的浮木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从浮木角到花岗岩屋还有四英里的距离。当他们沿着海岸走到梅尔西河口后，已是午夜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梅尔西河形成的第一个拐弯处。
在那里，河流的宽度达到了80英尺，跨越起来相当困难。但由于彭克罗夫特决心要克服这个难题，所以他不得不这么做。定居者们确实非常疲惫——旅途漫长，而且搬运气球的任务也让他们的手臂和双腿不堪重负。他们急于回到花岗岩屋休息，如果那时桥已经建好，他们只需15分钟就能到家。

夜色极为昏暗。彭克罗夫特决心履行自己的承诺，于是制作了一艘木筏，以便让人们能够乘着它渡过梅尔西河。他和内布拿着斧头，选了两棵靠近水边的树，开始从树根处砍伐它们。

赛勒斯·哈丁和斯皮莱特则坐在岸边，等待着同伴们准备好寻求他们的帮助。赫伯特则在附近徘徊，但并没有走太远。突然，那个在河边闲逛的男孩跑回来，指着梅尔西河的上游喊道：“那儿有什么东西在漂浮？”

彭克罗夫特停止了工作，看到有个模糊的物体在黑暗中移动，便喊道：“是一艘独木舟！”

所有人都走了过去，惊讶地发现确实有一艘船正顺流而下。

“有船啊！”水手大声喊道，却没有想到或许保持沉默会更好。

没有回应。那艘船继续向前漂流，当它距离他们不到十二英尺时，水手又喊道：“可是那是我们的船啊！它的绳索断了，所以才被冲下来。看来它来得真是恰逢其时。”

“我们的船？”工程师低声问道。

彭克罗夫特说得对。那确实是一艘独木舟，它的绳索显然因为与岩石的摩擦而断裂了，独自从梅尔西河的源头漂了下来。在急流把它冲出河口之前抓住它非常重要，不过内布和彭克罗夫特用一根长杆巧妙地做到了这一点。

独木舟靠上了岸。工程师第一个跳了进去，检查了一下绳索，发现它确实因为与岩石的摩擦而磨损断裂了。

“唉，”记者低声对他说，“这真是件奇怪的事。”

“确实很奇怪！”赛勒斯·哈丁回答道。

不管是否奇怪，这都是一件幸运的事。赫伯特、记者、内布和彭克罗夫特依次上了船。毫无疑问，绳索确实已经磨损断裂了，但最令人惊讶的是，那艘船竟然……

他们刚好在那些殖民者即将前来夺取岛屿的那一刻赶到，如果早一刻或晚一刻，岛屿就会沉入海中。如果他们生活在精灵时代，这一幕肯定会让他们认为岛上有什么超自然存在在操纵一切，为那些流落者服务！几下划桨之后，殖民者们就来到了“慈悲河”的入口处。独木舟被拖到了烟囱附近的沙滩上，随后所有人都朝花岗岩屋的梯子走去。但就在这时，托普愤怒地叫了起来，而正在寻找阶梯的内布也发出了惊呼——那里已经没有梯子了！

第六章
赛勒斯·哈丁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的同伴们在黑暗中搜寻着墙壁上可能被风吹动的梯子，也在地上寻找可能掉落的梯子……但那梯子已经完全消失了。至于是否是暴风将梯子吹到了半途的平台上，这在黑暗中根本无法确定。
“如果这是个玩笑的话，”彭克洛夫特叫道，“那也真是愚蠢至极！回到家却发现没有楼梯可以上去——这种事可不适合让疲惫的人来取笑。”
内布只能不停地喊：“哦！哦！哦！”
“我开始觉得，林肯岛上确实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彭克洛夫特说。
“奇怪？”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道，“一点也不，彭克洛夫特，这再正常不过了。肯定是在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人来了，占用了我们的住所，还把梯子收起来了。”
“有人？”水手问道，“可是谁呢？”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开枪的猎人吗？”记者回答。
“好吧，如果真有人在那里的话，”彭克洛夫特越来越不耐烦了，“我会大声呼喊，他们必须回应我。”于是他用洪亮的声音大声呼喊，声音在悬崖和岩石间不断回荡。
定居者们倾听着，似乎听到了一种笑声，但他们无法判断笑声的来源。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彭克洛夫特的呼喊，他再怎么大声呼喊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件事确实足以让最冷漠的人也感到惊讶，而这些定居者绝不是那种人。在他们的处境下，每一件小事都至关重要。显然，在他们在岛上度过的七个月里，还从未遇到过如此令人震惊的事情。
尽管如此，由于这件事的奇特性，他们暂时忘记了疲惫，仍然留在花岗岩屋下面，不知该作何想。

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却互相询问，却得不到任何令人满意的答案；每个人都开始胡乱猜测，而这些猜测一个比一个更不靠谱。内布为自己无法进入厨房而懊恼不已，因为他们此行携带的补给已经用尽，而且也没有办法补充。
“朋友们，”赛勒斯·哈丁最终说道，“目前只有一件事可做：等待天亮，然后再根据情况行事。不过，我们还是先去‘烟囱’那里吧。在那里我们可以得到庇护，就算不能进食，至少还能睡觉。”
“可是，到底是谁给我们使了这种诡计呢？”彭克洛夫再次问道，他实在不愿离开那个地方。
不管是谁干的，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按照工程师的建议，前往“烟囱”并在那里等待天亮。与此同时，托普被命令在花岗岩屋的窗户下方站岗，而托普接到命令后便毫无异议地服从了。于是，这只勇敢的狗便留在悬崖下，而它的主人则与同伴们一起到岩石间寻找避难所。
说那些殖民者在“烟囱”里铺着沙地的地面上睡得很安稳，那是不真实的。他们不仅急于查明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意外造成的，还是人为所为；而且他们的床铺也非常不舒服。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当时他们的住所已经被占用了，他们根本无法进去。
花岗岩屋不仅仅是他们的居所，更是他们的仓库。那里存放着殖民地所有的物资：武器、仪器、工具、弹药、食物等等。一想到所有这些东西都可能被抢走，他们不得不重新打造新的武器和工具，这确实是一件严重的问题。他们的不安情绪使得他们每隔几分钟就有人出去查看托普是否在认真守卫。只有赛勒斯·哈丁保持着他一贯的耐心，尽管面对如此难以解释的情况，他那坚强的心智也感到十分烦躁，他甚至为自己允许某种无法名状的情绪影响自己而懊恼。吉迪恩·斯皮莱特也有同样的感受，两人便开始交谈起来。

他们低声交谈着，试图弄清楚这一连串连他们的智慧与经验都无法解释的怪事。
“这是个玩笑，”彭克洛夫特说，“是有人故意耍我们的把戏。我可不喜欢这种玩笑，那个捣蛋鬼最好小心点，要是落在我手里，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东方刚出现一丝曙光，那些全副武装的殖民者们便赶往花岗岩屋所在的海滩。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悬崖，他们能够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窗户，而窗户的百叶窗则是紧闭着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当他们发现离开时已经关上的门现在大开着时，不禁惊呼起来。显然，有人进入了花岗岩屋——这一点已毋庸置疑。
通常挂在门与平台之间的上梯仍在原处，而下梯则被拉上来，放在门槛上。显然，那些入侵者是想防止自己遭到突然袭击。
彭克洛夫特再次呼喊，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些混蛋！”水手怒叫道，“他们还在那儿安静地睡觉，好像这还是他们的家一样。喂，你们这些海盗、强盗、恶棍，约翰·布尔的后代们！”
作为美国人，彭克洛夫特认为用“约翰·布尔的后代”这样的称呼来侮辱别人，已经是极度的侮辱了。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花岗岩屋的整个正面都被阳光照亮；不过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都一片寂静。
殖民者们询问花岗岩屋里是否有人居住，但从梯子的位置来看，显然里面有人；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无论那些人是谁，他们都无法逃脱。
那要怎么抓住他们呢？
赫伯特想到可以用绳子绑在箭上，然后射出箭，让箭穿过挂在门槛上的第一层梯子。这样他们就可以……

把梯子拉到地面，从而重新建立海滩与花岗岩屋之间的联系。显然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技巧得当，这种方法或许能奏效。幸运的是，烟囱处还留有弓箭，他们还找到了一些轻质的木绳。彭克罗夫特将木绳绑在箭上，赫伯特则把箭装在弓上，仔细瞄准梯子的下方。

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彭克罗夫特和内布退到后面，想看看窗户那边是否有动静。记者把枪举到肩上，守在门口。

弓被拉开，箭飞了出去，带着木绳一起穿过了最后两圈横木。行动成功了。

赫伯特立刻抓住绳子的末端，但就在他用力拉绳子以放下梯子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从墙壁和门之间伸出来，抓住了绳子并将其拖进了花岗岩屋内。

“这些混蛋！”水手喊道，“如果子弹能帮上你们什么忙的话，你们不用等太久。”

“可是那是谁？”内布问道。

“谁？你没看见吗？”

“没有。”

“是一只猴子，一只狨猴、猩猩、狒狒、大猩猩或萨戈因猴。我们离开期间，有猴子爬进了房子里。”

就在这时，似乎为了证明水手的话，有两三只灵长类动物出现在窗户旁，它们推开了百叶窗，用各种可怕的表情向这里的真正主人致意。

“我就知道这只是个玩笑，”彭克罗夫特叫道，“但其中一个恶作剧者必须为其他人付出代价。”

说着，水手举起枪，迅速瞄准其中一只猴子并开枪。所有的猴子都消失了，只有一只受了重伤倒在了海滩上。那只体型庞大的猴子显然属于……

四足类动物中的第一类。无论那是黑猩猩、猩猩还是大猩猩，它都属于类人猿，这类动物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为它们与人类有相似之处。不过赫伯特认为那是一只猩猩。
“多么壮观的野兽啊！”内布叫道。
“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确实很壮观，”彭克罗夫特回答道，“但我还是不明白我们该怎么回到房子里去。”
“赫伯特是个出色的射手，他的弓也在这里。他可以再试一次。”记者说道。
“可是那些猿类太狡猾了，”彭克罗夫特说，“它们不会再出现在窗户旁，所以我们无法杀死它们；一想到它们可能会在房间里和仓库里搞破坏——”
“耐心点吧，”哈丁回答道，“这些家伙不可能长期阻挡我们。”
“除非亲眼看到它们在下面，否则我无法确定这一点，”水手回答道。
“那么，船长，你知道上面有多少只这样的家伙吗？”
很难回答彭克罗夫特的问题，而那个男孩想要再次尝试也并非易事，因为梯子的下部又被拉回了门里，再用力拉时，绳子断了，梯子依然固定在那里。情况实在令人困惑。彭克罗夫特很生气。虽然这种情况有点滑稽，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定居者最终会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把入侵者赶走，但何时以及如何做到这一点，他们还说不准。
两个小时过去了，那些猿类一直没有出现，但它们仍然在那里，有三四次，它们的鼻子或爪子会探出门窗，随即就会遭到枪击。
“我们还是躲起来吧，”工程师最后说道。“也许那些猿类会以为我们已经离开，然后再次现身。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躲在那些岩石后面，一旦有东西出现就立刻开枪。”
工程师的命令得到了执行，记者和那个男孩——殖民地中最优秀的射手们——找好了位置，准备射击。

在那些猴子看不见的地方，内布、彭克罗夫特和赛勒斯爬上高原，进入森林去捕猎一些野味，因为现在该吃早餐了，而他们已经没有食物可用了。半小时后，猎人们带着几只岩鸽回来了，他们尽力把鸟烤熟了。那只猿猴始终没有出现。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去享用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留下托普在窗下守着。吃完饭后，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两小时后，他们的处境依然没有任何改善。那些类人猿仍然没有出现，人们可能会以为它们已经消失了；但更有可能的是，由于同伴的死亡以及枪声的惊吓，它们退到了房子的后部，甚至可能躲进了储藏室里。一想到储藏室里存放的贵重物品，工程师所提倡的耐心立刻变成了强烈的愤怒，而这种愤怒确实有充分的理由。 “真是太糟糕了，”记者说道，“最糟糕的是，根本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但我们总得想办法把这些家伙赶走，”水手喊道，“就算有二十个这样的混蛋，我们也能很快打败他们；不过为此，我们必须与他们正面交锋。喂，难道就没有办法接近他们吗？” “我们试着从湖边的那个旧入口进入花岗岩屋吧，”工程师回答道。 “哦！”水手叫道，“我居然没考虑到这一点。”实际上，那确实是进入花岗岩屋并与入侵者战斗、将他们赶走的唯一途径。的确，那个入口被一堵由石块砌成的墙堵住了，必须拆掉那堵墙，不过这很容易再建起来。幸运的是，赛勒斯·哈丁还没有实施用湖水抬高水位来隐藏那个入口的计划，否则的话就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了。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殖民者们全副武装，带着镐和铲子，离开烟囱屋，从花岗岩屋的窗户下方穿过，同时让托普继续留在原处守卫，然后开始沿着梅尔西河的左岸向上攀登，以便到达展望高地。

但他们还没朝那个方向走五十步，就听到狗在狂吠。于是所有人都立刻跑回岸边。到了转角处后，他们发现情况已经变了——那些猿类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突然陷入恐慌，试图逃跑。有两三只猿类像杂技演员一样敏捷地从一扇窗户跳到另一扇窗户上。它们甚至没有试图重新搭起梯子，而用梯子本可以轻松下楼；也许是因为恐惧，它们忘记了这种逃生方式。此时，殖民者们可以毫无障碍地瞄准目标并开枪射击。一些猿类被击伤或杀死，倒回房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其余的则从窗户跳出去，坠落时粉身碎骨。据他们所知，几分钟后，花岗岩屋里已没有一个活着的猿类了。这时，有人看到梯子从门槛上滑落，然后卷曲着掉在地上。“喂！”水手喊道，“这可真奇怪！”“非常奇怪！”工程师低声说道，随即第一个爬上了梯子。“小心点，船长！”彭克洛夫喊道，“也许还有些坏蛋藏在里面。”“我们马上就知道了。”工程师回答道，但并未停下脚步。他的同伴们也跟着他上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门槛处。他们到处寻找，但房间和仓库里都没有人，那些猿类显然没有进入那里。“那梯子呢？”水手问道，“到底是谁把梯子送下来的？”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叫喊，一只躲在走廊里的巨大猩猩在尼布的追赶下冲进了房间。“啊，那个强盗！”彭克洛夫喊道。他手持斧头，正要砍下那只动物的脑袋，这时赛勒斯·哈丁抓住了他的手臂，说道：“饶了它吧，彭克洛夫。”“原谅这个坏蛋？”“没错！就是它把梯子扔给我们的！”

工程师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让人很难判断他是否是认真的。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扑向了那只猩猩，猩猩虽然奋力抵抗，但很快就被制服并绑了起来。“好了！”彭克罗夫特说道，“现在我们抓到它了，要怎么处理它呢？”“当作仆人吧！”赫伯特回答道。少年说这话并非开玩笑，因为他知道如何利用这种聪明的动物。于是，定居者们走近那只猩猩，仔细观察它。它属于类人猿家族，其面部角度与澳大利亚人和霍屯督人的相差不大。它就是一只猩猩，因此既没有大猩猩的凶猛，也没有狒狒的愚笨。正是这类人猿拥有许多近乎人类智慧的特征。如果把它们养在家里，它们可以端茶倒水、打扫房间、熨烫衣物、清洁靴子，还能正确使用刀叉勺，甚至可以喝酒……做任何事都比最优秀的双足仆人还要出色。布丰就养过一只这样的猿猴，它长期作为忠诚勤勉的仆人为他服务。在花岗岩屋的大厅里被抓到的那只猩猩个头很大，有六英尺高，体格极为匀称，胸部宽阔，头部大小适中，面部角度为65度，头骨呈圆形，鼻子突出，皮肤上长着柔软有光泽的毛发。简而言之，它真是类人猿中的佼佼者。它的眼睛虽然比人类的眼睛小一些，但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白色的牙齿在胡须下闪闪发光，还留着一点卷曲的棕色胡须。“真是个漂亮的家伙！”彭克罗夫特说道，“要是我们能懂它的语言，就能和它交流了。”“但是，主人，”内布问道，“您是认真的吗？我们要把它当作仆人吗？”“没错，内布，”工程师微笑着回答，“不过你不必吃醋。”“我希望它能成为一个出色的仆人，”赫伯特补充道，“它看起来还很年轻，容易训练，我们就不必……”

不要用武力来制服它，也不要像有时那样拔掉它的牙齿。如果主人对它友善，它很快就会喜欢上主人的。”
“他们一定会这么做的，”彭克洛夫回答道，他早已忘掉了对那些“家伙”的怨恨。
接着，他走向那只猩猩——
“喂，老伙计！”他问道，“你怎么样？”
猩猩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你想加入这个殖民地吗？”水手又问。“你打算为赛勒斯·哈丁船长工作吗？”
猩猩再次发出咕噜声作为回应。
“那你就只满足于食物作为报酬吗？”
第三次，猩猩还是以咕噜声表示同意。
“这样的对话有点单调啊，”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
“那正好，”彭克洛夫回答，“最出色的仆人就是那些话最少的。而且，不会给你工资，听懂了吗？一开始我们不会给你工资，但如果我们对你满意的话，之后会加倍支付。”
就这样，这个殖民地又多了一名成员。至于它的名字，水手请求为了纪念他曾经认识的另一只猩猩，让它被称为朱庇特，简称朱普。
于是，无需更多仪式，朱普先生便在花岗岩屋安家了。

第七章
林肯岛上的定居者们终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们不必再从原来的通道进入，因此也省去了砌墙的麻烦。幸运的是，就在他们准备动工的那一刻，那些猿类突然陷入了某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之中，从而被迫离开了花岗岩屋。难道这些动物察觉到自己即将从另一个方向遭到攻击了吗？这似乎是它们突然撤退的唯一解释。

白天，那些猿类的尸体被运到树林里埋葬；之后，定居者们开始着手修复入侵者造成的混乱——虽然那些入侵者把房间里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但并没有打碎任何东西。内布重新点燃了炉子，储藏室里的食物也为大家提供了丰盛的晚餐，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

朱普也没有被遗忘，它开心地吃着大量的石松杏仁和根茎类植物。彭克罗夫特解开了他的双手，但认为还是应该把他的双腿绑起来，以确保他不会反抗。

在休息之前，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围坐在桌旁，讨论那些亟需实施的计划。其中最重要、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在梅尔西河上建造一座桥，以便与岛屿的南部以及花岗岩屋建立联系；其次则是为那些他们想要捕获的毛茸茸的动物建造一个围栏。

这两个计划有助于解决他们目前的穿衣问题。桥梁可以方便地运送气球箱，而气球箱里装着的布料可以为他们提供亚麻衣物；围栏里的动物则能提供羊毛，用来制作冬衣。

至于围栏的选址，赛勒斯·哈丁打算将其建在红溪的源头，这样那些反刍动物就能找到新鲜的饮水和食物。

那里有肥沃的牧场。从普罗斯佩克特高地到溪流源头的道路已经部分修通了，只要使用比之前更好的马车，就能轻松将建筑材料运送到那里，尤其是如果他们能捕获一些动物来拉车的话。不过，虽然住所离格兰特屋较远并不会造成什么不便，但养鸡场的情况则不同——内布提醒了殖民者们这一点。显然，鸡类必须放在厨师能够轻易到达的地方，而湖岸上靠近旧通道的那块地方似乎是最适合建造养鸡场的地点。水鸟和其他鸟类都能在那里繁衍生息，他们上次捕获的那几只禽类也将成为第一批被驯化的家禽。11月3日，他们开始着手建造桥梁，这项重要的工作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努力。殖民者们拿起锯子、斧头和锤子，以木匠的身份来到岸边。彭克罗夫特说道：“假如我们不在的时候，朱普先生又想出办法把昨天还给我们的梯子再拿走怎么办？”赛勒斯·哈丁回答说：“那我们就把梯子的下端牢牢固定住。”他们用两根桩子将梯子固定在沙地上。随后，殖民者们沿着梅尔西河的左岸向上行进，很快便来到了河流形成的拐角处。他们在那儿停下来，看看是否可以在此处架设桥梁。这个地点看起来很合适。实际上，从这里到前一天在南海岸发现的巴伦港，距离只有三英里半，而从桥梁到港口之间很容易修建一条良好的道路，这样就能让格兰特屋与岛屿的南部地区之间的交通变得极为便利。赛勒斯·哈丁向同伴们提出了一个计划，旨在将普罗斯佩克特高地完全隔离起来，从而使其免受各种陆生动物和灵长类动物的侵袭。这样一来，格兰特屋、烟囱、养鸡场以及用于耕种的高地区域就能免遭动物的破坏。

执行这个项目简直易如反掌，这正是工程师所计划的行事方式。
这片高原的三面已经被人工或天然的水道所环绕——在西北方向，是格兰特湖的湖岸，从通道入口到为让水流排出而开凿的湖岸缺口处；在北方，是从那个缺口一直延伸到大海，那里有一条新开凿的水道，它在高原和湖岸上挖出了自己的河道，位于瀑布的上方与下方。只要将这条小河的河道再加深一点，就能让动物无法通过。在东侧，则是直接以大海为边界，从上述小河的入海口一直延伸到梅西河的入海口。最后，在南侧，是从入海口一直到即将建造桥梁的梅西河转弯处。
如此一来，高原的西侧就只剩下河流转弯处与湖泊的南角之间约一英里的区域，这一地带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开放的。不过，要在这里挖一条又宽又深的沟渠并不难，这条沟渠可以用湖水填满，而溢出的水则会以急流的形式流入梅西河的河床。毫无疑问，湖水水位会因为这些水的排放而略有下降，但赛勒斯·哈丁已经确认，红溪的水量足够大，足以支撑这个项目的实施。
“这样一来，”工程师补充道，“展望高地就会变成一座真正的岛屿，四面都被水环绕，只能通过我们即将在梅西河上建造的桥梁，以及已经在瀑布上下建好的两座小桥，才能与我们领地的其他部分相连。此外，还需要再建造两座小桥，一座横跨我打算挖掘的运河，另一座则通往梅西河的左岸。如果这些桥梁能够被随意抬起，那么展望高地就能免受任何意外袭击。”
桥梁的建造是最紧迫的任务。人们挑选了树木，将其砍伐、剥去树枝，然后加工成梁木、横木和木板。桥梁位于梅西河右岸的那端需要十分稳固，而位于左岸的另一端则可以移动，这样就可以像某些运河桥梁那样，通过配重装置来抬起桥梁。

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尽管施工过程十分娴熟，但仍需花费一定时间——因为这里的“慈悲号”船宽达80英尺。因此，必须在河床中打入桩子来支撑桥面，同时还需要使用打桩机作用于这些桩子的顶部，从而形成两个拱形结构，使桥梁能够承受重负。

幸运的是，他们不仅有用于加工木料的工具，也有用于加固结构的铁制品，还有精通这项工作的人的智慧，此外，他的同伴们也充满热情，经过七个月的努力，他们已经掌握了熟练的工具使用技巧。其中，吉迪恩·斯皮莱特的技术尤为出色，其灵巧程度几乎可与水手本人相媲美。“谁能想到一个报社记者会有这么高的本事！”彭克罗夫特想道。

建造“慈悲号”桥共花了三周的时间，期间他们一直在辛苦工作。他们甚至就在施工地点吃早餐，由于天气非常好，他们只在晚上才返回花岗岩屋休息。

在这段时间里，朱普逐渐习惯了新的主人，总是用充满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动作。不过作为预防措施，彭克罗夫特并未让他完全自由活动，他希望等到计划中的工程完成、高原的边界确定之后再这么做。托普和朱普是好朋友，经常一起玩耍，但朱普做任何事都很认真。

11月20日，桥梁终于建成了。可移动的部分在配重的作用下可以轻松摆动，只需稍加用力就能将其抬起。在桥的铰链与关闭时所依靠的最后一根横杆之间有20英尺的距离，这个宽度足以防止任何动物通过。

现在，定居者们开始考虑把气球箱取过来，他们希望将其妥善保管。但要拿到气球箱，就必须用马车前往气球港，而这意味着要穿过远西地区的茂密森林，这需要一些时间。此外，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去检查了气球港的情况，发现储存在洞穴里的布料不会受到任何损害，因此他们决定继续在展望高地进行施工。

“那样一来，”彭克罗夫特说道，“我们就能在更好的条件下建立家禽饲养场了，因为不必担心狐狸的侵扰或其他野兽的攻击。”
“那么，”内布补充道，“我们就可以清理那片高原，然后在那里种植野生植物。”
“还能开辟第二块玉米地！”水手们兴奋地叫道。
事实上，由于彭克罗夫特的精心照料，那块仅种下一粒种子的玉米地生长得极为茂盛。它结出了工程师所预料的十根玉米棒，每根玉米棒上有八十粒种子。这样，六个月后他们就拥有了八百粒种子，这意味着以后每年都能获得双倍的收成。
这八百粒种子中，有五十粒被谨慎地保留下来，其余的则被种在新的田地里，而种植时所付出的努力丝毫不亚于最初那粒种子的种植过程。
田地准备就绪后，周围还筑起了又高又尖的围栏，四足动物很难翻越。至于鸟类，彭克罗夫特设计的几个稻草人就足以将它们吓跑。剩下的七百五十粒种子则被整齐地种在沟里，剩下的就交给大自然来处理了。
11月21日，赛勒斯·哈丁开始规划一条运河，这条运河将从格兰特湖的南角一直延伸到默西河的拐角处，从而将高原的西侧围起来。那里有两三英尺厚的土壤，再下面则是花岗岩。因此，他们需要再制造一些硝化甘油，而硝化甘油果然发挥了作用。不到两周的时间，他们在坚硬的高原土地上挖出了一条宽12英尺、深6英尺的沟渠。他们还用同样的方法在湖泊的岩石边缘挖出了另一条沟渠，形成了一条小溪，他们给这条小溪取名为“硝化甘油溪”，它便成了默西河的支流。
正如工程师所预测的那样，湖泊的水位有所下降，虽然幅度很小。为了完成围栏的建造，他们还大幅拓宽了海滩上的小溪河道，并用木桩固定住沙子。
到了12月的第一个两周结束时，这些工程已经全部完成。现在，普罗斯佩克特高地——也就是一个周长接近四英里、被水域环绕的不规则五边形区域——已经完全免受各种掠食动物的侵害了。

12月期间，天气极其炎热。尽管如此，那些定居者仍继续工作着，由于他们急于拥有一个养禽场，便立即着手建造起来。自从高原的围栏建好之后，朱普先生自然也就获得了自由。它并没有离开主人，也没有表现出想要逃跑的意愿。它虽然体格强壮、活力十足，但却性情温顺。人们已经教会它帮忙搬运木头，以及清除从甘油溪底部挖出的石头。养禽场位于湖的东南岸，面积达200平方码，周围有围栏，里面还建有许多供鸟类居住的棚舍。这些棚舍是用树枝简单搭建而成的，被划分成多个小隔间，为即将到来的鸟儿们做好准备。最先来到这里的的是两只 Tinamous 鸟，不久它们就生下了许多幼鸟；与它们为伴的还有半打鸭子，这些鸭子早已习惯了湖边的生活。其中有一些是中国的鸭种，它们的翅膀展开后就像扇子一样，其鲜艳的羽毛甚至可以与金鸡相媲美。几天后，赫伯特又捕获了几只尾部长满羽毛的美丽鸟类，它们很快便变得驯服了。至于鹈鹕、翠鸟和水鸡，则是自行来到养禽场附近的。经过一番争斗、鸣叫之后，这些鸟儿最终平静下来，数量也逐渐增多，为将来殖民地的使用提供了便利。赛勒斯·哈丁希望进一步完善自己的设施，于是他在养禽场的角落里建了一个鸽舍，里面养了十几只经常出没在高原岩石上的鸽子。这些鸽子很快便习惯了每天晚上回到新居，而且比起同类的林鸽，它们更愿意被驯养。最后，是时候把那个气球壳利用起来了——将其拆解后用来制作衬衫和其他物品。因为要让它保持原来的形状，然后带着充满气体的气球飞到他们根本无法知晓边界的海面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必须把那些动物带到格兰特屋去，于是殖民者们开始努力让那些沉重的车辆变得更轻便、更易于操控。不过，虽然他们有了运输工具，却还没有找到驱动它的动力源。那么，岛上难道没有可以替代马、驴或牛的动物吗？这正是他们所关心的问题。“当然，”彭克罗夫特说，“在船长制造出蒸汽车或发动机之前，有这样的驮畜对我们来说会非常有用。总有一天，我们会从格兰特屋到气球港修建一条铁路，还会有一条支线通向富兰克林山！”12月23日那天，人们听到内布和托普在叫喊、吠叫，似乎都在试图制造更大的噪音。正在烟囱处工作的殖民者们担心会发生什么麻烦事，于是赶了过去。他们看到了什么？有两只体型庞大的动物，它们在桥梁还开放的时候冒险来到了高原上。看上去它们像是马，或者至少是驴，一公一母，体形优美，毛色为鸽子色，腿和尾巴是白色的，头部和颈部则有黑色条纹。它们安静地走着，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只是注视着那些人——它们还无法认出这些人就是自己的主人。“那是野驴！”赫伯特喊道，“它们介于斑马和夸加马之间！”“那为什么不是驴呢？”内布问。“因为它们的耳朵不长，而且体形更加优雅！”“不管是驴还是马，”彭克罗夫特打断道，“按照船长的说法，它们都是可以用来驱动车辆的动力源，所以必须把它们抓过来！”这名水手没有惊吓到那些动物，而是悄悄地穿过草地，来到甘油溪上的桥边，放下桥，这样那些野驴就被困住了。现在，应该用暴力把它们抓起来并强行控制它们吗？不。大家决定先让它们在草丛茂盛的高原上自由活动几天。工程师立刻在家禽饲养场附近准备了一个马厩，让那些野驴能在那里找到食物、有舒适的垫料，以及过夜的庇护所。

如此一来，这两头壮观的动物便可以自由活动了。殖民者们为了避免惊吓它们，甚至不敢靠近它们。不过，有几次，这些野驴似乎想要离开这片高原——对于那些习惯于平原和森林生活的动物来说，这里实在太过狭窄了。人们看到它们沿着随处可见的溪流前进，发出短促的嘶鸣声，然后在草地上飞奔；当它们平静下来后，就会长时间凝视着那片永远无法再进入的森林。

与此同时，人们已经制成了植物纤维制成的挽具。在捕获那些野驴几天后，不仅马车已经准备就绪，还从“慈悲河”附近到“气球港”之间开辟出了一条通往森林深处的道路。于是，人们可以将马车开到那里。12月底，他们首次尝试让那些野驴拉车。

彭克罗夫特早已成功诱使这些动物主动吃他手中的食物，它们也毫无抗拒地让他靠近。但一旦被套上挽具，它们就会猛然反抗，很难控制住。不过没过多久，它们就习惯了这种新的工作方式——因为野驴的倔强程度比斑马要低，所以在南非的山区，人们经常用它来拉车；甚至在气候相对凉爽的欧洲，也有野驴被驯化用于拉车。

那天，除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彭克罗夫特之外，所有殖民者都登上了马车，踏上了前往“气球港”的旅程。当然，他们在有些崎岖的路上颠簸不已，但马车最终还是顺利抵达了目的地，而且很快就被装满了热气球的各个部件。

当晚八点，马车穿过“慈悲河”上的桥梁，沿河流左岸下行，最终停在了海滩上。那些野驴被解下挽具后，被牵回马厩。睡前，彭克罗夫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声叹息在“花岗岩屋”里回荡着。

第八章
一月的头一周，大家都用来制作殖民地所需的亚麻衣物。那些针子被粗壮的手指使用着，虽然这些手指并不十分灵巧，但可以肯定的是，缝制出来的衣物非常牢固。
多亏了赛勒斯·哈丁的妙计——重新利用之前用于包裹气球的布料，因此他们并不缺线料。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以惊人的耐心完成了这项工作，因为彭克罗夫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工作，它让他极为烦躁；不过在缝纫方面，没人能比得上他。事实上，众所周知，水手们天生就擅长裁缝活。
用来制作气球外层的布料则通过燃烧植物获得的苏打和钾碱来清洗，这样棉花就能去除表面的蜡质，恢复其天然的柔软与弹性；随后在空气的作用下，布料很快便变得洁白无瑕。就这样，他们制做出了十几件衬衫和袜子——当然，袜子并非用针织法制成，而是用棉花制成的。能够再次穿上干净的亚麻衣物，对那些定居者来说真是莫大的安慰，尽管这些衣物可能有些粗糙，但他们并不在意！而且，他们还可以躺在床单上睡觉，这让花岗岩屋里的床铺变得极为舒适！
大约在那个时候，他们还用海豹皮制成了靴子，这些靴子对于替代从美国带来的鞋子来说非常重要。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新鞋的尺寸足够大，不会让穿鞋的人感到不适。
1866年伊始，天气极其炎热，但人们在森林中的狩猎活动并未停止。各种动物，如野猪、水豚、袋鼠以及各种猎物，数量众多，而斯皮莱特和赫伯特都是出色的射手，从不会浪费子弹。赛勒斯·哈丁仍然建议他们节约弹药，并采取措施补充已经用完的火药和子弹。

那个箱子，他打算留到将来使用。他怎么知道，一旦他们离开自己的领地，命运会将他们带到何处呢？因此，他们应该为未知的未来做好准备，节省弹药，并用一些容易再生的物质来替代它们。由于哈丁在岛上没有发现铅的踪迹，于是他便使用了易于制造的颗粒状铁来代替铅。这些子弹的重量不及铅制子弹，但体积更大，每发子弹中所含的火药量则更少；不过，射击手们的精湛技艺弥补了这一缺陷。至于火药，赛勒斯·哈丁也完全能够自行制造，因为他手头有硝石、硫磺和煤炭；不过这种制造过程需要极其小心，而且没有专用工具的话很难得到高质量的产品。因此，哈丁选择制造焦棉，也就是一种不需要棉花作为原料的物质——植物的基本组织就可以用来制作它，而这种物质不仅存在于棉花中，还存在于大麻和亚麻的纤维以及纸张、接骨木的髓心中。在红溪口附近，这种接骨木非常丰富，殖民者们早已用这些属于忍冬科的灌木的果实来制作咖啡了。因此，唯一需要采集的便是接骨木的髓心，至于制造焦棉所需的另一种物质，那就是发烟氮酸。由于哈丁手头有硫酸，他完全可以利用大自然提供的硝石来轻易地制造出氮酸。于是他决定继续制造并使用焦棉，尽管它存在一些缺点：效果极不稳定，易燃性过高，因为在170度时就会着火，而非240度；此外，它还会瞬间燃烧，从而可能损坏枪支。不过，焦棉的优点在于它不会受潮，不会弄脏枪管，而且其威力是普通火药的四倍。要制造焦棉，只需将棉花浸泡在发烟氮酸中15分钟，然后再用冷水冲洗并晾干即可。这实在是非常简单的过程。

赛勒斯·哈丁只有普通的氮酸可用，而没有那种接触潮湿空气时会释放出白色蒸汽的发烟氮酸或一水合氮酸；不过，他通过用普通氮酸替代后者，并将其与三到五体积的浓硫酸混合使用，依然得到了同样的效果。于是，岛上的居民们很快就获得了一种经过妥善处理的物质，只要合理使用，就能取得极佳的效果。大约在那时，定居者们清理出了三英亩的高地，其余地区则保持原始状态，以便野驴们栖息。他们还多次前往贾卡马尔森林以及远西地区的森林，从那里带回了大量野生蔬菜，如菠菜、水芹、萝卜和芜菁。只要加以精心培育，这些蔬菜的品质就会得到提升，也能改善定居者们迄今为止所依赖的饮食结构。木材和煤炭也被运了过来。每次外出探险的同时也在改善道路状况，随着马车的反复行驶，道路逐渐变得更为平坦。兔子窝依然为“花岗岩屋”提供食物。幸运的是，它位于甘油溪的另一侧，因此那些兔子无法到达高地，也无法破坏新建立的种植园。岩石间的牡蛎床也不断有新的牡蛎出现，品质上乘。此外，在湖泊或梅西河里捕鱼也非常有利可图，因为彭克罗夫特制作了带有铁钩的鱼线，他们经常能捕获漂亮的鳟鱼，还有那种身体呈银色、身上有黄色斑点的鱼类，味道极为鲜美。擅长烹饪的内布大师知道如何让菜单更加多样化。定居者们的餐桌上唯一缺少的就是面包，正如前文所说，他们对此感到十分不便。定居者们还会捕猎那些常出没在曼迪布尔角海岸的海龟。在那里，海滩上分布着许多小土堆，里面藏着球形的海龟蛋，外壳坚硬呈白色，其卵白不会像鸟蛋那样凝固。这些蛋在阳光下孵化，数量相当可观——每只海龟每年可产250枚蛋。“真是个理想的蛋田，”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我们只需把它们捡起来就行了。”

但他们并不满足于仅仅获得这些食物，于是开始追捕那些生产食物的人。最终，他们成功地将十几只这种龟类带回了花岗岩屋，从食物角度来看，这些龟类实在是非常有价值的。用香草调味的龟汤常常让制作它的人内布获得极高的赞誉。这里还要提到另一个幸运的机遇，那就是他们得以为冬天储备食物。成群的鲑鱼进入了梅西河，并向上游游了几英里。此时，雌鱼为了寻找合适的产卵地点，会先于雄鱼出现，在淡水中发出巨大的声响。约有上千条体长两英尺半的鲑鱼游进了河流，人们通过在河上筑坝的方式捕获了大量的鲑鱼。其中一百多条被腌制起来，以备冬天河水结冰、无法捕鱼时使用。这时，聪明的朱普已被提升为仆人。他穿着夹克、白色亚麻短裤以及围裙，而围裙的口袋更是他的最爱。内布对这只聪明的猩猩进行了出色的训练，任何人都会觉得这个黑人和那只猿猴交谈时彼此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意。朱普也非常喜爱内布，内布也同样回报着他的感情。当不需要他去搬运木头或爬上树顶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厨房里，努力模仿内布的一举一动。黑人老师在教导学生时表现出极大的耐心甚至极高的热情，而学生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能够很好地吸收老师的教诲。想象一下，当朱普某天突然出现，臂上挂着餐巾，准备在餐桌旁服务时，他给花岗岩屋的居民们带来了多大的欢乐啊！他动作迅速、专注，出色地完成了换盘子、端菜、倒水等任务，其严肃认真的态度让定居者们感到十分有趣，也让彭克罗夫特极为满意。“朱普，来点汤！”“朱普，来点野兔肉！”“朱普，拿个盘子来！”“朱普！好朱普！诚实的朱普！”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朱普始终镇定自若，一一回应着大家的问题，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当彭克罗夫特提到他第一天的那个笑话时，他便会会心地点点头。彭克罗夫特说道：“显然，朱普，你的工资得翻倍才行。”不用说，那只猩猩在花岗岩屋已经完全被驯化了，它经常陪伴主人们进入森林，而且丝毫不想离开他们。看着它用彭克罗夫特给它的棍子走路，把棍子像枪一样扛在肩上，真是十分有趣。如果他们想从树顶摘些果子，它就会迅速爬上去；而当马车的轮子陷入泥中时，朱普只需用肩膀一推，就能立刻把车轮弄出来。“他真是个可爱的家伙！”彭克罗夫特常常这样说道。“要是他既调皮又这么乖的话，那就没法管他了！”1月底左右，殖民者们开始在岛屿中心进行建设。他们决定在弗兰克林山脚下的红溪源头附近建一个围场，用来饲养反刍动物——这些动物在花岗岩屋会带来麻烦，尤其是对于那些能为殖民者提供冬衣毛料的野山羊而言。每天早晨，殖民者们都会前往红溪的源头，距离大约五英里，他们走的是一条新修的道路，这条路被命名为“围场路”。他们在山的南侧山脊后面选定了一个地点。那是一片草地，到处散布着几丛树木，还有一条小溪从周围的斜坡上流过，为这片草地提供水源。草很新鲜，周围的树木也不会造成过多的遮荫。这片草地将被一道足够高的栅栏围起来，就连最敏捷的动物也无法跳过去。这个围场的面积足以容纳一百只野山羊以及它们可能生下的幼崽。工程师随后划出了围场的边界，本打算开始砍伐建造栅栏所需的树木，但由于修建道路已经导致了……

为了建造这个围栏，人们牺牲了相当数量的木材，共准备了上百根桩子，这些桩子被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之上。整个围栏的建造耗时不少于三周，因为除了栅栏之外，赛勒斯·哈丁还建造了供动物们遮风避雨的大棚。这些建筑也必须十分坚固，因为野山羊是力量强大的动物，其最初的攻击力实在令人畏惧。那些顶端经过削尖且经过火烧处理过的桩子，通过横杆固定在一起，而每隔一定距离设置的支撑物则确保了整个围栏的稳固性。围栏建成后，他们便开始对那些有反刍动物出没的牧场发动袭击。这次行动发生在2月7日，那是个美好的夏日，所有人都参与了其中。那些已经训练有素的野马由斯皮莱特和赫伯特骑乘，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的行动策略很简单：就是包围那些野山羊，逐渐缩小包围圈。赛勒斯·哈丁、彭克罗夫特、内布和朱普则驻扎在树林的不同位置，而那两名骑手以及托普则在半英里的范围内绕着围栏奔驰。岛上的野山羊数量非常多，这些动物体型与鹿相当；它们的角比公羊的还要坚硬，灰色的毛皮上还长着长长的毛发。这次狩猎活动非常耗费体力——不停地来回奔跑、骑马、呼喊！在那些被包围的百只野山羊中，有三分之二以上成功逃脱了，但最终仍有30只野山羊和10只野山羊被逐步赶回了围栏里。由于围栏的开口似乎提供了逃跑的途径，它们便冲了进去，从而成了俘虏。总的来说，这次行动的结果相当令人满意，殖民者们没有理由抱怨。毫无疑问，这些动物群将会茁壮成长，不久之后，不仅羊毛，皮革也会变得十分丰富。那天晚上，猎人们筋疲力尽地回到了花岗岩屋。不过，尽管疲惫不堪，他们还是第二天再次前往围栏处查看情况。那些被捕获的动物试图推倒栅栏，但自然没有成功，不久后就恢复了平静。2月份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人们继续有条不紊地从事日常劳动，同时也在不断完善道路状况。

在围场和波特巴伦，还开始了第三条道路的修建工作——这条路从围场出发，朝向西海岸延伸。林肯岛上尚未被探索的区域是那片覆盖着树木的蛇形半岛，那里栖息着各种野兽，而吉迪恩·斯皮莱特则急于将那些野兽赶出这片区域。在寒冷季节来临之前，人们竭尽全力照料那些从森林移植到展望高地的野生植物。赫伯特每次外出考察后总会带些有用的蔬菜回来。有时他会带回一些菊苣属的植物，其种子经压榨后可提炼出优质的油；有时则是些能预防坏血病的酸模植物；还有那些在南美洲自古以来就有人种植的珍贵块茎类作物——马铃薯，目前已知的马铃薯品种就有两百多种。菜园里种满了各种蔬菜，而且还有专门的措施防止鸟类侵扰，菜园被划分成若干小块，里面种着生菜、肾形马铃薯、酸模、芜菁、萝卜以及其他农作物。高原上的土壤尤为肥沃，人们期望能获得丰收。他们还有各种各样的饮料，只要他们不想要葡萄酒，那么再挑剔的人也没有理由抱怨了。除了奥斯威戈茶以及从龙血树根中提取的发酵酒之外，哈丁还加入了用云杉-冷杉的嫩芽制成的啤酒，经过煮沸和发酵后，这种饮料便成了英美人士所称的“春啤酒”。到了夏末，家禽饲养场里出现了几只漂亮的鸨鸟，属于霍巴拉鸨种类，其特征就是身上有一层羽毛状的覆盖物；还有十几只铲嘴鸟，它们的上颌两侧各有一个膜状附属物；此外还有一些非常漂亮的公鸡，类似莫桑比克公鸡，其鸡冠、肉垂及表皮均为黑色。多亏了这些勇敢而聪明的人们的努力，一切都很顺利。当然，大自然也给予了他们很多帮助；但他们始终遵循那条重要的准则，妥善利用了上天赐予他们的资源。在炎热的夏日过后，当工作结束、海风开始吹拂的傍晚时分，他们喜欢坐在……

在展望高地的边缘，有一个类似露台的地方，上面爬满了藤蔓，那是内布亲手建造的。他们就在那里交谈、互相指导、制定计划。那名水手爽朗的性格总能让这个始终保持着完美和谐的小世界充满欢乐。

他们经常谈论自己的祖国——那片伟大而可爱的美国。南北战争的结果究竟如何呢？这场战争不可能持续太久。里士满无疑很快就会落入格兰特将军的手中。占领南方联盟的首都，想必就是这场可怕斗争的最终结局。现在北方已经为正义事业取得了胜利，对于林肯岛上的流亡者们来说，有一份报纸该有多么令人欣喜啊！十一个月来，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了，而3月24日这个日子即将到来——那天，热气球将他们带到了这片陌生的海岸。那时他们还只是些流落者，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去！而现在，多亏了船长的知识以及他们自己的智慧，他们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殖民者，拥有武器、工具和各种器械；他们还能利用岛上的动植物和矿产资源，也就是大自然界的三大要素来为自己谋利。

没错，他们经常讨论这些事情，并制定更多的计划。至于赛勒斯·哈丁，他大多时候都保持沉默，更多是在倾听同伴们的谈话而非主动发言。有时他会因为赫伯特的创意或彭克罗夫特的荒谬言论而微笑，但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在思考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那个至今仍令他困惑不已的谜团。

第九章
三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气发生了变化。月初时出现了满月，天气极为炎热。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电一般，人们担心会有一段漫长的恶劣天气期。果然，在2号那天，雷声阵阵，风从东方吹来，冰雹像子弹一样击打着花岗岩屋的墙壁。人们立刻关上了门窗，否则房间里的所有物品都会被淋湿。看到那些有的甚至有鸽子蛋大小的冰雹，彭克罗夫特首先想到的是他的玉米田正面临严重威胁。他立即赶往田地，那里的玉米苗已经开始抽出嫩芽，他用一块大布将作物保护起来。这种恶劣天气持续了一周，期间天空中不断有雷声响起。由于没有其他紧急的工作需要外出处理，殖民者们便利用这段时间在花岗岩屋内进行各种工作，房屋的内部布置也日益完善。工程师制作了一台车床，用它加工出了许多用于日常生活和厨房的物品，尤其是那些非常缺少的纽扣。他们还为枪支准备了专门的架子，这些枪支都被妥善保管着。房间里没有一处是未经整理的。他们锯木头、刨平表面、打磨物品、加工零件；在整个恶劣的季节里，只能听到工具的摩擦声或车床的嗡嗡声，与雷声交织在一起。朱普也没有被遗忘，他被安排住在后面的一个房间里，靠近储藏室，那是一间有小床的简陋小屋，床上总是铺着舒适的床垫，这正符合他的喜好。“有老朱普在，就永远不会吵架，”彭克罗夫特经常说，“他从不会给出不当的回答。奈布，这真是个好仆人啊！”当然，朱普现在已经很习惯做仆人的工作了：他负责刷洗他们的衣服、转动烤肉架、在餐桌旁服务、打扫房间以及采集木柴。

他还做了一件令人钦佩的事，这让彭克洛夫非常高兴——他总是会先去把那位值得尊敬的水手掖好被子，才会自己入睡。至于殖民地里所有人的健康状况，无论是两足动物、双臂动物、四臂动物还是四足动物，都非常好。他们生活在户外，身处这片宜人的土地上，处于温和的气候带中，既用头脑也用手劳动，根本不认为会有疾病降临到他们身上。确实，所有人都健康得惊人。赫伯特在这一年里又长高了两英寸，他的体格日益健壮，看起来越来越有男子气概，有望成为一个在身体和道德方面都很出色的男人。此外，他在业余时间还会自我提升：阅读箱子里找到的书籍；在因生活需要而必须学习的实用知识之外，他还从那些负责科学教学和语言教学的人那里获得了指导，这些老师很乐意帮助他完成学业。风暴大约在3月9日结束，但在那个夏季的整个月份里，天空始终被云层笼罩着。由于电场活动的影响，大气层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纯净状态，几乎一直都有雨和雾，只有三四个晴朗的日子，人们才有机会外出游玩。就在这时，那只雌性野驴生下了一只与它同性的小崽，那只小崽长得非常健康。围场里的麝羊数量也增加了，几只小羊已经在棚屋里咩咩叫着，这让内布和赫伯特非常开心，他们各自都有自己最喜欢的那只小羊。人们还尝试驯养野猪，而且取得了成功。人们在禽舍下面建了一个圈舍，不久之后就有几只小野猪住在那里，它们正在逐渐变得温顺，也就是在内布的照料下变得越来越胖。朱普负责给这些小动物送日常食物以及厨房里的剩饭剩菜，他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有时他会捉弄这些小动物，拧它们的尾巴，但这只是调皮行为，并非恶意，因为那些被拧弯的尾巴对他来说就像玩具一样有趣，他的行为方式其实就像个孩子。3月的某一天，彭克洛夫在与工程师交谈时，提醒赛勒斯·哈丁有一個承诺他尚未履行。

“船长，您曾经提到过一种可以替代花岗岩屋里那些长梯子的装置，”他说，“您什么时候能制造出来呢？”
“这并不难；不过，它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船长。在满足基本需求之后，我们也可以考虑一些奢侈的东西。对咱们来说，那或许算是奢侈品，但对那些物品而言却是必需品。当身上背着重物时，爬上长长的梯子实在很不方便。”
“好吧，彭克罗夫特，我们会尽力满足你的愿望的，”赛勒斯·哈丁回答道。
“可您手头并没有任何机器啊。”
“我们会自己制造一台。”
“蒸汽机吗？”
“不，是水力驱动的机器。”
事实上，工程师已经可以利用一种天然的力来驱动他的装置，而且使用起来并不困难。只需增加为花岗岩屋内部供水的小溪的水流即可。于是，人们扩大了石头与草丛之间的缝隙，这样水就会从高处倾泻而下，溢出的水则通过内部的井流走。在瀑布下方，工程师安装了一个装有桨的圆筒，圆筒外部则通过一根绕在轮子上的粗缆绳与一个篮子相连。通过这根延伸到地面的长绳，他们可以调节动力，从而让篮子上升至花岗岩屋的门口。
3月17日，这个升降装置首次投入使用，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效果。从那以后，所有的货物——木材、煤炭、食物，甚至居民们本人——都可以通过这个简单的系统被吊上去，它取代了原来的梯子。显然，没人会后悔这一改变。托普尤其对这一改进感到欣喜，因为他根本不具备朱普那样出色的爬梯能力，过去他常常不得不骑在尼布或那只猩猩的背上才能登上花岗岩屋。
大约在同一时间，赛勒斯·哈丁还试图制造玻璃，起初他便把旧陶窑用于这一新用途。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后，他终于成功建立了玻璃制造厂，吉迪恩·斯皮莱特和他的助手赫伯特也参与了其中。

那些助手好几天都没有离开。至于用于制造玻璃的原料，其实不过是沙子、白垩以及碳酸钠或硫酸钠而已。海滩提供沙子，石灰提供白垩，海藻提供碳酸钠，黄铁矿则提供硫酸，而泥土则用来为炉子提供热量，使其达到所需的温度。这样，赛勒斯·哈丁很快就准备好了一切，可以开始工作了。

其中最难制作的工具，就是玻璃制造用的管道——那是一根五到六英尺长的铁管，其一端用于收集处于熔融状态的原料。不过，彭克罗夫特通过将一根细长的铁条卷成类似枪管的形状，很快就制出了可使用的管道。

3月28日，他们开始加热这根管道。100份沙子、35份白垩、40份硫酸钠，再加上2到3份煤粉，共同构成了用于制造玻璃的原料，这些原料被放入坩埚中。当炉子中的高温将这些原料变成液态，或者更确切地说，变成一种糊状物时，赛勒斯·哈丁便用管道将一定量的这种糊状物取出，然后将其放在事先准备好的金属板上，使其形成适合吹制的形状。接着，他把管道交给赫伯特，让他从另一端吹气。

赫伯特鼓起双颊，用力向管道中吹气，同时不断转动管道，这样他的呼吸就能使玻璃状的物质膨胀起来。又有一些处于熔融状态的原料被加入其中，不久之后，就形成了一个直径为一英尺的玻璃泡。哈丁随后从赫伯特手中接过管道，通过来回摆动管道，让这个可塑的玻璃泡逐渐变长，最终形成圆柱锥形。

经过吹制后，就得到了一个两端带有半球形盖子的玻璃圆柱体，这些盖子可以用浸过冷水的锋利铁器轻松取下。之后，再通过同样的方法将这个圆柱体纵向切开，经过再次加热使其变得更具可塑性，最后在金属板上将其展平。

这样，第一块玻璃板就制作完成了。只要重复这个过程50次，就能得到50块玻璃板。很快，格兰特屋的窗户就有了玻璃板；虽然颜色可能不是非常白，但已经足够透明了。

至于那些瓶子和杯子，那不过是玩物罢了。他们已经对它们很满意了，毕竟那些东西就是直接从管子里取出来的。彭克罗夫特也请求轮到他来“吹气”，这对他来说真是件有趣的事；不过他吹得太用力了，结果做出来的东西形状极其滑稽，但他却非常喜欢它们。

一天，赛勒斯·哈丁和赫伯特在打猎时进入了默西河左岸的远西森林。像往常一样，赫伯特向工程师提出了无数问题，而工程师则耐心地一一回答。由于哈丁并非猎人，而赫伯特则在谈论化学与自然哲学，于是许多袋鼠、水豚和刺鼠都出现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可惜赫伯特的枪却无法击中它们。结果，时间越来越晚，两人面临着白费力气的危险。就在这时，赫伯特突然停下脚步，高兴地叫道：“哦，哈丁船长，您看到那棵树了吗？”他指的是一株灌木，而非真正的树木——它只有一根茎，表面覆盖着鳞片状的树皮，叶子上还有平行的细脉。

“那棵看起来像小棕榈树的植物是什么？”哈丁问道。

“那是‘卷叶苏铁’，我们的《自然历史词典》里有它的图片！”赫伯特回答。

“可我在这株灌木上没看到任何果实啊！”他的同伴说道。

“没错，船长，”赫伯特回答，“但它的茎里含有面粉，大自然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这种物质。”

“那就是‘面包树’吗？”

“没错，就是面包树。”

“好吧，孩子，”工程师说，“这真是个宝贵的发现，因为我们的小麦还没成熟。希望你没有弄错！”

赫伯特确实没有弄错：他折断了一根卷叶苏铁的茎，发现其中含有大量的粉状髓心，这些髓心被木质纤维分隔开，而这些纤维又以同种物质构成的环状结构呈同心圆排列。这种淀粉中还混有味道不佳的黏液，不过通过挤压就能轻易去除。这种细胞结构实际上是一种品质上乘的优质面粉，营养价值极高。过去，日本法律禁止将这种面粉出口。

赛勒斯·哈丁和赫伯特在考察了那些长有苏铁的偏远地区之后，确定了方向，然后返回花岗岩屋，将他们的发现告诉了大家。第二天，殖民者们去采集了一些苏铁茎，带回了大量苏铁茎回到花岗岩屋。工程师制造了一台压榨机，用来提取与淀粉混合在一起的黏液状汁液，最终得到了大量的面粉。内布很快将这些面粉制成了蛋糕和布丁。虽然这并非真正的麦面包，但已经非常接近了。此外，围场里的野驴、山羊和绵羊也每天为殖民地提供所需的牛奶。那辆马车——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替代它的那种轻型车辆——频繁地往返于围场之间。轮到彭克罗夫特去的时候，他会让朱普来驾驶，而朱普则用鞭子驱赶牲畜，表现得极为聪明伶俐。无论是围场里还是花岗岩屋里，一切都很顺利。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远离故乡，这些殖民者实在没有理由抱怨什么。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而且对这座岛屿也早已习以为常，以至于他们不愿离开这片宜人的土地！然而，人对故乡的眷恋之情是如此深厚，以至于如果有船只意外出现在岛上，这些殖民者一定会发出信号，吸引那艘船的注意，然后离开这里！那是4月1日，一个星期天，也就是复活节。哈丁和他的同伴们通过休息和祈祷来庆祝这个节日。那天天气很好，就像北半球的10月天气一样。傍晚时分，大家都坐在展望高地边缘的阳台上，看着黑暗从地平线慢慢蔓延过来。内布给他们端来了几杯用接骨木果泡制的饮料，以此代替咖啡。他们谈论着这座岛屿以及它位于太平洋中的孤立地位，这让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亲爱的赛勒斯，自从你得到那个仪器箱里的六分仪之后，你还测过我们岛屿的位置吗？”“没有，”工程师回答道。

“不过，用这种更精密的仪器来测量或许是个好主意。”
“有什么好处呢？”彭克洛夫特问道，“这座岛现在的位置已经很合适了！”
“谁知道呢，”记者回答说，“说不定我们离有人居住的陆地比想象中要近得多。”
“明天就能知道了，”赛勒斯·哈丁答道，“要不是有诸多事务缠身，我们早就知道答案了。”
“很好！”彭克洛夫特说，“船长观察力如此敏锐，不可能出错。如果岛屿的位置没有改变，那它就在船长所标记的地方。”
“我们等着看吧。”
于是第二天，工程师便用六分仪进行了必要的观测，以确认之前得到的位置信息。他的第一次观测给出了林肯岛的大致位置：
西经150度至155度之间，南纬30度至35度之间。
第二次观测的结果则更为精确：
西经150度30分，南纬34度57分。
尽管仪器并不完美，但赛勒斯·哈丁的操作极为精准，其误差不超过五度。
“现在，”吉迪恩·斯皮莱特说，“既然我们有地图册和六分仪，那就让我们来看看，亲爱的赛勒斯，林肯岛在太平洋中的确切位置吧。”
赫伯特拿来了地图册，翻开了太平洋的地图，工程师则手持指南针，准备确定他们的位置。突然，指南针停止转动了，他惊呼道：“可是，太平洋的这一带已经有一座岛了！”
“一座岛？”彭克洛夫特叫道。

“塔博尔岛。”
“一座重要的岛屿？”
“不，那只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很可能从来没人到过那里。”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彭克罗夫特说。
“我们？”
“没错，船长。我们会造一艘有甲板的船，由我来负责掌舵。我们距离塔博尔岛有多远？”
“大约在东北方向150英里处，”哈丁回答。
“150英里！那算什么？只要风势良好，48小时内就能看到它了！”
听到这个答复后，他们决定及时造出一艘船，等到了明年10月天气转好时再出发。

第十章
一旦彭克罗夫特确定了某个计划，他就会一直坚持执行下去，直到目标实现为止。现在他想去塔伯岛，而这次航行需要一艘足够大的船，于是他决定自己造一艘船。
他该用哪种木材呢？岛上盛产榆木和冷杉，这两种木材都可以使用。最终他们选择了冷杉，因为它的加工难度较低，而且其防水性能也不逊于榆木。
这些细节确定后，大家决定：由于好天气要再过六个月才会到来，所以赛勒斯·哈丁和彭克罗夫特将独自负责造船工作。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则继续从事狩猎工作，而内布和他的助手朱普则需继续履行他们所承担的家务职责。
选好木材后，他们立刻将其砍伐下来，去掉树枝，然后按照专业锯木工的方法将木材锯成木板。一周后，在烟囱与悬崖之间的空地上，一个造船厂便建好了，一条长53英尺、船尾有船尾柱、船头有船首柱的船体也被放置在沙滩上。
赛勒斯·哈丁在从事这项新工作时并非凭直觉行事——他对造船技术了如指掌，几乎所有相关知识他都掌握得很好。起初，他还在纸上画出了船只的模型。此外，彭克罗夫特也给予了他有力的协助，毕竟他在布鲁克林的造船厂工作过多年，熟悉造船的实际操作流程。经过仔细的计算和深思熟虑之后，他们才开始将木料安装到船体上。
可以想象，彭克罗夫特对完成这项新任务充满热情，一刻也不愿离开工作岗位。不过，只有一件事让他暂时离开了造船厂，那就是4月15日到来的第二次小麦收割。这次收割同样取得了成功，收获的麦粒数量也与预期一致。
“五蒲式耳，船长，”彭克罗夫特在仔细测量完麦粒数量后说道。

“五蒲式耳，”工程师回答道，“每蒲式耳有一十三万粒谷物，那么总共就有六十万五千粒了。”
“那我们就把它们全部种下去吧，”水手说，“留一点作为储备。”
“没错，彭克罗夫特。如果下一季的产量也保持这个水平，我们就能得到四千蒲式耳的谷物了。”
“那我们就能吃面包了吗？”
“当然可以。”
“但我们得有个磨坊才行。”
“我们会建造一个的。”
第三块玉米地比前两块要大得多，土壤经过精心准备后，便用来种植那些珍贵的种子。之后，彭克罗夫特又继续他的工作。
与此同时，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在附近地区打猎，他们还冒险深入到那片尚未被探索过的荒野地带，枪里装满了子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危险情况。那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密集地生长在一起，仿佛空间不足一般。在这样密集的树林中探险极其困难，斯皮莱特每次去那儿都会带上指南针，因为阳光几乎无法穿透茂密的树叶，他们很难找到回去的路。在那些几乎没有活动空间的地方，野生动物自然更为稀少；不过在四月的最后两周里，他们还是捕杀到了两三只大型食草动物。那些动物就是考拉，殖民者们之前已经在湖的北边见过这种动物，它们愚蠢地待在自己藏身的树丛中，结果被轻易捕获。它们的皮被带回了花岗岩屋，然后通过硫酸处理，使其变得可以用来制作物品。
4月30日，这两位猎人正在荒野深处行进，这时斯皮莱特走在赫伯特前面几步，来到了一个空地——那里的树木较为稀疏，有一些阳光能够照射进来。吉迪恩·斯皮莱特起初被某些具有直茎、圆形且多分枝的植物散发出的气味所震惊。

花朵呈葡萄状簇生，结出的浆果也非常小。记者折下了一两根这样的花茎，回到那个男孩身边，问道：“赫伯特，这到底是什么？”
“嗯，斯皮莱特先生，”赫伯特回答说，“这是一种珍宝，能让你永远得到彭克罗夫特的感激。”
“是烟草吗？”
“是的，虽然可能不是最上等的，但终究还是烟草！”
“哦，老彭克罗夫特一定会很高兴的！不过我们不能让他把所有的烟草都抽光，他得给我们留一些。”
“啊！我有个主意，斯皮莱特先生，”赫伯特说。“我们先不要告诉彭克罗夫特，先把这些叶子处理好，等到某个合适的日子，再送给他一支已经装满烟草的烟斗！”
“好极了，赫伯特。到那天，我们这位值得尊敬的伙伴在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可奢求的了。”
记者和男孩采集了大量的这种珍贵植物，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带回花岗岩屋，就像在面对最严厉的海关官员一样谨慎行事。
赛勒斯·哈丁和内布也被告知了此事，而那名水手在整个过程中毫无察觉——因为要把那些小叶子晾干、切碎，再用热石对其进行处理，这个过程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大约两个月。不过所有这些操作都在彭克罗夫特不知情的情况下顺利完成，因为他一直忙于建造自己的船，只有在休息时才会回到花岗岩屋。
几天来，他们观察到在林肯岛外两三英里的海面上有一只巨大的动物在游动。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鲸鱼，显然属于南方品种，被称为“角鲸”。
“如果我们能抓住它，那该多幸运啊！”水手叫道。
“啊！要是有艘合适的船和一把好的鱼叉，我肯定会说‘去追那只鲸吧’，因为它绝对值得我们费力去捕捉！”

“嗯，彭克罗夫特，”哈丁说道，“我真想看看你使用鱼叉的情景，那一定会很有趣。”
“我真是惊讶，”记者说，“会在这么高的纬度见到鲸鱼。”
“为什么呢，斯皮莱特先生？”赫伯特回答道，“我们正好处于英国和美国捕鲸人所说的鲸鱼栖息地——也就是新西兰和南美洲之间的这片海域。在这里，南半球的鲸鱼数量最多。”
彭克罗夫特继续他的工作，不过还不时发出遗憾的叹息。因为每个水手都是天生的渔夫，而钓鱼的乐趣与猎物的大小成正比，由此便可想象捕鲸人见到鲸鱼时的心情了。如果只是为了娱乐的话倒还罢了！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猎物对殖民地来说价值连城，因为它的油、脂肪和骨头都有许多用途。
这只鲸鱼似乎并不打算离开岛屿的海域。因此，无论是在花岗岩屋的窗户前，还是在展望高地，赫伯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在不是外出捕猎的时候，还有内布——除非正在照看火堆——都始终用望远镜观察着那只鲸鱼的动向。这只鲸鱼深入联合湾后，凭借其强大的尾鳍推动身体，在海水中以接近十二节的速度前进，从下颌角到爪角之间划出深深的痕迹。有时它还会靠近岛屿，以至于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全貌。那是南方鲸，通体黑色，头部比北方鲸更为扁平。
他们还能看到它从呼吸孔中喷出大量水蒸气或水珠——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自然学家和捕鲸人对此意见并不一致：究竟喷出的是空气还是水呢？一般认为那是水蒸气，它们在与冷空气接触后会迅速凝结，再次以雨的形式落下。
不过，这只哺乳动物的出现让殖民者们十分担忧。尤其是彭克罗夫特，他工作时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最终，他就像孩子渴望得到被剥夺的东西一样渴望见到那只鲸鱼。夜里，他还会在睡梦中谈论它。当然，如果他有机会的话……

如果有办法攻击它的话，既然那艘单桅帆船处于可以出海的状态，他肯定不会犹豫立刻出发去追捕它。但殖民者们自己做不到的事，却由机遇帮他们完成了——5月3日，驻守在厨房窗口的尼布大声宣布，那头鲸鱼已经搁浅在岛上的海滩上。正准备出发去捕猎的赫伯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丢下了枪，彭克洛夫也放下了斧头，哈丁和尼布也加入他们的行列，众人一起冲向事发现场。鲸鱼是在距离花岗岩屋三英里的弗洛特萨姆角海滩上搁浅的，当时正是涨潮时分。因此，这头鲸鱼很可能无法轻易脱身；无论如何，最好尽快赶过去，以便在必要时切断它的退路。他们手持镐头和铁尖杆，穿过梅西桥，沿着河的右岸往海滩方向跑去，不到二十分钟，殖民者们就来到了那头巨大动物的附近，此时已有成群的鸟儿在它上方盘旋。“真是个巨大的怪物！”尼布叫道。这样的感叹很正常，因为那是一头长达80英尺的南方鲸，属于该物种中的巨兽，体重恐怕至少有15万磅！与此同时，那头搁浅的鲸鱼一动不动，也没有试图在涨潮时挣扎着回到水中。它已经死了，左侧还插着一支鱼叉。“那么这一带应该有捕鲸人吧？”吉迪恩·斯皮莱特直接问道。“哦，斯皮莱特先生，那可不能说明什么！”彭克洛夫回答道，“据说有些鲸鱼即使身上插着鱼叉也能游数千英里，这只鲸鱼说不定是在大西洋北部被击中的，然后才来到太平洋南部死去，这并不奇怪。”彭克洛夫从鲸鱼身上拔出鱼叉后，看到了上面的铭文：“玛丽亚·斯特拉号，葡萄园群岛。” “是来自葡萄园群岛的船只！是我家乡的船！”他叫道，“‘玛丽亚·斯特拉号’！真是艘不错的捕鲸船，我可熟悉它了！哦，我的……”

“朋友们，那是一艘来自葡萄园岛的船！——一艘来自葡萄园岛的捕鲸船！”水手挥舞着鱼叉，满怀激动地重复着这个他深爱的名字——他故乡的名字。但由于“玛丽亚·斯特拉”号不可能回来取回它用鱼叉捕获的鲸鱼，他们便决定在鲸鱼开始腐烂之前将其分割开来。那些已经观察了几天这条肥美猎物的鸟儿们，决心立即占为己有，因此不得不不断向它们开枪将它们赶走。那头鲸鱼是雌性，人们从它身上提取出了大量乳汁；据博物学家杜芬巴赫所说，这种乳汁几乎可以与牛奶相媲美，其味道、颜色和密度都与牛奶并无差别。彭克罗夫特曾经在捕鲸船上工作过，他能够有条不紊地指挥这项耗时三天且极为繁琐的工作，但定居者们并没有退缩，就连吉迪恩·斯皮莱特也不例外——据水手所说，他最终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优秀流亡者”。鲸鱼的脂肪被切成厚度为两英尺半的薄片，再进一步分割成每块约一千磅重的块状，然后被放入特意运到现场的巨大陶罐中熔化，因为他们不想污染花岗岩屋周围的环境。在熔化过程中，脂肪的重量减少了近三分之一。不过鲸鱼的脂肪量实在巨大：仅鲸鱼的舌头就能产出六千磅的油，下唇则能产出四千磅。除了这些脂肪之外，还有鲸鱼的骨头，虽然花岗岩屋里没有使用伞或支撑物，但这些骨头肯定也有用处。鲸鱼口腔的上部两侧各有八百片富有弹性的角质片，质地呈纤维状，边缘像巨大的梳子一样，而六英尺长的牙齿则用于捕捉鲸鱼所吃的各种微小生物、小鱼和软体动物。这项工作完成后，参与者们都非常满意，鲸鱼的残骸便被留给了那些鸟儿，它们很快就会把所有痕迹都清除干净。随后，花岗岩屋的居民们又恢复了日常的生活。

然而，在返回造船厂之前，赛勒斯·哈丁想出了制造某些机器的主意，这一想法极大地激发了同伴们的好奇心。他取来十几根鲸骨，将它们切成六等份，并把两端磨尖。

“这种机器并非我发明的，俄罗斯美洲的阿留申猎人经常使用它。朋友们，你们看这些骨头；一旦天气变冷，我就把它们弯起来，然后用水浸湿，直到它们完全被冰覆盖，这样就能保持弯曲状态。之后我会把它们铺在雪地上，事先在上面涂上油脂。那么，如果有什么饥饿的动物吞下了这些诱饵会怎样呢？它的胃里的热量会融化冰层，骨头就会立刻变直，用尖锐的末端刺穿那只动物。”

“哇！真是巧妙的办法！”彭克洛夫特说道。

“而且还能节省火药和子弹。”赛勒斯·哈丁补充道。

“那可比陷阱强多了！”内布说。

与此同时，造船工作也在稳步进展，到月底时，船体的一半木板已经安装完毕。可以看出，这艘船的形状非常出色，航行性能也会很好。

彭克洛夫特以惊人的热情投入工作，只有极其坚固的体格才能承受这样的劳累；但他的同伴们正在秘密准备一份奖励来感谢他的辛勤劳动，5月31日，他将迎来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之一。

那天，饭后，就在他准备离开餐桌时，他感到有人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那是吉迪恩·斯皮莱特的手，他对彭克洛夫特说：“等一下，彭克洛夫特先生，您可不能这么偷偷地离开！您忘了吃甜点了。”

“谢谢您，斯皮莱特先生，”水手回答道，“我还要回去继续工作。”

“那喝杯咖啡怎么样，朋友？”

“不用了，谢谢。”

“那抽根烟如何？”

彭克洛夫特立刻站了起来，当他看到记者递给他一支已经装好烟丝的烟斗，而赫伯特则……

发亮的煤炭。水手试图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他拿起烟斗，将其放到嘴边，再把煤炭放在烟斗上，吸了五六口。很快，一团芬芳的蓝色烟雾便升了起来，从烟雾中传来一阵激动的声音：“烟草！真正的烟草！”“没错，彭克罗夫特，”赛勒斯·哈丁回答道，“而且还是非常好的烟草！”“哦，神圣的天意啊！万物的创造者！”水手喊道。“现在我们的岛上已经没有什么缺的了。”彭克罗夫特不停地抽烟。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是谁发现了这个呢？当然是你，赫伯特，对吧？”“不，彭克罗夫特，是斯皮莱特先生。”水手惊呼道，立刻抱住斯皮莱特，紧紧地拥抱着他，那种感觉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哦，彭克罗夫特，”斯皮莱特终于喘过气来后说道，“请暂时停一下吧。你应该把感激之情分给那些帮助你的人——认出这种植物的赫伯特，负责处理它的赛勒斯，以及为保守我们的秘密而付出诸多努力的内布。”“好吧，朋友们，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们的，”水手回答道。“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辈子的朋友了。”

第十一章
六月，也就是北方地区的十二月，冬天到来了。此时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制作保暖且坚固的衣物。圈养在围场里的羊已经被剪去了羊毛，这些珍贵的纺织材料现在需要被加工成有用的布料。当然，赛勒斯·哈丁既没有用于梳理羊毛的机器，也没有纺纱机或织布机，因此他不得不采用更简单的方法，即不经过纺纱和织布工序。他打算利用羊毛纤维在受到强烈压力作用时的特性，通过简单的工艺制造出一种名为毛毡的材料。这种毛毡可以通过简单的处理方法得到，虽然这样的处理会降低材料的柔韧性，但却能相应地提高其保温性能。而那些从羊身上获取的羊毛是由非常短的毛发构成的，非常适合用来制作毛毡。在包括彭克罗夫特在内的同伴们的帮助下，这位工程师开始了初步的准备工作，其目的是去除羊毛中含有的油脂物质。清洗工作是在温度为70度的水中进行的，羊毛需要在水中浸泡42小时；之后再用苏打水彻底清洗，最后通过加压使其充分干燥，这样就可以将其压缩成固体材料了。虽然这种材料表面粗糙，且在欧美国家的制造业中毫无价值，但在林肯岛的市场上却很受重视。其实，这种材料早在远古时代就已为人所知，最初的羊毛制品也是通过类似哈丁现在所采用的工艺制造出来的。而哈丁的工程技能则体现在机器的制造上。

用于压榨羊毛；因为他知道如何巧妙地利用海滩上瀑布所具有的、此前未被利用的机械力量来驱动轧棉机。这种装置其实非常简单：羊毛被放入槽中，然后有重木槌依次敲打在羊毛上——这就是当时的轧棉机，几个世纪以来都是如此，直到后来木槌被压缩缸取代，羊毛不再需要被敲打，而是通过滚动来处理。在赛勒斯·哈丁的巧妙指导下，这项工作取得了圆满成功。原本浸过肥皂溶液的羊毛，一方面有助于羊毛的交织、压缩和软化，另一方面也能防止羊毛因敲打而变薄，最终从轧棉机中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厚实的毛毡布。羊毛纤维间原本存在的粗糙部分被彻底缠结在一起，从而形成了一种既适合制作衣物又适合制作床单的材料。这显然既不是美利奴羊毛制成的，也不是薄纱、羊绒、蕾丝、缎子、羊驼毛或法兰绒制成的，而是一种“林肯毛毡”。这样，林肯岛又多了一项制造业。现在，殖民者们有了温暖的衣物和厚实的床单，可以安心等待1866-67年的冬天来临了。6月20日左右，严寒开始降临，彭克罗夫特不得不暂停造船工作，而他原本希望能在来年春天之前完成造船任务。这位水手有个伟大的想法，那就是前往塔伯岛进行探险，不过哈丁并不赞成仅仅出于好奇心而进行这样的航行，因为那片荒凉且几乎寸草不生的岛屿上显然没有任何值得探索的东西。乘坐相对较小的船只，在未知的海域航行150英里，这无疑会让他感到担忧——如果船只一旦出海后无法抵达塔伯岛，也无法返回林肯岛，那它在充满危险的太平洋上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呢？哈丁经常与彭克罗夫特讨论这个计划，发现他竟如此执意要进行这次航行，而他自己也说不出充分的理由。“唉，”有一天工程师对他说，“我得说，朋友，尽管你说了那么多关于林肯岛的好话，但……”

“常常会想到，如果不得不离开这里，将会有多么悲伤，所以你才是第一个希望离开的人。”
“只是离开几天而已，”彭克罗夫特回答道，“就几天时间，船长。去去就回，看看那个小岛是怎样的！”
“但它远不及林肯岛好。”
“我事先就知道这一点。”
“那为什么还要冒险去那儿呢？”
“为了了解塔伯岛上发生了什么。”
“但那里什么都不会发生，不可能有什么事情。”
“谁知道呢？”
“要是遇到飓风怎么办？”
“在气候良好的季节里不必担心这个，”彭克罗夫特回答说。“不过，船长，既然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那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许可，只带赫伯特一起踏上这次旅程。”
“彭克罗夫特，”工程师把手放在水手的肩上说道，“如果你或这个因命运而成为我们孩子的男孩遭遇不幸，你觉得我们还能停止自责吗？”
“哈丁船长，”彭克罗夫特充满信心地回答，“我们不会让您伤心。再说，等真正出发的时候我们再详细讨论这件事。我想，当您看到我们那艘结构精良的小船，看到它在海上的表现，当我们一起绕着岛屿航行时——我敢说，您就不会再犹豫让我去了。我并不隐瞒，您的船一定会是一艘杰作。”
“至少就说‘我们的’船吧，彭克罗夫特，”工程师暂时被说服了。谈话就此结束，日后还会继续，但无论是水手还是工程师都未被说服。
六月底，第一场雪降临了。畜栏里早已储备了大量食物，因此无需每天去查看；但还是决定，绝不能让超过一周的时间过去而不有人去那里看看。
人们再次设置了陷阱，还试用了哈丁制造的机器。那些弯曲的鲸骨被封存在冰箱中，表面还覆盖着……

厚厚的脂肪层被设置在森林的边缘，也就是动物们通常前往湖泊途中的地方。令工程师极为满意的是，这一从阿留申群岛的渔民那里借鉴来的发明取得了完美的效果——有十几只狐狸、几头野猪，甚至还有一只美洲虎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被捕获的，这些动物的尸体上都有被弯曲的骨头刺穿的痕迹。这里有必要讲述一件事，因为它不仅本身很有趣，而且也是殖民者们首次尝试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尝试。吉迪恩·斯皮莱特曾多次考虑过：是将装在瓶子里的信件投入海中，让海流将其带到有人居住的海岸，还是把信交给鸽子携带。但是，难道真的指望鸽子或瓶子能够跨越将岛屿与任何有人居住的土地分隔开的1200英里距离吗？那纯粹是愚蠢之举。不过6月30日，他们终于成功捕获了一只信天翁，虽然赫伯特的枪击让它的一条腿受了轻伤。那只鸟非常壮观，翼展达10英尺，足以飞越像太平洋这样广阔的海洋。赫伯特本想留下这只漂亮的鸟，因为它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而且他认为自己可以驯服它；但斯皮莱特告诉他，他们不应放弃利用这只信使与太平洋沿岸地区取得联系的机会——因为如果这只信天翁来自某个有人居住的地区，那么一旦被放飞，它肯定会回到那里去。或许，在吉迪恩·斯皮莱特的内心深处，作为记者的他其实很高兴能有机会寄出一篇讲述林肯岛殖民者冒险经历的精彩文章，试试运气。如果这篇文章真的能送到《纽约先驱报》的主编詹姆斯·贝内特先生手中，那对于这位官方记者以及刊登这篇文章的报纸来说，无疑将是巨大的成功！于是，吉迪恩·斯皮莱特写了一份简短的说明，将其放入一个坚固的防水袋中，并恳请任何找到这个袋子的人将其转交给《纽约先驱报》的办公室。这个小袋子被系在信天翁的脖子上，而不是腿上，因为这类鸟类的……

它们有在海面上休息的习性；后来，这种快速的空中信使获得了自由，殖民者们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它消失在迷蒙的西方天际。“它要飞到哪儿去？”彭克罗夫特问道。“去新西兰吧，”赫伯特回答。“祝你们旅途顺利！”水手喊道，他自己也不认为这种通信方式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成果。随着冬天的到来，花岗岩屋内又恢复了各种工作——修补衣物、制作船只的帆布，这些帆布都是用那些取之不尽的气球材料制成的。七月份时天气极其寒冷，但他们并不缺木材或煤炭。赛勒斯·哈丁在餐厅里另设了一个火炉，人们就在那里度过漫长的冬夜。他们一边工作一边交谈，闲暇时则阅读，这样的时光对所有人来说都很有意义。当他们身处灯光明亮、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吃完美餐后，杯中的接骨木咖啡散发着香气，烟斗里冒出芬芳的烟雾，同时还能听到外面的暴风雨声，这对定居者们来说真是极大的享受。不过，对于那些远离亲人、又无法与他们联系的人来说，真正的舒适是不可能存在的。他们经常谈论自己的祖国、那些留在家乡的朋友们，以及美国共和国的强大实力——其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强。而曾深度参与过联邦事务的赛勒斯·哈丁，通过自己的讲述、观点和预测，让听他讲话的人深受启发。有一天，斯皮莱特忽然问道：“但是，亲爱的赛勒斯，您所预言的这种持续发展的工商业活动，难道不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停止吗？”“停止？怎么会呢？”“因为缺乏煤炭啊，煤炭可以说是最珍贵的矿物了。”“没错，确实是最珍贵的，”工程师回答道，“看来大自然是想用钻石来证明这一点，因为钻石也是……”

“不过是纯碳的结晶罢了。”
“您不会是说，船长，”彭克洛夫打断道，“我们要把钻石当作煤炭来烧吧？”
“不，我的朋友，”哈丁回答。
“不过，”吉迪恩·斯皮莱特继续说道，“您应该不否认总有一天煤炭会被完全耗尽吧？”
“哦！煤炭的储量仍然相当丰富，而且每年有十万矿工从中开采出上亿吨的煤炭，他们远远还没把煤炭挖光呢。”
“随着煤炭消耗量的增加，”吉迪恩·斯皮莱特说，“可以预见，那十万矿工的数量很快就会增加到二十万，而煤炭的开采量也会翻倍。”
“当然；不过在那些即将通过新机器得到更高效开发的欧洲煤矿之后，美洲和澳大利亚的煤矿仍能满足很长一段时间内的需求。”
“要多久呢？”记者问道。
“至少两百五十到三百年。”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对我们的曾孙辈来说可就不妙了！”彭克洛夫说道。
“他们会找到别的东西的，”赫伯特说。
“希望如此，”斯皮莱特回答，“因为没有煤炭，就没有机器；没有机器，就没有铁路、轮船、工厂，也就没有现代文明所必需的一切！”
“但他们能找到什么呢？”彭克洛夫问。“您能猜到吗，船长？”
“差不多，我的朋友。”
“那他们要用什么来代替煤炭呢？”
“水，”哈丁回答。
“水！”彭克洛夫叫道，“用水作为轮船和机器的燃料？用水来加热水？”
“没错，但那是经过分解后的水，变成了它的基本元素，”赛勒斯·哈丁回答，“而这种分解很可能是通过电来实现的，到那时电将会成为一种强大且易于控制的能量来源，从而推动各种重大发明的产生。”

那些难以解释的规律，似乎在同时达成一致并变得完整起来。
没错，我的朋友们，我相信总有一天水会被用作燃料——构成水的氢和氧，无论是单独使用还是共同使用，都能提供无尽的热量和光亮，其强度是煤炭无法比拟的。将来，轮船的货舱以及火车的煤车里，存放的将不再是煤炭，而是这两种气体，它们在炉子里燃烧时会产生巨大的热量。因此，无需担心。只要地球上还有生命存在，它就能满足人们的需求；只要植物、矿物或动物界的产品不断供应，我们就不会缺乏光明或热量。所以，我认为当煤炭资源耗尽后，我们就可以用水来取暖了。水，就是未来的煤炭。”
“我倒想看看那情景，”水手说道。
“你出生得太早了，彭克罗夫特，”内布只说了这句话，便不再参与讨论。
不过，打断谈话的并非内布的话，而是托普的吠声——它的叫声依旧带着那种让工程师困惑不已的奇特音调。与此同时，托普开始在位于通道尽头的井口周围跑来跑去。
“托普为什么要那样叫呢？”彭克罗夫特问道。
“朱普又为何要发出那样的吼声？”赫伯特补充道。
事实上，那只猩猩也跟着狗一起表现出明显的不安情绪，奇怪的是，这两只动物看起来更像是不安而非愤怒。
“显然，”吉迪恩·斯皮莱特说，“这口井与大海直接相连，总有某种海洋生物时不时地来到井底呼吸。”
“确实如此，”水手回答道，“没有别的解释了。安静点，托普！”彭克罗夫特对狗说道，“至于你，朱普，回你的房间去吧！”
那只猩猩和狗都安静了下来。朱普回去睡觉了，而托普则留在房间里，整个晚上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大家再也没有谈论这个话题，但这一事件还是让工程师忧心忡忡。
7月的剩余时间里，天气时雨时霜。气温并没有像前一个冬天那么低。

气温最高也仅为华氏8度。虽然这个冬天没那么寒冷，但却频繁遭受风暴和暴风的侵袭；海浪常常威胁着“烟囱屋”的安全。有时似乎有暗流在制造出那些巨大的浪涛，它们猛烈地冲击着“花岗岩屋”的墙壁。当定居者们从窗户向外望去，看着眼前汹涌的波涛时，不禁为大海那令人惊叹的狂暴景象所折服。海浪泛起耀眼的泡沫，海滩完全被汹涌的洪水淹没，而悬崖则仿佛是从海中耸立起来一般，水花喷溅的高度超过百英尺。在这些风暴期间，由于树木经常被吹倒，外出十分困难甚至危险；不过，殖民者们从未让一周过去而不去看看那个围场。幸运的是，由于受到富兰克林山东南支脉的庇护，那个围场并未受到飓风的严重破坏，其树木、棚屋和栅栏都完好无损；而位于展望高地的家禽饲养场则因直接暴露在来自东方的强风中而遭受了巨大损失——鸽舍的屋顶两次被掀翻，围栏也被吹倒了。所有这些都需要重新建造得比以前更加坚固，因为显然，林肯岛位于太平洋最危险的地区之一。它似乎成了巨大旋风的中心点，那些旋风不断袭击它，就像鞭子抽打顶端一样，只不过在这里，不动的是顶端，而移动的却是“鞭子”。8月的第一周，天气变得较为温和，大气也恢复了看似永远失去的平静。但随着天气转晴，寒冷再度加剧，温度降到了华氏8度，低于零度。8月3日，人们进行了为期数天的计划，前往岛屿的东南部，也就是塔多恩沼泽地带。那里有大量过冬的水鸟，野鸭、鹬类、绿头鸭和鸊鷉比比皆是，于是大家决定专门花一天时间去捕猎这些鸟儿。参与这次探险的不仅有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还有彭克罗夫特和内布。只有赛勒斯·哈丁以有工作要做为借口没有参加。

他没有与他们同行，而是留在了花岗岩屋。那些猎人朝气球港方向前进，打算前往那片沼泽地，同时承诺会在傍晚前回来。托普和朱普也跟随着他们。他们一过完慈悲桥，工程师就立刻升起了桥，然后返回，因为他想要独自实施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就是仔细探索那口井的内部——井口与花岗岩屋的通道处于同一水平线上，而且这口井与大海相连，因为过去它曾是通往湖水的通道。为什么托普会频繁地绕着那个开口跑？当某种不安感驱使他靠近那口井时，他为何会发出如此奇怪的叫声？为什么朱普也会怀着同样的忧虑与托普一起行动？那口井除了与大海相连之外，还有其他分支吗？它是否延伸到了岛上的其他地方？这就是赛勒斯·哈丁想要知道的。因此，他决定在同伴不在时尝试探索那口井，而现在正好有了机会。利用自从升降机建成以来就未曾使用过的绳梯，很容易就能下到井底。工程师把梯子拉到直径近六英尺的井口处，确保梯子的上端固定好后，便让它慢慢展开。接着，他点亮灯笼，拿起左轮手枪，再在腰间别上一把弯刀，开始下井。井壁到处都是完整的，但偶尔有一些岩石突出来，借助这些岩石，活跃的生物完全有可能爬到井口。工程师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用灯笼仔细检查了那些岩石，却找不到任何痕迹或断裂处，无法证明它们曾经被用作楼梯。赛勒斯·哈丁继续往下深入，用灯笼的光照亮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当他到达最底部时，看到了平静如镜的水面，无论是在水面上还是井的其他部位，都没有任何异常。

那么，有没有什么通道可以通向悬崖内部呢？哈丁用弯刀的刀柄敲了敲那面墙，发现它非常坚固——那是致密的花岗岩，没有任何生物能够穿透它。要想到达井底然后再爬上来，就必须穿过海滩岩石层下的通道，而那个通道与大海相连，只有海洋动物才能通过。至于那个通道的尽头在海岸的哪个位置、水下多深的地方，则无法得知。完成勘察后，赛勒斯·哈丁重新爬了上去，把梯子收起来，盖住了井口，然后若有所思地回到餐厅，自言自语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但那里肯定有东西！”

第十二章
傍晚时分，猎人们满载着猎物归来，他们玩得非常愉快，身上的猎物多到简直无法携带。托普脖子上戴着海绿石制成的项链，而朱普则用鹬鸟的羽毛编成了花环戴在身上。
“主人，看！有东西可以让我们打发时间了！”内布喊道，“把它们加工成食物的话，那可真是不错的储备啊！不过我需要有人帮忙。我就指望你啦，彭克罗夫特。”
“不行，内布，”水手回答说，“我还有船上的帆具要处理，你得自己动手了。”
“那赫伯特先生呢？”
“我明天得去牲口棚，内布，”少年回答道。
“那那就靠斯皮莱特先生来帮我了吧？”
“为了帮你，我愿意这么做，内布，”记者回答说，“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把配方告诉我，我一定会把它们公之于众。”
“随时都可以，斯皮莱特先生，”内布说。于是第二天，吉迪恩·斯皮莱特就成了内布的助手，进入他的厨房实验室工作。工程师之前已经把他前一天探索的结果告诉了他，而记者也同意哈丁的观点：虽然什么也没找到，但仍然有一个秘密有待发现！
霜冻持续了一周，定居者们除了去照看家禽场外，几乎没离开过花岗岩屋。由于内布和记者的巧妙加工，屋里充满了诱人的香味。不过，并非所有的猎物都被加工成了保存食品；因为在极低的温度下，野鸭和其他禽类依然保持新鲜，人们认为它们比世界上其他任何水鸟都要美味。
在这周里，彭克罗夫特在赫伯特的帮助下努力工作，赫伯特擅长使用缝纫针，两人一起把船的帆制作完成了。绳索方面也不缺，这要归功于……

在处理气球相关问题时，人们发现了那些用于固定绳索的装置。网子上的绳索和缆绳质量都很好，水手们也把它们一一记录下来。帆上还装有结实的绳索，这些绳索足够用来制作绞盘绳、横杆绳等。那些滑轮则是赛勒斯·哈丁在彭克罗夫特的指导下用车床制造出来的。因此，当船只尚未完工时，所有的绳索装置就已经准备就绪了。彭克罗夫特还制作了一面旗帜——那面对所有真正的美国人来说都极为珍贵的旗帜，上面有代表美国各州的星条图案。制作旗帜所需的颜色是从岛上盛产的某些染料植物中提取的。在美国国旗上，有37颗星星代表着美国的37个州，而水手还在其中加上了第38颗星星，即“林肯州”的象征，因为他认为自己的岛屿已经与这个伟大的共和国融为一体。“就算实际上还没有实现，”他说，“但在心中早已如此了！”与此同时，那面旗帜被挂在了花岗岩屋的中央窗口上，殖民者们向它欢呼致敬。寒冷的季节即将结束，似乎这个第二个冬天也会平静地过去，然而在8月11日的夜晚，展望高地的高原却面临着被彻底摧毁的危险。经过一天忙碌的工作后，殖民者们正熟睡着，凌晨四点左右，他们突然被托普的吠声惊醒。这一次，那只狗并不是在井口附近吠叫，而是在门口处，它不停地抓挠着门，似乎想要把门撞开。朱普也在发出尖锐的叫声。“喂，托普！”最先醒来的人内布喊道。但那只狗的吠声比以往更加激烈。“现在又怎么了？”哈丁问道。于是大家都迅速穿好衣服，冲到窗户前并将窗户打开。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看到一片灰色的雪地。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能听到黑暗中传来的奇怪叫声。显然，有一些看不见的动物闯入了海滩。“它们是什么？”彭克罗夫特问道。

“狼、美洲虎还是猿类？”内布问道。
“它们已经快到高原上了，”记者说。
“还有我们的家禽场，”赫伯特惊呼道，“还有我们的花园！”
“它们是从哪儿过去的？”彭克罗夫特问。
“肯定是从岸边的桥上过去的，”工程师回答，“肯定是我们当中有人忘了把桥关上。”
“没错，”斯皮莱特说，“我记得是我没把桥关上。”
“干得真漂亮，斯皮莱特先生！”水手叫道。
“既成事实无可改变，”赛勒斯·哈丁说，“我们得商量一下现在最该怎么做。”
哈丁与同伴们迅速交换着这样的问答。可以确定的是，那些动物已经过了桥，入侵了岸边地区；无论它们是什么，只要登上梅尔西河的左岸就能到达展望高地。因此，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必要时与之战斗。
“但这些野兽到底是什么？”当那些尖叫声再次比之前更响亮地传来时，有人再次问道。这些尖叫声让赫伯特吓了一跳，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红溪源头时也曾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那是科佩奥狐狸！”他喊道。
“前进！”水手大声命令。于是所有人都拿起斧头、卡宾枪和左轮手枪，冲向岸边。
当科佩奥狐狸的数量众多且因饥饿而愤怒时，它们会变得极其危险。不过殖民者们并没有犹豫，立刻冲进了那群动物的包围圈。他们开出的第一枪照亮了黑暗，使得那些攻击者不得不退缩。
最重要的是阻止这些掠夺者到达高原，因为一旦那样，花园和家禽场就会任由它们摆布，必然会造成巨大的、或许无法弥补的破坏，尤其是玉米田。但由于要进入高原只能从梅尔西河的左岸过去，所以只需……

他们要阻止那些科佩奥兽从河流与花岗岩悬崖之间的狭窄地带闯过来。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于是按照赛勒斯·哈丁的命令，他们赶到了他指定的地点，而那些科佩奥兽则在黑暗中凶猛地冲了过来。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彭克罗夫特以及内布排成了坚固的防线。托普张开它那强大的下颚，走在殖民者们前面；紧随其后的是朱普，他手持一根结实的棍棒，像挥舞棍棒一样使用它。夜色极为昏暗，只有每个人开枪时产生的闪光才能让他们看到那些袭击者——至少有上百只，它们的眼睛就像燃烧的炭火一般。 “绝不能让它们过去！”彭克罗夫特喊道。“它们休想过去！”工程师回应道。不过，那些科佩奥兽之所以没能过去，并非因为没有尝试。后面的人不断推挤着最前面的袭击者，双方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双方都使用了手枪和斧头。已经有几只科佩奥兽倒在地上死了，但它们的数量似乎并没有减少，甚至看起来还有更多的敌军正从桥上赶来。殖民者们很快不得不进行近距离战斗，虽然也受了些伤，但所幸都是轻伤。赫伯特用枪击救下了内布，因为有一只科佩奥兽像老虎一样扑在了内布的背上。托普则拼尽全力战斗，它冲向那些狐狸的喉咙，立刻将它们扼死。朱普也英勇地挥舞着他的武器，尽管人们试图把他留在后方，但毫无用处。显然，它拥有能够穿透黑暗的视力，始终处于战斗的最前线，不时发出尖锐的嘶叫声，那声音代表着它的兴奋之情。有那么一刻，它在手枪的光亮下显得被五六只巨大的科佩奥兽包围着，但它依然冷静地与它们搏斗。最终，这场战斗结束了，殖民者们取得了胜利，但他们已经战斗了两个小时之久！天色渐明的迹象无疑促使那些袭击者撤退，它们穿过桥梁，向北方逃去了。

内布立刻跑过去查看情况。当阳光充分照亮战场时，定居者们发现岸边散落着多达五十具尸体。

“朱普呢！”彭克罗夫特喊道，“朱普在哪儿？”朱普不见了。他的朋友内布呼唤他，但这次朱普没有回应。

大家都开始寻找朱普，生怕他在死者之中。他们清理掉了那些用鲜血染红雪地的尸体。最终在一堆野兽的尸体中发现了他——那些野兽的下巴已经断裂，身体也被压得粉碎，显然都是被那只勇敢的动物用棍棒打死的。

可怜的朱普手中还握着断掉的棍子，但由于失去了武器，他被敌人围攻，胸部也布满了严重的伤口。

“他还活着！”俯身查看他的内布喊道。

“我们会救他的，”水手回答说，“我们会像照顾自己人一样照顾他。”

似乎朱普明白他们的话，他把头靠在彭克罗夫特的肩上，仿佛在表示感谢。水手自己也受了伤，但伤势并不严重，他的同伴们也是如此；因为他们有枪械，几乎总能将袭击者挡在远处。因此，只有那只猩猩的伤势较为严重。

内布和彭克罗夫特把朱普抬起来，放到升降机上。此时，他嘴里只会偶尔发出轻微的呻吟声。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他送到花岗岩屋，让他躺在从床上拿来的床垫上，然后极其小心地处理他的伤口。看来没有伤及要害，但由于失血过多，朱普非常虚弱，包扎完伤口后不久就出现了高烧。他们让他严格限制饮食，正如内布所说，“就像对待正常人一样”，还让他喝了几杯用花岗岩屋里的草药配制的清凉饮料。起初朱普很不安，但呼吸逐渐变得规律，最终安静地睡着了。托普则不时踮着脚尖来探望它的朋友，似乎对大家对他的照料很满意。朱普的一只手垂在床边，托普便充满同情地舔了舔那只手。

他们把这一天用来安葬死者，那些尸体被拖到远西的森林里，深埋在那里。这次袭击本可能带来严重后果，但它给殖民者们上了宝贵的一课——从那以后，他们总是要等到确认所有桥梁都已升起、无法有人入侵之后才会入睡。不过，朱普在让他们担心了好几天之后，开始康复了。他强健的体魄帮助他度过了难关，高烧也逐渐消退。略懂医术的吉迪恩·斯皮莱特判定他已完全脱离危险。8月16日，朱普开始进食。内布为他准备了美味的小甜点，病弱的朱普吃得津津有味，因为他的缺点就是有点贪吃，而内布也从未试图纠正这个习惯。“你想要什么？”他对吉迪恩·斯皮莱特说，后者有时会因为他浪费食物而责备他。“可怜的朱普没有别的乐趣，只有享受美食的快乐，我能用这种方式回报他的付出，真是太高兴了！”卧床十天后，也就是8月21日，朱普终于可以起床了。他的伤口已经愈合，显然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往日的力量与敏捷。像所有康复中的病人一样，他饿极了，记者允许他尽情进食，因为他相信那种在理性生物身上往往缺失的本能，能够防止这只猩猩吃太多。内布看到自己的学生又有了食欲，非常高兴。“多吃点吧，我的朱普，”他说，“什么都别省着，你为我们流过血，这是我至少能做的，让你重新变得强壮！”8月25日，内布的声音响起，呼唤着他的同伴们：“船长、斯皮莱特先生、赫伯特先生、彭克罗夫特，快过来！”正在餐厅里的殖民者们听到内布的呼喊后立刻起身，当时内布正在朱普的房间里。“怎么了？”记者问道。“看吧！”内布大笑着回答。他们看到了什么？朱普正盘腿坐在花岗岩屋的入口处，像土耳其人一样，安静而认真地抽着烟！

“我的烟斗！”彭克洛夫特喊道，“他拿走了我的烟斗！喂，我忠实的朱普，这烟斗就送给你吧！尽情抽吧，老伙计！”朱普则认真地吐出阵阵烟雾，似乎对此感到非常满意。哈丁对这一幕并不感到惊讶，他还举出了几例那些已经习惯使用烟草的驯化猿类的例子。从那天起，朱普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烟斗——那原本是水手用的烟斗，它被挂在朱普的房间里，就在他的烟草储存处旁边。朱普自己给烟斗装烟，用燃烧的炭火点燃它，看起来是所有类人动物中最快乐的了。不难理解，朱普与彭克洛夫特在兴趣上的相似使得他们之间本就存在的友谊更加牢固了。“也许他真的就是人类吧，”彭克洛夫特有时会对内布说，“要是有一天他开始和我们说话，你会惊讶吗？”“不会的，”内布回答，“让我惊讶的是他之前为什么没有和我们说话，因为现在他只想要说话而已！”“不过，”水手继续说道，“要是哪天他对我来说：‘彭克洛夫特，我们换换烟斗吧’，那可真有趣。” “是啊，”内布答道，“真可惜他生来就不能说话！”随着九月的到来，冬天也结束了，人们又立刻开始忙碌起来。那艘船的建造进度很快，船体已经完全覆盖上甲板，船身的所有内部结构也都通过蒸汽弯曲的肋骨紧密连接在一起，这些肋骨的作用就相当于模具。由于木材并不缺乏，彭克洛夫特建议工程师在船体上再加一层衬里，以增强船只的强度。哈丁考虑到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同意了水手的这个想法，希望让船只尽可能坚固。到了9月15日左右，船的内部和甲板都已经完工。为了密封接缝，他们用干海藻制成软木，将其敲打在木板之间；之后再用从森林中的松树中获取的大量焦油来覆盖这些接缝。这艘船的操作非常简单。从一开始，人们就在石灰层中放入沉重的花岗岩块作为压舱物。

他们藏了一万二千磅的货物。在这些压舱物之上铺了一层甲板，船内被分隔成两个小舱室；两侧各有长凳，同时也可用作储物柜。桅杆底部支撑着分隔两个舱室的隔板，进入这两个舱室可通过甲板上的两个舱口。彭克罗夫特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一棵适合用来制作桅杆的树——那是一棵没有节疤的直立幼松，只需将其底部削平、顶部修圆即可。桅杆、舵以及船体的铁制部件都是在“烟囱”工厂里粗制但坚固地锻造而成的。到了十月初，帆索、桅杆、桨等所有装备也都准备就绪。大家决定先进行一次绕岛航行试验，以了解这艘船在海上的表现以及他们能在多大程度上依赖它。

在此期间，各项必要的工作也从未被忽视。由于麝羊和山羊的数量不断增加，需要为它们提供更多的栖息地和食物，因此围栏也被扩建了。殖民者们还参观了牡蛎养殖场、野兔洞穴、煤矿和铁矿，以及远西森林中那些尚未被探索过的区域，那里有大量的野生动物。他们还发现了一些本地植物，其中一些可以立即用于丰富“花岗岩屋”的蔬菜储备——这些植物属于无花果科，有些的叶子可食用，而另一些则结出含有某种面粉的种子。

10月10日，那艘船终于下水了。彭克罗夫特欣喜若狂，因为整个建造过程非常成功。这艘船已经配备了完整的装备，人们用滚轴将其推到水边，随后在涨潮的推动下，它在殖民者们——尤其是彭克罗夫特——的欢呼声中被放进了水中。这次他可毫不谦虚，因为他不仅要参与船只的建造，日后还将负责指挥它。在所有人的同意下，他被授予船长的头衔。为了让彭克罗夫特船长满意，现在需要给这艘船取个名字。经过多次讨论后，大家都投票决定将其命名为“幸运号”。当“幸运号”被涨潮托起时，人们发现它在水中的姿态十分稳定，航行起来也会很方便。不过，当天就打算进行一次近海试航。天气很好，微风轻拂，海面平静。

由于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海面十分平稳，尤其是靠近南海岸的地区。
“所有人上船！”彭克罗夫特大声喊道；不过首先得吃早餐，而且为了防止行程拖长到晚上，最好先带上足够的补给品。
赛勒斯·哈丁同样急于试驾这艘由他设计的船只，虽然根据水手们的建议，他对部分结构进行了修改，但他并不像彭克罗夫特那样对这艘船充满信心。由于彭克罗夫特再也没有提起过前往塔伯岛的念头，哈丁希望他已经放弃了这个计划。他实在不愿让两三个同伴乘坐这么一艘载重不超过15吨的小船去那么远的地方。
十点半时，所有人都上了船，就连托普和朱普也不例外。赫伯特把锚从“慈悲河”入海口附近的沙子里拔了出来。船帆被升起，林肯旗在桅杆顶飘扬，“幸运号”在彭克罗夫特的操纵下驶向大海。
由于风来自联合湾，船只得以顺风行驶，这令船主们非常满意——用彭克罗夫特的话来说，这艘船的航速快得惊人。在绕过浮木角和爪子岬之后，船长让船只保持紧绷的帆态，沿着岛屿的南海岸航行，结果发现它在几乎与风向成5度角的情况下仍能以极快的速度前进。所有人都欣喜若狂，他们拥有了一艘出色的船，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它一定会派上大用场。再加上良好的天气和清爽的海风，这次航行注定会非常愉快。
此时，彭克罗夫特已站在离气球港三四英里外的海面上。岛屿的全貌展现在眼前，呈现出全新的景象：从爪子岬到爬行动物湾的多样海岸风光，森林中深色的冷杉与其他树木的嫩叶形成鲜明对比，而富兰克林山的山顶则依然覆盖着白雪。
“真是美极了！”赫伯特惊叹道。
“没错，我们的岛屿既美丽又美好，”彭克罗夫特回答道，“我像爱我那可怜的母亲一样爱它。它接纳了我们这些穷困潦倒的人，现在，我们五个从天而降的人还缺什么呢？”

“没什么，”内布回答道，“什么都没有，船长。”
两位勇敢的男子为他们的岛屿欢呼了三声。
在此期间，吉迪恩·斯皮莱特靠在桅杆上，描绘着眼前展现的景象。
赛勒斯·哈丁则静静地注视着那幅画面。
“那么，哈丁船长，”彭克罗夫特问道，“您觉得我们的船怎么样？”
“它看起来运转良好，”工程师回答。
“很好！那您认为它能够进行长途航行吗？”
“什么长途航行，彭克罗夫特？”
“比如去塔伯岛啊。”
“朋友，”哈丁答道，“在紧急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放心地让‘博纳德文图尔号’承担更长的航行任务；不过您也知道，如果您执意要去塔伯岛，我会非常担心，因为其实并没有什么理由非得去那儿。”
“人总想了解自己的邻居吧，”那个固执的水手说道。“塔伯岛是我们的邻居，也是唯一的邻居！出于礼貌，我们至少应该去拜访一下。”
“天哪，”斯皮莱特说，“我们的朋友彭克罗夫特突然变得这么讲究礼节了！”
“我可一点都不讲究，”水手反驳道。他对工程师的反对感到有些恼火，但又不想让他担心。
“彭克罗夫特，您想想看，您不能独自前往塔伯岛。”
“有一个同伴就够了。”
“即便如此，”工程师回答，“那样一来，林肯岛的五名定居者中就会缺少两人。”
“是六人，”彭克罗夫特纠正道，“您忘了朱普。”
“是七人，”内布补充道，“托普也值得算作一人。”
“根本没有任何风险，船长，”彭克罗夫特回答。

“那倒是有可能的，彭克罗夫特；但我再说一次，那样做只会让我们白白陷入危险之中。”那个固执的水手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决心以后再提起这件事。他并没有想到，会有意外事件出现，让原本只是个不确定的主意变成一件充满人道主义精神的行为。

“博纳文图尔号”在远离海岸后，再次朝气球港的方向靠近。由于这条小溪将来要作为港口使用，因此必须弄清楚沙洲与礁石之间的通道，以便在那里设置浮标。

他们距离海岸还不到半英里，必须改变航向以逆风行驶。“博纳文图尔号”的航行速度非常缓慢，因为高地的阻挡使得微风几乎无法吹动船帆；而海面则平静如镜，只有偶尔有阵风才会泛起涟漪。

赫伯特站在船头，负责指示在各个通道中应选择的航线。突然，他大喊道：“转舵，彭克罗夫特，快转舵！”

“怎么了？”水手问道，“有岩石吗？”

“不——等等，”赫伯特说，“我还不太确定。再转一次舵，对，就是现在。”

说着，赫伯特俯身将手臂伸进水中，然后抽出来，惊呼道：“一个瓶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软木塞封住的瓶子，那是他在离海岸几条缆绳的距离处捡到的。

赛勒斯·哈丁接过瓶子，一言不发地拔开软木塞，从里面取出一张潮湿的纸，上面写着这些字：

“流落者……塔伯岛：西经153度，南纬37度11分。”

第十三章
“一个遇难者！”彭克洛夫惊呼道，“被遗弃在距离我们不到两百英里的塔伯岛上！啊，哈丁船长，您现在应该不会反对我去了吧。”
“不，彭克洛夫，”赛勒斯·哈丁回答说，“你应尽快出发。”
“明天？”
“明天！”
工程师手中仍握着从瓶子里取出的那张纸。他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朋友们，从这份文件的内容来看，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第一，塔伯岛上的那个遇难者肯定是个精通航海的人，因为他给出的岛屿经纬度与我们自己测得的几乎完全一致；第二，他要么是英国人，要么是美国人，因为文件是用英语写的。”
“这很合逻辑，”斯皮莱特答道，“有这个遇难者在，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那个箱子出现在我们岛的海岸上。既然有遇难者，那就一定发生过船只失事。至于那个遇难者是谁，他很幸运，因为彭克洛夫想到了建造这条船并今天就试一试，否则再过一天，那个瓶子可能就会在礁石上破碎了。”
“的确，”赫伯特说，“‘幸运号’恰好经过那个瓶子还在漂浮的地方，真是幸运的巧合！”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哈丁问彭克洛夫。
“我觉得这只是幸运而已，”水手回答道，“船长，您看这里面有什么不寻常的吗？瓶子总得有个去处，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也许你是对的，彭克洛夫，”工程师回答说，“不过——”
“但是，”赫伯特说，“并没有什么证据表明这个瓶子在海上漂浮了很长时间。”

“没什么，”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道，“而且那份文件似乎是最近才写的。赛勒斯，你对此怎么看？”
在谈话期间，彭克罗夫特并没有闲着。他已让船只转向，全帆张开的“幸运号”正快速驶向克拉沃角。
所有人都在想着塔伯岛上的那个遇难者。他们能及时救他吗？这对殖民者们来说可是件大事！他们自己也是流落荒岛的人，但恐怕还有其他人没有这么幸运，因此他们有责任去救助他。
当“幸运号”绕过克拉沃角后，大约在四点钟时，它在梅西河口抛下了锚。
同一天晚上，他们就为这次新的探险做好了准备。显然，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懂得如何操作船只的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让他们独自出航。如果第二天，也就是10月10日出发，那么13日就能到达目的地，因为以目前的风速，行驶150英里的路程只需48小时左右。在岛上待一天，再花三到四天返回，这样他们有望在17日再次回到林肯岛。天气良好，气压也在上升，风向稳定，一切条件都有利于这些为了人道主义而离开岛屿的勇敢之人。
于是，大家决定让赛勒斯·哈丁、内布和吉迪恩·斯皮莱特留在花岗岩屋，但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斯皮莱特并未忘记自己作为《纽约先驱报》记者的职责，他宣称宁愿游泳也要抓住这个机会，因此他被允许参与这次航行。
傍晚时分，人们把床上用品、用具、武器、弹药、指南针以及一周的补给品搬上了“幸运号”。这些工作很快便完成了，随后殖民者们回到了花岗岩屋。
第二天清晨五点，双方互相道别，场面颇为感人。彭克罗夫特随即启航，朝着克拉沃角前进，为了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进，他们还得绕过那个岬角。“幸运号”已经离海岸有四分之一英里远时，乘客们看到花岗岩屋的高处有两个人正在挥手告别，那两人正是赛勒斯·哈丁和内布。

“我们的朋友们，”斯皮莱特喊道，“这是我们十五个月来第一次分开。”彭克罗夫特、记者以及赫伯特也挥手回应，不久之后，格兰尼特屋就消失在海角的高岩背后。当天上午，‘冒险号’仍能看到林肯岛的南岸，那片陆地看上去就像一个绿色的篮子，弗兰克林山则位于其中心位置。由于距离较远，那些高地的轮廓并不足以吸引船只靠岸。大约一小时后，他们穿过了爬行动物湾，不过当时距离仍有大约十英里。在这个距离上，已经无法看清西海岸的景象了，而西海岸一直延伸到弗兰克林山的山脊处。又过了三小时，林肯岛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冒险号’的表现极为出色，它在波涛中快速前行。彭克罗夫特已经升起了前帆，通过罗盘指引船只沿直线航行。赫伯特不时接替他掌舵，他的操作十分稳健，让水手们毫无可挑剔之处。吉迪恩·斯皮莱特时而与这个人交谈，时而又与那个人聊天；需要时，他还会帮忙处理绳索。彭克罗夫特对他的船员们非常满意。傍晚时分，那轮直到16日才会进入上弦月的月亮出现在暮色中，很快又消失了。夜晚虽然黑暗，但繁星点点，第二天似乎也会是美好的一天。彭克罗夫特谨慎地收起了前帆，因为他不想在风势突然变大时因为帆布过多而陷入危险；在如此平静的夜晚，这或许算是多余的预防措施，但彭克罗夫特是个谨慎的水手，因此不应受到责备。记者只睡了一小会儿。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轮流掌舵，每人负责两小时。彭克罗夫特信任赫伯特，就像信任自己一样，而赫伯特的冷静与判断力也证明了他的可靠性。彭克罗夫特以指挥官的身份给赫伯特下达指令，而赫伯特则确保‘冒险号’始终沿着既定路线前进。夜晚很快过去，10月12日这一天也是如此。船只始终保持着东南方向的航向。除非‘冒险号’遇到……

某种未知的力量使得那艘船恰好出现在塔伯岛的视野范围内。当时船只行驶的海域完全无人迹，偶尔会有巨大的信天翁或军舰鸟从枪口距离飞过，吉迪恩·斯皮莱特不禁怀疑自己寄给《纽约先驱报》的最后一封信是否已经送到了这些鸟的手中。这些鸟似乎是唯一常出没在塔伯岛与林肯岛之间的海域的生物。

“不过，”赫伯特说道，“这正是捕鲸船通常前往太平洋南部的时节。我觉得没有比这里更荒凉的海域了。”

“也并非如此荒凉，”彭克罗夫特回答道。“什么意思？”记者问道。“我们可在这片海上航行啊。你把我们的船当成沉船，把我们当成海豚了吗？”说着，彭克罗夫特为自己的玩笑笑了起来。

据计算，到了傍晚时，“博纳德文图尔号”应该已经从林肯岛出发走了120英里，也就是说在36小时内行进了这么远的距离，其速度大约在3到4节之间。风势很弱，很可能很快就会完全停止。不过，如果计算正确且航向无误的话，他们希望能在第二天黎明时分看到塔伯岛。

那天晚上，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都没有睡觉。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日子充满期待，心中难免有些激动。他们的行动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们真的接近塔伯岛了吗？那个他们前来救援的流亡者还住在岛上吗？那是个怎样的人？他的出现会不会打破这个至今仍团结一致的小群体？此外，他是否愿意用自己的牢笼换取另一个牢笼呢？所有这些问题都将在第二天得到答案，因此他们一直处于焦虑之中。天刚亮时，他们都将目光投向西边的地平线。

早上六点左右，彭克罗夫特大喊：“有陆地！”显然，彭克罗夫特没有看错，那里确实有陆地。可以想象，“博纳德文图尔号”上的船员们有多高兴——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要登上岛上的海滩了！

塔伯岛的低矮海岸几乎与海平面平齐，距离此处不过15英里左右。位于岛屿稍南处的“冒险号”船头正对着该岛，随着太阳从东方升起，阳光照射在岛上的几处岬角上。赫伯特说道：“这颗岛远没有林肯岛重要，很可能是像我们所在的岛一样，因海底地壳变动而形成的。”11点钟时，“冒险号”已靠近到两英里之内，彭克罗夫特在寻找合适的登陆地点时，极为谨慎地在未知水域中航行。此时已经可以看清整个岛屿的景象，岛上生长着桉树及其他大型树木，种类与林肯岛上的相同。但令人惊讶的是，岛上没有炊烟表明有人居住，岸边也没有任何信号！然而文件上明明写着岛上有个流落者，而那个流落者本应保持警戒状态。与此同时，“冒险号”驶入了礁石间的曲折水道，彭克罗夫特格外小心地留意着每一个转弯处。他让赫伯特负责掌舵，自己则站在船头观察水面，手中握着绳索，随时准备降下帆布。吉迪恩·斯皮莱特则用望远镜仔细搜寻岸边，但却什么也没发现。大约12点钟时，“冒险号”的船底开始触到海底。他们抛下锚，收起帆布，船员们便上了岸。没有理由怀疑这就是塔伯岛，因为根据最新的海图，新西兰与美国海岸之间的太平洋这片区域并没有其他岛屿。船只被牢牢系好，不会被退潮冲走；随后，彭克罗夫特和他的同伴们带着武器登上岸，前往约半英里外、高度为250到300英尺的高地。“从那座山的山顶上，”斯皮莱特说，“我们肯定能够看到整个岛屿的全貌，这将大大方便我们的搜索工作。”

“这样就能做到哈丁船长在林肯岛首先做的事——攀登富兰克林山了。”赫伯特回答道。
“没错，”记者说，“这是最好的计划。”
交谈间，探险者们沿着一片空地前进，那片空地的尽头就是山脚。与林肯岛上的类似，成群的岩鸽和海燕在他们周围飞来飞去。在空地左侧的树林中，他们能听到灌木丛的沙沙声，也能看到草叶的摆动，这说明那里有胆小的动物，但仍然看不出岛上有人居住的迹象。
来到山脚后，彭克罗夫特、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几分钟内就爬上了山顶，焦急地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的是一座小岛，周长不超过六英里，形状近似椭圆形，没有明显的海角或岬角，也没有海湾或小溪。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既看不到陆地，也看不到任何船只。
这座长满树木的小岛并不像林肯岛那样有一部分干燥荒凉，另一部分则肥沃富饶。相反，这里全是郁郁葱葱的植被，只有两三座高度不高的小山。一条小溪从岛屿的椭圆形区域斜穿而过，流经一片宽阔的草地，最终通过一个狭窄的出口流入大海。
“这片土地的范围有限啊，”赫伯特说道。
“是的，”彭克罗夫特回应，“对我们来说实在太小了。”
“而且，”记者说，“看起来这里没有人居住。”
“确实如此，”赫伯特答道，“这里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
“那我们下去吧，仔细搜索一下。”彭克罗夫特说。
水手和他的两位同伴回到岸上，回到他们留下“博纳文图拉号”的地方。他们决定先步行环绕岛屿，然后再探索岛屿内部，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地方被遗漏。海滩上很容易行走，只有少数地方有巨大的岩石挡住去路，但他们还是轻松地绕过了这些障碍。探险者们继续向南前进，惊起了许多海鸟和海豹群，那些动物一看到远处的陌生人就立刻跳入海中。

“那边的那些野兽，”记者说道，“并非第一次见到人类。它们害怕人类，因此肯定认识人类。”他们出发一小时后便来到了小岛的南端——那里有个尖尖的海角，随后他们沿着同样由沙子和岩石构成的西海岸向北行进，背景则是茂密的树林。岛上没有任何居住的痕迹，岸边也没有人类的脚印；经过四小时的行走，他们已经走遍了整个岛屿。这种情况实在非常异常，他们不得不相信塔伯岛上已经没有或不再有人居住了。也许那份文件早已有了数月甚至数年的历史，这样一来，那个遇难者要么已经能够返回自己的国家，要么就已经死于困苦之中。彭克罗夫特、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各自提出了各种可能的推测，他们迅速在“博纳文图拉号”上用过晚餐，以便能继续探险直到夜幕降临。他们在傍晚五点钟进了森林。他们的出现让许多动物四处逃窜，其中主要是山羊和猪，显然都是欧洲品种。毫无疑问，是某个捕鲸船把它们带到这座岛上的，它们在这里的数量也迅速增加。赫伯特决定抓几只活的带回去，放到林肯岛上。现在已不再有疑问：曾经有人到过这座小岛，而森林中出现的足迹、被砍伐的树木以及随处可见的人类活动痕迹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不过那些树木已经腐朽，是多年前被砍伐的；斧头的痕迹上长满了苔藓，小路上也长出了又长又密的草，因此很难找到那些痕迹。“但是，”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这不仅证明有人登陆过这座岛，还说明他们曾在岛上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么，这些人是谁呢？现在还剩下多少人呢？”“那份文件里只提到有一个遇难者，”赫伯特说。“嗯，如果他还在岛上，”彭克罗夫特回答道，“那我们肯定能找到他。”

探索继续进行。水手和他的同伴们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横穿岛屿的路线，因此不得不沿着流向大海的溪流前进。如果那些源自欧洲的动物或人类制造的物品能够证明有人曾经到过这座岛，那么一些植物标本同样也能证明这一点。在某些空地上，很明显那里曾经种植过农作物，很可能也是在同一时期。当赫伯特看到土豆、菊苣、酸模、胡萝卜、卷心菜和芜菁时，他欣喜若狂——只要采集这些植物的种子，就能让林肯岛的土壤更加肥沃。“太好了！”彭克罗夫特叫道，“这既适合内布，也对我们有用。就算找不到那个漂流者，至少我们的旅程也没有白费，上帝会奖赏我们的。”“当然，”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说，“但看看这些农作物的状况，恐怕这座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居住了。”“确实如此，”赫伯特说，“无论那是个谁，都不可能忽视这么重要的农作物！”“没错，”彭克罗夫特说，“那个漂流者已经离开了。”“我们只能这么认为。”“那么，就得承认那份文件的历史已经很久了？”“显然如此。”“而那个瓶子也是在海里漂浮了很长时间后才来到林肯岛的。”“为什么不是呢？”彭克罗夫特反问。“不过夜幕即将降临，”他补充道，“我觉得现在最好先停止搜寻。”“我们回到船上吧，明天再继续。”记者说道。这是最明智的做法，他们正要这么做时，赫伯特指着树林中的一团杂乱的东西喊道：“一间小屋！”三人立刻朝那间住所跑去。在暮色中，勉强可以看出来，那间小屋是用木板建造的，顶部覆盖着厚厚的防水布。

彭克罗夫特推开了半掩的门，快步走了进去。小屋里空无一人！

第十四章
彭克罗夫特、赫伯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在黑暗中保持沉默。
彭克罗夫特大声呼喊，但无人回应。于是水手点起了火，用一根小树枝引燃了火焰。这束光照亮了那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小房间。房间后面有一个简陋的壁炉，里面有一些冷灰，旁边还堆着一些干木头。彭克罗夫特把燃烧的树枝扔进壁炉里，木头立刻发出噼啪声，光芒更加明亮了。
水手和他的两位同伴看到了一张凌乱的床，潮湿发黄的床单表明这张床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使用过了。壁炉的角落里有两个生锈的壶，还有一个倒下的锅。柜子里有一些发霉的水手服装；桌子上有一块锡盘和一本因受潮而损坏的《圣经》；角落里还有几件工具——一把铲子、一把镐，还有两支猎枪，其中一支已经坏了。在作为架子的木板上，放着一桶未动过的火药、一桶子弹，以及几盒子弹壳，它们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着，想必是多年积累下来的。
“这里没有人。”记者说道。
“确实没人。”彭克罗夫特回答。
“这个房间已经很久没人住了。”赫伯特说。
“没错，已经很久了！”记者答道。
“斯皮莱特先生，”彭克罗夫特说，“与其回到船上，我觉得不如在这间小屋里过夜。”
“你说得对，彭克罗夫特，”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如果房主回来，也许他不会介意有人占用这个地方。”
“他不会回来了。”水手摇着头说。
“你认为他已经离开这座岛了吗？”记者问道。

“如果他离开了这座岛，肯定会带上他的武器和工具。”彭克罗夫特回答道。“你知道，对于那些失事后留下的物品来说，流落者是多么看重它们啊。不！不！”水手坚定地重复道，“他肯定没有离开这座岛！就算他乘着自己造的船逃走了，也绝不会丢下这些不可或缺的物品。不！他还在岛上！”

“还活着吗？”赫伯特问道。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但就算他死了，我想他应该没有埋葬自己，所以我们至少能找到他的遗体！”

于是他们决定在那个废弃的居所里过夜，角落里的木柴足够用来取暖。门被关上后，彭克罗夫特、赫伯特和斯皮莱特坐在长凳上，几乎不说话，只是满心疑惑。他们处于一种可以想象任何事情、期待任何事情的状态中。他们急切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门随时都可能突然打开，有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尽管小屋看起来十分荒废，但他们丝毫不会感到惊讶。他们已经准备好伸手去握住那个人的双手，那个流落者，那个未知的朋友，因为还有朋友在等待着他。

但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门也没有打开。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水手和他的同伴们来说，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只有赫伯特睡了两个小时，因为以他的年龄而言，睡眠是必需的。他们三人都急于继续前一天未完成的探索工作，想要搜查小岛上最隐蔽的角落。彭克罗夫特得出的推论非常合理：既然小屋被废弃了，而工具、器具和武器仍留在那里，那么主人很可能已经死了。因此他们决定寻找他的遗体，至少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

天亮后，彭克罗夫特和他的同伴们立刻开始查看那座居所。它显然建在绝佳的位置——一座小山的背面，周围有五六棵高大的桉树作为遮蔽。在房屋前方，树木间有一片宽阔的空地，从那里可以望见大海。再往前是一片草坪，草坪周围是已经破败不堪的木栅栏，草坪的左边就是溪流的入口。

那间小屋是用木板搭建的，显然这些木板来自船只的船体或甲板。很可能有一艘失事的船被冲到了岛上的海岸，至少有一名船员幸存下来，而这个人利用残骸中的工具建造了这座居所。当吉迪恩·斯皮莱特绕着小屋走了一圈后，在一块木板上看到了些字迹——那些字迹恐怕就是来自那艘失事船只的船体——只不过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BR—TAN—A

“不列颠尼亚号！”彭克罗夫特叫道，“这是船只的常见名称，我可说不出它是英国的还是美国的船！”

“那没什么要紧的，彭克罗夫特！”

“确实无关紧要，”水手回答道，“只要还有船员活着，我们就会救他出来，不管他来自哪个国家。不过在再次开始搜寻之前，我们先回到‘幸运号’上吧。”

一想到自己的船，彭克罗夫特就感到不安：难道岛上真的有人居住，而且还有人占用了那艘船？但他很快否定了这种不合理的猜测。无论如何，他并不介意回船上吃早餐。他们所走的路并不长，几乎不到一英里。他们一边前行，一边注视着周围的树林和灌木丛，那里有成百上千只山羊和猪在四处逃窜。

离开小屋20分钟后，彭克罗夫特和他的同伴们来到了岛屿的西海岸，看到“幸运号”正被锚固定着，锚深深地埋在沙子里。彭克罗夫特不禁松了一口气——毕竟那艘船是他的宝贝，作为父亲，即便没有理由也会担心不已。

他们回到船上吃了早餐，这样就不必等到很晚才吃晚饭了。早餐过后，他们继续进行探索，而且格外小心细致。事实上，岛上很可能只有死者而已。因此，彭克罗夫特和他的同伴们寻找的更多是死人的痕迹，而非活人的踪迹。

同伴们四处搜寻，但毫无结果。那天的一半时间里，他们一直在覆盖着小岛的茂密树林中徒劳地寻找。此时几乎可以肯定：如果那个落难者已经死了，那么他的尸体早已不见踪迹，很可能是被野兽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我们明天一破晓就出发吧，”大约两点钟时，当三人在一丛冷杉树下休息片刻时，彭克洛夫对两位同伴说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放心地拿走那名落难者留下的物品，”赫伯特补充道。

“我也这么认为，”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这些工具和器械可以充实‘花岗岩屋’的储备。火药和子弹同样非常重要。”

“没错，”彭克洛夫说，“但我们别忘了抓几头猪，林肯岛上可没有猪呢。”

“还有，也要采集那些种子，”赫伯特补充道，“有了它们，我们就能得到旧世界和新世界的各种蔬菜。”

“那样的话，或许最好在塔伯岛上多待一天，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记者说道。

“不行，斯皮莱特先生，”彭克洛夫回答，“我要求你们明天一破晓就出发。我觉得风向可能会转向西边，既然来时风势良好，回去时也应该也是顺风。”

“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赫伯特说着站了起来。

“我们不会浪费时间的，”彭克洛夫回应道。“你，赫伯特，去采集种子吧，你比我们更了解该去哪儿找。与此同时，我和斯皮莱特先生去捕猎猪，就算没有托普在，希望也能抓到几头！”

于是，赫伯特沿着通往小岛耕种区的道路前进，而水手和记者则进入了森林。许多猪类动物在他们面前逃窜，这些极其活跃的动物显然不想让人接近它们。

然而，经过一小时的追捕，猎人们终于抓到了躲在灌木丛中的几只野猪，就在这时，岛的北部传来了呼喊声。那些呼喊声中还夹杂着可怕的吼叫，完全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彭克罗夫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立刻站了起来，那些野猪见状也开始逃跑，而水手则正准备用绳子把它们绑起来。“那是赫伯特的声音！”记者说道。“快跑！”彭克罗夫特喊道。于是水手和斯皮莱特立即全速朝呼喊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他们动作真快，因为在一片空地附近的弯道处，他们就看到那个男孩倒在地上，被一个野兽抓住——显然那是一只巨大的猿类，正准备对他造成伤害。对于彭克罗夫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来说，冲向那只怪物、把它推倒在地、从它手中救出赫伯特，然后再把他牢牢绑住，这一切都只在瞬间完成。水手力气极大，记者也极为强壮，尽管那只怪物拼命反抗，但还是被牢牢绑住，动弹不得。“赫伯特，你没受伤吧？”斯皮莱特问道。“没有，没有！”“哦，要是以前的话，那只猿类早就伤到他了！”彭克罗夫特惊呼道。“但它不是猿类。”赫伯特回答道。听到这话，彭克罗夫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看向地上那个奇怪的生物。的确，那不是猿类，而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但那是个怎样的男人啊！他简直就是个野蛮人，其残忍程度令人震惊，看起来已经堕落到最卑劣的野兽状态！他有着蓬乱的头发，胡子长及胸膛，身上几乎赤裸，只有腰间围着一块破布；眼睛凶狠，双手巨大，指甲极长，皮肤呈红木色，双脚坚硬得如同角一般。这就是那个虽然还能被称为人类的可怜家伙。不过，人们不禁会问：这个身体里还有灵魂吗？还是说，里面只剩下原始的本能罢了？

“你确定这是个男人，而且他曾经也是人类吗？”彭克洛夫问记者。
“唉！这一点毫无疑问。”斯皮莱特回答道。
“那么他就是那个流落者吧？”赫伯特问道。
“没错，”吉迪恩·斯皮莱特答道，“但这个不幸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特征！”
记者说的是实话。显然，如果他曾经是个文明人，那么孤独的生活使他变成了野人，甚至可能变成真正的丛林野兽。他从牙缝中发出沙哑的声音，那些牙齿就像野兽用来撕咬肉类的利齿一般。他的记忆早已消失，很长时间以来他都忘记了如何使用枪支和工具，甚至连生火的方法也忘了！虽然他能看出他仍然有力气、行动敏捷，但他的体格发展却以牺牲道德品质为代价。吉迪恩·斯皮莱特试图与他交谈，但他似乎既不理解也不听得到。不过，透过他的眼睛，记者觉得他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理智。不过，那名囚犯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挣脱束缚。难道是他因为曾经与这些人同属人类而感到畏惧吗？还是说他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某种记忆，让他重新记起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如果获得自由，他会试图逃跑还是选择留下呢？他们无法确定，也没有尝试去验证。在仔细观察了那个可怜的家伙之后——
“不管他是谁，曾经是谁，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有责任带他一起去林肯岛。”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
“没错！”赫伯特回答，“只要小心对待，也许就能唤醒他内心的一丝智慧。”
“灵魂是不会死亡的，”记者说，“如果能将上帝创造的生物从野蛮状态中拯救出来，那将是件非常令人欣慰的事。”
彭克洛夫怀疑地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试试，”记者坚持道，“人性要求我们这么做。”
作为基督徒和文明人，这确实是他们的责任。三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也知道赛勒斯·哈丁一定会赞同他们的做法。

“我们要让他被绑着吗？”水手问道。
“如果解开他脚上的绳索，也许他会自己走路。”赫伯特说。
“那我们试试看吧。”彭克罗夫特回答。
束缚囚犯双脚的绳子被剪断了，但他的双臂仍被牢牢绑着。他自己站了起来，也没有表现出想要逃跑的迹象。他用锐利的目光盯着站在附近的三个男人，但看不出他有丝毫记起自己曾是他们同伴的迹象。他的嘴里不断发出嘶嘶声，神情狂野，但却没有试图反抗。
在记者的建议下，这个不幸的人被带到了小屋里。或许看到属于他的物品能对他产生一些影响！也许一点火花就足以唤醒他那昏沉的理智，重新点燃他那麻木的灵魂。小屋并不远，几分钟后他们就到了那里，但囚犯什么都不记得了，显然他已经对一切失去了意识。
面对这个可怜人如此野蛮的状态，他们只能认为，他被囚禁在这个小岛上已经很久了，而孤独的生活使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于是记者想到，或许火焰能对他产生一些作用，于是很快，壁炉里就燃起了那种连动物都会被吸引的美丽火焰。起初，火焰似乎吸引了那个不幸之人的注意力，但很快他就转过头去，那副聪明的神情也消失了。显然，至少目前来说，除了把他带上“博纳文图拉号”之外，别无他法。他们照做了，他便由彭克罗夫特负责看管。
赫伯特和斯皮莱特回去继续他们的工作；几个小时后，他们带着工具、枪支、蔬菜、种子、一些猎物以及两对猪回到了岸边。所有东西都装上了船，“博纳文图拉号”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随晨潮启航。
囚犯被关在前舱里，他一直安静地待在那里，沉默不语，显然既听不见也说不出话来。

彭克罗夫特给他提供了食物，但他却推开了那些递给他的熟肉——显然那些食物并不适合他。不过，当水手给他看赫伯特杀的鸭子时，他便像野兽一般扑了上去，贪婪地吃了起来。

“你觉得他会恢复理智吗？”彭克罗夫特问道。“我们的照料或许能对他产生影响，因为正是孤独使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孤单了。”

“那个可怜人肯定已经处于这种状态很长时间了，”赫伯特说。

“也许吧，”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道。

“他大概多大了？”少年问道。

“很难说，”记者回答，“因为他脸上的浓密胡须遮住了五官，不过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估计有五十岁左右。”

“斯皮莱特先生，您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凹陷得很深？”赫伯特问。

“是的，赫伯特，但我得说，与他的外表相比，他的眼神反而显得很有人性。”

“不过，我们还要看看，”彭克罗夫特回答，“我很好奇哈丁船长会如何看待这个野人。我们本来是去寻找人类的，结果却带回了一个怪物！不过，我们已经尽力了。”

夜晚过去了，不知道那名囚犯是否睡着了，但无论如何，尽管他被解开了束缚，却依然一动不动。他就像一只被捕获后起初惊呆、之后又恢复野性的野兽。

第二天，也就是10月15日清晨，彭克罗夫特所预测的天气变化出现了。风向转为西北风，这有利于“博纳文图拉号”返回，但同时风势也变大了，这可能会增加航行的难度。

凌晨五点，船只起锚了。彭克罗夫特收起主帆上的三角帆，朝东北方向航行，以便直接前往林肯岛。

航行的第一天并未发生任何意外。那名囚犯一直安静地待在前舱里，由于他曾经是水手，船的晃动似乎对他有某种积极的影响。难道他开始回忆起自己曾经的职业了吗？不管怎样，他都保持平静，显得惊讶而非沮丧。第二天，风势变大，风从北方吹来，这对“幸运号”来说显然不是有利的风向。彭克罗夫特不得不将帆收得更紧，同时他对海面的状况感到不安——海水不断涌上船头。显然，如果风势不减，那么到达林肯岛所需的时间将会比前往塔伯岛时更长。事实上，到17日早晨，“幸运号”已经在海上航行了48小时，却仍没有接近岛屿的迹象。此外，由于船速极不稳定，根本无法估算已行驶的距离，也无法依靠计算来确定方向。24小时后，依然看不到陆地。风从正前方吹来，海面十分汹涌。他们把帆收得紧紧的，还频繁地改变航向。18日时，一个巨浪彻底淹没了“幸运号”；如果船员们没有及时把自己固定在甲板上，他们早就被冲走了。这一次，正在努力固定自己的彭克罗夫特和他的同伴们得到了那名囚犯的意外帮助——他仿佛突然恢复了水手的本能，用一根桅杆打碎了船舷上的部分结构，让甲板上的水能够流出去。之后，他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舱室里。彭克罗夫特、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都十分惊讶，但还是让他离开了。他们的处境实在十分危急，那名水手担心自己会迷失在茫茫大海中，再也找不到返回的路径。夜晚又黑又冷。不过大约11点左右，风势减弱，海面也平静下来，由于船只不再那么费力地行进，其速度大大提高。彭克罗夫特、斯皮莱特和赫伯特都没有考虑睡觉，他们持续保持警惕，因为要么林肯岛就在附近，天亮时就能看到它，要么“幸运号”已经被洋流冲得偏离太远，根本无法调整方向。

彭克罗夫特极为不安，但他并未绝望，因为他有一颗勇敢的心。他紧紧握住舵柄，努力试图冲破周围的黑暗。凌晨两点左右，他大声喊道：“有光！有光！”果然，在东北方向20英里处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光芒。那里就是林肯岛，那团火显然是赛勒斯·哈丁点燃的，它为他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原本航向偏北过多的彭克罗夫特立即调整了方向，朝那团火驶去——那团火在地平线上明亮地燃烧着，宛如一颗一等星。

第十五章
10月20日，次日清晨七点，经过四天的航行后，“幸运号”缓缓驶入了梅西河口的沙滩上。由于恶劣的天气以及同伴们迟迟未归，赛勒斯·哈丁和内布忧心忡忡，他们在天刚亮时就登上了展望高地，终于看到了那艘迟迟没有返回的船只。
“感谢上帝！他们来了！”赛勒斯·哈丁欢呼道。内布则欣喜若狂，开始跳舞、转圈，同时拍手叫喊：“哦！我的主人！”这番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感动。
工程师在数了数“幸运号”甲板上的乘客后，首先想到的是：彭克罗夫特可能没有找到塔伯岛上的那个流落者，或者那个不幸的人拒绝离开自己的岛屿，不愿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里。事实上，“幸运号”的甲板上只有彭克罗夫特、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三人而已。
当船只靠岸时，工程师和内布早已在沙滩上等候。还没等乘客们来得及跳上沙滩，哈丁就问道：“朋友们，你们的延迟让我们非常担心！你们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没有，”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相反，一切都很顺利。我们会把详情告诉您们的。”
“不过，”工程师说，“你们的搜寻并没有成功，因为你们还是三个人，和出发时一样。”
“请原谅，船长，”水手回答，“我们其实是四人。”
“你们找到那个流落者了？”
“是的。”
“那你们把他带回来了吗？”

“是的。”
“还活着？”
“是的。”
“他在哪儿？他是谁？”
“他——”记者回答道，“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曾是个男人！好了，赛勒斯，我们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
工程师随后得知了航行期间发生的一切，以及搜寻工作是在何种条件下进行的；岛上的唯一居所早已被废弃；最终他们抓到了一名流落者，而那人似乎已不再属于人类。
“问题就在这里，”彭克洛夫补充道，“我不知道把他带到这里来是否正确。”
“当然正确了，彭克洛夫，”工程师立刻回答。
“但那个可怜的家伙根本没有理智！”
“现在可能是这样，”赛勒斯·哈丁回答，“但就在几个月前，他還和你我一样是个正常人。谁知道在这座岛上长期孤独生活之后，我们当中还有谁能够保持理智呢？朋友们，孤独真是件可怕的事；既然你们发现了这个可怜的人处于如此状态，那就足以说明孤独会迅速摧毁人的理智！”
“但是，船长，”赫伯特问道，“您为什么认为这个不幸之人的野蛮行为只是从几个月前才开始的呢？”
“因为我们找到的那份文件是最近才写的，”工程师回答，“而且只有那个流落者自己才能写下它。”
“当然，前提是那份文件不是由他已经死去的同伴所写的，”吉迪恩·斯皮莱特说。
“那是不可能的，亲爱的斯皮莱特。”
“为什么？”记者问道。
“因为那样的话，文件里就会提到两个流落者，”哈丁回答，“但实际上文件里只提到了一个。”
赫伯特接着简短地讲述了航行中的种种经历，并重点提到了那个囚犯在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刻瞬间变得像水手一样的奇怪现象。

“嗯，赫伯特，”工程师回答道，“你能够重视这一事实，真是对的。那个不幸的人并非无可救药，是绝望使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在这里他可以找到同类，既然他内心还有一丝生机，那我们就一定要拯救他的灵魂！”
令工程师深感惋惜、内布则极为惊讶的是，塔博尔岛上的那个流落者被从“幸运号”船头的舱室里带了出来。一上岸，他就表现出想要逃跑的念头。
但赛勒斯·哈丁走上前，以一种充满权威的姿态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同时用无比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很快，那个不幸的人便屈服于这种强大的意志力之下，逐渐平静下来，双眼低垂，头也低下了，不再反抗。
“可怜的家伙！”工程师轻声说道。
赛勒斯·哈丁仔细观察了他。从他的外表来看，这个可怜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特征，然而哈丁——就像之前的记者一样——在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智慧痕迹。
大家决定让这个流落者，或者更确切地说，让同伴们从此称他为“陌生人”，住在花岗岩屋的某个房间里，不过他无法逃脱那里。他被顺利地带到了那里，只要给予足够的关怀，或许有朝一日他能够成为林肯岛上的居民们的伙伴。
在内布匆忙准备的早餐时间，由于记者、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都饿得不行，赛勒斯·哈丁详细了解了这次探索小岛过程中的所有经历。他和朋友们一致认为，那个陌生人肯定是英国人或美国人，因为“不列颠尼亚”这个名字让他们有了这样的猜测；此外，从他浓密的胡须以及杂乱蓬乱的头发来看，工程师觉得能够辨认出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典型特征。
“对了，”吉迪恩·斯皮莱特对赫伯特说，“你从来没告诉我们你是怎么遇到这个野人的，我们只知道，要不是我们及时赶来帮忙，你早就被掐死了！”

“说实话，”赫伯特回答道，“很难说这是怎么发生的。我当时正在采集植物，忽然听到一阵仿佛雪崩从高树上坠落的声响。我几乎来不及回头看。那个不幸的家伙显然藏在树上，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向我冲了过来——快得我根本来不及描述。要不是斯皮莱特先生和彭克罗夫特……”

“孩子！”赛勒斯·哈丁说，“你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但也许正因为如此，那个可怜人才会放弃躲藏，我们才能有新的同伴。”

“那么，赛勒斯，您希望能让那个人改过自新吗？”记者问道。

“是的，”工程师回答。

早餐过后，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离开花岗岩屋，回到海滩上。他们开始卸下“幸运号”上的货物。工程师检查了那些武器和工具，但没有发现任何能帮助他们确定那名陌生人身份的线索。

在岛上捕获的猪被认为对林肯岛非常有帮助，这些猪被带到猪圈里，很快便适应了那里的生活。

装着火药和子弹的两个桶，以及一盒引信，也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大家决定在花岗岩屋外或上层洞穴中建立一个小型火药库，这样就不会有爆炸的危险。不过，由于焦硫盐的效果非常好，因此没有理由用普通火药来替代它。

当船只的卸货工作完成后——

“船长，”彭克罗夫特说，“我觉得把‘幸运号’放在安全的地方比较稳妥。”

“它在梅尔西河口不安全吗？”赛勒斯·哈丁问。

“不，船长，”水手回答。“有一半的时间它都会搁浅在沙滩上，这会对它造成损害。您知道，这是一艘很出色的船，在我们返程时遭遇暴风雨时，它的表现也非常出色。”

“它不能停在河里吗？”

“毫无疑问，船长，她可以做到；但那里没有避风处，再加上东风的影响，‘冒险号’肯定会受到海浪的严重冲击。”
“那你要把船停放在哪儿呢，彭克洛夫？”
“在气球港，”水手回答道，“那条被岩石环绕的小溪，我觉得正是我们需要的港口。”
“距离会不会太远？”
“哎呀！从花岗岩屋出发不过三英里而已，而且还有条笔直的道路可以通向那里！”
“那就这么办吧，彭克洛夫，把‘冒险号’开到那儿去，”工程师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它能处于我们更直接的保护之下。等我们有时间了，一定要为它建造一个小型港口。”
“太好了！”彭克洛夫兴奋地叫道，“有灯塔、码头和船坞的港口！啊！有您在，船长，一切都会变得如此简单。”
“没错，我勇敢的彭克洛夫，”工程师回答说，“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你得帮助我，因为你在各项工作中所起的作用相当于三个人。”
赫伯特和水手再次登上“冒险号”，抛下锚，升起帆，风将船迅速推向克拉沃角。两小时后，船便停在了气球港平静的水面上。
当那个陌生人最初住在花岗岩屋时，他是否已经让他们觉得他的野蛮本性正在逐渐被驯服？他那混乱的头脑深处是否出现了些许光明？简而言之，他的灵魂是否正在回归身体？
是的，确实如此，而且程度之深，以至于赛勒斯·哈丁和那位记者都怀疑这个不幸的人的理智是否已经完全丧失。起初，由于习惯了户外生活以及塔伯岛上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这个陌生人表现出极度的愤怒，人们担心他会从花岗岩屋的窗户跳到海滩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平静下来，行动也有了更多自由。
他们有理由抱有希望，而且是非常大的希望。如今，他已经忘记了自身的食肉本能，开始接受比在岛上时更为温和的食物，煮熟的肉类也不再让他产生像在船上时那样的厌恶感了。

“‘幸运号’。”赛勒斯·哈丁趁他熟睡之际，剪掉了他那又长又乱的胡子，那些胡子就像鬃毛一样，让他看起来十分野蛮。他还脱掉了身上的破布，换上了更合适的衣服。经过这些处理后，这个陌生人又恢复了些许人样，甚至他的眼神也显得温和了一些。显然，过去当他的脸上还洋溢着智慧的光芒时，那张脸一定也拥有过某种美貌。

每天，哈丁都会抽时间与他相处。他在他身边工作，做各种事情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其实，只要有一丝火花，就能重新点燃他心中的理智之火，让记忆重新浮现，让他恢复理智。在“幸运号”上遭遇风暴时，人们就已经见识过这一点了。

工程师还会大声说话，试图通过听觉和视觉来触动他那迟钝的头脑。有时是他的某个同伴，有时是另一个同伴，有时则是所有人一起与他交谈。他们谈论的往往是与航海相关的事情，这些肯定能引起一个水手的兴趣。

有时，那个陌生人会稍微关注一下他们所说的话，殖民者们很快便相信他能够部分理解他们的意思。有时，他的表情会显得极为悲伤，这表明他正在承受着精神上的痛苦，因为他的表情实在难以伪装；但他始终不说话，尽管有几次，他们几乎以为他就要开口说话了。无论如何，这个可怜的人始终沉默而忧伤！

但他的平静只是表面现象吗？他的悲伤仅仅是因为与世隔绝所导致的吗？目前还无法确定。由于他只能看到有限的物体，且一直与殖民者们在一起，很快就会习惯他们；他又没有什么欲望需要满足，饮食和衣着也得到了改善，因此他的身体状况自然会逐渐好转。但是，他是否已经有了新生活的意识呢？或者，用一个更恰当的词来说，他是不是像动物一样，在主人的照料下逐渐变得温顺了呢？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赛勒斯·哈丁急于找到答案，但他又不想粗暴地对待这个病人。他真的有可能康复吗？

工程师时刻都在观察着他！可以说，他一直在留意着那个人的灵魂状况，随时准备抓住它！定居者们以极大的同情心关注着哈丁所采取的每一个治疗步骤。他们也在这项人道主义工作中给予了他帮助，除了那个不可信的彭克罗夫特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很快分享了他的希望与信念。

如前所述，那个陌生人的内心极为平静，甚至对工程师表现出某种依恋之情，显然他能感受到工程师对他的影响。于是，赛勒斯·哈丁决定考验他，把他从他曾经习惯凝视的那片海洋，带到森林边缘——或许那里能让他想起自己度过了许多年的地方！

“但是，”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如果让他重获自由，我们能指望他不会逃跑吗？”

“必须试试看，”工程师回答道。

“唉！”彭克罗夫特说，“等那家伙到了外面，闻到新鲜空气后，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逃走！”

“我不这么认为，”哈丁回应道。

“那我们就试试吧，”斯皮莱特说。

“我们会的，”工程师回答。

那是10月30日，也就是说，塔伯岛上的那个流落者已经在花岗岩屋中被囚禁了九天。天气很暖和，明亮的阳光照耀着小岛。赛勒斯·哈丁和彭克罗夫特来到那个陌生人所在的房间，发现他正躺在窗边，望着天空。

“来吧，我的朋友，”工程师对他说。

那个陌生人立刻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赛勒斯·哈丁，然后跟随着他，而水手则跟在后面，对这次试验的结果并不抱太大希望。

到了门口后，哈丁和彭克罗夫特让他进入升降机，而内布、赫伯特以及吉迪恩·斯皮莱特则在花岗岩屋前等待他们。升降机下降后，不一会儿大家都聚集在了海滩上。

定居者们与那个陌生人保持了一段距离，以便让他自由活动。他朝海边走了几步，脸上露出极为兴奋的神情，但却没有试图逃跑的迹象。他凝视着被小岛撞击后在沙滩上泛起的涟漪。“这不过是大海罢了，”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或许它并不会让他产生逃跑的念头！”“没错，”哈丁回答道，“我们必须把他带到森林边缘的高地上去，那样才能得到更确切的结论。”“再说，他也没法逃跑，”内布说，“因为桥已经被抬起来了。”“哦！”彭克罗夫特说，“他可不是那种会被像甘油溪这样的小溪难住的人！他完全可以一跃而过！”“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哈丁只是这样回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陌生人。“随后，他们带着那个陌生人走向梅西河的入海口，沿着河流的左岸一直往上走，最终来到了展望高地。当他们来到森林里那些美丽的树木所在之处时，微风轻轻吹动着树叶，那个陌生人似乎很享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芳香，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定居者们则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在他试图逃跑时抓住他！事实上，那个可怜的人确实差点就跳进那条将他与森林隔开的溪流里，他的双腿瞬间弯曲，好像要跳跃一般，但几乎立刻他又退了回来，身体微微下沉，一滴眼泪从他眼中流了出来。“啊！”赛勒斯·哈丁惊呼道，“你又变回正常人了，因为你会哭泣了！”

第16章
没错！那个不幸的人真的哭了！他的脑海中无疑闪过了某些记忆，用赛勒斯·哈丁的话来说，通过那些泪水，他再次变回了一个人。
殖民者们让他独自待在高原上一段时间，自己则退到稍远的地方，好让他能感受到自由；但他并没有试图利用这份自由，不久后哈丁就又把他带回了花岗岩屋。这件事发生两天后，那个陌生人似乎逐渐想要融入他们的日常生活。显然他能听到并理解别人说的话，但同样明显的是，他坚决不愿与殖民者们交谈；有天晚上，彭克罗夫特在房门外偷听时，听到他从嘴里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这里！我！永远不会！”
水手把这话告诉了同伴们。
“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痛苦的秘密！”哈丁说道。
那个陌生人开始使用劳动工具，在花园里干活。像往常一样，当他停下工作时，就会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在工程师的建议下，他们尊重了他想要保持的沉默。如果有定居者靠近他，他就会退开，胸口因哭泣而剧烈起伏，仿佛背负着沉重的负担！
难道是悔恨让他如此痛苦吗？他们不得不这么认为。一天，吉迪恩·斯皮莱特不禁说道：
“如果他不肯说话，恐怕是因为他有太多严重的事情无法倾诉吧！”
他们只能耐心等待。
几天后，11月3日，那个陌生人在高原上干活时突然停了下来，铲子也掉在了地上。从稍远处观察他的哈丁看到，他的眼里又流出了泪水。

泪水从他眼中流下。一种难以抑制的怜悯之情驱使他走向那个不幸的人，他轻轻触了触那人的手臂。
“我的朋友！”他说。
那个陌生人试图避开他的目光，而赛勒斯·哈丁试图握住他的手，他却迅速缩了回去。
“我的朋友，”哈丁用更坚定的声音说，“看着我，我希望你能这样！”
那个陌生人看着工程师，仿佛被其控制一般，就像被催眠师操控的受试者那样。他想要逃跑，但突然间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话语也试图从口中脱口而出。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最后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和你一样，也是流落此地的人，”情绪激动的工程师回答道，“我们把你带到这里，让你和同类在一起。”
“我的同类！……我根本没有同类！”
“你现在正处于朋友中间。”
“朋友！——对我来说？朋友！”那个陌生人惊呼道，双手掩面。“不——永远不要离开我！请留下！”
接着他冲到可以俯瞰大海的高地边缘，久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哈丁回到同伴们身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没错！那个人的生活中肯定藏着什么秘密，”吉迪恩·斯皮莱特说，“看来他是通过悔恨才重新回到社会中的。”
“我不知道我们把什么样的人带到了这里，”水手说道。
“他有一些秘密——”
“我们会尊重这些秘密的，”赛勒斯·哈丁立刻打断道，“如果他犯了什么罪，那他也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我们看来，他已经被赦免了。”
两个小时里，那个陌生人一直独自待在岸边，显然沉浸在对自己过去生活的回忆中——那无疑是一段悲惨的生活。殖民者们没有打扰他，继续注视着他。不过两小时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便来找赛勒斯·哈丁。他的眼睛通红……

他曾经流过泪，但现在不再哭泣了。他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谦卑之情，显得焦虑、胆怯且羞愧，双眼始终盯着地面。
“先生，”他对哈丁说，“您和您的同伴们是英国人吗？”
“不，”工程师回答，“我们是美国人。”
“啊！”那陌生人说道，还低声嘀咕：“那样更好！”
“那您呢，朋友？”工程师问道。
“英国人。”他急忙回答。
似乎这几句话对他来说很难说出口，于是他退到海滩上，在瀑布与梅西河口之间来回踱步，显得极为不安。
过了一会儿，他经过赫伯特身边时停了下来，用压抑的声音问道：
“现在是几月？”
“十二月。”赫伯特回答。
“哪一年？”
“1866年。”
“十二年！十二年！”他惊呼道。
然后他突然离开了。
赫伯特将刚才的问答情况告诉了殖民者们。
“这个不幸的人，”吉迪恩·斯皮莱特说，“已经不记得月份和年份了！”
“没错！”赫伯特补充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个小岛上生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哈丁说。“啊！在经历了邪恶的生活之后，十二年的孤独很可能会让一个人的理智受损！”
“我觉得，”彭克罗夫特说，“这个人并不是在塔伯岛上遇难的，而是因为犯了某种罪才被留在那里的。”
“您说得对，彭克罗夫特，”记者回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把他留在岛上的人说不定有一天会回来接他呢！”
“可他们再也不会找到他了。”赫伯特说。

“但是，”彭克罗夫特补充道，“他们终究必须回来，而且——”
“朋友们，”赛勒斯·哈丁说，“在了解更多情况之前，先不要讨论这个问题。我认为那个不幸的人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无论他犯了什么过错，他都已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只是想倾诉心中的苦衷罢了。我们不要逼他讲述自己的经历！他肯定会告诉我们的，等我们了解了情况之后，再决定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只有他才能告诉我们，他是否有希望、或者有把握有一天能回到自己的国家，不过我对此表示怀疑！”
“为什么？”记者问道。
“因为如果他确信自己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获救，他一定会等待那一天的到来，而不会把那份文件扔进海里。不，更有可能的是，他被判死在那个小岛上，根本没指望能再见到同类了！”
“可是，”水手说，“有一件事我实在无法解释。”
“是什么？”
“如果这个人在塔伯岛上被遗弃了十二年，那么可以推测，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处于我们发现他时的那种野人状态了！”
“很有可能，”赛勒斯·哈丁回答道。
“那他写下那份文件的时间应该也是很多年前了吧！”
“无疑如此，”但那份文件看起来像是最近才写的！
“另外，你怎么知道装着那份文件的瓶子不是从塔伯岛传到林肯岛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呢？”
“那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记者回答道。
“它难道不可能已经在岛上的海岸边搁置了很长时间了吗？”
“不，”彭克罗夫特回答，“因为它还在漂浮着。我们甚至无法想象，就算它在岸边停留了很长时间，也不可能被海水冲走，因为南岸全是岩石，文件肯定会在那里被撞得粉碎！”
“确实如此，”赛勒斯·哈丁若有所思地说道。

“然后，”水手继续说道，“如果那份文件已经存在了数年，如果它被封在那个瓶子里这么久，那它肯定会被潮气损坏。可实际上并非如此，那份文件的保存状况非常好。”水手的推理很有道理，而且指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事实：因为当殖民者们在瓶子里发现那份文件时，它看起来像是最近才写成的。此外，文件上还准确标注了塔博尔岛的经纬度，这说明其作者对水文地理的了解远远超出了普通水手的水平。“这当中又有一些无法解释的地方，”工程师说，“但我们不会强迫我们的同伴开口。等他愿意的时候，朋友们，我们随时准备听他讲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那个陌生人一言不发，也从未离开过高原区域。他一刻不停地工作，从不休息，但总是待在隐蔽的地方。吃饭时，尽管有人多次邀请他到花岗岩屋来，他却从不前往，只是吃些生蔬菜而已。到了晚上，他也不回自己分配的房间，而是待在树丛中，天气恶劣时则躲在岩石的裂缝里。他的生活方式依旧和当初在塔博尔岛的森林中生活时一样。由于所有试图让他改善生活的努力都毫无效果，殖民者们只能耐心等待。不久之后，似乎是出于良心的驱使，他终于说出了可怕的真相。11月10日晚上八点左右，夜幕降临时，那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聚集在阳台下的殖民者面前。他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又恢复了最糟糕时期的野性模样。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看到他因某种可怕的情绪而颤抖，牙齿像发烧的人一样打颤，都惊呆了。他到底怎么了？是他无法忍受见到同类吗？还是他已经厌倦了这种文明的生活方式？又或是他怀念以前的野蛮生活呢？从他那些语无伦次的陈述中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我为何会在这里？……你们凭什么把我从我的小岛上拖走？……你们以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你们知道我是谁、我做过什么、我为何会独自待在那里吗？又是谁告诉你们我并非被遗弃在那里、并非注定要死在那里的？……你们了解我的过去吗？……你们怎么知道我没有偷窃、没有杀人——知道我不是个卑鄙的、该受诅咒的家伙，不配像野兽一样远离人群生活呢？说吧，你们知道吗？”
那些殖民者静静地听着这个可怜人的倾诉，他似乎是在不由自主地吐露这些心事。
哈丁想要安抚他，便走近他，但他立刻退了回去。
“不！不要！”他喊道，“只要一句话——我自由了吗？”
“你自由了。”工程师回答。
“那再见了！”他叫道，然后像疯子一样逃走了。
内布、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也朝树林边缘跑去——但他们独自回来了。
“我们得让他一个人待着！”赛勒斯·哈丁说。
“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彭克罗夫特惊呼。
“他会回来的。”工程师回答。
许多日子过去了；但哈丁——也许是出于某种预感——始终坚信那个不幸的人迟早会回来。
“那是他野性中的最后一次反抗，”他说，“悔恨已经触动了他，而再次的孤独会让他害怕。”
与此同时，无论是展望高地还是牧场，各种建设工作都在继续进行，哈丁打算在牧场建立一座农场。不用说，赫伯特在塔伯岛收集的种子已经被精心播种了。这样，那片高原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菜园，布局合理且得到精心照料，因此定居者们永远都有事情可做。随着可食用植物的数量不断增加，就需要扩大那些简单的种植区，否则它们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田地，取代草地。不过，岛上的其他地方有大量的草，所以不必担心那些野兽会缺乏食物。此外，把展望高地变成一个有防护措施的菜园也是值得的。

他们把那些植物移到了草地上，因为那里无需防范四足动物或类人动物的侵害。11月15日，第三次收割完成了。与18个月前首次播种小麦时相比，田地的面积增长了如此之多，真是不可思议！这次收获的60万颗谷粒竟然能产出4000蒲式耳的粮食，相当于5亿颗谷粒！这个殖民地拥有丰富的玉米资源——每年只需10蒲式耳的玉米就能种植出足够的粮食，供人和动物食用。收割工作结束后，11月的最后两周便用来将这些粮食加工成适合人类食用的食物。实际上，他们有玉米，但没有面粉，因此有必要建造一座磨坊。赛勒斯·哈丁本可以利用流入梅尔西河的第二次水流来作为动力源，因为第一次水流已经被用来驱动毛毡厂了；但经过一番讨论后，大家决定在展望高地建造一座简单的风车。建造这座风车的难度并不比之前那座高，而且由于该地区处于海风影响范围内，肯定不会缺少风力。“更不用说，”彭克洛夫特说道，“风车还会为景观增添美感呢！”他们开始着手挑选用于建造风车框架和机械的木材。在湖的北边发现的几块大石头可以很容易地被加工成磨石，至于风帆的材料，则可以从气球上获取。赛勒斯·哈丁制作出了风车的模型，选定地点在禽舍稍右侧、靠近湖岸的地方。风车的框架将架在由坚固的木头支撑的轴上，这样它就可以随着风力的变化而转动，带动所有的机械装置。工程进展得很快。内布和彭克洛夫特已经成了技艺娴熟的木匠，他们只需按照工程师提供的模型进行施工即可。不久之后，一个形状类似胡椒罐、顶部呈尖形的圆柱形结构便在选定的地点矗立了起来。构成风帆的四个框架被牢牢固定在中央横梁上，与横梁形成一定的角度，并用铁夹固定住。至于风车内部的各个部件……

用来放置两块磨石的装置、固定石块与活动石块、一种顶部宽底部窄的大型方形槽状结构——让谷物能够落入石块上，用于调节谷物流动速度的摆动式喷嘴，以及通过筛分将麸皮与面粉分离的制粉机，这些全都很容易制造出来。工具质量不错，工作难度也不大，因为实际上磨坊的机械结构非常简单。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大家都参与了磨坊的建造工作，12月1日时它终于完工了。像往常一样，彭克罗夫特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满意，他坚信这套装置已经完美无缺。

“现在只要有一阵好风，”他说，“我们就能把第一批收成的谷物磨成面粉了！”

“当然需要好风，”工程师回答道，“但也不能太强，彭克罗夫特。”

“哼！那样我们的磨坊只会转得更快啊！”

“没必要转得那么快，”赛勒斯·哈丁说。“经验表明，当风每秒移动的距离的六倍等于风帆每分钟转动的次数时，磨坊的效率最高。只要风速达到每秒24英尺左右，风帆每分钟就能转动16次，这样就足够了。”

“没错！”赫伯特叫道，“现在有一阵来自东北方向的微风，很快就能帮我们完成这项工作了。”

没有理由再推迟磨坊的启用时间，因为定居者们迫切想尝一尝林肯岛上的第一块面包。那天早上，有两三蒲式耳的小麦被磨成了面粉，第二天早餐时，一块用酵母发酵而成的面包出现在花岗岩屋的餐桌上——虽然有点重，但味道极佳。大家都开心地吃着这块面包，这种喜悦之情不难理解。

与此同时，那个陌生人仍未出现。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多次在花岗岩屋附近的森林里寻找他，却没有任何线索。长时间的失踪让他们开始感到不安。毕竟，那个曾经生活在塔伯岛上的野人，应该不至于不知道如何在充满猎物的森林中生存吧。

但人们难道不担心他会重拾旧习，让那些野性本能再次苏醒吗？不过，哈丁或许凭着某种预感，始终坚信那个逃亡者会回来。

“没错，他一定会回来！”他充满信心地重复道，而他的同伴们却无法分享这份信念。“当这个不幸的人还在塔伯岛时，他知道自己是孤身一人！而在这里，他知道还有同类在等待着他！既然他已经部分讲述了自己的过去，那么这个可怜的悔过者就会回来把全部事情都说出来，从那天起，他就会属于我们了！”

事实证明，赛勒斯·哈丁的预言是正确的。12月3日，赫伯特离开高原，前往湖的南岸钓鱼。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从未采取过任何防御措施，因为岛上那一带从未出现过危险的动物。

与此同时，彭克洛夫和内布正在家禽饲养场工作，而哈丁与记者则因为在烟囱处制造苏打水——肥皂已经用完了。

突然，有人发出了呼救声——“救命！救命！”

由于距离太远，赛勒斯·哈丁和记者没能听到这些呼喊声。彭克洛夫和内布立刻离开家禽饲养场，冲向湖边。

但就在那时，那个没人预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已经跨过了将高原与森林隔开的甘油溪，跑上了对岸。

赫伯特在那里与一只凶猛的美洲虎面对面，那只美洲虎与在爬行动物岛被杀的那只很相似。赫伯特顿时惊慌失措，背靠着一棵树站立，而那只美洲虎则准备发动攻击。

但那个陌生人只有刀作为武器，他仍向那只可怕的野兽冲去。那只美洲虎也转过身来迎击这个新的对手。

战斗很快结束了。那个陌生人拥有惊人的力量和敏捷性。他用一只手紧紧抓住美洲虎的喉咙，就像用夹子一样牢牢固定住它，根本不顾那只野兽的利爪正在撕咬他的肉体；另一只手则将刀刺入了它的胸膛。

那只美洲豹倒下了。那个陌生人踢开了它的尸体，正准备离开时，殖民者们赶到了战场。赫伯特紧紧抓住他，喊道：“不，你不能走！”哈丁向那个陌生人走去，看到他靠近后，对方皱起了眉头。他破烂的衬衫下，肩膀上正流着血，但他似乎并未在意。“我的朋友，”赛勒斯·哈丁说，“我们现在欠你一份感激之情。为了救我们的孩子，你甚至不惜冒生命危险！”“我的生命？”陌生人喃喃道，“那算什么？根本一文不值！”“你受伤了？”“没关系。”“能把手给我吗？”当赫伯特试图握住那只刚刚救过他的手时，那个陌生人双臂交叉，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似乎想要逃跑。但他强忍着情绪，用严厉的语气问道：“你是谁？你自称与我有什么关系？”他其实是在询问殖民者们的来历，也许等听到他们的故事后，他才会讲述自己的经历。哈丁简短地讲述了他们离开里士满后发生的一切，以及他们目前所拥有的资源。那个陌生人全神贯注地听着。接着，哈丁介绍了所有人的名字：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彭克罗夫特、内布，还有他自己。他还说，自从他们来到林肯岛以来，最开心的时刻就是那艘船从塔伯岛返回时，因为他们又多了一位新同伴。听到这些话，那个陌生人的脸涨红了，头低垂在胸前，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现在你既然了解我们了，”赛勒斯·哈丁继续说道，“愿意与我们携手共进吗？”

“不，”那个陌生人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不！你们是诚实的人！而我——”

第十七章
这最后几句话印证了殖民者们先前的预感。他的过去充满了悲剧，或许那些罪孽已经得到了弥补，但他的良心仍未因此而得到宽恕。无论如何，那个有罪的人感到懊悔并开始忏悔，他的新朋友们也愿意热情地与他握手，但他觉得自己不配向正直的人伸出双手！不过，在与美洲豹那次事件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到森林里，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花岗岩屋的围栏。

他的人生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那个陌生人有朝一日会透露吗？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无论如何，大家都同意绝不对他追问他的秘密，而是要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与他一起生活。

几天来，他们的生活依旧如常。赛勒斯·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一起工作，有时担任化学家，有时则从事实验工作。记者除了与赫伯特一起打猎外，从不离开工程师身边，因为让那个男孩独自在森林里闲逛实在是不明智的，而且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至于内布和彭克罗夫特，他们要么在马厩或禽舍里工作，要么在畜栏里忙碌，再加上在花岗岩屋里的各种工作，他们从来都不缺事情做。

那个陌生人则继续独自生活，恢复了他以往的生活方式——从不参加用餐，总是在高原上的树下睡觉，也不与同伴们来往。看来，对他来说，与那些救过他的人为伍实在是一种难以忍受的事情！

“可是，”彭克罗夫特问道，“那他为什么还要寻求同类的帮助呢？为什么要把那张纸扔进海里？”

“他会告诉我们原因的，”赛勒斯·哈丁总是这样回答。

“什么时候？”

“也许比你想象的要快，彭克罗夫特。”

事实上，忏悔的日子已经临近了。

12月10日，也就是他回到格兰特屋一周后，哈丁看到有个陌生人朝他走来。那人用平静而谦逊的语气对他说：“先生，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吧，”工程师回答道，“不过先让我问您一个问题。”
听到这话，那陌生人脸红了，几乎要转身离开。赛勒斯·哈丁明白这个有罪之人的心思——他恐怕担心工程师会询问他的过去。
哈丁阻止了他。
“朋友，”他说，“我们不仅是你的同伴，也是你的朋友。希望你能相信这一点，现在我会听你讲述。”
那陌生人用手捂住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先生，”他最终开口说道，“我来是想恳求您帮个忙。”
“是什么事？”
“离这里四五英里处有个用来饲养家畜的围场。那些动物需要人照料。您能允许我和它们一起住在那里吗？”
赛勒斯·哈丁怀着深深的同情注视着这个不幸的人，然后说道：
“朋友，那个围场里只有勉强适合动物居住的马厩而已。”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先生。”
“朋友，”哈丁回答道，“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如果你想住在围场里，那就随你吧。不过，你随时都可以来到格兰特屋。既然你想住在围场里，我们会为你做好一切安排，让你能舒适地生活。”
“不用麻烦了，我那样就很好了。”
“朋友，”哈丁总是刻意使用这种亲切的称呼，“还是让我们来决定最合适的做法吧。”
“谢谢您，先生，”那陌生人说完便离开了。

工程师随即将有人向他提出的建议告诉了同伴们，大家一致决定在围场里建造一座木屋，并尽量让它变得舒适些。当天，殖民者们就带着所需的工具前往围场，不到一周的时间，房子就准备好了，可以迎接新主人入住。这座房子建在距离棚舍大约二十英尺的地方，从那里可以轻松地看到那些数量超过八十只的羊群。人们还制作了一些家具，如床、桌子、长凳、橱柜和箱子，同时还将枪支、弹药以及工具搬到了围场里。不过，那个陌生人还没有看过他的新居，他让殖民者们独自在那里施工，自己则继续在高原上工作，显然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多亏了他，所有的土地都已被翻耕好，随时可以播种。12月20日，围场里的所有准备工作终于完成了。工程师告诉那个陌生人，他的住所已经准备好让他入住，后者回答说当晚就会去那里过夜。那天晚上，殖民者们聚集在花岗岩屋的餐厅里。此时已是八点钟，正是他们的同伴要离开的时间。他们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而给他带来麻烦，也不想让他不得不说那些可能让他感到痛苦的告别话，于是便让他独自一人，自己则上了花岗岩屋。他们在房间里交谈了几分钟之后，突然听到有人轻轻敲门。几乎立刻，那个陌生人就进来了，他没有任何铺垫地说：“先生们，在我离开之前，你们有必要了解我的经历。我就把我的故事讲给你们听吧。”这简短的话语给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工程师站了起来。“我们什么都不问你，朋友，”他说，“保持沉默是你的权利。”“但我有责任把事情说出来。”“那就请坐吧。”“不，我愿意站着。”

“我们准备听你讲述。”哈丁回答道。
那个陌生人仍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处于稍显阴暗的地方。他光着头，双臂交叉在胸前，以这种姿势用沙哑的声音、仿佛是勉强开口说话般地开始讲述，而听众们始终没有打断他：
“1854年12月20日，一艘属于苏格兰贵族格伦纳万勋爵的蒸汽游艇，在澳大利亚西海岸、北纬37度线的伯努利角附近抛锚。游艇上坐着格伦纳万勋爵和他的妻子、一名英国陆军少校、一名法国地理学家、一名少女以及一名少年。后两人是格兰特船长的孩子，他们的父亲所驾驶的‘不列颠尼亚号’在一年前就已经沉没，船员和货物全部遇难。‘邓肯号’由约翰·曼格尔斯船长指挥，共有15名船员。
“这就是这艘游艇当时会出现在澳大利亚海岸的原因。六个月前，有人在爱尔兰海发现了一个瓶子，里面装着用英语、德语和法语写成的文件，后被‘邓肯号’打捞上来。文件中提到，‘不列颠尼亚号’失事后还有三人生还，他们就是格兰特船长和他的两名部下，而且他们已经在某块陆地上找到了庇护所，文件上注明了该地的纬度，但由于海水侵蚀，经度已无法辨认。
“该纬度为南纬37度11分；由于经度不明，只要沿着北纬37度线穿越各大洲和海洋，就一定能找到格兰特船长和他的两名同伴所在之处。由于英国海军犹豫是否要展开搜寻，格伦纳万勋爵决定竭尽全力去寻找那位船长。他与玛丽和罗伯特·格兰特取得了联系，他们也加入了他的队伍。‘邓肯号’为这次长途航行做好了准备，这位贵族的家人以及船长的孩子们也都希望参与此次探险。‘邓肯号’离开格拉斯哥后驶向大西洋，穿过麦哲伦海峡，然后进入太平洋，一直航行到巴塔哥尼亚。根据对文件的先前解读，他们认为格兰特船长可能被印第安人俘虏了。
“‘邓肯号’在巴塔哥尼亚西海岸让乘客们上岸，随后又前往东海岸的某个海角去接他们。”

科连特斯。格伦纳万勋爵沿着37度纬线穿越巴塔哥尼亚，由于没有找到船长的任何踪迹，他于11月13日重新登船，打算继续在海洋中寻找。

“正如我所说，‘邓肯号’在未能找到位于航线上的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岛和阿姆斯特丹岛之后，于1854年12月20日抵达了澳大利亚海岸的伯努利角。”

“格伦纳万勋爵打算像穿越美洲那样穿越澳大利亚，于是他上了岸。离海岸几英里处有一座农场，归一名爱尔兰人所有，那人热情款待了这些旅行者。格伦纳万勋爵向这名爱尔兰人说明了自己来到此地的目的，并询问他是否知道不到两年前有一艘三桅英国船只‘不列颠尼亚号’在澳大利亚西海岸失事。”

“那名爱尔兰人从未听说过这起沉船事故，但令在场众人惊讶的是，他的一个仆人站出来说：‘大人，感谢上帝！如果格兰特船长还活着，那他一定生活在澳大利亚的海岸上。’”

“您是谁？”格伦纳万勋爵问道。

“我和您一样是苏格兰人，大人，”那人回答道，“我是格兰特船长的船员之一，也是‘不列颠尼亚号’的幸存者。”

“这个人的名字叫艾尔顿。根据他的证件，他确实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副船长。但在船只撞上礁石的那一刻，他与格兰特船长失散了，此后他一直以为船长及所有船员都死了，只有他自己才是‘不列颠尼亚号’的唯一幸存者。”

“不过，”他补充道，“那艘船并非在澳大利亚西海岸，而是在东海岸失事的。如果格兰特船长真的还活着，那么按照他的证件所示，他应该被当地人囚禁着，我们应该去另一边寻找他。”

“这个人说话坦率，神情自信，他的话不可置疑。而他为之服务的那名爱尔兰人则担保他的可信度。因此，格伦纳万勋爵相信了这个人的诚实，也根据他的建议决定沿着37度纬线穿越澳大利亚。”格伦纳万勋爵、他的妻子、两个孩子、那位少校、那个法国人、曼格尔斯船长以及还有几个人一同前往。

那支小队伍由艾尔顿指挥，而“邓肯号”则由副船长汤姆·奥斯汀负责，它继续前往墨尔本，等待格莱纳文勋爵的指示。
“他们于1854年12月23日出发。”
“现在该说清楚了：艾尔顿是个叛徒。他确实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但在与船长发生争执后，他试图煽动船员造反并夺取船只。1852年4月8日，格兰特船长将他丢在澳大利亚西海岸，然后继续航行，把他留在那里，这完全是理所应当的。”
“因此，这个卑鄙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不列颠尼亚号’失事的消息；他只是从格莱纳文勋爵的叙述中听说的。自从被抛弃后，他就以本·乔伊斯的名义成了那些逃犯的领袖；他之所以敢坚称沉船事件发生在东海岸，并引导格莱纳文勋爵朝那个方向前进，是因为他希望将勋爵与他的船只分开，从而夺取‘邓肯号’，让这艘游艇成为太平洋上的海盗船。”
这时，那个陌生人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还是继续说道：
“探险队出发后穿越了澳大利亚。由于有艾尔顿——或者叫本·乔伊斯的人带路，情况自然很不顺利。他的那些囚犯们有时走在前面，有时跟在后面，他们早就被告知该做什么。”
“与此同时，‘邓肯号’被送往墨尔本进行修理。因此，必须让格莱纳文勋爵命令它离开墨尔本，前往澳大利亚东海岸，那样就很容易夺取它了。在把探险队带到靠近海岸、周围都是荒凉森林且没有任何补给的地方之后，艾尔顿得到了一封信，他受命将这封信交给‘邓肯号’的副船长——信中命令那艘游艇立即赶往东海岸的特沃夫尔德湾，也就是距离探险队所在地点几天的路程。艾尔顿约定在那里与同伙会合。拿到信两天后，他就抵达了墨尔本。”
“到目前为止，这个恶棍已经成功实现了他的邪恶计划。他可以将‘邓肯号’带到特沃夫尔德湾，那样那些囚犯们就能轻易地夺取它，同时杀死船上的船员，而本·乔伊斯则可以……”

海上霸主。但上帝不愿让这些可怕的计划得逞。
“艾尔顿抵达墨尔本后，将信交给了副船长汤姆·奥斯汀。奥斯汀读完信后立即启航。然而第二天，当艾尔顿发现副船长并没有把船驶向澳大利亚东海岸的特沃夫尔德湾，而是前往新西兰东海岸时，他简直气疯了。他想阻止对方，但奥斯汀拿出了那封信！……事实上，由于写信的那位法国地理学家的疏忽，信中把新西兰东海岸写成了目的地。
“艾尔顿的所有计划都落空了！他变得暴怒不已，于是被戴上镣铐。之后他被带到新西兰海岸，却不知道他的同伙们以及格伦纳万勋爵会遭遇什么。
“‘邓肯号’在这片海岸上徘徊，直到3月3日。那天，艾尔顿听到了枪声——‘邓肯号’上的大炮正在开火，不久之后格伦纳万勋爵和他的同伴们便上了船。
“事情就是这样。
“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之后，格伦纳万勋爵终于完成了旅程，抵达了澳大利亚东海岸的特沃夫尔德湾。他给墨尔本发了电报，得到的回复是：‘“邓肯号”已于18日出发，目的地不详。’
“格伦纳万勋爵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的那艘诚实的游艇落入了本·乔伊斯的手中，变成了一艘海盗船！
“不过，格伦纳万勋爵并未放弃。他是个勇敢而慷慨的人。他登上了一艘商船，前往新西兰西海岸，沿着37度纬线航行，却没有找到格兰特船长的任何踪迹。但在另一边，令他极为惊讶的是，由于上天的安排，他找到了‘邓肯号’——它仍由那个副船长指挥，而那个人已经等待了他五周之久！
“那是1855年3月3日。格伦纳万勋爵现在在‘邓肯号’上，而艾尔顿也在那里。他出现在这位贵族面前，后者想从他口中套出关于格兰特船长的一切信息。艾尔顿拒绝开口。于是格伦纳万勋爵告诉他……”

一旦他们抵达第一个港口，他就会被交给英国当局。艾尔顿始终保持沉默。
“邓肯号”继续沿着北纬37度线航行。与此同时，格莱纳文夫人努力克服那些恶棍的抵抗。最终，她的努力取得了成功。艾尔顿为了换取自己能提供的信息，提议让格莱纳文勋爵将他留在太平洋的某个岛上，而不是交给他英国当局。格莱纳文勋爵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关于格兰特船长的消息，于是同意了这一提议。
随后，艾尔顿讲述了自己的一生，显然，从格兰特船长将他带到澳大利亚海岸的那天起，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尽管如此，格莱纳文勋爵还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诺。“邓肯号”继续航行，最终抵达了塔伯岛。艾尔顿将被安置在那里，而就在那里，通过一场真正的奇迹，他们找到了格兰特船长以及另外两个人，他们正好也在北纬37度线上。于是，那个囚犯便取代了他们的位置，住在了这座荒岛上。当他离开游艇时，格莱纳文勋爵说了这样一番话：
“艾尔顿，你将身处远离任何陆地的地方，也无法与任何人取得联系。你无法逃离这艘‘邓肯号’留下的岛屿。你将独自一人，处在能够洞察人心的上帝的注视之下。但你不会像格兰特船长那样被遗忘或抛弃。虽然你不值得人们记住，但人们仍会记得你。我知道你在哪里，也知道如何找到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说完，‘邓肯号’便扬帆离去，很快便消失了。那是1855年3月18日。

（上述简述的事件出自一部许多读者肯定读过的作品，书名即为《格兰特船长的孩子们》。读者们可能会注意到日期上的一些差异，但稍后他们就会明白为何最初没有给出真实的日期。）

“艾尔顿独自一人，但他并不缺乏弹药、武器、工具或种子。他可以住在由诚实的格兰特船长建造的房子里，只需在孤独中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赎罪罢了。先生们，他真心悔悟，为自己的罪行感到羞愧，痛苦不堪！他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把他从那个小岛上带走，他必须配得上重新回到他们中间！那个可怜的人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啊！他努力通过劳动来改变自己，也通过祈祷希望得到救赎。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三年，而艾尔顿在孤独中愈发谦卑，始终期待着有船只出现在地平线上，想知道自己赎罪的时刻是否即将到来，他所承受的痛苦无人能及！对于一个被悔恨折磨的心来说，这样的孤独真是可怕至极！不过，上天显然还没有给这个不幸的人足够的惩罚，因为他觉得自己正在逐渐变成野人，野蛮的本性正在不断占据他的心智。无法确定是在孤独生活了两年还是三年之后，但他最终变成了你们所看到的那个可怜的家伙！先生们，我无需再告诉你们，艾尔顿其实就是本·乔伊斯，而我就是他自己。”听完这番话后，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都站了起来。他们内心的感动之情难以言表——眼前展现出的，是何等巨大的痛苦、悲伤与绝望啊！“艾尔顿，”哈丁站起来说道，“你确实是个大罪犯，但上天一定认为你已经为自己的罪行赎过了罪！你能够再次回到人类中间，这就证明了这一点。艾尔顿，你被宽恕了！现在，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同伴吗？”艾尔顿退缩了。“这是我伸出的手！”工程师说道。艾尔顿握住了哈丁伸向他的手，泪水从他眼中流下。“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赛勒斯·哈丁问道。

“哈丁船长，再给我一些时间吧，”艾尔顿回答道，“让我独自待在围场里的小屋里！”
“随你便，艾尔顿，”赛勒斯·哈丁答道。艾尔顿正要离开，工程师又问他一个问题：“还有一件事，我的朋友。既然你打算独自生活，那为什么还要把能指引我们找到你的那份文件扔进海里呢？”
“文件？”艾尔顿重复道，似乎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没错，就是我们从瓶子里找到的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塔伯岛的准确位置！”
艾尔顿用手抚了抚额头，思考片刻后回答说：“我从未把任何文件扔进海里！”
“从未？”彭克罗夫特惊呼道。
“从未！”
说完，艾尔顿鞠了一躬，走向门口离开了。

第18章
“可怜的人！”赫伯特冲到门口，但看到艾尔顿沿着绳索滑下电梯，消失在黑暗中后便又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赛勒斯·哈丁说。
“喂，船长，”彭克洛夫特喊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艾尔顿把那个瓶子扔进海里的吗？那又是谁干的？”
如果真有什麽问题需要问的话，那肯定就是这个了！
“就是他，”内布回答，“只是那个不幸的人已经半疯了。”
“没错！”赫伯特说，“他已经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了。”
“朋友们，只能这样解释了，”哈丁迅速回应，“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艾尔顿能够准确指出塔伯岛的位置了——因为在他被留在岛上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他知道了那个地方的情况。”
“不过，”彭克洛夫特说，“如果他在写下那份文件时还没有变成野兽，而且是在七八年前把文件扔进海里的，那为什么纸张没有受到潮湿的影响呢？”
“这说明，”赛勒斯·哈丁回答，“艾尔顿失去理智的时间比他自己认为的还要晚。”
“当然如此，”彭克洛夫特答道，“否则这个事实就无从解释了。”
“确实难以解释，”工程师回答道，他似乎不想继续讨论下去。
“但是艾尔顿说的是实话吗？”水手问道。
“是的，”记者回答，“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清楚地记得报纸上关于格莱纳文勋爵组织的游艇探险以及其结果的报道。”
“艾尔顿说的是实话，”哈丁补充道。“别怀疑了，彭克洛夫特，因为这对他来说是很痛苦的事。当人们指责自己的时候，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就是那样！”
第二天，也就是12月21日，殖民者们来到海滩上，登上高原后却找不到艾尔顿的踪迹。他已在夜里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住所，殖民者们认为最好不要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打扰他。时间无疑会解决那些同情心无法做到的事情。
赫伯特、彭克罗夫特和内布继续从事他们的日常工作。这一天，哈丁和记者也来到了烟囱旁的工坊。
“亲爱的赛勒斯，”吉迪恩·斯皮莱特说，“你知道吗？你昨天关于那个瓶子的解释根本无法让我信服！怎么可能让那个不幸的人写出那份文件并把它扔进海里，却对自己所做的事毫无记忆呢？”
“扔瓶子的人也不是他，亲爱的斯皮莱特。”
“那么你认为是……”
“我什么都不认为，什么都不知道！”赛勒斯·哈丁打断道，“我宁愿把这件事归类为那些至今仍无法解释的谜团吧！”
“真的吗，赛勒斯？”斯皮莱特说，“这些事情简直不可思议！你的获救、搁浅在沙滩上的那艘船、托普的冒险经历，还有这个瓶子……我们永远都找不到这些谜团的答案了吗？”
“不！”工程师迅速回答，“只要有必要，就算要深入这座岛的内部，我也一定会找到答案！”
“也许机会能为我们提供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
“机会？斯皮莱特！我不相信机会，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谜团。这里发生的每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都有其原因，而我一定要找出那个原因。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继续努力并观察下去。”
一月到了，1867年开始了。人们继续努力地从事着夏季的工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赫伯特和斯皮莱特前往艾尔顿所在的住所，发现他已经住进了那里。他忙于照料那些交由他负责的牲畜，因此不必再让同伴们每隔两三天就过去一趟了。

人们会去那个围场看看。不过，为了避免让艾尔顿长时间独自一人，殖民者们经常去探望他。此外，由于工程师和吉迪恩·斯皮莱特心存疑虑，他们认为应该对岛上的这一区域进行某种监控，同时如果发生意外情况，艾尔顿也应当立即将消息告知格兰特屋的居民们。当然，也有可能出现一些需要尽快告知工程师的情况。除了与林肯岛之谜相关的事务外，还可能发生许多其他需要殖民者立即处理的事情——比如发现船只、西海岸有沉船、海盗可能来袭等等。因此，赛勒斯·哈丁决定让那个围场与格兰特屋实现即时通讯。1月10日，他向同伴们宣布了自己的计划。“唉！您要怎么做到这一点呢，船长？”彭克洛夫特问道，“您是打算建立电报系统吗？”“没错，”工程师回答道。“用电的？”赫伯特问道。“没错，”赛勒斯·哈丁说，“我们有制造电池所需的所有材料，最困难的部分就是铺设电线，不过我觉得通过使用拉丝装置，我们应该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嗯，既然如此，”水手说道，“那我以后就再也不怀疑有朝一日我们能坐上火车出行了！”于是他们开始着手工作，从最困难的部分做起——因为如果这部分做不好，那么制造电池和其他配件也就毫无意义了。如前所述，林肯岛上的铁质品质极佳，非常适合用来拉丝。哈丁首先开始制作拉丝装置，也就是一块钢板，上面钻有大小不一的锥形孔，这些孔可以逐步让金属丝达到所需的强度。这块钢板经过淬火处理后，会被牢牢地固定在埋在地面上的坚固框架中。

就在瀑布几英尺远的地方，工程师打算利用瀑布的水力作为动力。实际上，由于那里有一台纺纱机——尽管当时并未使用——它的横梁能够以巨大的力量带动金属丝绕其旋转，从而将金属丝拉长。这是一项需要极高精度的操作，必须格外小心。事先被加工成细长棒状的铁条，其两端经过锉刀打磨后，会被放入拉丝板上的最大孔中，然后由横梁将其绕着自身拉长至25到30英尺长，之后再将其展开，接着通过较小尺寸的孔重复同样的操作。最终，工程师得到了40到50英尺长的金属丝，这些金属丝可以很容易地被连接在一起，用来铺设从围场到格兰特尼屋之间的5英里长的距离。完成这项工作仅需几天时间，而一旦机器开始运转，赛勒斯·哈丁便让同伴们继续从事拉丝工作，自己则专心制造电池。他需要的是一种能够提供恒定电流的电池。众所周知，现代电池的组成部分通常是焦炭、锌和铜。但工程师手中完全没有铜，尽管他进行了种种搜索，还是在林肯岛上找不到任何铜的痕迹，因此不得不放弃使用铜。至于焦炭，也就是在煤气制造厂中，经过脱氢处理后的硬质石墨，虽然可以获取，但需要专门的设备，而且工作量很大。至于锌，人们应该还记得，在弗洛特萨姆角发现的那个容器内就有锌，将其用于此目的再合适不过了。经过深思熟虑后，赛勒斯·哈丁决定制造一种非常简单的电池，尽可能模仿贝克雷尔在1820年发明的那种仅使用锌的电池。其他物质，如氮酸和钾碱，他都有条件获得。这种电池的构造如下：先制作多个玻璃瓶，然后将氮酸倒入其中。工程师用塞子封住瓶口，塞子上还装有一根玻璃管，玻璃管的下端有孔，用来插入酸液中。

他用一块布将黏土塞子固定住，然后从管子的上端倒入一种钾盐溶液——这种钾盐是通过燃烧各种植物并将其化为灰烬而得到的。这样一来，酸与钾盐就可以通过黏土相互作用了。接着，赛勒斯·哈丁取了两块锌片，其中一块浸入氮酸中，另一块则浸入钾盐溶液中。立刻就有电流产生，这些电流从瓶子中的锌片传递到管子中的锌片上。由于两块锌片通过金属线相连，因此管子中的锌片成为装置的正极，而瓶子中的锌片则成为负极。这样一来，每个装置都能产生足够的电流，从而实现电报的所有功能。这就是赛勒斯·哈丁设计的巧妙且极为简单的装置，它使他们能够在格兰特屋与围场之间建立电报通信联系。2月6日，他们开始在通往围场的道路上安装带有玻璃绝缘体的柱子，这些柱子用于支撑电线。几天后，电线已经铺设完毕，可以以每秒两万英里的速度传输电流。他们还制造了两个电池，一个用于格兰特屋，另一个用于围场；因为如果围场需要与格兰特屋通信的话，那么格兰特屋也能与围场通信也是很有必要的。至于接收器和操作装置，则非常简单。在两个站点，电线都被绕在磁铁上，也就是绕在一块被电线包裹的软铁上。这样，两个电极之间就能实现通信：电流从正极出发，穿过电线，再经过暂时被磁化的磁铁，最后通过地面回到负极。如果电流中断，磁铁会立即失去磁性。只需在磁铁前放置一块软铁板，当电流通过时这块板会被吸引，而当电流中断时它又会落回原位。利用这种板的移动，哈丁可以轻松地将刻有字母表的指针固定在板上，从而实现两个站点之间的通信。

到2月12日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这一天，哈丁通过电线发送电流后，询问围场里的情况是否正常，不久便收到了艾尔顿的满意回复。彭克罗夫特欣喜若狂，他每天早晚都会给围场发电报，而总能收到回复。这种通讯方式有两个显著的优势：首先，它能让他们确认艾尔顿确实在围场里；其次，这样艾尔顿就不会完全与外界隔绝。此外，赛勒斯·哈丁从不间断地去看他，而艾尔顿也会不时来到花岗岩屋，每次都能受到热情接待。

美好的季节在日常劳作中悄然流逝。殖民地的物产，尤其是蔬菜和玉米，日益增多，从塔伯岛带来的植物也生长得非常好。普罗斯佩克特高地的高原景象十分令人欣慰——第四次收割的收成极为出色，想必没人会去统计到底有多少亿颗谷粒成熟了。不过彭克罗夫特倒是想这么做，但赛勒斯·哈丁告诉他，即便他能以每分钟300颗、每小时9000颗的速度进行计数，也要花费近5500年才能完成这项工作，于是这位诚实的水手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天气非常好，白天的气温很高，但到了晚上，海风会缓解空气中的热度，为花岗岩屋的居民带来凉爽的夜晚。不过也有一些风暴，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却以惊人的猛烈程度席卷了林肯岛。闪电闪烁，雷声持续数小时不绝于耳。

在这一时期，这个小殖民地极为繁荣。鸡舍里的鸡数量越来越多，它们靠剩余的食物为生，但人们不得不将鸡的数量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猪也产下了小猪，显然，照顾这些动物占用了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大量时间。那些野驴生了两只漂亮的幼驹，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经常骑着它们，后者已经成了出色的骑手。

按照记者的指示，他们还将这些动物套在马车上，用来运送木材和煤炭到花岗岩屋，或是运送工程师所需的各类矿物。大约在这个时期，人们多次深入远西森林的深处进行探险。由于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头顶上茂密的树叶，探险者们无需担心高温的困扰，因此他们能够探索梅尔西河的整个左岸地区——从牧场到福尔斯河口的道路就沿着这条河而建。不过在这些探险中，定居者们总是随身携带武器，因为他们会遇到野猪，而且经常要与它们发生冲突。此外，在这个季节里，他们还与美洲虎展开激烈的战斗。吉迪恩·斯皮莱特对美洲虎怀有极大的仇恨，他的学生赫伯特也全力支持他。有了武器之后，他们再也不害怕与这些野兽交锋了。赫伯特的勇气极为出色，而记者的冷静则令人惊叹。此时，花岗岩屋的餐厅里已经挂上了二十张精美的美洲虎皮毛；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美洲虎这一物种很快就会在岛上灭绝，而这正是猎人们所期望的。工程师有时也会参与那些前往岛上未知地区的探险活动，他会仔细观察那些地方。他在茂密的森林中寻找的并非动物的踪迹，但却从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与他一同前行的托普和朱普也从未表现出有任何异常迹象，不过那只狗还是不止一次地在井口吠叫——而工程师之前已经在那里搜索过，但并未找到任何东西。这时，吉迪恩·斯皮莱特在赫伯特的帮助下，利用箱子里那些尚未被使用的照相设备，为岛上最美丽的景色拍下了许多照片。这套设备配有强大的放大镜，非常完备：用于照片制作的各项材料一应俱全，包括用于处理玻璃板的明胶、使其具有感光性的硝酸银、用于固定照片的硫酸氢钠、用于浸泡用于制作正片的纸张的氯化铵、以及用于浸泡纸张的醋酸钠和氯化金。就连纸张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进行拍摄而已。

只需将底片在硝酸银溶液中浸泡几分钟即可。记者和他的助手很快便成了技术娴熟的摄影师，他们拍下了许多美丽的景色：从普罗斯佩克特海茨拍摄的岛屿，远处还有富兰克林山；梅西河的入海口，被高耸的岩石环绕，风景如画；小树林与围场，背景则是山峰的尖顶；还有克拉乌角、弗洛特萨姆角的奇特地貌等等。摄影师们也没有忘记为岛上的所有居民拍照，一个都不遗漏。“这简直让我们的人数翻倍了。”彭克罗夫特说道。那名水手看到自己逼真的肖像挂在花岗岩屋的墙上，欣喜若狂，他愿意像在百老汇最豪华的商店橱窗前那样，静静地欣赏这些照片。不过必须承认，最成功的肖像无疑还是朱普先生的。朱普先生坐着时神情极为严肃，他的肖像简直栩栩如生！“他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笑了！”彭克罗夫特惊叹道。如果朱普先生还不满意的话，那可就很难让他高兴了；但他却非常满意，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端详着自己的肖像。夏季的炎热在三月结束时结束了。天气有时会下雨，但依然很温暖。三月份相当于北半球的九月，天气并不如人们所期望的那么好，或许这意味着冬天会来得更早且更加严酷。3月21日的某个早晨，人们可能会以为第一场雪已经降临了。事实上，赫伯特早早地从花岗岩屋的窗户向外望去，惊呼道：“哇！小岛上覆盖着雪！”“这个时候会下雪？”记者走到男孩身边问道。他们的同伴也很快赶了过来，但他们只能确定一点：不仅是小岛，就连花岗岩屋下面的整个海滩也都……

整个地方被一层均匀的白色覆盖着。
“一定是下雪了！”彭克洛夫说道。
“或者说，看起来很像雪！”内布回答。
“可是温度计显示还有58度呢！”吉迪恩·斯皮莱特指出。
赛勒斯·哈丁望着那层白雪，一言不发，因为他实在无法解释在这样的季节和气温下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
“天哪！”彭克洛夫惊呼，“我们的植物都会被冻死的！”
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机敏的朱普已经先滑到了沙地上。
然而，那只猩猩还没碰到地面，那层雪就消失了，无数雪花飘散在空气中，使得阳光在几分钟内都无法穿透。
“是鸟儿！”赫伯特喊道。
那些确实是成群的海鸟，拥有耀眼的白色羽毛。它们成千上万地栖息在小岛上和岸边，随后又消失在远方，让殖民者们惊叹不已，仿佛亲眼目睹了某种奇妙的景象——夏日就在仙女魔杖的点化下取代了冬季。不幸的是，变化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记者和小伙子都未能抓到一只鸟，他们甚至无法辨认出这些鸟的种类。
几天后，3月26日到了，正是两年前那些从空中坠落的幸存者被抛到林肯岛的那天。

第十九章
两年过去了！在这两年里，殖民者们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他们得不到来自文明世界的任何消息，被困在这个岛上，简直就像身处宇宙中最偏僻的星球上一样！
他们的祖国现在状况如何呢？他们脑海中始终浮现着故土的景象——离开时那里正陷入内战，而南方叛乱或许仍在那里制造血腥屠杀！这让他们极为悲伤，他们经常一起谈论这些事情，但始终坚信为了美国联邦的荣誉，北方阵营必定会取得胜利。
在这两年间，没有一艘船经过这座岛屿附近；至少也没有看到任何帆船的踪迹。显然，林肯岛不在常规的航线上，而且根据地图显示，它也是无人知晓的——因为虽然这里没有港口，但船只仍有可能为补充淡水而造访此地。不过，放眼望去，周围的海洋一片荒芜，殖民者们只能依靠自己来重返故土。
不过，还是存在一丝获救的希望。4月的第一周，当殖民者们聚集在花岗岩屋的餐厅里时，他们讨论了这一希望。
他们一直在谈论美国，谈论他们几乎不抱希望能再次见到的故乡。
“显然，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斯皮莱特说，“只有建造一艘足够大的船，才能航行数百英里。在我看来，一旦造出了小船，造出大船应该也并不难！”
“那样我们就可以前往波穆图斯群岛，”赫伯特补充道，“就像我们去塔伯岛那样容易。”
“我不反对，”彭克罗夫特回答道。在涉及航海的问题上，他总是有最终决定权。“我不反对，不过长途航行和短途航行毕竟有所不同！如果我们那艘小船遭遇了……”

在前往塔伯岛的途中，如果遇到强风，我们就应该知道陆地其实就在不远处了。不过1200英里毕竟是一段很长的距离，而最近的陆地也至少有那么远！”
“那么，彭克罗夫特，您不会尝试这次冒险吗？”记者问道。
“只要有人提出要求，我什么都愿意尝试，斯皮莱特先生，”水手回答道，“您也知道，我绝不是会退缩的人！”
“另外，请记住，我们现在还有另一名水手在身边。”内布说道。
“那是谁？”彭克罗夫特问。
“艾尔顿。”
“如果他同意来的话……”彭克罗夫特说。
“胡说！”记者反驳道，“您以为如果格伦纳文勋爵的游艇在他还在塔伯岛时出现，艾尔顿会拒绝离开吗？”
“朋友们，你们忘了，”赛勒斯·哈丁说道，“艾尔顿在岛上的最后几年已经失去了理智。但那不是重点。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可以把那艘苏格兰船只的归来视为获救的希望之一。格伦纳文勋爵曾经承诺，等他认为艾尔顿的罪行已经得到赎罪之后，就会回来把他从塔伯岛接走，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没错，”记者说，“而且他很快就会回来，因为艾尔顿被遗弃已经12年了。”
“嗯！”彭克罗夫特回答道，“我同意您的看法，那位贵族一定会回来，而且很快就会到。但他会在哪里靠岸呢？肯定是在塔伯岛，而不是林肯岛。”
“那更确定了，”赫伯特说，“因为林肯岛甚至都没有标在地图上。”
“因此，朋友们，”工程师说道，“我们应该采取必要的措施，让塔伯岛的人知道我们和艾尔顿在林肯岛上的存在。”
“当然，”记者回答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格兰特船长和艾尔顿曾经的住所里留张便条。”

格伦纳万勋爵和他的船员们肯定会找到我们岛屿的位置的。”
“真遗憾，”水手说道，“我们第一次去塔伯岛时忘了采取那种预防措施。”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赫伯特问道。“那时我们还不知道艾尔顿的来历，也不知道会有人来接他。等我们知道了他的来历后，季节已经太晚，无法再返回塔伯岛了。”
“没错，”哈丁回答说，“为时已晚，我们必须把航行推迟到明年春天。”
“但要是那艘苏格兰游艇先到了怎么办？”彭克罗夫特问。
“那不太可能，”工程师回答道，“因为格伦纳万勋爵不会选择在冬季冒险进入这片海域。要么他已经回到塔伯岛了——因为艾尔顿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也就是在过去五个月里——然后又离开了；要么他还会晚些时候才来，到十月初天气转好时，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前往塔伯岛并留下消息。”
“我们必须承认，”内布说，“如果‘邓肯号’几个月前就回到了这里，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我希望不是这样，”赛勒斯·哈丁回答说，“愿上天不要让我们失去仅存的这个机会。”
“我觉得，”记者说，“无论如何，等我们到了塔伯岛之后就能知道情况如何了。因为如果那艘游艇已经回到那里，他们肯定留下了他们到访过的痕迹。”
“那是显而易见的，”工程师回答道。“那么，朋友们，既然我们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国家，我们就必须耐心等待。如果这个机会被夺走了，我们再看看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不管怎样，”彭克罗夫特说，“大家都明白，如果我们离开林肯岛，那一定不是因为我们在那儿过得不舒服！”
“不，彭克罗夫特，”工程师回答说，“而是因为我们远离了一个人最珍视的一切——他的家人、朋友以及故乡！”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接下来就要建造一艘足够大的船，以便能够航行到北方的群岛或西边的新西兰。

人们不再谈论此事，他们继续从事着日常的工作，准备第三次在花岗岩屋过冬。不过，大家一致同意，在恶劣天气来临之前，用他们的小船绕岛航行一番。当时，岛上的海岸线尚未被彻底勘测过，殖民者们对从福尔斯河口到曼迪布尔角之间的西部和北部海岸情况了解甚少，而对那片像鲨鱼嘴巴一样的狭窄海湾也知之甚少。这次航行的计划是由彭克罗夫特提出的，赛勒斯·哈丁完全同意，因为他自己也想看看自己领地中的这一部分。天气时好时坏，但气压计的读数并没有出现剧烈波动，因此他们可以期待较为良好的天气。然而，在4月的第一个星期里，气压突然下降之后又再次上升，同时还出现了持续五六天的强风；之后，气压计的指针稳定在29英寸9/10的高度，看来天气适合出行。出发日期定在4月16日，“幸运号”停泊在气球港，为可能持续时间较长的航行做好了准备。赛勒斯·哈丁将这次探险的计划告诉了艾尔顿，并提议让他一同参加，但由于艾尔顿更愿意留在岸上，最终决定让他在同伴们不在时前往花岗岩屋。朱普先生被命令陪伴他，他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4月16日上午，所有的殖民者，包括托普，都登上了船。一阵微风从西南方向吹来，“幸运号”离开气球港后改变航向，朝着爬行动物岬前进。该岛的周长为90英里，其中20英里是港口与海角之间的南海岸。由于风从正前方吹来，船只不得不紧贴海岸行进。由于离开港口时只有两小时的退潮时间，因此他们不得不花费六小时的时间逆流而行。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抵达海角。

水手于是建议工程师继续以慢速航行，同时将帆收成两层。但哈丁更愿意在离岸几条缆绳长度的地方抛锚，以便在白天观察那片海岸。他们还商定，由于急于对海岸进行初步探索，因此夜间不会航行，只要天气允许，就会一直停泊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夜晚在海角下度过，风也停了，一切都很宁静。除了水手之外， “博纳冒险号”上的乘客们几乎没能在船上睡个好觉，不过他们还是睡着了。天刚亮时，彭克罗夫特就启航了，通过向右转舵的方式，他们能够紧贴着海岸航行。这些殖民者已经熟悉这片美丽的森林覆盖的海岸，因为他们曾经步行探索过这里，但它依然令他们惊叹不已。他们尽可能地靠近海岸航行，以便观察一切，同时避开那些四处漂浮的树干。他们还多次抛锚，吉迪恩·斯皮莱特则拍摄下了这些绝美的景色。大约中午时分，“博纳冒险号”来到了福尔斯河的入海口。河对岸的左岸有一些零星的树木，再往前三英里，这些树木则逐渐消失在山脉的西侧支脉之间，那些干燥的山脊一直延伸到海岸边。海岸的北部与南部真是截然不同！一处树木繁茂、土地肥沃，而另一处则崎岖不平、寸草不生！这里简直可以被称为所谓的“铁质海岸”，那种荒凉的景象似乎表明，在某个遥远的地质海洋中，液态的玄武岩突然发生了结晶作用。如果这些巨大的岩石最初就出现在岛的这一区域，肯定会让殖民者们感到恐惧！从富兰克林山的山顶上，他们无法看到这片海岸的险恶面貌，因为距离太远了，但从海上看去，它的荒凉景象恐怕是地球上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博纳冒险号”沿着这条海岸航行了半英里。不难看出，这里由各种大小的岩石构成，高度从20英尺到300英尺不等，形状也各异——有的像塔楼，有的像尖顶，有的像方尖碑，还有的是圆锥形。

烟囱。极地海域中的冰山，其壮丽的景象实在变幻莫测！这里有桥梁连接着一块块岩石；那里则有如波浪般的拱门，深不可测；还有地方存在着巨大的拱形结构，显得极为壮观；再别的地方，则布满了柱子、尖塔和拱门，其数量之多甚至超过了任何哥特式大教堂。在这片长达八九英里的广阔海岸上，大自然的种种奇观展现出来，比想象中的还要丰富多彩。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惊讶得目瞪口呆。虽然他们保持沉默，但托普却不受这种情绪的影响，不停地吠叫，它的叫声在玄武岩悬崖的回声中不断重复。工程师甚至注意到，这些叫声有些奇怪，就像那只狗在花岗岩屋的井口时发出的叫声一样。

“我们靠近一点吧。”他说。于是“幸运号”便尽可能地靠近那片岩石海岸。也许那里有值得探索的洞穴吧？但哈丁什么也没看到，没有洞穴，也没有任何可以供生物藏身的裂缝，因为悬崖底部已被海浪冲刷过。不久，托普的吠叫声也停止了，船只继续在距离海岸几缆绳的距离处航行。

岛屿的西北部，海岸又变得平坦且多沙。零星的一些树木耸立在低洼的沼泽地上，殖民者们已经考察过这片区域。与另一片荒凉的海岸相比，这里因为有成群的水鸟而重新有了生机。

那天晚上，“幸运号”在岛屿北部靠近陆地的一个小海湾里抛锚，因为那里的水深足够。夜晚很平静，因为微风随着最后一丝日光消失了，直到黎明时分才再次出现。

由于上岸十分容易，殖民地里的那些猎人——也就是赫伯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便出去走了两个小时左右，回来时带回了好几串野鸭和鹬鸟。托普表现得非常出色，多亏了它的勤奋与聪明，一只鸟都没有丢失。

早上八点，“幸运号”再次起航，朝着北颌角快速前进，因为风向正好在船尾，而且风力还在不断增强。

“不过，”彭克洛夫特说道，“如果从西边刮来大风，我也不会感到惊讶。昨天太阳在一片红彤彤的天边落下，而今天早上，那些卷云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些卷云其实是散布在天空中的卷状云层，其高度低于五千英尺。它们看起来就像轻薄的棉花团，出现时通常意味着天气即将发生突变。

“好吧，”哈丁说，“那我们就尽量多挂帆，赶紧前往鲨鱼湾避风。我觉得‘幸运号’在那里会很安全。”

“很好，”彭克洛夫特回答，“而且，北岸全是沙地，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我不仅愿意今晚，甚至明天也待在那个海湾里，”工程师继续说道，“那里值得仔细探索。”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恐怕都得这么做，”彭克洛夫特回答，“因为西边的天色看起来很不妙，坏天气就要来了！”

“至少，我们有顺风可以抵达曼迪布尔角，”记者说道。

“确实是顺风，”水手回答，“但我们必须改变航向才能进入海湾，而且我希望能在这些未知的区域看清前路。”

“从我们在鲨鱼湾南岸看到的情况来看，那里似乎到处都是岩石，”赫伯特补充道。

“彭克洛夫特，”赛勒斯·哈丁说，“你按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来处理吧，我们交给你决定。”

“不必担心，船长，”水手回答，“我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我宁愿让刀子刺进自己的肋骨，也不愿让尖锐的岩石损坏我的‘幸运号’！”

彭克洛夫特所说的“肋骨”指的是他船只的水下部分，他对它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皮肤。

“现在几点了？”彭克洛夫特问道。

“十点钟，”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

“那么，距离海角还有多远，船长？”

“大约十五英里，”工程师回答。

“大概两个半小时就能到，”水手说，“我们会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离开海角。不幸的是，那时潮水会开始退去。有风又有逆潮，恐怕很难进入海湾。”
“更何况今天是满月，”赫伯特补充道，“四月的潮水尤其强劲。”
“那么，彭克罗夫特，”哈丁问道，“你不能在海角附近抛锚吗？”
“在恶劣天气即将来临的时候还要在靠近陆地的地方抛锚？！”水手惊呼道。“船长，您在想什么？我们肯定会搁浅的！”
“那你要怎么办？”
“我会尽量待在附近，等到涨潮时，也就是晚上七点左右。如果天色还够亮，我就试着进入海湾；如果不行，我们就整夜停在那里，明天日出时再进去。”
“正如我所说，彭克罗夫特，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哈丁回答。
“啊！”彭克罗夫特说，“要是海岸上有一座灯塔，对水手们来说会方便得多。”
“没错，”赫伯特答道，“这次可没有哪个热心的工程师来为我们点火引路了！”
“哎呀，亲爱的赛勒斯，”斯皮莱特说，“我们一直没来得及感谢你。说实话，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可能——”
“点火？”哈丁听到记者的话后十分惊讶。
“我们的意思是，船长，”彭克罗夫特回答，“在‘幸运号’上，返回前的那几个小时里我们非常担心。要不是你在10月19日晚上在展望高地点了火，我们早就从岛屿的上风方向过去了。”
“没错！那真是我的一个好主意！”工程师回答道。
“而这次，”水手继续说道，“除非艾尔顿能想到这个办法，否则就没人能帮我们这个忙了！”
“没有！没人！”赛勒斯·哈丁回答。
几分钟后，当哈丁独自与斯皮莱特一起站在船头时，他弯下腰低声说道：

“斯皮莱特，如果这世上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在10月19日的那个夜晚，我从未在展望高地或岛上的其他任何地方生过火！”

第20章
事情正如彭克罗夫特所预测的那样发展，他的预言极少出错。风势逐渐增强，从微风很快变成了猛烈的风暴；也就是说，风速达到了每小时40到45英里。在这样的大风中，海上的船只不得不收起上帆。当时已经接近六点，“幸运号”抵达海湾时，潮水也正好开始转向，因此根本无法进入海湾。他们只好停在那里，因为即便彭克罗夫特想进去，他也无法抵达梅尔西河的入海口。于是他将前帆升到主桅上作为防风帆，让船头朝向陆地。

幸运的是，虽然风很大，但由于有陆地遮挡，海浪并没有变得过于汹涌。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必太担心海浪对小船的威胁了。“幸运号”因为有足够的压载物，肯定不会倾覆，但如果甲板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水压，还是有可能受到损坏的。作为经验丰富的水手，彭克罗夫特对各种情况都有所准备。他当然对自己驾驶的船只有很大的信心，但还是有些焦虑地等待着天亮。

夜里，赛勒斯·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没有机会交谈，不过工程师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确实值得仔细讨论，还有似乎笼罩在林肯岛上的那种神秘力量。吉迪恩·斯皮莱特一直在思考这一件奇怪且难以解释的事件——岛上海岸出现的火光。那火光确实是有人看到的！他的同伴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也和他一起看到了它！那火光在那个黑暗的夜晚起到了标记岛屿位置的作用，他们毫不怀疑那是工程师点燃的；而赛勒斯·哈丁却明确表示自己从未做过这种事！斯皮莱特决定等“幸运号”回来后再次提起这件事，劝说赛勒斯·哈丁把这些奇怪的事实告诉他们的同伴们。也许他们会决定共同对林肯岛的每一个角落进行彻底的调查。

无论如何，这个夜晚，那些尚未被知晓的、作为海湾入口的岸边还没有点燃任何火光，那艘小船也在夜间停泊在远处。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出现在西方地平线上时，风力有所减弱，风向也发生了变化，这让彭克罗夫特能够更轻松地驶入狭窄的海湾。清晨七点左右，“幸运号”绕过北尖角，进入了这片被熔岩环绕的水域。“嗯，”彭克罗夫特说，“这里完全可以建成理想的港口，整个舰队都能在这里安心停泊！”“特别有趣的是，”哈丁指出，“这个海湾是由火山喷发出的两条熔岩流形成的，经过多次喷发后逐渐堆积而成。因此，海湾四周都被完全遮挡住了，我觉得即便在风浪最大的时候，这里的海水也会像湖水一样平静。”“毫无疑问，”水手回答道，“因为风只能从两个尖角之间的狭窄通道进入，而且北边的尖角还能保护南边的入口，使得强风很难吹进来。我敢说，我们的‘幸运号’可以在这里从一年到头都不用抛锚！”“不过，对于这艘船来说，这里的空间还是太大了吧！”记者说道。“唉，斯皮莱特先生，”水手回答说，“我承认这里对‘幸运号’来说确实太大了，但如果联邦的舰队需要在太平洋上找个港口的话，我觉得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我们可是在鲨鱼的嘴里啊，”内布说道，他指的是海湾的形状。“没错，就在鲨鱼的嘴里，老实的内布！但你不会担心它会把我们困在里面吧？”赫伯特问。“不，赫伯特先生，”内布回答，“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这个海湾，它看起来很可怕！”“哈罗！”彭克罗夫特叫道，“看，内布居然对我的海湾不屑一顾，而我还在考虑把它介绍给美国呢！”“不过，至少水深够吗？”工程师问道，“因为‘幸运号’的船底深度是够的，但我们的铁甲舰可就需要更深的深度了。”

“那很容易弄清楚，”彭克罗夫特回答道。
水手用一根长绳作为探测线，绳子上还系着一块铁块。这根绳子的长度接近五十英寻，但将其完全拉直后仍找不到海底。
“看吧，”彭克罗夫特喊道，“我们的铁甲船终究可以来到这里！它们不会搁浅的！”
“的确如此，”吉迪恩·斯皮莱特说，“这个海湾简直就是个深渊。不过考虑到这座岛的火山起源，出现这样的低洼地带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且，”赫伯特补充道，“这些悬崖几乎是垂直的；我觉得就算用五六条这么长的绳子，彭克罗夫特也找不到海底。”
“那当然很好，”记者说道，“但我必须告诉彭克罗夫特，他的港口在一点上存在严重缺陷！”
“是什么缺陷呢，斯皮莱特先生？”
“那就是没有通往岛屿内部的通道或入口。我看不出有任何适合登陆的地方。”事实上，那些陡峭的熔岩悬崖根本没有任何适合登陆的地点，它们构成了难以逾越的屏障，让人联想到挪威的峡湾，只不过更加荒凉罢了。“博纳冒险号”尽可能地靠近悬崖航行，却仍未发现任何可以让乘客下船的突起部分。
彭克罗夫特安慰自己说，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可以用炸药把悬崖炸开。既然在这个海湾里实在无计可施，他便将船只转向海峡，大约在下午两点左右离开了那里。
“啊！”内布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可以说，这个诚实的黑人实在无法在那样巨大的悬崖之间安心待着。
从曼迪布尔角到梅西河口的距离不超过八英里。“博纳冒险号”的船头朝向花岗岩屋方向，在顺风的作用下，它快速沿着海岸前进。

巨大的熔岩岩石之后便是那些变幻莫测的沙丘，工程师就是在这片沙丘中被救出来的，而成千上万的海鸟也经常出没于此。大约四点钟时，彭克罗夫特离开小岛左侧的岬角，进入了将小岛与海岸隔开的海峡；五点钟时，“博纳文图拉号”的锚便沉入了梅西河口的沙子里。殖民者们已经离开了他们的住所三天了。艾尔顿在海滩上等待着他们，朱普则欢快地迎了上来，发出满足的叫声。此时，他们对岛屿的海岸线已经进行了彻底的探索，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如果岛上真有神秘生物存在，那也只能藏在蛇形半岛那片密不透风的森林里，因为殖民者们尚未去那里调查。吉迪恩·斯皮莱特与工程师讨论了这些事情，两人决定让同伴们注意岛上发生的一些奇怪事件，其中最近发生的那一件最为难以解释。不过，哈丁还是反复强调那个不明身份的人在岸边点燃了火这一事实，他第20次对记者说：“但你真的确定自己看到了吗？那会不会是火山的部分喷发，或者是什么陨石呢？”“不，赛勒斯，”记者回答道，“那肯定是人为点燃的火。而且，你可以去问问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他们和我一样亲眼看到了，他们会证实我的话的。”于是，几天后的4月25日晚上，当所有殖民者都聚集在展望高地时，赛勒斯·哈丁开始说道：“朋友们，我觉得我有责任让大家注意岛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关于这些事情，我很希望得到你们的建议。可以说，这些事情都是超自然的……”“超自然！”水手叫道，嘴里吐出一口烟。“我们的岛真的可能是超自然的吗？”

“不，彭克罗夫特，但那确实很神秘，”工程师回答道，“除非你能解释清楚斯皮莱特和我至今仍无法理解的事情。”
“请说吧，船长，”水手说道。
“那么，你明白了吗？”工程师继续问道，“我掉进海里之后，为何会在岛屿内部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被找到？而且我完全没有任何被搬走过的意识。”
“除非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彭克罗夫特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工程师回答，“继续吧。你明白托普是如何在我所在的洞穴五英里外找到你们的藏身之处的吗？”
“是那只狗的本能吧……”赫伯特说道。
“真是奇怪的本能！”记者回应道，“因为尽管那个夜晚风雨交加，托普却能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点泥巴地赶到烟囱那里！”
“我们继续吧，”工程师说，“你明白我们的狗在与儒艮搏斗之后，为何会如此神奇地从湖水中被抛出来吗？”
“不！我承认，完全不明白，”彭克罗夫特回答，“还有那只儒艮身上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锐器造成的，这也让人难以理解。”
“我们再继续吧，”哈丁说道，“朋友们，你们明白那颗子弹是如何进入那只小野猪体内的吗？那艘船为何会如此幸运地搁浅，却没有留下任何残骸的痕迹？那个装有文件的瓶子为何会在我们第一次出海时恰好出现？我们的独木舟在绳索断裂后如何顺着梅尔西河的流水漂流下来，在我们最需要它的时刻又回到了我们身边？在猿猴入侵之后，那架梯子又是如何从花岗岩屋中被人扔下来的？最后，艾尔顿声称从未写过的那份文件，又是如何落到我们手中的？”
随着赛勒斯·哈丁一一列举岛上发生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件，赫伯特、内布和彭克罗夫特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回答，因为这一连串的……

这些事件被如此分类呈现，无疑让他们极为惊讶。
“我发誓，”彭克罗夫特最终说道，“您说得对，船长，这些事情实在难以解释！”
“好吧，朋友们，”工程师继续说，“又有一个新的事实出现了，它和其他那些事实一样令人费解！”
“是什么，船长？”赫伯特立刻问道。
“当你们从塔伯岛返回时，彭克罗夫特，”工程师继续说，“你说林肯岛上出现了火光，对吗？”
“当然，”水手回答道。
“你确定自己看到了那团火光？”
“就像现在看到你一样确定。”
“赫伯特，你呢？”
“船长，”赫伯特喊道，“那团火光简直像一颗一等星那样明亮！”
“但那不是星星吧？”工程师追问。
“不，”彭克罗夫特回答，“因为天空中布满了厚厚的云层，而且星星不可能出现在地平线这么低的位置。不过斯皮莱特先生也和我们一样看到了它，他会证实我们的话的。”
“我补充一点，”记者说，“那团火光非常明亮，就像一道闪电一样。”
“没错！正是如此，”赫伯特补充道，“而且它肯定出现在花岗岩屋的高处。”
“好吧，朋友们，”赛勒斯·哈丁回答说，“10月19日晚上，我和内布都没有在海岸边点燃任何火光。”
“你们没有？”彭克罗夫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没有离开花岗岩屋，”赛勒斯·哈丁回答，“如果海岸边真的有火光，那一定是别人点的！”
彭克罗夫特、赫伯特和内布都惊呆了。这绝不可能是幻觉，10月19日晚上他们确实看到了火光。没错！他们不得不承认，这里存在一个谜团！显然有一种不可解释的力量在起作用，而这种力量对殖民者们来说是有利的，但……

令他们好奇心倍增的是，那些神秘事件总是在关键时刻在林肯岛上发生。难道其最隐秘的角落里藏着什么生物吗？无论如何都必须查明真相。哈丁还向同伴们提到了托普和朱普在井口附近徘徊时的反常行为——那口井将花岗岩屋与大海相连。他告诉大家自己已经探查过那口井，但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经过这次谈话后，殖民地里的所有人决定：一旦天气转好，他们就会彻底搜查整个岛屿。

但从那天起，彭克罗夫特似乎变得忧心忡忡。他觉得这座他曾视为自己私产的岛屿不再完全属于他了，似乎还有另一个主人与他共享这片土地，而他无论愿不愿意都得服从那个主人。他和内布经常谈论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由于两人都喜欢神秘的事物，他们几乎相信林肯岛其实受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支配。

与此同时，北方地区的11月，也就是5月，恶劣的天气降临了。看来这个冬天将会非常严酷。于是，人们立刻开始为过冬做准备。尽管如此，殖民者们还是做好了应对严冬的准备——他们有足够的毛料衣物，而此时数量众多的麝鼠也为制作保暖衣物提供了充足的羊毛。

不用说，艾尔顿也得到了这些舒适的衣物。赛勒斯·哈丁建议他到花岗岩屋与他们一起度过这个艰难的冬天，因为那里的条件会比畜栏好得多。艾尔顿答应一旦畜栏里的最后工作完成就会这么做，实际上他在4月中旬就做到了。从那时起，艾尔顿开始过上和大家一样的生活，在各种场合都尽力帮忙；但他依然谦逊而忧郁，从不参与同伴们的欢乐活动。

在殖民者在林肯岛度过的第三个冬天里，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花岗岩屋中。期间发生了许多猛烈的风暴和可怕的暴风雨，似乎连岩石都要被震动起来。

它们的根基都受到了威胁。巨大的海浪几乎要淹没这座岛屿，任何停泊在岸边的船只肯定都会被冲得粉碎。在其中一次飓风中，“慈悲号”的水位上升到了令人担忧的程度，人们担心其上的桥梁会被冲走，因此不得不加固那些被汹涌海水淹没的桥梁。可以想象，这种混有雨雪的暴风雨会对普罗斯佩克特海茨的高地造成巨大破坏，尤其是磨坊和家禽饲养场，它们遭受的损失最为严重。殖民者们常常不得不立即进行修复工作，否则家禽的安全就会受到严重威胁。在天气最恶劣的时候，几只美洲豹以及一些四足动物会冒险来到高地的边缘，人们总是担心那些最活跃、最胆大的动物会因为饥饿而试图跨过河流——而当河水结冰时，它们就能轻松过河。如果没有持续的监视，种植园和家畜肯定会被毁掉，因此他们常常需要用枪来把这些危险的入侵者赶走。殖民者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除了处理户外事务之外，他们还要为建造花岗岩屋而不断筹划各种计划。此外，在严寒的季节里，他们还会去广阔的塔多恩沼泽地打猎。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在朱普和托普的帮助下，总能成功击中成群的野鸭、鹬鸟、绿头鸭等猎物。这些狩猎场的入口十分便利，无论他们是通过经过“慈悲号”桥后通往气球港的道路，还是从弗洛特姆角绕行过去，他们与花岗岩屋的距离从来都不会超过两三英里。就这样，六个极其严酷的冬季月份——即六月、七月、八月和九月——过去了。不过，总体来说，花岗岩屋并没有受到恶劣天气的太大影响，围场也是如此，它不像高地那样暴露在外，而且还有富兰克林山作为屏障，所以只能承受那些已经被森林和海岸上的岩石削弱过的飓风余波。因此，那里的破坏程度并不严重，而艾尔顿的勤奋与技巧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们迅速修复了那些东西，10月的某个时候，他又回来在那个地方住了几天。这个冬天里，没有再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尽管彭克罗夫特和内布始终警惕着一切可能带有神秘色彩的细微迹象，但依然没有任何异常状况出现。托普和朱普也不再在井边咆哮或表现出不安的迹象。看来，那一连串的超自然现象已经停止了，不过他们仍经常在花岗岩屋的夜晚谈论这些事情，并且坚决决定要彻底搜查这座岛屿，哪怕是那些最难以探索的区域。然而，一件极其重要、且后果可能十分严重的事件暂时让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不得不放弃他们的计划。

那时正是10月，美好的季节正在迅速回归。大自然正在复苏；在构成树林边缘的常绿针叶树之间，已经出现了班克西亚树、雪松以及其他树木的新芽。或许有人还记得，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曾分别在不同时间拍摄过林肯岛的照片。10月17日下午三点左右，被美丽的天空所吸引的赫伯特决定重新拍摄一下位于展望高地对面的联合湾，从下颌角到爪形角一带。此时的地平线极为清晰，海面在微风的作用下泛起涟漪，平静得就像湖水一样，阳光照射下还闪烁着光芒。摄影设备被放置在花岗岩屋餐厅的窗户旁，因此可以俯瞰海岸和海湾。赫伯特按照惯例进行操作，得到底片后便前往花岗岩屋某个阴暗的角落，用化学药品将其显影。回到明亮的光线下仔细查看后，他发现底片上的海平线上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小点。他试图通过反复冲洗来消除这个点，但未能成功。

“那是玻璃上的瑕疵，”他想。于是他便用从望远镜上拆下来的强力放大镜来仔细观察这个瑕疵。可他刚看了一会儿，就发出一声惊呼，手中的玻璃杯几乎掉下来。他立刻跑向赛勒斯·哈丁所在的房间，将放大镜和那张照片递给工程师，指著那个小点。哈丁仔细看了看，随即拿起望远镜冲向窗户。望远镜缓缓扫过地平线后，终于停在了那个目标位置上。赛勒斯·哈丁放下望远镜，只说了一个字——“一艘船！”事实上，林肯岛附近确实有一艘船！

第三部分：岛屿的秘密

第一章
自从那些从热气球上坠落的幸存者被抛到林肯岛以来，已经过去了两年半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曾经有位记者试图通过把记载着他们处境的信件交给一只鸟来与外界取得联系，但那终究只是毫无把握的尝试罢了。在如此状况下，只有艾尔顿一人来到了这个小小的殖民地。而就在10月17日这一天，突然又有其他人出现在了岛屿附近的海面上！毫无疑问，那里有一艘船！不过，它会是继续前行还是停靠下来呢？几个小时后，殖民者们就能知道答案了。

赛勒斯·哈丁和赫伯特立刻把吉迪恩·斯皮莱特、彭克罗夫特以及内布叫到花岗岩屋的餐厅里，向他们讲述了所发生的一切。彭克罗夫特迅速拿起望远镜扫视地平线，最终将视线定在那个几乎无法在照片上辨认出的点上——“天哪，那确实是一艘船！”他大声说道，但语气中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喜悦。

“它会朝这里过来吗？”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现在还无法确定，”彭克罗夫特回答，“因为只有它的桅杆露出地平线，船体则完全看不见。”
“那该怎么办？”少年问道。
“等待吧，”哈丁回答。

随后，殖民者们陷入了沉默，心中充满了各种思绪、情感、恐惧与希望——这是他们来到林肯岛以来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情。当然，他们并不像那些被遗弃在荒凉小岛上的幸存者那样，不得不不断与残酷的自然环境作斗争以维持生存，也无需一直渴望回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彭克罗夫特和内布则……

尤其是那些立刻感到无比幸福和富足的人，他们绝不会遗憾地离开自己的岛屿。此外，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生活在自己智慧所“开化”过的这片土地上。不过，这艘船带来了来自外界的消息，或许甚至是来自他们故乡的消息。它还为他们带来了同类人，可想而知，看到这一幕时他们的心是多么激动！彭克罗夫特不时拿起望远镜，站在窗边仔细观察那艘位于东面20英里处的船只。因此，殖民者们还无法发出任何信号来表明自己的存在：旗帜根本看不见，枪声也听不见，火焰更无法被察觉。不过，由于弗兰克林山高耸在岛上，这座岛肯定不会逃过船上瞭望员的目光。但那艘船为何会来到这里呢？难道只是偶然才让它出现在太平洋的这片区域？因为地图上除了塔伯岛之外并没有标注其他陆地，而塔伯岛又不在波利尼西亚群岛、新西兰以及美洲海岸的常规航线上。对于每个人都在思考的这个问题，赫伯特突然给出了答案：“会是‘邓肯号’吗？”正如前文所述，“邓肯号”是格莱纳文勋爵的游艇，它曾把艾尔顿留在那个小岛上，日后还会回来接他。实际上，那个小岛与林肯岛的距离并不远，一艘船从其中一个岛出发时，完全可以看到另一个岛。两岛之间的经度相差150英里，纬度则相差70英里。“我们必须告诉艾尔顿，”吉迪恩·斯皮莱特说，“立刻派人去叫他过来。只有他才能判断那是否就是‘邓肯号’。”大家都同意这个意见，于是记者立即使用电报设备向花岗岩屋发送了电报：“尽快赶来。”几分钟后，铃声响起。“我马上就来，”艾尔顿回复道。随后，殖民者们继续注视着那艘船。“如果那是‘邓肯号’的话，”赫伯特说，“艾尔顿一定能认出来，因为他曾经在那艘船上航行过一段时间。”

“如果他认出她来，”彭克罗夫特补充道，“那一定会让他极为不安！”
“没错，”赛勒斯·哈丁回答说，“不过现在艾尔顿已经值得回到‘邓肯号’上了。愿上天保佑那确实就是格莱纳文勋爵的游艇，因为我对其他任何船只都会心存疑虑。这片海域很危险，我一直担心马来海盗会袭击我们的岛屿。”
“我们可以保卫它！”赫伯特喊道。
“当然可以，孩子，”工程师微笑着回答，“但最好还是不必去防御它。”
“这种意见毫无用处，”斯皮莱特说。“林肯岛在航海图上根本不存在，就连最新的地图上也没有标出它的位置。赛勒斯，你认为这足以成为一艘船在意外发现新陆地时选择靠近而非避开它的理由吗？”
“当然，”彭克罗夫特答道。
“我也这么认为，”工程师补充道。“甚至可以说，船长有责任去考察那些尚未被知晓的陆地或岛屿，而林肯岛正属于这种情况。”
“那么，”彭克罗夫特问道，“假如那艘船真的来到这里，在离我们岛屿几根缆绳的距离处抛锚，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起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过了一会儿，赛勒斯·哈丁以他一贯的冷静语气回答道：
“我们该怎么做呢，朋友们？我们应该这么做：与那艘船取得联系，登上它，然后以美国的名义占有这座岛屿。之后，我们会带着那些愿意跟随我们的人回来，彻底开发这座岛屿，为美利坚共和国在太平洋这片区域建立一座重要的据点！”
“好极了！”彭克罗夫特欢呼道，“那可真是送给祖国的宝贵礼物啊！岛屿的开发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岛上的各个地方都有了名字，还有天然港口、淡水、道路、电报系统、造船厂以及工厂；现在要做的就只是把林肯岛标注在地图上而已！”
“但是，要是我们在不在的时候有人占了它怎么办？”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该死！”水手叫道，“我宁愿独自一人看守它，把事情交给彭克罗夫特——他们总不至于像从某个家伙口袋里偷手表那样从他手中抢走它吧！”
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人们无法确定那艘船是否正朝着林肯岛方向行驶。它确实更近了，但究竟朝哪个方向航行呢？彭克罗夫特也无法判断。不过，由于风是从东北方向吹来的，那艘船很可能是向右舷方向航行。此外，风向也有利于它靠近岛屿，而且海面平静，即便海图上没有标出浅滩，它也不必担心会触礁。
大约四点钟时——也就是他被派人去叫回来一小时后——艾尔顿来到了花岗岩屋。他走进餐厅，说道：“各位先生，我随时为您服务。”
赛勒斯·哈丁照例与他握手，然后带他到窗边，说道：“艾尔顿，我们请你来这里是有重要原因的。有一艘船出现在岛屿附近。”
艾尔顿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神也变得呆滞起来；接着他探出身子望向地平线，却什么也没看到。
“拿着这架望远镜，仔细看看吧，艾尔顿，因为那艘船很可能就是‘邓肯号’，它是专程来接你回家的。”斯皮莱特说。
“‘邓肯号’？”艾尔顿低声重复道。“已经来了？”这个词似乎是不由自主地从他口中说出的，他的头也低了下来。
在荒岛上度过的十二年孤独生活，对他来说难道还不够作为赎罪吗？在他自己看来，或者在别人眼里，他难道还不算得到了宽恕吗？
“不，”他说，“不！那不可能是‘邓肯号’！”
“请看吧，艾尔顿，”工程师说道，“我们必须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
艾尔顿接过望远镜，朝指示的方向望去。几分钟后，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地平线。然后——

“那确实是一艘船，”他说，“但我不认为那就是‘邓肯号’。”
“你为什么这么想？”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因为‘邓肯号’是一艘蒸汽游艇，而我在那艘船的上方或附近都没有看到任何烟雾的痕迹。”
“也许它只是在航行罢了，”彭克罗夫特说。“风向正好适合它现在的航向，而且由于离陆地很远，它可能想节省煤炭。”
“您说得对，彭克罗夫特先生，”艾尔顿回答道，“那艘船可能已经熄灭了引擎。我们得等到它靠得更近一些，那样就能知道具体情况了。”说罢，艾尔顿便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不再说话。
殖民者们继续讨论那艘奇怪的船，但艾尔顿没有参与谈话。大家都心神不宁，无法继续工作。吉迪恩·斯皮莱特和彭克罗夫特尤其紧张，不停地走来走去，无法静下心来。赫伯特则更加好奇。只有内布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他的主人不是在他的祖国吗？至于工程师，他则陷入沉思，心中更担心那艘船的到来，而非期待它。与此同时，那艘船渐渐靠近了岛屿。通过望远镜可以确定，那是一艘双桅船，而不是太平洋海盗常用的马来式单桅船。因此，有理由相信工程师的担忧是没有根据的，那艘船出现在岛屿附近并不会带来危险。
经过仔细观察后，彭克罗夫特确认那艘船确实是双桅船，而且它正以斜角朝向海岸，位于右舷，挂着上风帆和顶帆。艾尔顿也证实了这一点。不过，由于风从西南方向吹来，如果它继续朝这个方向前进，很快就会消失在克劳角后面。要想继续观察它，就必须登上华盛顿湾的高地，也就是气球港附近——这实在是个麻烦事，因为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暮色即将降临，届时将极难进行观测。
“夜幕降临时我们该怎么办？”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我们要生火来表明我们在海岸上的存在吗？”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尽管工程师仍心存疑虑，但最终得到的答案还是肯定的。夜里，那艘船可能会消失不见，永远不再回来；而一旦它离开了，还会有一艘船返回林肯岛的海域吗？谁又能预知未来殖民者们会面临什么状况呢？

“没错，”记者说，“我们应该让那艘船知道，无论它是谁，这座岛上确实有人居住。错过这个机会的话，将来只会留下永恒的遗憾。”

于是大家决定由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前往气球港，在夜幕降临时点燃一堆巨大的火堆，其火焰必然会吸引那艘船的注意。

然而，就在内布和那名水手准备离开花岗岩屋时，那艘船突然改变了航向，直奔联合湾而去。那艘船的航行速度很快，很快就接近了。因此，内布和彭克罗夫特决定暂缓出发，把望远镜交给艾尔顿，让他确认那艘船是否就是“邓肯号”。那艘苏格兰游艇也是双桅帆船结构。现在问题在于：在距离仅为五英里的地方，能否看到那艘船两根桅杆之间的烟囱。此时地平线依然非常清晰，观察起来很容易，艾尔顿很快便放下望远镜，说道：“那不是‘邓肯号’！不可能是！”

彭克罗夫特再次用望远镜观察那艘船，发现它的载重在三百到四百吨之间，船身极为狭窄，桅杆排列合理，构造精良，显然是一艘航行速度极快的船。但它属于哪个国家呢？这就很难说了。

“不过，”那名水手补充道，“船顶上飘着一面旗帜，但我看不清上面的颜色。”

“半小时后我们就能弄清楚了，”记者回答道。“而且很明显，那艘船的船长打算靠岸，所以，即便不是今天，最迟明天我们也会见到他。”

“没关系！”彭克罗夫特说，“最好还是先知道我们要与谁打交道，能看清那家伙的国旗，我当然乐意！”

说着话时，水手始终没有离开那面旗帜。天色渐渐暗下来，风也停了。双桅船上的旗帜垂下，越来越难以看清了。

“那不是美国国旗，”彭克罗夫特不时说道，“也不是英国国旗——英国国旗的红色很容易辨认；也不是法国或德国的国旗；更不是俄罗斯的白色旗帜，也不是西班牙的黄色旗帜。看起来好像是同一种颜色。在这片海域里，我们通常会遇到什么旗帜呢？智利的旗帜？但那是三色的。巴西的？是绿色的。日本的？是黄黑相间的，而这面旗子——”

就在这时，风把那面未知的旗帜吹倒了。艾尔顿拿起水手放下的望远镜，对准它，用沙哑的声音喊道：“是黑色旗帜！”

的确，那面阴沉的旗帜正飘扬在双桅船的桅杆上。现在他们有充分的理由认为那是一艘可疑的船只！

那么，工程师的预感对吗？这是一艘海盗船吗？它是否在太平洋上四处游荡，与那些仍然出没在太平洋上的马来帆船争夺猎物？它为何要来到林肯岛的海岸？对他们来说，这座岛屿还是个未知之地，或许可以成为藏匿赃物的地方？它是不是来寻找一个适合过冬的避风港的？这些殖民者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些可能性。此外，那面旗帜的颜色所代表的意义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海盗的标志！如果那些囚犯得逞的话，“邓肯号”也会挂这样的旗帜。他们立刻开始讨论这件事。

“朋友们，”赛勒斯·哈丁说，“也许这艘船只是想勘察一下岛屿的海岸而已。也许它的船员不会上岸。不过，不管怎样，我们都应该尽一切努力隐藏自己的存在。展望高地的风车太容易被看到了。让艾尔顿和内布去把帆收起来。我们还得用粗树枝把花岗岩屋的窗户遮住。所有的火堆都必须熄灭，这样才不会暴露岛上有人居住的痕迹。”

“那我们的船呢？”赫伯特问道。
“哦，”彭克罗夫特回答，“它停泊在气球港里，我敢打赌，那些坏蛋根本找不到它！”
工程师的命令立即得到执行。内布和艾尔顿登上高原，采取各种措施来隐藏任何可能表明此处有人居住的痕迹。在他们忙于这些工作的同时，其他同伴则前往贾卡马尔森林，带回了大量树枝和藤蔓，这些植物在远处看起来就像天然植被，可以用来遮掩花岗岩悬崖上的窗户。与此同时，弹药和枪支也被准备好，以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
当所有这些预防措施都完成后——
“朋友们，”哈丁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激动，“如果那些坏蛋试图占领林肯岛，我们一定会保卫它，对吧？”
“是的，赛勒斯，”记者回答，“如果有必要，我们甚至愿意为保卫它而牺牲！”
工程师向同伴们伸出手，他们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艾尔顿则独自待在一边，没有加入殖民者们的行列。也许，作为曾经的囚犯，他仍然觉得自己不配这么做！
赛勒斯·哈丁明白艾尔顿的心思，便走到他身边问道：“那你呢，艾尔顿，你打算怎么做？”
“履行我的职责。”艾尔顿回答。
随后，他在窗户旁站定，透过树叶向外望去。
此时已经七点半了。二十分钟前，太阳就已经沉到了花岗岩屋的背后，因此东边的地平线逐渐变得昏暗起来。与此同时，那艘双桅船继续朝着联合湾前进。它现在距离海岸不过两英里，正好位于展望高地的正对面——因为在离开克拉沃角之后，它便随着涨潮的潮流向北漂去。从克拉沃角到曼迪布尔角的直线几乎正好穿过这艘船的右舷部位。

那艘双桅船会深入海湾很远吗？这是第一个问题。一旦进入海湾，它会在那里抛锚吗？这是第二个问题。它会不会只满足于勘察海岸线，然后再次驶向大海而不让船员上岸呢？一小时后他们就会知道答案了。殖民者们只能等待。

赛勒斯·哈丁看到那艘可疑的船只升起黑旗时，心中充满了忧虑。这难道不是对他和同伴们至今为止所取得的成功成果的直接威胁吗？那些海盗——因为那艘船上的水手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人——难道已经到过这座岛了吗？因为他们一接近岛屿就升起了旗帜。难道他们之前就入侵过这座岛，从而可以解释那些无法解释的怪现象吗？在那些尚未被探索的区域里，是否还有同伙准备与他们取得联系？

对于这些他在心中提出的问题，哈丁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他觉得，那艘双桅船的出现无疑会严重威胁到殖民地的安全。

不过，他和他的同伴们决心战斗到最后一刻。如果能知道那些海盗的数量是否多于殖民者，以及他们的武器是否比殖民者更先进，那就非常重要了。但要获得这些信息该怎么做呢？

夜幕降临了。新月已经消失，浓重的黑暗笼罩着岛屿和海洋。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穿透地平线上厚厚的云层。随着暮色的到来，风也完全停了。树上没有一片树叶发出沙沙声，岸边也没有一丝波浪的声响。那艘船的所有灯光都熄灭了，根本看不见它的踪影；即便它仍在岛屿附近，也无法确定它的位置。

“唉！谁知道呢？”彭克洛夫说道，“也许那艘该死的船会在夜里待在远处，等天亮时我们就再也看不到它了。”

似乎是为了回应水手的話，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明亮的光芒，同时还听到了一声炮响。

那艘船仍然在那里，而且船上还有大炮。

从光芒出现到炮声响起，中间相隔了六秒钟。

因此，那艘双桅船距离海岸大约有一英里半远。

与此同时，还能听到链条在船舱中发出的响声。

那艘船显然已经在花岗岩屋附近抛锚了！

第二章
海盗的意图已不再有疑问。他们在离岛屿不远的距离抛下了锚，显然他们打算第二天乘船登陆！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已经准备好采取行动，但尽管决心坚定，他们仍不能忽视谨慎行事的重要性。如果海盗们只打算在岸上登陆而不进入岛屿内部，那么他们的存在或许还能被隐藏起来。也许他们只是想从“慈悲号”上获取淡水，而那座横跨一英里半处的桥以及烟囱旁的工厂也有可能被他们忽略。

可是，为什么要在那艘船上升旗呢？那声枪响又是为了什么？无疑只是虚张声势，或者是一种占领该地的信号吧。哈丁现在知道那艘船配备了充足的武器。而林肯岛上的殖民者们又能用什么来抵抗海盗的枪炮呢？只有几支火枪而已。

“不过，”赛勒斯·哈丁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十分坚固。出口被芦苇和草丛遮住，敌人根本无法发现它，因此他们也不可能闯进花岗岩屋。”

“可是我们的种植园、家禽圈、畜栏，所有的一切啊！”彭克罗夫特跺着脚喊道，“他们可能会在几小时内毁掉一切！”

“一切，彭克罗夫特，”哈丁回答，“而我们却无力阻止他们。”

“他们的人数多吗？这才是关键，”记者问道。“如果他们不超过十几人，我们还有机会阻止他们，但要是四十、五十人，甚至更多呢？”

“哈丁船长，”艾尔顿走向工程师问道，“您能允许我这么做吗？”

“做什么，我的朋友？”

“去那艘船上，查明船上船员的实力。”
“但是，艾尔顿——”工程师犹豫着回答，“你会冒生命危险——”
“为什么不行呢，先生？”
“那已经超出你的职责范围了。”
“我还有比职责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艾尔顿回答道。
“你打算乘船去那艘船吗？”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不，先生，我会游泳过去。乘船的话很容易被发现，而游泳则可以隐秘地穿过风与水之间。”
“你知道那艘双桅船离岸边有一英里半远吗？”赫伯特说。
“我是个擅长游泳的人，赫伯特先生。”
“我告诉你，那是在拿生命冒险。”工程师说。
“那没关系。”艾尔顿回答。“哈丁船长，我这是请求您帮忙。也许这样能让我对自己更有信心！”
“去吧，艾尔顿。”工程师回答道。他知道，如果拒绝的话，一定会深深伤害到这个曾经是囚犯、如今已变成诚实人的男人。
“我会陪着你一起去的。”彭克罗夫特说。
“你不信任我！”艾尔顿立刻说道。
然后他又更谦逊地补充道：“唉！”
“不！不！”哈丁激动地喊道，“不，艾尔顿，彭克罗夫特并不信任你。你是误解了他的话。”
“确实如此，”水手回答道，“我只是打算陪艾尔顿一起走到小岛上。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许那些恶棍中有人已经上岸了，那样的话，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强，可以防止他们发出警报。我会在小岛上等待艾尔顿，而他则应该独自前往那艘船，因为他自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经过一番商议后，艾尔顿开始为出发做准备。他的计划很冒险，但由于夜色昏暗，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一旦到达那艘船旁，艾尔顿就可以抓住主链条，观察海盗的数量，甚至可能听到他们的计划。

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以及他们的同伴们一起来到海滩上。艾尔顿脱掉衣服，涂上油脂，这样就能减少冷水带来的不适感——因为水仍然很冷。他很可能不得不在水中待上几个小时。与此同时，彭克罗夫特和内布去把停放在几百英尺外梅尔西河岸上的船拖过来。等他们回来时，艾尔顿已经准备好出发了。有人给他披上一件外套，所有同伴都围在他身边，与他握手。随后，艾尔顿与彭克罗夫特一同乘船出发了。晚上十点半左右，这两名冒险家消失在黑暗中。他们的同伴则回到“烟囱”号上等待。他们顺利渡过了海峡，船只抵达了小岛的对岸。不过他们还是十分谨慎，生怕那里有海盗出没。经过仔细观察后，发现小岛上确实没有人。于是艾尔顿在彭克罗夫特的跟随下快步穿过小岛，惊飞了栖息在岩石缝隙中的鸟儿。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海中，悄无声息地朝那艘船上游去——船上刚刚出现了几盏灯光，显示出它的位置。至于彭克罗夫特，则蹲在岩石的裂缝中，等待同伴的归来。与此同时，艾尔顿以有力的划水动作在水中前进，没有激起丝毫涟漪。他的头微微露出水面，目光紧盯着那艘双桅船的黑色船体，船上的灯光反射在水面上。他只想着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完全没有考虑自己所面临的危险——不仅在船上，还有经常出没的鲨鱼。水流将他带离岸边。半小时后，艾尔顿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抵达了那艘船，抓住了主链。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向上爬，终于到达了船尾。那里晾着几条水手裤，他穿上一条。接着他稳住身体，开始倾听。船上的那些人并没有睡觉，而是在交谈、唱歌、大笑。而最让艾尔顿印象深刻的是那些伴随着咒骂的话语：“我们的船可真是件了不起的宝贝啊。”

“它的航行性能极佳，名副其实地被称为‘迅捷号’。”
“它足以让诺福克岛上的所有海军船只都自愧不如。”
“为它的船长欢呼！”
“为鲍勃·哈维欢呼！”
当艾尔顿听到这段对话时心中的感受，只要知道他认出鲍勃·哈维就是自己曾经的澳大利亚战友——一个胆大妄为的水手，而且还继续从事犯罪活动，就能明白了。鲍勃·哈维在诺福克岛附近劫持了那艘装满武器、弹药以及各种工具的双桅船，这些货物原本是要运往桑威奇群岛的。他的同伙们都上了船，这些曾经是囚犯的海盗们比马来人还要凶残，他们在太平洋上横行霸道，摧毁船只并屠杀船员。
那些囚犯们大声谈论着自己的罪行，同时喝着酒，艾尔顿也就由此得知了这些情况。“迅捷号”的真正船员全都是从诺福克岛逃出来的英国囚犯。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这座岛屿的情况。它位于南纬29度2分、东经165度42分，处于澳大利亚东部，是一座周长为六英里的小岛，皮特山耸立在其上方，海拔高达1,100英尺。这就是诺福克岛，这里曾经是关押英国监狱中最难管教的囚犯的场所。那里有500名囚犯，他们生活在严格的纪律之下，随时面临严厉的惩罚，还有150名士兵以及150名受总督指挥的警卫负责看管他们。很难想象还有比这更恶劣的一群人。虽然监管极为严格，但仍有少数人成功逃脱，他们劫持船只后便在波利尼西亚群岛为非作歹。
鲍勃·哈维和他的同伙们就是这么做的。艾尔顿也曾想过这么做。鲍勃·哈维劫持了停泊在诺福克岛附近的“迅捷号”，杀死了船上的船员，此后一年间，这艘船在已成为海盗的哈维的指挥下在太平洋上肆虐，而艾尔顿当然也认识他！

那些囚犯们大多聚集在船尾处，不过也有少数人躺在甲板上，大声交谈着。在喧闹声与饮酒声中，他们的谈话仍在继续。艾尔顿得知，“斯皮迪号”能遇到林肯岛纯属偶然；鲍勃·哈维从未踏足过那座岛屿。但正如赛勒斯·哈丁所推测的那样，由于在航行途中发现了这片未被标记在地图上的未知土地，他便打算去考察它，如果觉得合适的话，就将其作为这艘船的基地。至于“斯皮迪号”船顶上升起的黑旗，以及为模仿军舰降旗而发射的炮弹，那不过是海盗式的虚张声势罢了——那根本算不上信号，囚犯们与林肯岛之间也不存在任何联系。如今，那些殖民者居住的地方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显然，这座岛屿拥有水源、港口，还有各种资源，而这些资源因为殖民者的开发而变得更加宝贵；再加上花岗岩屋所提供的藏身之处，对囚犯们来说无疑是非常理想的藏身地。一旦落入他们手中，这里就会变成一个绝佳的避难所，而且由于没人知道它的存在，他们或许可以长期逍遥法外、安全无虞。显然，那些殖民者的生命也不会受到尊重，鲍勃·哈维和他的同伙们首先会毫不留情地屠杀他们。因此，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甚至没有选择躲进岛上躲避的余地，因为囚犯们打算在那里定居，而且如果“斯皮迪号”出发执行任务，很可能会有部分船员留在岸上安家。所以，他们必须战斗，消灭每一个这些不值得同情的恶棍，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任何手段都是可以接受的。艾尔顿是这样想的，而他也很清楚赛勒斯·哈丁也会持同样的观点。但是，抵抗乃至取得胜利真的有可能吗？这取决于这艘船的装备状况以及船上的人数。艾尔顿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这一点。一个小时后，喧闹声渐渐消失了，许多囚犯都沉醉在酒意中睡着了。于是艾尔顿毫不犹豫地走上了“斯皮迪号”的甲板，此时熄灭的灯笼使得甲板上一片漆黑。他爬上了船首的斜桅旁。

他来到了船头。接着，他在那些四处躺着的囚犯们之间穿行，绕着船只走了一圈，发现“斯皮迪”号上装有四门大炮，这些大炮能够发射重量在八到十磅之间的炮弹。他触摸这些大炮后还发现它们是后装式武器。因此，这些大炮属于现代制造，使用起来十分方便，且杀伤力极强。

至于躺在甲板上的那些人，大约有十名左右，但可以推测还有更多人在下面睡觉。此外，通过倾听他们的谈话，艾尔顿得知船上共有五十人。对于林肯岛上的六名定居者来说，这可是个庞大的对手数量！不过，多亏了艾尔顿的尽力，赛勒斯·哈丁不会措手不及，他能够了解敌人的实力，并据此制定相应的对策。

艾尔顿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向同伴们汇报他所承担的任务。他准备回到双桅船的船头，然后跳入水中。但对于这个决心要超越职责范围的人而言，他突然有了一个英勇的想法：牺牲自己的生命，以拯救这座岛屿和岛上的居民。显然，赛勒斯·哈丁根本无法抵抗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恶徒——他们要么强行闯入花岗岩屋，要么通过围困让被困者饿死，从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时，他想到了那些曾经让他重新成为正常人的恩人，是他的一切都归功于他们，而他们却会被无情地杀害，他们的劳动成果也会被毁掉，他们的岛屿更会变成海盗的巢穴！他告诉自己，正是他导致了这一切灾难，因为他的老朋友鲍勃·哈维只不过是在执行他的计划而已。一种恐惧感笼罩了他。于是，他产生了摧毁那艘双桅船以及船上所有人的冲动。虽然他会死于爆炸之中，但他至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艾尔顿没有犹豫。要找到火药室并不难，因为火药室通常位于船的后部。从事这种贸易的船只上肯定有足够的火药，而只要一点火花，就能立刻让整艘船毁灭。

艾尔顿小心翼翼地在甲板间穿行，那里到处都是醉醺醺、几乎处于睡眠状态的囚犯们。他点了一盏灯。

主桅的脚下，有一个挂满各种武器的枪架。艾尔顿从枪架上取下一把左轮手枪，确认它已装好子弹且处于待发状态。要完成破坏任务，这就足够了。接着，他朝船尾走去，打算来到双桅船的船尾部分，也就是火药库所在之处。

在光线昏暗的甲板上前进十分困难，随时都可能撞上那些半睡着的囚犯，而他们则会用咒骂和踢打来反击。因此，艾尔顿不得不多次停下来。最终，他来到了分隔后舱的隔板前，发现那扇门通向火药库内部。

艾尔顿不得不强行打开那扇门。由于必须打破挂锁，这项工作很难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完成。但在他有力的努力下，挂锁终于被打破了，门也打开了。

就在这时，有一只手搭在了艾尔顿的肩上。“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高个子男人用严厉的声音问道。他站在阴影中，立刻用手电筒的光照向艾尔顿的脸。

艾尔顿立刻后退。在灯光的短暂闪光中，他认出了自己的前同伙鲍勃·哈维。鲍勃·哈维肯定不认识他，因为他以为艾尔顿早就死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鲍勃·哈维再次问道，同时抓住艾尔顿的腰带。

但艾尔顿没有回答，而是奋力挣脱他的控制，试图冲进火药库。这时，一枪打在了火药桶中间，一切就都完了！

“救命啊！”鲍勃·哈维大喊起来。

听到他的呼喊，两三个海盗醒了过来，立刻跳起来，向艾尔顿扑去，试图将他打倒。艾尔顿很快又从他们的手中逃脱。他开枪射击，两名囚犯倒下了，但他没能挡住对方的刀击，肩膀上出现了一道伤口。

艾尔顿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实现自己的计划了。鲍勃·哈维已经重新关上了火药库的门，而甲板上的动静表明所有的海盗都醒过来了。艾尔顿只能留下来与赛勒斯·哈丁一起战斗。对他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跑！

但是，还有可能逃脱吗？这很成问题，不过艾尔顿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与同伴们会合。左轮手枪的四个弹膛中还有两发子弹未发射。他开了两枪——一发射向鲍勃·哈维，但并未伤到他，或者只是造成了轻微伤害；趁敌人暂时退缩之际，艾尔顿立刻冲向通往甲板的梯子。经过灯笼旁时，他用左轮手枪的枪托将灯笼砸碎。顿时一片漆黑，这为他逃跑提供了便利。有两三个海盗被响声惊醒，正从梯子上下来。艾尔顿又开了一枪，打倒了一个海盗，其余的人则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退了回去。艾尔顿两步就跑上了甲板，三秒钟后，他在一个即将抓住他喉咙的海盗面前用尽最后一发子弹，随后跳过船舷坠入海中。他还没游出六步，周围的枪声就已如冰雹般响起。在岛上的岩石后面躲着的彭克罗夫特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呢？而那些躲在“烟囱”里的哈丁、赫伯特和内布听到船上发生的枪战声时又是如何想的？他们立刻冲到海滩上，手持枪支，准备抵御任何攻击。他们毫不怀疑：艾尔顿遭到了海盗的袭击并被杀害了，那些恶徒或许会利用夜晚的机会入侵岛屿！在极度焦虑中，半个小时过去了。枪声已经停止，但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仍然没有出现。难道岛屿已经被入侵了吗？他们是不是应该去救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可是要怎么去呢？当时潮水很高，通道无法通行，船也不在那里！可以想象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当时有多么恐慌！终于，在十二点半左右，有一艘载着两个人的小船靠上了海滩。那是肩部受轻伤的艾尔顿，以及安然无恙的彭克罗夫特，他们的朋友们热情地迎接了他们。所有人立刻躲进了“烟囱”里。在那里，艾尔顿讲述了所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他打算炸毁那艘双桅船的计划。

他们试图付诸行动。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艾尔顿身上，而他也没有隐瞒他们处境的严峻性。那些海盗已经警觉起来，他们知道林肯岛上有人居住，于是会带着大量武装人员登陆那里，而且他们不会尊重任何东西。如果定居者们落入他们手中，那就别指望能得到宽恕了！
“好吧，那我们就等着死吧！”记者说道。
“我们进去看看吧。”工程师回答。
“船长，我们还有逃脱的机会吗？”水手问道。
“有，彭克罗夫特。”
“哼！六个人对抗五十个人！”
“没错！就六个人——还没算上其他人……”
“谁？”彭克罗夫特问。
赛勒斯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上方。

第三章
那一夜平静无事地过去了。殖民者们保持高度警惕，始终待在“烟囱”处。而那些海盗似乎也没有试图登陆的迹象。自从上次向艾尔顿开枪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响或动静表明那艘双桅船还停留在岛屿附近。人们可能会以为它已经起航了，因为它需要去应对另一艘船的威胁，所以才离开了海岸。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天刚蒙蒙亮时，殖民者们透过晨雾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轮廓——那就是“快速号”。

“朋友们，”工程师说道，“在我看来，在雾气完全散去之前，最好的做法就是采取以下措施。雾气可以让我们避开海盗的视线，这样我们就能行动而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最重要的是，要让那些囚犯们相信岛上的居民人数众多，因而有能力抵抗他们。因此，我建议我们将队伍分成三组：第一组驻守在‘烟囱’处，第二组驻守在‘慈悲河’的入海口。至于第三组，我觉得最好把他们安排在那个小岛上，这样就能阻止或至少延缓他们的登陆企图。我们有两支步枪和四支火枪。每个人都会携带武器，而且由于我们有充足的火药和子弹，所以不必吝惜射击。我们无需惧怕那些火枪，甚至也不用惧怕那艘双桅船上的大炮。它们能对这些岩石做什么呢？另外，既然我们不会从‘花岗岩屋’的窗户向外射击，海盗们也就不会想着用炮弹来破坏它。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可能发生的近身战斗，因为那些囚犯人数上占优势。所以我们必须设法阻止他们登陆，同时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所以，不要节省弹药，要频繁射击，但务必瞄准准确。我们每个人都要杀死八到十个敌人，他们必须被消灭！”

赛勒斯·哈丁以极其冷静的语气阐述了他们的处境，仿佛这只是在安排一项工作，而非下达战斗命令。他的同伴们也同意这些计划。

甚至一句话也不说。在雾气完全散去之前，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各就各位。内布和彭克罗夫特立即赶往花岗岩屋，取来了足够的弹药。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艾尔顿都是出色的射手，他们手持两支步枪，射程几乎可达一英里；另外四支火枪则由哈丁、内布、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分别持有。

他们的部署如下：赛勒斯·哈丁与赫伯特埋伏在烟囱处，从而可以控制花岗岩屋脚下的海岸线。吉迪恩·斯皮莱特与内布则躲在“慈悲号”船口的岩石间——那里的吊桥早已升起，以防止任何人乘船过河或在上岸。至于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则乘船出发，准备渡过海峡并在小岛上占据两个据点。这样一来，当从四个不同方向同时开枪时，那些囚犯就会以为岛上驻有大量士兵且防御极为严密。

如果有人成功登陆而他们未能阻止，或者发现自己即将被那艘双桅船包围，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就必须乘船返回岸上，前往可能受到威胁的地方。

在开始执行任务之前，这些殖民者最后一次互相握了手。彭克罗夫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当他拥抱自己的儿子赫伯特时，才勉强抑制住了情感，随后他们便分开了。不一会儿，哈丁与赫伯特在一侧，记者与内布在另一侧，都消失在了岩石后面。五分钟后，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顺利渡过了海峡，登上小岛，并藏身于其东岸的裂缝中。由于浓雾的缘故，他们自己都几乎看不清那艘双桅船，更不用说别人能看见他们了。当时是早上六点半。

不久，雾气开始散去，双桅船的桅杆从雾中显现出来。有几分钟后，海面上仍有大量雾气翻滚，随后一阵微风刮起，迅速驱散了迷雾。“斯皮迪号”现在完全显露在眼前，它的缆绳处于松弛状态，船头朝北，右舷朝向岛屿。正如哈丁所计算的那样，它距离海岸不超过一英里半。那面邪恶的黑色旗帜在船顶飘扬着。工程师通过望远镜看到，船上的四门大炮都指向了岛屿，显然随时准备开火。

与此同时，“斯皮迪号”依然保持沉默。可以看到大约三十名海盗在甲板上活动，还有几人在船尾，另外两人则站在桅杆上，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岛屿。显然，鲍勃·哈维和他的船员们很难解释那晚在船上发生的一切。那个强行闯入火药库、与他们搏斗、六次用左轮手枪向他们射击、打死一人、打伤两人的半裸男子，真的逃过了他们的攻击吗？他能够游到岸边吗？他来自哪里？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的真实意图真的是像鲍勃·哈维所想的那样炸毁那艘船吗？所有这些问题都让那些囚犯们困惑不已。但他们可以确定的是，“斯皮迪号”停泊的这座未知岛屿上确实有人居住，而且很可能还有众多居民准备保卫它。然而，无论是在岸上还是高处，都看不到任何人影。海滩上似乎空无一人，至少也没有任何住宅的痕迹。难道居民们都逃到内陆去了吗？海盗船长大概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作为一个谨慎的人，他肯定希望在让部下冒险进入之前先侦察一下当地的情况。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那艘双桅船上没有任何进攻或登陆的迹象。显然，鲍勃·哈维正在犹豫不决。即便使用最强大的望远镜，他也无法发现躲在岩石间的那些居民。那些遮住“花岗岩屋”窗户的绿色树枝和藤蔓，虽然很显眼，但也不太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岩石。他怎可能想到，在那么高的地方，坚硬的花岗岩中会有一处被挖空的居所呢？从克拉沃角到曼迪布尔角，整个尤尼恩湾范围内，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座岛上有人居住或可能有人居住。

然而八点钟时，殖民者们发现“斯皮迪”号上有了动静。一艘小船被放了下来，七个人跳进了船上。他们手持火枪：一人负责操纵绳索，四人负责划桨，另外两人则跪在船头，随时准备开火，对岛屿进行侦察。他们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探查情况，而非登陆——因为如果是登陆的话，他们肯定会带更多人过来。那些海盗从瞭望台上就能看到，海岸边有个小岛，两者之间隔着一条半英里宽的水道。不过，赛勒斯·哈丁通过观察那艘船的行进方向，很快意识到他们不会试图穿过水道，而是会在小岛上登陆。

彭克罗夫特和艾尔顿各自躲在岩石的狭窄裂缝中，看到那些人正朝他们直扑而来，便等待着他们进入射击范围。那艘船极其谨慎地前进，桨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才插入水中一次。此时可以看见，其中一名囚犯手里拿着测深绳，显然是想测量由“慈悲号”的水流所形成的水道的深度。这说明鲍勃·哈维打算让他的船尽可能靠近海岸。大约三十名海盗分布在船上的各个部位，密切注视着那艘船的一举一动，并记下一些地标，以便能够安全地靠近。当船距离小岛不到两缆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掌舵的人站起身来，寻找最佳的登陆地点。

就在这时，两声枪响传来。烟雾从小岛的岩石间升腾而起。掌舵的人和拿测深绳的人都向后倒在了船上——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的子弹同时击中了他们。

几乎立刻又有一声更响亮的枪声响起，一股烟云从那艘船的侧面冒出。一颗子弹击中了掩护着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的岩石顶部，使其碎裂成片，但这两名神枪手却毫发无损。

船上传来了可怕的咒骂声，随后那艘船立刻继续前行。原来的掌舵人被另一个人取代了。

同志们，船桨迅速被插入水中。然而，那艘船并没有像人们预期的那样返回船上，而是沿着小岛航行，试图绕过其南端。海盗们用力划桨，试图远离子弹的射程。他们逐渐靠近以浮木角为终点的那段海岸线，以半圆形路线绕过该地点后，在双桅船炮火的掩护下继续朝“慈悲号”的入口前进。他们的明显意图是进入海峡，将驻扎在小岛上的殖民者们围住——无论这些殖民者有多少人，一旦处于船上的火力与双桅船的火力之间，就会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二十五分钟过去了，那艘船仍在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空气中和水面上一片死寂，万籁俱寂。彭克罗夫特和艾尔顿虽然知道有被包围的风险，但并未离开自己的岗位，因为他们既不想过早暴露在袭击者面前、遭受“快速号”炮火的攻击，也相信尼布和吉迪恩·斯皮莱特会在河口监视，而赛勒斯·哈丁和赫伯特则会在烟囱岩丛中埋伏。在第一声枪响后的二十分钟内，那艘船已距离“慈悲号”不到两根缆绳的长度。由于海峡狭窄，潮水开始以惯常的强劲势头上涨，海盗们被迫向河流方向移动，他们只能通过拼命划桨才能保持在海峡中央。然而，当他们经过“慈悲号”入口的射程之内时，有两颗子弹击中了他们，还有两名海盗倒在了船里。尼布和斯皮莱特没有失手。双桅船立刻又发射了一颗子弹，瞄准了有烟雾显示出的目标位置，但结果只是让岩石碎裂而已。此时，船上只剩下三名还能战斗的人。在潮水的推动下，那艘船如箭一般快速穿过海峡，从哈丁和赫伯特面前掠过——两人以为它还在安全距离之外，所以没有开火。随后，他们用剩下的两只桨绕过小岛的北端，继续朝双桅船方向划去。

迄今为止，那些殖民者并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们的对手显然处于劣势——已有四人重伤甚至死亡，而他们自己则毫发无损，而且每一枪都击中了目标。如果海盗们继续以这种方式攻击他们，试图再次乘船登陆，那么他们很可能会被逐个消灭。

此刻人们才意识到，那位工程师所做的安排是多么有效。海盗们会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众多且装备精良的敌人，根本无法轻易取胜。

半小时后，那艘船才在逆流的阻力下靠近“迅捷号”。当他们带着伤员回到船上时，发出了可怕的叫声，还有两三门枪被开火，但并未造成任何效果。

这时，另外十几名囚犯因愤怒，或许还因为喝了酒而失去理智，纷纷跳上了那艘船。另一艘船也被放了下来，八个人登上了它。第一艘船直奔小岛，企图将殖民者赶走，而第二艘船则试图从另一侧进入“慈悲号”的入口处。

对彭克洛夫和艾尔顿来说，形势显然变得极为危险，他们意识到必须返回大陆。不过，他们等到第一艘船进入射程后，才发射了两颗精准的子弹，让那艘船上的船员陷入混乱。随后，彭克洛夫和艾尔顿在十几支步枪的火力威胁下，迅速穿过小岛，跳进自己的船里。就在第二艘船到达南端时，他们渡过了海峡，躲进了“烟囱”里。

他们刚与赛勒斯·哈丁和赫伯特会合，小岛上就到处都是海盗。几乎同时，来自“慈悲号”站点的警报声响起，第二艘船正快速接近那里。那艘船上的八个人中有两人被吉迪恩·斯皮莱特和内布打成重伤，而那艘船则被冲到礁石上，卡在了“慈悲号”的入口处。不过，剩下的六个人把步枪举过头顶，避免枪支被水浸湿，最终成功登上了河的右岸。之后，由于那里也有伏兵的射击，他们便朝浮木角方向逃去，以避开子弹的攻击。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小岛上有一打囚犯，其中一些人显然受了伤，但他们仍有船可用；而岛上只有六个人，他们根本无法到达花岗岩屋，因为所有的桥都已经被抬高了，他们无法渡河。“喂！”彭克罗夫特冲进烟囱室时喊道，“喂，船长！你现在怎么看？”“我觉得，”工程师回答说，“战斗的形式将会发生变化，因为那些囚犯不可能这么愚蠢，继续待在如此不利的处境中！”“他们不会渡过海峡的，”水手说，“艾尔顿和斯皮莱特先生的步枪可以阻止他们。你知道，那些步枪的射程可超过一英里呢！”“当然，”赫伯特答道，“但两支步枪能对抗那艘双桅船的炮火吗？”“嗯，我觉得那艘双桅船还没进入海峡吧！”彭克罗夫特说。“但如果它真的进来了呢？”哈丁问。“那是不可能的，那样做只会让它有搁浅的危险，最终会丢失！”“也有可能，”艾尔顿说，“囚犯们可以利用涨潮时进入海峡，虽然退潮时会有搁浅的风险，但那样的话，在对方炮火的攻击下，我们的据点就再也守不住了。”“该死的！”彭克罗夫特叫道，“看来那些坏蛋真的准备起航了。”“也许我们不得不躲进花岗岩屋里！”赫伯特说。“我们必须等待！”赛勒斯·哈丁回答。“那斯皮莱特先生和内布呢？”彭克罗夫特问。“他们会知道何时是重新与我们会合的最佳时机。艾尔顿，做好准备。现在就该由你和斯皮莱特用步枪来发挥作用了。”事实确实如此。“快速号”已经开始起锚，显然它的意图是靠近那个小岛。再过一个半小时潮水就会上涨，而退潮时的水流已经减弱，所以那艘双桅船很容易就能前进。不过至于能否进入海峡，彭克罗夫特并不像艾尔顿那样认为它敢这么做。

与此同时，占据小岛的海盗们已逐渐向对岸推进，现在他们与大陆之间仅隔着一条水道。由于只有火枪作为武器，他们根本无法伤害那些埋伏在“烟囱”处以及“慈悲号”入口处的殖民者；而他们并不知道对方还拥有远程步枪，因此也不认为自己会面临危险。于是他们毫无顾忌地观察着小岛及海岸情况。然而这种幻想很快就被打破了——艾尔顿和吉迪恩·斯皮莱特的步枪开火了，那两名海盗立刻倒下了。接着一片混乱，剩下的十名海盗甚至没有停下来收拾死伤的同伴，就逃到了小岛的另一侧，跳进带来他们的船上，用尽全力驶离了那里。“又少了八个！”彭克洛夫惊呼道，“真以为斯皮莱特先生和艾尔顿事先约定好了同时开火呢！”“各位，”艾尔顿一边重新装填枪支一边说，“情况越来越严重了，那艘双桅船要起航了！”“锚已经放下来了！”彭克洛夫喊道。“没错，它已经开始移动了。”实际上，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绞盘的吱嘎声。“快速号”起初还被锚固定着，一旦锚被提起，它就开始朝岸边漂去。风从海上吹来，船上的前帆和上帆都被升了起来，船只逐渐靠近岛屿。在“慈悲号”和“烟囱”号的两个观测点上，殖民者们静静地注视着那艘船，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内心却充满不安。对于殖民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身处近处却无法反击双桅船的炮火更可怕的？他们又该如何阻止海盗登陆呢？赛勒斯·哈丁深有同感，他正在思考该采取什么措施。不久之后，他就必须做出决定了。但该怎么做呢？是躲进花岗岩屋，被围困在那里，甚至可能要待上数周、数月之久吗？

有充足的补给？目前看来还不错！但之后呢？那些海盗依然会是这座岛的主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掠夺岛屿，最终还会向“花岗岩屋”里的囚犯们复仇。

不过，还有一线希望：那就是鲍勃·哈维终究不会冒险让他的船进入海峡，而会一直待在岛屿外面。他仍然与海岸相距半英里，这样的距离下他的炮火威力也不会太大。

“绝不可能！”彭克罗夫特重复道，“如果鲍勃·哈维是个优秀的海员，他绝不会进入那个海峡！他很清楚，只要海面稍有波动，他的船就会面临危险。而没有船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与此同时，那艘双桅船逐渐靠近岛屿，显然它正试图从岛屿的下端进入海峡。风势很弱，而且水流的力度也大大减弱，因此鲍勃·哈维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船只。

之前那些小船所走的路线让他们能够先侦察一下海峡的情况，现在那艘双桅船便大胆地驶入了海峡。

海盗们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他们想让船只正面朝向“烟囱号”，然后用炮弹和子弹来反击那些一直在摧毁他们船员的攻击。

不久，“快速号”就到了岛屿的尽头，它轻松地绕过了岛屿。主帆被撑起，双桅船迎着风，停在了“慈悲号”的入口处。

“那些恶棍！他们来了！”彭克罗夫特说道。

就在这时，赛勒斯·哈丁、艾尔顿、水手以及赫伯特又与内布和吉迪恩·斯皮莱特会合了。

这位记者和他的同伴认为，最好放弃在“慈悲号”上的位置，因为在那里他们根本无法对抗那艘船，他们的决定相当明智。在即将展开决定性战斗的时刻，殖民者们最好能聚在一起。吉迪恩·斯皮莱特和内布则是躲在岩石后面才赶到的，虽然途中遭遇了子弹的袭击，但幸运的是没有被打中。

“斯皮莱特！内布！”工程师喊道，“你们没受伤吧？”

“不，”记者回答道，“只是因为子弹反弹而造成的些许淤青而已！不过那艘该死的船已经进入航道了！”
“没错，”彭克洛夫特说，“再过十分钟它就会在花岗岩屋前抛锚！”
“赛勒斯，你有什么计划吗？”记者问道。
“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得躲进花岗岩屋里，这样那些囚犯就看不到我们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道，“但一旦被关在里面——”
“我们得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工程师说。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记者说。
“船长，您不希望我和艾尔顿留在这里吗？”水手问道。
“那有什么用呢，彭克洛夫特？”哈丁回答道。“不行，我们绝不能分开！”
刻不容缓。殖民者们离开了烟囱岩。悬崖的弯曲处让他们不会被那艘船上的人看到，但几声枪响以及子弹击中岩石的声音表明，“斯皮迪号”已经很近了。
他们只需一分钟就能冲进电梯，来到花岗岩屋的门口——托普和朱普从前一天晚上起就被关在那里——然后冲进那个大房间。
此时已经为时已晚，因为殖民者们透过树枝可以看到“斯皮迪号”正冒着浓烟在航道上行驶。枪声不断，四门大炮发射的子弹要么打在空无一人的梅西号上，要么打在烟囱岩上。岩石被炸得粉碎，每次射击后都会响起欢呼声。不过，他们还是希望花岗岩屋能免于遭殃，因为哈丁事先把窗户遮住了，这样即使有子弹穿透门缝进入通道，也不会造成伤害。
“我们被发现了！”彭克洛夫特惊呼道。
也许殖民者们还没有被看到，但可以肯定的是，鲍勃·哈维认为有必要向那片可能隐藏着殖民者的灌木丛开枪。不久之后，他便加大了攻击力度。

另一个弹球击碎了那层树叶构成的屏障，露出了花岗岩上的一个巨大缺口。殖民者们处境极其危急——他们的退路已被发现，他们既无法阻挡那些导弹的攻击，也无法保护自己免受四处飞溅的石块伤害。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躲进花岗岩之屋的上层通道，任由自己的居所被毁。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轰鸣响起，紧接着是可怕的尖叫声！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急忙跑到窗户边——那艘双桅船在某种水柱的作用下被猛地抬高，随即便裂成了两半，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整艘船连同上面的罪犯们一起被吞没了！

第四章
“它爆炸了！”赫伯特喊道。
“没错！确实爆炸了，简直就像艾尔顿点燃了火药一样！”彭克罗夫特回应道，同时与内布和那个男孩一起冲进了升降机里。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吉迪恩·斯皮莱特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震惊得不知所措。
“哦！这次我们总该知道答案了——”工程师迅速回答。
“知道什么答案？”
“稍后再说！来吧，斯皮莱特。重要的是，那些海盗已经被消灭了！”
赛勒斯·哈丁带着记者和艾尔顿匆匆离开，加入了彭克罗夫特、内布和赫伯特在海滩上的行列。
那艘双桅船已完全看不见了，甚至连船桅也不见了。它在水柱的冲击下侧翻，随后沉入水中，很可能是由于严重漏水所致。不过由于那里的水深不超过20英尺，可以肯定，退潮时那艘沉船的船体部分会重新露出水面。
有一些残骸漂浮在水面上：用备用船杆搭成的浮筏、里面还有活禽的鸡笼、各种箱子和桶子——它们都是从舱口逃出来的，逐渐浮到了水面。但是，却没有任何船体的碎片出现，既没有甲板上的木板，也没有船身的木材——这就使得“快速号”的突然消失变得完全无法解释。
不过，那两根断裂的船桅还是浮了出来，帆有的卷起，有的展开。不过没必要等待潮水把这些残骸带上来，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立刻跳进小船，打算把那些残骸拖到海滩或小岛上。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吉迪恩·斯皮莱特的提醒让他们停了下来。

“那六个在梅西河右岸上岸的囚犯呢？”他问道。
事实上，不能忘记那些船只在礁石上撞毁后上岸的六个人——他们当时是在弗洛特萨姆角登陆的。他们朝那个方向望去，却看不到任何逃犯的踪迹。很可能是因为看到自己的船只被冲入海峡后，他们便逃进了岛屿的内部。
“我们稍后再处理他们吧，”哈丁说。“他们有武器，仍然很危险；不过双方都是六对六，胜负难料。还是先处理更紧急的事情吧。”
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用力将残骸拖向岸边。当时海面平静，潮水很高——因为两天前才刚过新月。至少需要一个小时，那艘双桅船的船体才能从海峡的水中浮出来。
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用绳子把桅杆和船柱固定住，绳子的另一端则被拉到岸上。在定居者们齐心协力的作用下，那些残骸被一一拖上岸来。接着，他们把所有漂浮在水面上的物品——笼子、桶子、箱子等——都收集起来，立即运往烟囱处。
还有几具尸体也在水中漂浮着。其中，艾尔顿认出了鲍勃·哈维的尸体，他激动地指给同伴看，说道：“那就是我啊，彭克罗夫特。”
“但你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勇敢的艾尔顿！”水手热情地回应道。
奇怪的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竟然这么少，只有五六个，而且它们已经被水流带向了公海。很可能那些囚犯根本来不及逃跑，由于船只侧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留在船里。现在，随着水流将这些可怜人的尸体冲向大海，殖民者们就不用再费力地将他们埋在岛上的某个角落里了。
两个小时内，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一直忙于把船上的部件拖到岸上，然后再把完好无损的帆布铺开晾干。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话，因为全神贯注于工作之中，但他们的脑海中一定充满了各种思绪。

拥有这艘双桅船，或者更确切地说，拥有它所载的一切，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事实上，一艘船就如同一个微型世界，而殖民地的物资储备也会因此增加许多有用的物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简直就相当于在弗洛特萨姆角发现的那个宝箱。

“而且，”彭克洛夫想，“为什么不能让这艘船重新浮起来呢？如果它只是有点漏水，那完全可以修补；三到四百吨重的船只，与我们那艘‘幸运号’相比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船了！我们可以乘它航行很远的距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哈丁船长、艾尔顿和我必须去检查一下它！它绝对值得我们费这个劲！”

实际上，如果这艘双桅船仍然适合航行，那么殖民者们返回故土的希望就会大大增加。不过，要确定这个重要问题，就必须等到潮水完全退去，这样才能仔细检查船体的每一个部分。

当那些财宝被安全地运上岸后，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决定花点时间吃早餐。他们已经饿极了；幸运的是，储藏室就在附近，而且内布是个做饭速度很快的人。于是他们在烟囱旁吃了早餐。在用餐期间，大家当然只谈论着那次奇迹般拯救了殖民地的事件。

“‘奇迹’这个词用得真恰当，”彭克洛夫重复道，“因为不得不承认，那些坏蛋正好在关键时刻引爆了爆炸物！‘花岗岩屋’作为居住地已经变得越来越不舒服了！”

“彭克洛夫，你能猜到这是怎么发生的吗？或者是什么导致了爆炸？”记者问道。

“哦！斯皮莱特先生，其实很简单，”彭克洛夫回答道。“囚犯船可不像军舰那样有严格的纪律！囚犯们又不是水手。显然，火药库是敞开的，由于他们不断开火，某个粗心或笨拙的家伙就引爆了船只！”

“哈丁船长，”赫伯特说，“让我惊讶的是，这次爆炸并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爆炸声并不大，而且被炸飞的木板也很少。看起来这艘船更像是沉没了，而不是被炸毁的。”

“这让你惊讶吗，孩子？”工程师问。

“是的，船长。”

“这让我也很惊讶，赫伯特，”他回答道，“不过等我们去查看那艘双桅船的残骸后，想必就能找到答案了。”
“可是，船长，”彭克洛夫特说，“您不会认为‘斯皮迪号’只是像撞上礁石的船那样沉没了吧？”
“为什么不行？”内布问道，“如果航道里真有礁石的话……”
“胡说，内布，”彭克洛夫特回答，“你没有在正确的时机观察。就在它沉没前一刻，我清楚地看到那艘双桅船被巨浪托起，然后又向右舷倾倒下去。如果它只是撞到了什么，它应该会像一艘正常的船那样安静地沉入海底。”
“正因为它不是一艘正常的船！”内布反驳道。
“好吧，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彭克洛夫特，”工程师说。
“我们很快就会明白的，”水手答道，“但我敢打赌，航道里根本没有礁石。说实话，船长，您真的认为这件事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吗？”
赛勒斯·哈丁没有回答。
“无论如何，”吉迪恩·斯皮莱特说，“不管是礁石还是爆炸，您也得承认，彭克洛夫特，这一切发生得真是恰到好处！”
“没错！没错！”水手回答道，“但那不是问题所在。我想问哈丁船长，他是否认为这一切中有任何超自然的因素？”
“我无法确定，彭克洛夫特，”工程师说。“这是我能给出的全部答案了。”
这个答复显然没有让彭克洛夫特满意。他坚持认为是爆炸造成的，不愿放弃自己的观点。他绝不会承认，在那条有着如海滩般细腻沙床的航道里，会存在未知的礁石。而且，在那艘双桅船沉没时正是涨潮期，水量足够大，足以让船只越过那些在退潮时才会露出的礁石。因此，不可能发生碰撞，也就是说，那艘船并非撞上了什么，而是爆炸了。不得不承认，水手的论点很有道理。
一点半左右，殖民者们乘船前往查看残骸。遗憾的是，那艘双桅船的两艘小船都没能保存下来；不过，如前所述，其中一艘已经在梅西河口毁坏了。

那东西根本毫无用处；另一件在双桅船沉没时就已经不见了，此后再也没人见到它，想必已经被压碎了。“斯皮迪”号的船体刚刚开始露出水面。由于桅杆折断，再加上冲击力导致的压载物重量压迫，双桅船完全侧翻了，整个船底都露了出来。那股难以解释却又极其可怕的潜艇力量不断将船只翻转，同时还会产生巨大的水柱。

那些移民们划船绕着船体查看，随着潮水退去，他们虽然无法查明造成这场灾难的原因，但至少能够了解其造成的后果。在船头靠近船底的两侧，距离船首约七八英尺处，船体侧面被严重撕裂。至少有二十英尺长的范围内出现了两处巨大的裂缝，根本无法修补。不仅是铜制护层和木板，就连连接它们的肋骨、铁螺栓以及木钉也都消失了，无疑都被炸成了粉末。从船头到船尾，假船底被以一种难以解释的巨大力量撕开，而真正的船底也在多处断裂，整个船身都被劈开了。

“我觉得！”彭克罗夫特喊道，“这艘船要想重新浮起来恐怕很困难。”

“那是不可能的。”艾尔顿说。

“不管怎样，”吉迪恩·斯皮莱特对水手说，“如果真的发生了爆炸的话，其效果也相当奇特！它把船体下部给劈开了，而不是把甲板和上层结构炸飞！这些巨大的裂口看起来更像是被岩石撞击造成的，而非火药库爆炸所致。”

“航道上可没有岩石！”水手回答道。“除了岩石之外，你说的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那我们试着进入双桅船的内部吧，”工程师说道，“也许这样就能弄清楚它毁坏的原因了。”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此外，大家还决定清点船上所有的财物，并设法妥善保存它们。

现在，进入那艘船的内部已经变得容易多了。潮水仍在退去，甲板仍然可以通行。由重铁块构成的压舱物在多处出现破裂，海水从船体上的裂缝中涌出，发出巨大的声响。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手持斧头，在破碎的甲板上前进。甲板上堆满了各种箱子，由于他们只在水里待了很短时间，这些箱子的物品很可能没有受到损坏。于是他们开始把所有货物妥善安置起来。海水还要几个小时才会再次上涨，这段时间必须被充分利用。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在船体上的裂缝处找到了用于提升桶子和箱子的工具，他们用这些工具将货物运到岸上。他们暂时先把这些物品拿走，打算稍后再进行分类。

无论如何，殖民者们立刻欣喜地发现，那艘船上载有种类繁多的货物——各种物品、用具、制成品以及工具，就像那些在波利尼西亚从事海上贸易的船只通常装载的货物一样。他们很可能会找到各种各样的东西，而且大家都认为这些正是林肯岛殖民地所必需的。

不过——赛勒斯·哈丁惊讶地注意到——正如之前所说，不仅船体因某种灾难而遭受了严重破坏，船内的结构也遭到了毁坏，尤其是船头部分。隔墙和支撑柱都被撞坏了，就好像有巨大的炮弹在船内爆炸过一样。在清除了那些箱子之后，殖民者们可以轻松地在船的前后移动。那些箱子并不是沉重的包裹，因此很容易搬动，而且它们的存放方式也已经无法辨认了。

接着，殖民者们来到了船尾——也就是原来船尾楼所在的位置。按照艾尔顿的指示，他们应该在那里寻找火药库。赛勒斯·哈丁认为火药库并没有爆炸，也许还有些桶子能够保存下来，而通常装在金属容器中的火药也不太可能因为接触水而受损。

事实上，情况确实如此。他们在大量弹药中找出了二十个桶子，这些桶子的内部还有衬层。

铜。彭克罗夫特亲眼所见，因此确信“斯皮迪号”的毁坏不可能是由爆炸造成的。而且，存放弹药的地方是船体上受损最轻的部分。

“也许是这样，”那个固执的水手说，“但至于岩石的话，航道里可没有岩石啊！”

“那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赫伯特问道。

“我不知道，”彭克罗夫特回答，“哈丁船长也不知道，没人知道，将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潮水开始上涨。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止工作。不必担心这艘船会被海浪冲走，因为它已经被固定得十分牢固，就像用锚系住了一样。

因此，他们可以安心地等到第二天再继续工作；不过，就这艘船本身而言，它已经注定要毁了，最好尽快把船体的残骸救出来，因为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消失在航道的流沙中。

此时已是傍晚五点钟。这一天对大家来说真是辛苦的一天。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尽管疲惫不堪，但饭后还是忍不住想要查看“斯皮迪号”上的货物。

这些货物大多都是衣物，自然受到了大家的欢迎。这些衣物足够让整个殖民地的人穿，还有供每个人使用的亚麻布以及鞋子。

“我们太富有了！”彭克罗夫特感叹道，“可是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呢？”

每当看到那些装着火药的桶、枪支和手枪、棉花球、农具、木工、细木工和铁匠的工具，以及各种种子时，这位高兴的水手就会欢呼起来。这些物品在水中浸泡了一段时间，却丝毫没有受到损坏。啊，要是两年前，这些东西该有多珍贵啊！而现在，尽管勤劳的殖民者们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工具，但这些珍宝依然能派上用场。

花岗岩屋的储藏室里空间充足，但当天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把所有东西都存进去。

人们几乎忘记了“斯皮迪号”上的六名幸存者已经登陆了那座岛，因为他们很可能是极其恶劣的恶棍，殖民者们必须对他们保持警惕。尽管横跨梅西河的桥梁已经被升起，但囚犯们并不会被河流阻挡；在绝境之下，这些可恶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稍后会决定采取何种最佳行动方案；在此期间，他们需要有人轮流看守堆放在烟囱附近的物品和包裹，于是殖民者们整夜都在轮流值班。然而，清晨来临时，那些囚犯并未发动任何攻击。在花岗岩屋脚下站岗的朱普大师和托普会立刻发出警报。接下来的三天——10月19日、20日和21日——人们都在努力从那艘双桅船的货物和装备中抢救出所有有价值或有用之物。退潮时他们会检查船舱，涨潮时则把救出的物品藏起来。船体的大部分铜制护板已被撕下，船只因此一天天下沉。但在沙子吞没那些掉入水底的沉重物品之前，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潜入水底，找回了双桅船的链条、锚以及压舱铁块，甚至还找到了四门大炮，这些大炮通过空桶浮到了岸上。显然，这次沉船事故让殖民地的武器库以及花岗岩屋的储藏室都得到了补充。一向热衷于各种计划的彭克罗夫特已经开始考虑建造一座炮台，以便控制海峡和河口。他打算用这四门大炮来阻止任何舰队——“无论其力量有多强”——进入林肯岛的水域！与此同时，当那艘双桅船只剩下一具无用的残骸时，恶劣的天气又出现了，很快就彻底摧毁了它。赛勒斯·哈丁本想炸毁它，以便把残骸收集到岸上，但来自东北方向的强风和汹涌的海浪迫使他不得不节省火药。实际上，在23日晚上，船体彻底破碎，一些残骸被冲上了海滩。

至于船上的文件，不用多说——尽管哈丁仔细搜查了船尾的储物柜，却未能找到任何相关痕迹。那些海盗显然已经毁掉了与“斯皮迪”号的船长或船主有关的全部物品；由于船身上没有标明其所属港口的名称，因此也无法判断这艘船的国籍。不过，从船只的构造来看，艾尔顿和彭克罗夫特认为这是一艘英国制造的双桅船。

灾难发生一周后——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那次让殖民地得以幸存、却又难以解释的幸运事件之后——即便在退潮时也再也看不到那艘船的踪迹了。残骸已经消失，而“花岗岩屋”则得到了船上几乎所有的财物。然而，如果11月30日尼布没有在海滩上发现一块带有爆炸痕迹的厚铁筒，那么关于这艘船为何会如此神秘地被摧毁的谜团恐怕永远也无法解开。这块铁筒的边缘已经扭曲变形，显然是受到了某种爆炸物质的冲击。

尼布把这块金属带给了他的主人，当时他的主人正和同伴们在烟囱工坊里忙碌着。赛勒斯·哈丁仔细检查了那块铁筒，然后转向彭克罗夫特说道：“我的朋友，你仍然坚持认为‘斯皮迪’号并非因碰撞而沉没的？”
“是的，船长，”水手回答道，“您和我一样清楚，航道里并没有岩石。”
“但假设它撞到了这块铁呢？”工程师说着，指了指那块破碎的铁筒。
“什么，就那根管子而已！”彭克罗夫特充满怀疑地叫道。
“朋友们，”哈丁继续说道，“你们还记得，在船沉没之前，那艘双桅船曾浮现在一个巨大的水旋涡之上吧？”
“是的，船长，”赫伯特回答。
“那么，你们想知道那个水旋涡是怎么形成的吗？原因就在这里。”工程师说着，举起了那根断裂的管子。

“那个？”彭克洛夫反问。
“没错！这个圆筒就是鱼雷留下的唯一残骸！”
“鱼雷！”工程师的同伴们惊呼道。
“那是谁把鱼雷放在那里的？”彭克洛夫不肯轻易认输，继续追问。
“我只能告诉您，那不是我干的，”赛勒斯·哈丁回答，“但它确实就在那儿，您应该已经见识到它那惊人的威力了吧！”

第五章
原来，一切都可以用这枚鱼雷在水中爆炸来解释了。
赛勒斯·哈丁不会弄错，因为在南北战争期间，他曾有机会见识过这些可怕的破坏性武器。正是由于装有硝化甘油、苦味酸或其他类似爆炸物的圆筒的作用，海峡中的海水被顶得像穹顶一样，双桅船的船底被压碎，它立刻就沉没了——其船体受到的损坏极为严重，根本无法再浮起来。“斯皮迪号”甚至无法抵挡这样一枚鱼雷，而这种鱼雷足以轻易摧毁一艘铁甲舰，就像摧毁一艘渔船一样！
没错！一切都得到了解释，除了那枚鱼雷为何会出现在海峡中之外！
“朋友们，”赛勒斯·哈丁说道，“我们现在不必再怀疑还有某个神秘人物存在了，也许他也是像我们一样的流落者，被遗弃在了这座岛上。我这么说是为了让艾尔顿了解这两年来发生的所有奇怪事件。至于这个善良的陌生人是谁，他为何多次为我们提供帮助，我实在想不出来。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在为我们提供了这么多帮助之后又隐藏自己，我也无法理解。不过，他的帮助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只有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才能做到这些事。艾尔顿和我们一样都欠他一个人情，因为如果是我从热气球上坠落后是那个陌生人把我从海浪中救出来的，那么显然也是他写了那份文件，把瓶子放到海峡里，还告诉我们同伴的下落。此外，还是他引导着那个装满我们所需物品的箱子，让它停靠在浮木角；还是他在岛上的高处点燃了火堆，让我们能够登陆；还是他射出了那颗在野猪尸体里发现的子弹；还是他将那枚鱼雷投入海峡，从而摧毁了那艘双桅船。总而言之，所有那些我们无法解释的奇怪事件，都是这个神秘人物所为。所以，不管他是谁……”

“也许，无论我们是遭遇海难还是被流放到这座岛上，如果认为自己无需再对他心存感激，那便是忘恩负义了。我们欠了他一份恩情，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偿还。”
“你说得对，亲爱的赛勒斯，”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道。
“没错，岛上某个地方隐藏着一位几乎拥有全能力量的存在，他的影响对我们这个殖民地极为有益。我还要补充一点：如果现实生活中的超自然现象真的存在的话，那么这位神秘人物似乎也拥有近乎超自然的行动能力。是不是他通过花岗岩屋里的井与我们秘密沟通，从而知晓我们所有的计划？是不是他在那艘船首次出海时把那个瓶子扔给我们？是不是他把托普扔进湖里，导致那只儒艮死亡？还有，根据种种迹象来看，是不是他救了你于波涛之中，而且是在其他人根本无法施救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的？如果是他，那他确实拥有掌控自然力量の能力。”
记者的推理很有道理，大家都认同这一点。
“没错，”赛勒斯·哈丁接着说，“如果认为人类的干预并不可信的话，那我同意他确实拥有超越人类能力的行动手段。虽然仍然存在谜团，但只要找到那个人，谜团也会随之解开。那么问题就是：我们应该尊重这位慷慨之人的隐匿身份，还是应该竭尽全力找出他呢？你对此有何看法？”
“我的看法是，”彭克洛夫特说，“不管他是谁，他都是个勇敢的人，我尊敬他！”
“那样吧，”哈丁回答，“但那并不是答案，彭克洛夫特。”
“主人，”内布说道，“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随意寻找您所说的那位先生，但除非他愿意，否则我们是找不到他的。”
“你说得不错，内布，”彭克洛夫特评价道。
“我同意内布的看法，”吉迪恩·斯皮莱特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能尝试去寻找他。无论我们是否能找到这位神秘人物，至少我们已经尽到了对他的责任。”
“那你呢，孩子，说说你的意见吧，”工程师转向赫伯特问道。

“哦！”赫伯特激动地叫道，“我真想感谢他——那个最先救了你，现在又救了我们的人！”
“当然了，孩子，”彭克罗夫特回答说，“我和我们所有人都会这么做的。我并不爱打听，但我愿意用一只眼睛来换机会亲眼见到他！在我看来，他一定是个英俊、高大、强壮的人，留着漂亮的胡子，头发光彩照人，还坐在云朵上，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球！”
“可是，彭克罗夫特，”斯皮莱特说道，“你描述的是创造者的形象啊。”
“也许吧，斯皮莱特先生，”水手回答说，“但这就是我对他的想象！”
“那你呢，艾尔顿？”工程师问道。
“哈丁船长，”艾尔顿回答说，“在这件事上我无法给出更好的建议。无论您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如果您希望我加入您的探索行动，我随时准备跟随您。”
“谢谢你，艾尔顿，”赛勒斯·哈丁回答说，“但我希望得到一个更直接的答复。你是我们的伙伴，已经多次为我们冒过生命危险，因此，在做出任何重要决定时都应该征求你的意见。请说吧。”
“哈丁船长，”艾尔顿回答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尽一切努力找到这位不知名的恩人。也许他是独自一人，也许他正遭受痛苦，也许他还有重获新生的机会。正如您所说，我也欠他一份感激之情。一定是他来到了塔伯岛，发现了那个可怜的人，并告诉您那里有个需要救助的人。正因如此，我才能重新活过来。不，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那就这么定了，”赛勒斯·哈丁说。“我们会尽快开始探索工作。不会放过岛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会深入到最隐秘的地方去寻找。希望我们的这位未知朋友能理解我们的用心，原谅我们！”
接下来的几天里，殖民者们都在忙着割干草和收割庄稼。在开始探索岛上那些尚未被探索的区域之前，他们希望先把所有能完成的工作都处理完毕。

这时也是从塔博尔岛上采集各种蔬菜的时节。所有的蔬菜都被妥善存放起来，幸运的是，花岗岩屋里有足够的空间来存放岛上的所有财物。殖民地生产的物品都被整齐地摆放在那里，处于安全的地方，既不会受到动物的侵害，也不会被人偷走。

在如此厚实的花岗岩层中，根本不用担心潮湿的问题。通道上的一些天然洞穴也被用镐或挖掘工具扩大了，于是花岗岩屋便成了一个仓库，里面存放着所有的食物、武器、工具以及备用器具——简而言之，就是殖民地的所有物资。

至于从那艘双桅船上获得的枪支，都是相当不错的武器。应彭克洛夫特的请求，这些枪支通过滑轮和绳索被吊到了花岗岩屋里。在窗户之间还开了射击口，很快就能透过花岗岩悬崖看到那些闪亮的枪口。从这么高的地方，它们可以俯瞰整个联合湾。这里简直就像一座小直布罗陀，任何停泊在岛外的船只都难免会遭到这些“空中炮台”的攻击。

11月8日那天，彭克洛夫特对船长说：“既然我们的防御工事已经建好了，不妨试试这些枪支的射程如何。”

工程师问道：“你认为这有用吗？”

“不仅有用，而且非常必要！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怎么知道这些枪能将子弹射多远呢？”

“那就试试看吧，彭克洛夫特。”工程师回答道。“不过，在进行试验时，我们应该使用火药，而不是那种应该保留下来的普通火药，而是永远不会用尽的辉石火药。”

“大炮能承受辉石火药的冲击力吗？”同样急于测试花岗岩屋里的火炮的记者问道。

“我觉得可以。不过，”工程师补充道，“我们还是要谨慎行事。”工程师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些枪支的质量确实很好。它们是由锻钢制成的后装式枪支，因此应该能够承受较大的弹药负荷，并拥有极远的射程。事实上，

从实际效果来看，炮弹的飞行距离应尽可能长，而要达到这一效果，就必须以极高的初始速度来发射炮弹。
“现在，”哈丁对他的同伴们说，“初始速度与所使用的火药量成正比。在制造这些大炮时，关键在于使用抗压性最强的金属，而毫无疑问，钢铁才是所有金属中抗压性最好的。因此，我有理由相信，我们的大炮能够承受焦硅气体的膨胀而不出故障，从而发挥出出色的性能。”
“等我们真正试射之后，就能更确定这一点了！”彭克洛夫特回答道。
不用说，那四门大炮都处于完美状态。由于它们是从水中取上来的，水手们对它们格外小心照料——他花了多少时间来擦拭、上油、抛光，以及清洁大炮的各个部件啊！现在，这些大炮的光泽简直就像美国海军的战舰上的大炮一样。
于是，在这一天，当着殖民地所有成员的面，包括朱普和托普在内，人们依次试射了这四门大炮。他们给大炮装填了焦硅气作为弹药，因为其爆炸力是普通火药的四倍；而发射的炮弹则是圆锥形的。
彭克洛夫特握着导火索的末端，随时准备开火。在哈丁的信号下，他扣动了扳机。炮弹飞过小岛，落入海中的位置则无法精确计算。
第二门大炮则对准了弗洛特姆角尽头的岩石，炮弹击中了距离花岗岩屋大约三英里远的一块坚硬的岩石，使其碎裂。负责操作这门大炮并开火的是赫伯特，他对自己的第一次射击感到非常自豪。不过，彭克洛夫特比他还自豪——因为这样的成就属于他亲爱的儿子。
第三发炮弹则瞄准了联合湾上方的低地，它击中了四英里外的沙地，随后又反弹起来，最终消失在浪花之中。
对于第四门大炮，赛勒斯·哈丁稍微增加了装药量，以便测试它的最远射程。随后，所有人都因担心大炮爆炸而退到一旁。

火药是通过一根长绳引燃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但大炮依然完好无损。殖民者们冲到窗边，看到炮弹击中了距离花岗岩屋大约五英里的曼迪布尔角的岩石，随后便消失在鲨鱼湾中。“嗯，船长，”彭克洛夫大声说道，他的欢呼声几乎可以与爆炸声相媲美，“您觉得我们的炮台怎么样？太平洋上的所有海盗只要出现在花岗岩屋面前就完蛋了！没有我们的允许，他们根本无法登陆！”“相信我，彭克洛夫，”工程师回答道，“还是不要进行这种试验为好。”“那好吧，”水手说，“对于那些在岛上四处游荡的六个恶棍，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要任由他们破坏我们的森林、田地以及种植园吗？这些海盗简直就是野兽，我觉得我们应该毫不犹豫地像对待野兽那样对待他们！艾尔顿，您怎么看？”彭克洛夫转向他的同伴问道。艾尔顿起初犹豫着没有回答，赛勒斯·哈丁为彭克洛夫如此轻率地提出这个问题而感到遗憾。当艾尔顿以谦逊的语气回答时，他非常感动——“我曾经也是那种恶人之一，彭克洛夫先生。我没资格发言。”说完，他便慢慢地走开了。彭克洛夫明白了。“我真是个混蛋！”他叫道。“可怜的艾尔顿！他完全有权利在这里发言！”“没错，”吉迪恩·斯皮莱特说，“但他的沉默体现了他的尊严，我们应该尊重他对自己悲惨过去的感受。”“当然，斯皮莱特先生，”水手回答道，“我绝不会再这么做。我宁愿咬断自己的舌头，也不会让艾尔顿受到任何伤害！不过，回到问题上来。在我看来，这些恶棍根本不值得同情，我们应该尽快把他们从岛上清除掉。”“那是您的意见吗，彭克洛夫？”工程师问道。“完全是我的意见。”“那么，在无情地消灭他们之前，您不想等他们再次对我们发动攻击吗？”

“他们所犯的罪还不够多吗？”彭克罗夫特问道，他根本无法理解这种顾虑。“他们或许会改变态度！”哈丁说，“也许还会悔改。”“他们会悔改的！”水手耸耸肩说道。“彭克罗夫特，想想艾尔顿吧！”赫伯特握住水手的手说，“他又变回了一个诚实的人！”彭克罗夫特依次看着他的同伴们。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提议会遭到反对。他那粗暴的性格让他无法接受与那些和鲍勃·哈维的同伙一起登陆岛上的恶棍们和解——那些杀害了“斯皮迪号”船员的凶手们。在他看来，那些人就像野兽一样，应该立刻被消灭，绝不留情。“走吧！”他说，“大家都反对我！你们还想对那些恶棍心存宽容？好吧，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后悔！”“只要我们时刻保持警惕，又有什么危险呢？”赫伯特说。“哼！”记者没有给出明确意见。“他们有六个人，而且武器齐全。如果他们每人躲在一个角落里，然后向我们每人开一枪，很快就能控制整个殖民地了！”“那他们为什么还不这么做呢？”赫伯特问。“无疑是因为那样做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再说，我们也有六个人啊。”“唉！”彭克罗夫特回答道，任何道理都无法说服他。“还是让那些人随心所欲吧，别再为他们操心了！”“得了吧，彭克罗夫特，”内布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坏！假如有个不幸的人出现在你面前，就在你的枪口范围内，你也不会开枪的吧。”“我会像对待疯狗一样向他开枪的，内布。”彭克罗夫特冷冷地回答。“彭克罗夫特，”工程师说，“你向来都很听从我的建议，这次能让我来决定吗？”“我会按您的意思做，哈丁船长。”水手回答道，但他显然并不信服。

“好吧，那就等待吧。除非先遭到攻击，否则我们不会主动进攻他们。”就这样，他们决定了对那些海盗的态度——虽然彭克罗夫特认为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们不会主动攻击那些人，但必须保持警惕。毕竟，这座岛又大又肥沃。如果他们心中还存有一丝善良之心，或许还是有可能让那些恶棍改过自新的。对他们来说，重新开始新生活不正是他们所期望的吗？无论如何，仅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看，等待才是正确的选择。殖民者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往来而无需担心了。此前他们只需防范野兽，而现在，岛上可能还有六名极其恶劣的囚犯在游荡。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对于那些不够勇敢的人来说，无疑意味着安全无保障！不过没关系！目前，殖民者们有理由反对彭克罗夫特的观点。将来他们是否正确呢？那还有待观察。

第六章
然而，殖民者们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对这座岛屿进行彻底的探索。这次探索有两个目的：一是找到那个存在已无可争议的神秘生物，二是查明那些海盗的行踪——他们选择了怎样的藏身之处、过着怎样的生活，以及他们可能带来的威胁。赛勒斯·哈丁希望立即出发，但由于这次探险需要数天的时间，因此最好先在马车上装载各种物资和工具，以便为搭建营地做好准备。不过，其中一头野驴的腿受伤了，暂时无法被用来拉车，所以它需要休息几天。因此，出发时间被推迟了一周，定在11月20日。在这个纬度上，11月相当于北方地区的5月，属于天气极佳的季节。此时太阳正进入摩羯座回归线，白昼长度达到一年中的最大值。因此，这对即将进行的探险来说是非常有利的条件。即便无法实现主要目标，至少也能发现许多新的东西，尤其是各种天然产物，因为哈丁打算探索那些延伸至蛇形半岛尽头的茂密森林。在出发前的九天里，大家决定先把“前景高地”的建设工作完成。此外，艾尔顿也需要回到畜栏那里，因为那些家养动物需要他的照料。大家决定让他在那里待两天，之后再把畜栏里的食物补充充足后返回花岗岩屋。就在他准备出发时，哈丁问他是否需要有人陪同，因为他觉得岛上的安全状况不如从前。艾尔顿回答说没这个必要，他自己就能完成工作，而且也不担心会有危险。如果畜栏或附近发生什么情况，他可以立即通过电报向花岗岩屋发出警报。

9日黎明时分，艾尔顿乘坐由一头野驴拉着的马车出发了。两小时后，电报传来消息，称他在畜栏里发现一切正常。在这两天里，哈丁忙于实施一项计划，旨在彻底保护格兰特屋免受任何意外袭击。必须将格兰特湖南角那个早已被封堵、部分被草木遮掩的旧出口完全隐藏起来。这其实很容易做到——只要将湖水水位提高两三英尺，那个出口就会完全被水淹没。为此，他们只需在湖泊的两个出水口处筑坝即可，因为甘油溪和瀑布河正是从这两个地方流入湖泊的。殖民者们齐心协力，用坚固的石块迅速建起了这两座宽度不超过8英尺、高度不超过3英尺的坝。这项工程完成后，根本无法想象在湖泊的那一处还存在着一条地下通道，过去湖水就是通过这条通道溢出的。当然，为格兰特屋的蓄水池供水并驱动升降装置的那条小溪也得到了妥善保护，因此水源不会中断。一旦升降装置被升起，这个安全舒适的避难所就能免受任何意外威胁。由于这项工程完成得如此之快，彭克罗夫特、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还有时间前往气球港。那名水手非常担心“博纳文图尔号”停泊的那条小溪是否已被那些囚犯发现。“那些人”他说道，“是在南岸登陆的，如果他们沿着海岸线前进，很可能会发现那个小港口。那样的话，我的‘博纳文图尔号’可就危险了。”彭克罗夫特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因此去气球港考察确实十分必要。11月10日晚餐过后，那名水手和他的同伴们全副武装地出发了。彭克罗夫特故意在步枪的两支枪管里各装了两颗子弹，他还摇着头，显然是在警告任何靠近他的人——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不要靠近他。吉迪恩·斯皮莱特则……

赫伯特还拿走了他们的枪，大约三点钟时，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格兰特屋。内布陪他们走到梅尔西河的拐弯处，等他们过河后，内布便升起了桥。大家约定，用枪声来通知殖民者们已经返回，而收到信号后内布就要回来，重新打通两岸之间的通道。这支小队伍沿着通往岛屿南岸的道路前进，这段距离只有三英里半，但吉迪恩·斯皮莱特和他的同伴们还是花了两个小时才走完。他们检查了道路两旁的森林以及塔伯沼泽地，却没有找到那些逃亡者的踪迹。显然，那些人还不知道殖民者的人数以及他们所拥有的防御手段，所以才躲到了岛屿上更难到达的地方。当他们来到气球港时，彭克罗夫特非常满意地看到“幸运号”正静静地停泊在狭窄的小溪中。不过，气球港被高耸的岩石紧紧遮掩着，从陆地或海上都几乎无法发现它。“来吧，”彭克罗夫特说，“那些坏蛋还没到那儿。长草最适合爬行动物生存，显然我们会在远西地区找到他们。”“那真是太好了，”赫伯特补充道，“因为如果他们找到了‘幸运号’，他们就会乘船离开，那样我们就无法回到塔伯岛了。”“的确如此，”记者说，“最好把一份说明林肯岛以及艾尔顿新居地的文件带到那儿，以防那艘苏格兰游艇回来接他。”“嗯，‘幸运号’一直都在那儿，斯皮莱特先生，”水手回答道，“它和它的船员随时准备出发！”“我觉得，彭克罗夫特，等我们完成对岛屿的探索之后再做这件事吧。毕竟，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陌生人，他可能对塔伯岛的了解程度和对林肯岛的了解程度差不多。别忘了，他肯定是那份文件的作者，也许他还知道我们能否指望那艘游艇回来！”“可是！”彭克罗夫特惊呼道，“他到底是谁呢？他认识我们，而我们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流落者，那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呢？我们都是诚实的人，我想……”

诚实的人不会让任何人反感。他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吗？他可以随时离开这座岛吗？他还在岛上吗？他会再待下去吗？”
一边交谈着，彭克罗夫特、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上了船，环顾着“幸运号”的甲板。这时，水手检查了固定锚缆的绳索装置后——
“喂！”他叫道，“这可奇怪了！”
“怎么了，彭克罗夫特？”记者问道。
“问题在于，这个结不是我打的！”彭克罗夫特说着，指了指将缆绳固定在绳索装置上的那根绳子。
“什么，不是你打的？”吉迪恩·斯皮莱特问。
“不！我可以发誓。那是 Reef 结，而我总是用 Running Bowline 结。”
“你一定是弄错了，彭克罗夫特。”
“我没有弄错！”水手断言。“我的手做这种结很熟练，而人的手是不会出错的！”
“那么，会不会是那些囚犯上过船呢？”赫伯特问。
“我对此一无所知，”彭克罗夫特回答，“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已经提起了‘幸运号’的锚，然后又把它放下了！看这里，还有另一个证据！锚缆已经被拉出来，不再留在锚孔里。我再说一次，肯定有人使用过我们的船！”
“但如果那些囚犯使用了这艘船，他们肯定会洗劫它，或者直接开走它。”
“开走？去哪儿——去塔伯岛吗？”彭克罗夫特反问。“你觉得他们会冒险乘坐这么小的一艘船吗？”
“此外，我们还必须确定他们是否知道这座小岛的存在，”记者补充道。
“不管怎样，”水手说，“以我名叫邦纳文图尔·彭克罗夫特、来自葡萄园岛为证，我们的‘幸运号’已经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发了！”
水手坚信，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都无法反驳他的说法。显然，自从彭克罗夫特把船带到气球港之后，这艘船就已经被移动过了。至于水手本人，他毫不怀疑锚确实被提起过，然后再被放下。

“再说一次。那么，除非那艘船被用于某种探险任务，否则使用这两种手段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我们怎么就没看到‘冒险号’从岛屿附近经过呢？”记者急于提出各种可能的疑问。
“唉，斯皮莱特先生，”水手回答道，“他们只要在夜里趁着好风出发，两小时后就能离开岛屿的视线范围了。”
“好吧，”吉迪恩·斯皮莱特继续问道，“我再问一次，那些囚犯使用‘冒险号’的目的何在？而且，在使用过它之后，他们又为什么要把它带回港口呢？”
“唉，斯皮莱特先生，”水手回答说，“这种事实在难以解释，我们还是不要再去想它了。重要的是‘冒险号’曾经在那里，现在也还在那里。只是，不幸的是，如果那些囚犯再次偷走它，我们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那么，彭克洛夫，”赫伯特说，“把‘冒险号’移到花岗岩屋附近不是最明智的吗？”
“既是也不是，”彭克洛夫回答，“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不行。梅尔西河口并不是船只停靠的好地方，而且那里的海况也很恶劣。”
“那把它拖到烟囱脚下的沙滩上怎么样？”
“也许可以吧，”彭克洛夫回答。“无论如何，既然我们即将离开花岗岩屋去进行长途探险，我觉得在我们不在期间，把‘冒险号’留在这里会更安全。等这座岛上的那些坏蛋被清除之后，我们再把它取回来。”
“这正是我的看法，”记者说。“至少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它在这里不会像在梅尔西河口那样处于危险之中。”
“但是，要是那些囚犯再次来偷它怎么办？”赫伯特问。
“唉，孩子，”彭克洛夫回答，“如果他们在这里找不到它，很快就会在花岗岩屋的沙滩上找到它。而我们不在的时候，根本没人能阻止他们夺走它！因此，我同意斯皮莱特先生的意见，应该把‘冒险号’留在气球港。不过，如果我们回来时那些坏蛋还没被赶走，那就最好把船再搬回去。”

乘船前往花岗岩屋，直到我们不必再担心会有不速之客来访为止。”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出发吧。”记者说道。
彭克罗夫特、赫伯特以及吉迪恩·斯皮莱特回到花岗岩屋后，将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工程师，后者对他们目前以及未来的计划表示赞同。他还向那名水手承诺，会仔细研究小岛与海岸之间的那段海域，看看是否可以通过筑坝的方式在那里建造一个人工港口。这样一来，“博纳文图拉号”就能始终处于殖民者们的视线范围内，必要时还可以将其锁起来。
那天晚上，有人给艾尔顿发了电报，让他从畜栏里带几只山羊过来，因为内布希望让这些山羊适应高原的环境。奇怪的是，艾尔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复收到电报的消息，这令工程师十分惊讶。不过，也许当时艾尔顿并不在畜栏里，或者正在返回花岗岩屋的路上。实际上，他离开已经两天了，按照计划，他应该在10日晚上，最迟也在11日上午回来。因此，殖民者们一直在等待艾尔顿出现在展望高地。内布和赫伯特甚至还在桥上守着，准备一旦他们的同伴出现就立刻放下桥梁。
但直到晚上十点，仍然没有艾尔顿的踪迹。于是大家决定再发一封电报，要求立即得到回复。
花岗岩屋里的电报机依然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殖民者们忧心忡忡。到底发生了什么？艾尔顿是不是已经不在畜栏里了？如果他还在那里，难道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了吗？在这漆黑的夜里，他们还能去畜栏吗？
他们开始商量。有些人想过去，有些人则主张留在原地。
“不过，”赫伯特说，“也许电报设备出了故障，所以才无法正常工作吧？”
“有可能。”记者说道。
“等到明天再说吧，”赛勒斯·哈丁回答道。“也许艾尔顿还没有收到我们的电报，或者我们也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他的。”他们等待着，自然也有些焦虑。11月11日黎明时分，哈丁再次通过电线发送信号，但依然没有得到回复。他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如此。“我们得去围场那儿，”他说。“而且要带上足够的武器！”彭克罗夫特补充道。大家立刻决定不能让花岗岩屋无人看管，内布必须留在那里。在送朋友们前往甘油溪后，他升起了桥梁，然后躲在树后，等待着同伴们或艾尔顿的归来。如果海盗出现并试图强行闯入，他就要开枪阻止他们；作为最后的手段，他可以躲进花岗岩屋——一旦桥梁升起，他就会安全无恙。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和彭克罗夫特则前往围场，如果找不到艾尔顿，就到附近的树林里寻找。早上六点，工程师和他的三位同伴已经过了甘油溪，而内布则躲在溪流左岸一个长满几棵龙血树的小土丘后面。殖民者们离开展望高地后，立即朝围场方向前进。他们扛着枪，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敌对行动。两支步枪和两门火炮都已装上了子弹。道路两侧的树林十分茂密，很容易藏匿那些囚犯，而他们拥有武器，实在相当危险。殖民者们快速而安静地前行。托普走在最前面，有时在道路上奔跑，有时则钻进树林里，但始终很安静，似乎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异常情况。他们可以肯定，这只忠诚的狗不会让他们遭到突袭，一旦有危险出现，它一定会吠叫起来。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则沿着连接围场与花岗岩屋的电线，在道路旁行走。走了将近……

两英里之后，他们仍未找到造成这一困境的原因。电线杆排列整齐，电线也一直延伸着。然而就在那时，工程师发现电线似乎有些松弛。当赫伯特赶到第74号电线杆处时，他立刻惊呼道：“电线断了！”他的同伴们急忙赶过去，来到赫伯特所在的位置。那根电线杆已被连根拔起，横在道路上。问题的原因终于找到了——显然，从格兰特屋发来的消息没有送到畜栏，而来自畜栏的消息也未能传到格兰特屋。“不是风把电线杆吹倒的，”彭克罗夫特说道。“不，”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电线杆的根部被挖开了，显然是人为破坏的。”“而且电线也断了，”赫伯特补充说，同时指出电线确实已经断裂。“断口是最近形成的吗？”哈丁问道。“是的，”赫伯特回答，“肯定是最近才发生的。”“快往畜栏去！快！”水手们喊道。此时，殖民者们正处于格兰特屋与畜栏之间的中途，还有两英里半的路要走。他们以更快的速度前进。事实上，恐怕畜栏里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故。也许艾尔顿已经发了电报，但电报并未送达，不过这并非他的同伴们如此担忧的原因——因为还有一个更令人费解的情况：原本承诺前一天晚上就回来的艾尔顿至今仍未出现。简而言之，畜栏与格兰特屋之间的通讯中断肯定是有原因的，而除了那些囚犯之外，还有谁会有动机切断这种通讯呢？殖民者们心怀忧虑，继续急匆匆地前进。他们非常珍视这位新同伴，难道他会遭到那些他曾带领过的人的伤害吗？

不久，他们便来到了那条沿着小溪而建的道路旁。这条小溪源自红溪，为围场里的草地提供水源。他们放慢了脚步，以免在可能需要战斗时力不从心。他们的枪已握在手中，处于待发状态。他们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森林。托普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显得十分不祥。

终于，栅栏在树丛中显现出来。没有看到任何损坏的痕迹，大门也像往常一样紧闭着。围场里一片死寂，既听不到羊群的叫声，也听不到艾尔顿的声音。

“我们进去吧。”赛勒斯·哈丁说道。

工程师率先向前走去，他的同伴们则在他身后约二十步处警戒，随时准备开火。哈丁正要推开大门，这时托普突然大声吠叫起来。一声枪响之后，紧接着传来一声痛苦的呼喊。

赫伯特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七章
听到赫伯特的呼喊，彭克洛夫立刻放下枪，冲向他。
“他们杀了他！”他喊道，“我的孩子！他们杀了他！”
赛勒斯·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也赶到了赫伯特身边。
记者检查了一下，确认那个可怜男孩的心脏仍在跳动。
“他还活着，”他说，“但必须把他抬走——”
“送到花岗岩屋？那不可能！”工程师回答道。
“那就放到围栏里吧！”彭克洛夫说。
“马上就办。”哈丁说道。
他立刻绕到围栏的左角，却发现那里有个囚犯正用枪瞄准他，子弹击中了他的帽子。几秒钟后，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就被哈丁的匕首刺中了心脏，这一刀比子弹更致命。
与此同时，吉迪恩·斯皮莱特和那名水手翻过围栏，跳进围栏内，拆掉了支撑内门的支柱，跑进空荡荡的房子里。很快，可怜的赫伯特就被放在了艾尔顿的床上。不一会儿，哈丁也来到了他身边。
看到赫伯特昏迷不醒，那名水手悲痛欲绝，他哭泣着，试图用头撞墙。
无论是工程师还是记者，都无法安慰他。他们自己也深受感动，无法说话。
不过，他们知道，拯救眼前这个正在受苦的男孩的责任就在他们身上。吉迪恩·斯皮莱特在经历了许多险境之后，已经掌握了一些医学知识。他对各种病症都略知一二，还多次处理过刀伤或枪伤。在赛勒斯·哈丁的帮助下，他开始为赫伯特提供必要的救助。
记者立刻注意到赫伯特处于极度昏迷状态，这种昏迷可能是由于失血或休克造成的。

子弹以足够大的力量击中骨头，造成了严重的震荡。赫伯特的脸色极其苍白，脉搏也非常微弱，斯皮莱特只能感觉到它每隔很长时间才跳动一次，似乎随时都会停止。这些症状都非常严重。赫伯特的胸膛被暴露出来，用手帕止住了血液后，又用冷水冲洗该部位。那里出现了一个淤伤——确切地说是伤口，位于胸腔下方、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子弹正是击中了那个位置。赛勒斯·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将这个可怜的男孩翻过身来，这时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他们几乎以为那是他的最后一口气了。赫伯特的背上还有另一个淤伤，子弹就是从那里穿出的。“感谢上帝！”记者说道，“子弹没有留在体内，我们不必再把它取出来了。”“可是心脏呢？”哈丁问道。“心脏没有受到损伤；如果受到了损伤，赫伯特早就死了！”彭克洛夫痛苦地叫道。水手只听到了记者说的最后几句话。“不，彭克洛夫，”赛勒斯·哈丁回答说，“他没有死。他的脉搏还在跳，甚至还发出了呻吟声。看在你们孩子的份上，冷静点吧。我们需要保持冷静。” “请不要让我们失去冷静，朋友。”彭克洛夫沉默不语，但情绪逐渐平复，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流下。与此同时，吉迪恩·斯皮莱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有条不紊地进行检查。经过检查后，他确信子弹是从前方、第七根与第八根肋骨之间进入的，然后从后方、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穿出。但是，子弹在穿过过程中造成了什么伤害？有哪些重要器官受到了影响？即使是专业的外科医生也很难立刻确定这一点，而记者就更难了。

不过，他知道一件事：必须防止受伤部位出现炎症性堵塞，同时还要应对伤口引发的局部炎症和发热，而这些情况都可能致命！那么，应该使用什么止血剂、抗炎药呢？又该用什么方法来预防炎症呢？无论如何，最要紧的是尽快为那两处伤口包扎。吉迪恩·斯皮莱特认为没必要用温水冲洗伤口或压迫伤口边缘，因为出血已经非常严重了，赫伯特也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极为虚弱。因此，他决定直接用冷水冲洗伤口。

赫伯特被安置在左侧，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绝不能移动他，”吉迪恩·斯皮莱特说，“这样的姿势最有利于他背部和胸部的伤口化脓，他必须绝对休息。”

“什么！我们不能把他送到花岗岩屋去吗？”彭克罗夫特问道。

“不行，彭克罗夫特，”记者回答道。

“我要把那些坏蛋揍一顿！”水手怒气冲冲地挥舞着拳头。

“彭克罗夫特！”赛勒斯·哈丁说道。

吉迪恩·斯皮莱特重新开始检查那个受伤的男孩。赫伯特的脸色依然极其苍白，这让记者十分担忧。

“赛勒斯，”他说，“我不是外科医生，我现在非常困惑。请你用你的建议和经验来帮助我吧！”

“振作起来，我的朋友，”工程师握住记者的手回答道，“冷静思考。只要记住一点：必须救出赫伯特！”

这些话让吉迪恩·斯皮莱特重新找回了因意识到自己肩负的重大责任而一度失去的冷静。他在床边坐下，赛勒斯·哈丁则站在旁边。彭克罗夫特则撕开自己的衬衫，机械地撕扯着布料。

随后，斯皮莱特向赛勒斯·哈丁解释说，他认为首先应该止血，但不要封闭那两处伤口，否则……

由于存在内部穿孔，必须让伤口立即愈合，绝不能让脓液在胸腔内积聚。哈丁完全同意这一做法，于是决定先对两处伤口进行包扎，而不试图立即将它们缝合起来。那么，殖民者们现在有有效的办法来应对可能出现的炎症了吗？是的，他们有——因为大自然慷慨地赐予了他们这样的方法。那就是冷水，它是最有效的镇痛剂，能够有效缓解伤口的炎症，也是处理严重病例时的最佳疗法，目前所有医生都在使用这种方法。此外，冷水还能让伤口保持完全静止状态，避免过早包扎，这无疑是个很大的优势，因为经验表明，在最初的几天里，伤口接触空气是很危险的。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赛勒斯·哈丁凭借着朴素的常识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他们的处理方式简直就像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所做的一样。人们用亚麻布为可怜的赫伯特的两处伤口做敷料，并不断用冷水保持其湿润状态。那名水手一开始在小屋里生了火，那里有生活所需的各种物品。枫糖、各种药用植物——这些都是那个男孩在格兰特湖畔采集来的——让他们能够制作出一些清凉的饮品，他们把这些饮品喂给赫伯特，而他则毫无察觉。他的体温极高，整整一天一夜都处于昏迷状态。赫伯特的生命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断送。第二天，也就是11月12日，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又燃起了希望。赫伯特终于从长时间的昏迷中醒来。他睁开了眼睛，认出了赛勒斯·哈丁、记者以及彭克罗夫特。他说了几句话，但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向他解释了一切，斯皮莱特还恳请他保持完全静止，告诉他他的生命并不危险，伤口也会在几天内愈合。实际上，赫伯特几乎没有任何痛苦感，而他们不断用冷水冲洗伤口，也避免了伤口发炎。脓液逐渐形成，体温也没有继续上升，现在可以期待这个可怕的伤口不会……

不会发生任何灾难。彭克罗夫特感到心中那股焦虑逐渐消退了。他就像一位慈悲的修女，又像一位守在孩子床边的母亲。赫伯特又睡着了，不过这次他的睡眠看起来更为自然。

“斯皮莱特先生，请再告诉我一次您有希望救活赫伯特吧！”彭克罗夫特说道。“请再保证一次您一定会救他！”

“是的，我们一定会救他！”记者回答道。“伤势很严重，子弹可能已经穿过了肺部，但肺部的穿孔并不致命。”

“愿上帝保佑您！”彭克罗夫特回应道。

可以想象，在他们被困在围场里的四十二个小时里，那些殖民者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照顾赫伯特。他们既没有考虑过如果那些囚犯回来会带来的危险，也没有考虑过今后应该采取哪些预防措施。不过这一天，当彭克罗夫特守在病床旁时，赛勒斯·哈丁和记者正在商量最好的应对办法。

首先，他们检查了围场。艾尔顿的踪迹全无。那个不幸的人是被以前的同伙拖走了吗？还是他在反抗中被制服了？后一种可能性很大。吉迪恩·斯皮莱特在翻越围栏时，清楚地看到有个囚犯正沿着富兰克林山的南侧奔跑，托普也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那个人显然就是那些在“仁慈号”入口处被岩石挡住去路的人之一。此外，被哈丁打死、尸体被发现在围场外的那个人，当然也是鲍勃·哈维的手下。

至于围场本身，没有任何损坏。大门紧闭着，动物们也无法逃进森林里。在小屋或围栏上，也看不到任何打斗或破坏的痕迹。只有艾尔顿所携带的弹药不见了。

“那个不幸的人遭到了袭击，”哈丁说，“而他是个会自卫的人，所以肯定是被制服了。”

“没错，恐怕如此！”记者说。“那么，那些囚犯肯定是在围场里安顿下来，因为那里什么都有，直到看到我们来了才逃跑。很明显，此刻无论艾尔顿是死是活，都不在这里！”

“我们必须穿过那片森林，”工程师说，“把岛上的这些恶棍赶走。彭克罗夫特希望把他们当作野兽来猎杀，他的预感并没有错。那样做的话，我们就不必遭遇这么多不幸了！”
“没错，”记者回答道，“但现在我们有理由毫不留情！”
“无论如何，”工程师说，“我们还得等待一段时间，留在围栏里，直到能够安全地把赫伯特送到花岗岩屋为止。”
“那奈布呢？”记者问道。
“奈布很安全。”
“但如果他因为我们不在而心神不宁，试图过来呢？”
“他绝不能来！”赛勒斯·哈丁立刻回答，“他在路上就会被杀掉！”
“不过，他很可能会试图与我们汇合！”
“唉，如果电报还能使用的话，或许可以警告他！但现在那是不可能的了！至于把彭克罗夫特和赫伯特单独留在这里，我们是绝不能这么做的！好吧，那我就独自去花岗岩屋吧。”
“不行，赛勒斯，”记者回答，“你不能冒险！你的勇气根本派不上用场。那些恶棍显然正在监视着围栏，他们藏在周围的密林里，如果你去了，我们很快就会面临两起不幸，而不仅仅是一起！”
“那奈布呢？”工程师重复道。“他已经四十二个小时没有我们的消息了！他肯定会来的！”
“而且由于他不会像我们这样保持警惕，”斯皮莱特补充道，“他会被杀的！”
“真的没有办法警告他吗？”
就在工程师思考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托普身上。那只狗来回走动，似乎在说：“我不是在这里吗？”
“托普！”赛勒斯·哈丁叫道。
听到主人的呼唤，那只狗立刻跑了过来。
“是的，托普会去的，”明白工程师意思的记者说道。

“托普能去我们无法到达的地方！他会把围场的情况带到大理石屋，同时也会把大理石屋的消息带回来！”
“快！”哈丁说道，“快！”
斯皮莱特迅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片纸，写下了这些字：
“赫伯特受伤了。我们在围场里。请保持警惕，不要离开大理石屋。那些囚犯出现在附近了吗？让托普来回复。”
这张简短的便条包含了内布需要知道的所有信息，同时也问出了殖民者们想要了解的一切。它被折叠起来，固定在托普的项圈上，位置十分显眼。
“托普，我的狗，”工程师抚摸着那只动物说，“内布，托普！快去吧！”
听到这些话后，托普立刻冲了出去。它明白自己的任务，也知道人们期望它做什么。通往围场的路它很熟悉，不到一小时就能赶到那里。而且，既然赛勒斯·哈丁和记者都无法冒险前往，那么在草丛或树林中奔跑的托普或许能够不被发现。
工程师走到围场的大门前，将其打开。
“内布，托普！内布！”工程师再次重复着，同时指向大理石屋的方向。
托普向前冲去，几乎立刻就消失了。
“它一定能到那儿！”记者说道。
“没错，这只忠诚的动物一定会回来！”
“现在几点了？”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十点。”
“再过一小时它就可能回来。我们会等待它的归来。”
围场的大门被关上了。工程师和记者重新回到屋里。赫伯特仍在睡觉。彭克罗夫特则不断给伤口敷湿布。斯皮莱特见此刻无能为力，便开始准备一些食物，同时密切留意着围场靠近山丘的那侧，因为那里很可能会遭到攻击。
殖民者们焦急地等待着托普的归来。11点刚过不久，赛勒斯·哈丁和记者手持步枪，站在后面……

大门随时准备在他们的狗一声吠叫时打开。他们毫不怀疑，如果托普安全抵达花岗岩屋，内布一定会立刻让他回来。两人已在那里待了大约十分钟，这时传来一阵报告声，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狗叫声。工程师打开大门，看到树林百英尺外有烟雾，便朝那个方向开枪。几乎立刻，托普就冲进了围场，大门也迅速被关上。“托普，托普！”工程师喊道，同时用双手捧起那只狗那颗诚实的巨大脑袋。它的脖子上系着一张纸条，赛勒斯·哈丁读到了上面用内布的粗体字写下的话：“花岗岩屋附近没有海盗。我不会动。可怜的赫伯特先生！”

第八章
那些囚犯们依然待在那个围场里，时刻准备着逐一杀死那些定居者。除了将他们视为野兽之外，别无他法。不过必须采取极其严密的防范措施，因为目前那些恶徒占据着优势——他们能看见对方，却不会被对方发现，能够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而自己却不会受到威胁。因此，哈丁安排在围场里生活，那里的物资足够维持一段时间。艾尔顿的住所里也备有生存所需的一切，而那些囚犯因为定居者的到来而惊恐万分，根本没时间去洗劫它。正如吉迪恩·斯皮莱特所说，事情很可能是这样发展的：那六名囚犯登陆后沿着南岸前进，穿过蛇形半岛的双重海岸线后，由于不愿冒险进入远西的森林，便来到了福尔斯河的入海口。从这里开始，只要沿着河流的右岸前行，就能到达富兰克林山的山脚，他们自然会选择那里作为藏身之处。他们很快便发现了当时还无人居住的那个围场，于是便在那里安顿下来，等待实施他们的邪恶计划。艾尔顿的出现让他们措手不及，但他们还是成功制服了那个不幸的人，至于后续发生的事，就不难想象了！现在，那些囚犯虽然只剩五人，但都配备了武器，他们在森林中游荡，一旦进入那里，就难免会遭到他们的袭击，而这种袭击既无法防范，也无法避免。“等等！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赛勒斯·哈丁重复道。“等赫伯特康复后，我们就可以在岛上发动一场总攻，彻底解决这些囚犯的问题。这也将是我们这次伟大探险的目标——” “同时也是寻找我们那位神秘保护者。”吉迪恩·斯皮莱特接过了工程师的话。“不得不承认，亲爱的……”

“赛勒斯，这次在最需要他保护的时候，他却没能出现！”
“谁知道呢？”工程师回答道。
“你什么意思？”记者问道。
“亲爱的斯皮莱特，我们的麻烦还没有结束，他或许还有机会再次出手相助。但那现在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赫伯特的性命。”这是殖民者们最忧心的事。几天过去了，那个可怜男孩的状况居然没有恶化。始终保持适当温度的冷水有效防止了伤口的发炎。记者甚至觉得，由于附近有火山，这种略带硫味的清水对伤口愈合有着更直接的作用。化脓现象也大大减少了，再加上人们无微不至的照料，赫伯特逐渐恢复了生机，发烧也退去了。虽然他必须遵循严格的饮食要求，身体依然十分虚弱，但他有充足的清凉饮料可喝，而且充分的休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和彭克罗夫特已经变得非常擅长处理这个男孩的伤口。屋里的所有布料都被用尽了。赫伯特的伤口上敷着敷料，压迫的力度既不太大也不太小，这样既能促进伤口愈合，又不会引发炎症反应。记者在处理伤口时格外小心，因为他很清楚这一点的重要性，他还反复告诉同伴们那些外科医生也认同的观点：做好伤口处理或许比完成一场成功的手术更为难得。
十天后，也就是11月22日，赫伯特的情况有了显著好转。他开始能够进食一些东西了。他的脸颊恢复了血色，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笑容，望着照顾他的人。尽管彭克罗夫特不断试图阻止他说话，还给他讲各种荒谬的故事，赫伯特还是说了几句话。他询问了艾尔顿的下落，很惊讶没有看到他在身边，原以为他还在畜栏里。但那名水手不想让赫伯特担心，只是回答说艾尔顿已经回到尼布身边，一起保卫花岗岩屋。
“哼！”彭克罗夫特说道，“这些海盗！他们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体谅！而船长还想用好处来收买他们……”

善良啊！我会给他们一些“善良”，不过是以子弹的形式送过去！”
“那他们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吗？”赫伯特问道。
“没有，孩子，”水手回答，“但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等你康复后，我们就看看那些从背后袭击我们的胆小鬼们是否还敢与我们正面交锋！”
“我仍然很虚弱，可怜的彭克罗夫特！”
“嗯！你的体力会逐渐恢复的！一颗子弹打中胸部算什么？不过是闹着玩罢了！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终，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赫伯特的康复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但如果他的状况恶化了呢——比如子弹留在体内，或者他的手臂或腿不得不被截肢，那殖民者们又会怎样呢？
“不，”斯皮莱特不止一次地说，“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就不寒而栗！”
“不过，如果真的需要动手术的话，”哈丁有一天对他说，“你也不会犹豫吧？”
“不会的，赛勒斯！”吉迪恩·斯皮莱特说，“但感谢上帝，我们幸免于这种麻烦！”
就像在许多其他情况下一样，殖民者们依靠的是那种他们经常运用的常识与逻辑，而这一次，多亏了他们的广博知识，他们又成功了！但是，难道就不会有他们所有的科学知识都派不上用场的时候吗？他们孤身一人在岛上。而实际上，处于不同社会地位的人彼此之间都是相互需要的。赛勒斯·哈丁很清楚这一点，他有时会担心会不会出现他们无力克服的困境。此外，在他看来，他和他的同伴们虽然一直很幸运，但现在似乎进入了倒霉的时期。自从他们从里士满逃脱以来，已经过去了两年半的时间，可以说他们一直都能随心所欲地生活。岛上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矿物质、蔬菜和动物资源，而大自然不断给予他们馈赠，他们的科学知识也让他们能够充分利用这些资源。因此，殖民地的状况十分良好。此外，在某些情况下，还有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在帮助他们……但这一切……

这种情况只能持续一段时间而已。简而言之，赛勒斯·哈丁认为命运已经与他们为敌了。事实上，那些囚犯的船已经出现在岛屿附近的海域中；如果那些海盗真的被奇迹般地消灭了，至少还有六个人从这场灾难中逃脱。他们登上了岛屿，而要找到那五个幸存者几乎是不可能的。艾尔顿无疑是被这些拥有枪支的恶徒杀害的，而当他们第一次使用枪支时，赫伯特就受了重伤，几乎丧命。这难道就是命运对殖民者们施加的最初打击吗？哈丁经常这样问自己，记者也反复提及这个问题。在他看来，那个曾经给予他们巨大帮助、却又如此神秘且有效的存在，现在似乎已经不再帮助他们了。那个存在究竟是谁？他的存在是不可否认的，但他是否已经离开了岛屿？他又是否也遭遇了不幸？对于这些问题，根本无法给出答案。不过，千万不要以为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因为谈论这些事情就会陷入绝望。恰恰相反，他们正视着自己的处境，分析各种可能性，为一切情况做好准备，以坚定的态度面对未来。即便最终不幸降临，他们也会准备好与之抗争。

第九章
那位年轻伤员的康复状况正在逐步好转。现在唯一需要的是，他的身体状况能够允许他被转移到花岗岩屋去。尽管那间临时住所建造得不错，设施也相当完善，但终究无法与舒适的花岗岩屋相媲美。此外，那里的安全性也不如花岗岩屋，尽管居住在那里的人会保持警惕，但仍始终担心会遭到囚犯的袭击。而在那座坚不可摧、难以接近的悬崖上，他们就无需担心任何危险，任何针对他们的攻击都必定会失败。因此，他们急切地等待着赫伯特的伤势能够得到妥善处理、可以安全转移的那一天，他们决心一定要实现这一目标，尽管通过雅卡马尔森林进行转移极为困难。

他们没有收到内布的消息，但并不为此担忧。那个勇敢的黑人深藏在花岗岩屋中，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托普也没有被再派往他那里，因为让这只忠诚的狗面临可能遭受枪击的风险、从而失去他们最得力的助手，显然是不明智的。所以，尽管他们渴望能尽快回到花岗岩屋，但他们还是选择继续等待。工程师很痛心自己的部队被分割开来，因为这给了海盗们极大的优势。自从艾尔顿失踪后，他们只有四人对抗五人，因为赫伯特还不能算在内，而这个勇敢的男孩非常清楚自己给团队带来的麻烦。

11月29日，当赫伯特正在睡觉、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时，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和彭克罗夫特认真讨论了在当前情况下该如何对抗海盗的问题。

“朋友们，”在谈到内布以及无法与他取得联系的情况之后，记者说道，“我和你们一样认为，冒险前往那间临时住所，就等于冒着被枪击的危险。”

无法将其取回。但您不认为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立刻去追捕那些恶棍吗？”
“这正是我在想的，”彭克洛夫回答道，“我觉得我们可不怕子弹。至于我，如果哈丁船长同意的话，我随时准备冲进森林！哼，一个人跟另一个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能对抗五个人吗？”工程师问道。
“我会和彭克洛夫一起行动，”记者说，“我们两人全副武装，还有托普相伴——”
“亲爱的斯皮莱特，还有你，彭克洛夫，”哈丁回答道，“让我们冷静地思考一下。如果那些囚犯藏在岛上的某个地方，而我们知道那个地点，只需把他们赶出来就行，那我当然会直接发动攻击；但反过来，我们是不是应该担心他们可能会先开枪呢？”
“唉，船长，”彭克洛夫叫道，“子弹并不总能击中目标。”
“击中赫伯特的那颗子弹可没打偏，彭克洛夫，”工程师回答道。“此外，你们俩要是离开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来防守了。你觉得那些囚犯不会看到你们离开，不会阻止你们进入森林，更不会趁你们不在时袭击这里，因为他们知道这里只有个受伤的男孩和一个男人而已吗？”
“您说得对，船长，”彭克洛夫怒气冲冲地回答，“他们肯定会竭尽全力夺回那个围场，因为他们知道那里有大量的物资；而您一个人根本无法抵挡他们。”
“哦，要是我们能在花岗岩屋该多好啊！”
“如果我们能在花岗岩屋，”工程师回答，“情况就会完全不同了。在那里，我可以放心地把赫伯特交给一个人照看，而另外三个人则去搜索岛上的森林。但现在我们在围场里，最好还是待在这里，直到能够一起离开。”
赛勒斯·哈丁的推理无可辩驳，他的同伴们也完全明白这一点。
“要是艾尔顿还和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可怜的家伙！他重返社会的时间恐怕不会太长。”
“如果他已经死了的话……”彭克洛夫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补充道。

“那么，彭克罗夫特，你希望那些坏蛋能放过他吗？”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是的，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什么！你认为艾尔顿找到他的老伙伴们后，就会忘记他欠我们的一切——”
“谁知道呢？”水手回答道，他可不会轻易做出这种可耻的猜测。
“彭克罗夫特，”哈丁握住水手的胳膊说，“那是个邪恶的想法。如果你继续这么说，我会非常难过。我会为艾尔顿的忠诚负责。”
“我也会的，”记者迅速补充道。
“是的，船长，我错了，”彭克罗夫特回答说，“那确实是个邪恶的想法，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为之辩护。但我能怎么办呢？我现在简直无法冷静下来。被关在围栏里让我疲惫不堪，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激动过。”
“耐心点吧，彭克罗夫特，”工程师说道。“亲爱的斯皮莱特，你觉得还要多久赫伯特才能被送到花岗岩屋呢？”
“这很难说，赛勒斯，”记者回答，“因为任何轻率的行为都可能带来可怕的后果。不过他的康复情况不错，如果他能继续恢复体力，八天后——嗯，我们再看看吧。”
八天！这意味着他们要等到十二月初才能回到花岗岩屋。而此时，春天的两个月已经过去了。天气很好，气温也逐渐升高。岛上的森林枝叶繁茂，也到了收获庄稼的季节。因此，回到展望高地之后，他们还将面临大量的农活，只有计划中的岛内探险才能暂时打断这些工作。
由此可见，被关在围栏里的日子对殖民者们来说有多么痛苦。不过，尽管他们不得不屈从于现实，但他们仍然显得很不耐烦。
有一两次，记者冒险走出围栏，绕着栅栏走了一圈。托普陪着他，而吉迪恩·斯皮莱特则拿着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已为任何紧急情况做好了准备。他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他的狗本应能及时警告他有任何危险，既然托普没有吠叫，那就说明至少目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那些囚犯应该还在岛上的其他地方。

然而，在11月27日的第二次探险中，吉迪恩·斯皮莱特冒险向山南方向的树林里走了四分之一英里，这时他发现托普似乎闻到了什么气味。那只狗不再表现得那么镇定，它来回奔跑，在草丛和灌木间搜寻，显然它通过嗅觉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

吉迪恩·斯皮莱特跟在托普后面，用声音鼓励它、激励它，同时时刻保持警惕，枪也准备好了随时射击，他还躲在树木后面。托普不太可能是闻到了人的气息，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它肯定会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吠声。既然它没有咆哮，那就说明危险既不在附近，也不会即将来临。

大约五分钟过去了，托普仍在继续搜寻，斯皮莱特则谨慎地跟在它后面。突然，那只狗冲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然后拖出了一块破布。

那是一块又脏又破的布料，斯皮莱特立刻把它带回了围场。殖民者们检查了那块布，发现那是艾尔顿马甲的碎片，那种毛料是只有花岗岩屋工厂才会生产的。

“你看，彭克罗夫特，”哈丁说道，“不幸的艾尔顿曾经反抗过。那些囚犯强行把他拖走了！你还怀疑他的诚实吗？”

“不，船长，”水手回答道，“我很久以前就后悔自己的怀疑了！不过我觉得从这件事中或许可以得出一些结论。”

“是什么结论？”斯皮莱特问道。

“那就是艾尔顿并不是在围场里被杀的！因为他有过反抗，所以他们应该是活捉了他。因此，也许他仍然活着！”

“也许吧，”工程师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这仍是一个希望，艾尔顿的同伴们可以继续抱有它。事实上，他们之前就认为，艾尔顿在围栏处遭袭后，像赫伯特一样被子弹击中了。但如果那些囚犯最初并没有杀他，而是将他活捉并带到岛上的另一个地方，那么是否可以认为他仍然属于他们的囚犯呢？也许，他们中的某个人在艾尔顿身上认出了他的澳大利亚老朋友本·乔伊斯——那些逃亡囚犯的首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产生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想要把艾尔顿带回来呢？如果他们能让他变成叛徒，那他对他们来说可就非常有用了！因此，在围栏处，人们对这一事件作出了积极的解读，他们不再认为不可能再找到艾尔顿了。而就艾尔顿而言，只要他仍是囚犯，他无疑会竭尽全力从那些恶棍手中逃脱，而这无疑会对定居者们起到极大的帮助！

“无论如何，”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如果艾尔顿真的成功逃脱了，他一定会直接前往花岗岩屋，因为他不可能知道赫伯特所遭遇的暗杀企图，也就不会想到我们被关在围栏里。”

“哦！我希望他能在花岗岩屋！”彭克罗夫特喊道，“也希望我们也在那儿！因为尽管那些坏蛋无法对我们的房子下手，但他们可能会掠夺高原、我们的种植园以及家禽场！”

彭克罗夫特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农夫，非常珍视自己的农作物。不过必须说的是，赫伯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回到花岗岩屋，因为他知道那里有多需要定居者们的存在。而正是他在把他们困在围栏里！因此，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围栏，而且要尽快！他觉得自己能够承受被转移到花岗岩屋的痛苦，他相信在有新鲜空气和海景的房间里，自己的体力会更快恢复。

他曾多次催促吉迪恩·斯皮莱特，但后者出于担忧，担心赫伯特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途中会再次裂开，所以没有下令出发。

然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迫使赛勒斯·哈丁和他的两位朋友屈从于这个男孩的愿望，只有上帝才知道这一决定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悲伤与懊悔。

那是11月29日晚上七点钟。三位定居者在赫伯特的房间里交谈时，听到托普发出了急促的叫声。

狗吠声响起。哈丁、彭克罗夫特和斯皮莱特立刻拿起枪，冲出了房子。站在栅栏旁的托普也在跳跃、吠叫，但那是出于喜悦，而非愤怒。“有人来了。”“是的。”“不是敌人！”“也许是内布？”“还是艾尔顿？”工程师与他的两位同伴刚交换完这些话，就有一个人跳过栅栏，落在了围场内的地上。那是朱普，也就是他们的主人，托普立刻热情地迎接了他。“朱普！”彭克罗夫特惊呼道。“是内布派他来的。”记者说道。“那么，”工程师回答，“他身上应该有消息。”彭克罗夫特立刻跑向那只猩猩。显然，如果内布有重要消息要传达给主人，他不会选择比这只猩猩更可靠、更快捷的使者——因为它能够穿过殖民者们甚至托普都无法通行的地方。赛勒斯·哈丁没有猜错。朱普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袋子，袋子里有一张由内布亲手写下的小纸条。当哈丁和他的同伴们读到上面的内容时，他们的绝望可想而知：——“星期五，早上六点。高原地区已被囚犯们占领。内布。”他们面面相觑，一言不发，然后又回到了屋里。他们该怎么办？囚犯们已经占据了展望高地！那无疑意味着灾难、毁灭和崩溃。

赫伯特看到工程师、记者以及彭克罗夫特又回来了，便猜想他们的处境更加糟糕了。当他又看到朱普时，他不再怀疑格兰特屋正面临着某种灾难。“哈丁船长，”他说，“我必须出发了；我能承受旅途的颠簸。我必须走。”吉迪恩·斯皮莱特走到赫伯特身边，看了他一眼后说道：“那我们出发吧！”关于是该用担架还是用当初用来运送艾尔顿的那辆马车来运送赫伯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用担架的话，受伤的男孩会更舒适一些，但那样就需要两个人来抬担架，也就是说，如果路上遭到袭击，可用于防御的枪支就会少两支。相反，如果用马车的话，大家的双手就能自由使用。难道就不能把赫伯特躺着的床垫放在马车上，并小心驾驶以避免任何颠簸吗？这是可以做到的。马车被牵来了。彭克罗夫特给野驴套上缰绳。赛勒斯·哈丁和记者把赫伯特的床垫放到马车底部。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枪准备好了吗？”赛勒斯·哈丁问道。枪已经准备好了。工程师和彭克罗夫特各持一把双管枪，吉迪恩·斯皮莱特则拿着他的步枪，他们只需随时出发即可。“赫伯特，你舒服吗？”工程师问道。“啊，船长，”男孩回答说，“请不必担心，我不会在途中死的！”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这个可怜的男孩已经竭尽全力，凭借坚强的意志力来支撑自己日益衰弱的身体。工程师的心沉了下去，他仍然犹豫是否要发出出发的信号；但那样做只会让赫伯特陷入绝望——甚至可能害死他。“出发吧！”哈丁说道。围场的门被打开了。知道何时该保持沉默的朱普和托普跑在前面。马车驶了出来，大门又被关上。

在彭克罗夫特的带领下，那头野驴缓缓前行。当然，选择一条不直接从畜栏通往花岗岩屋的道路会更为安全，但马车在树林间行驶时会遇到极大困难。因此，尽管囚犯们早已知道这条路，他们还是不得不走它。赛勒斯·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分别站在马车的两侧，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攻击。不过，囚犯们很可能还不会离开展望高地高原。内布的便条显然是趁囚犯们一出现时就写好并送出的。那张便条上的时间是早上六点，而那只习惯于经常到畜栏来的野兽，仅仅用了四十五分钟就走完了与花岗岩屋相距五英里的路程。所以，那时他们应该是安全的；如果真有必要开枪的话，也大概要等到他们接近花岗岩屋时才会发生。不过，殖民者们依然保持高度警惕。托普和朱普——后者手持棍棒——时而走在前面，时而在道路两旁的树林中巡逻，确保没有危险。在彭克罗夫特的指引下，马车缓慢前进。它们在七点半离开了畜栏。一小时后，五英里的路程已经走了四英里，期间并未发生任何意外。这条路上空无一人，就像梅西河与湖泊之间的雅卡马尔森林一样寂静。无需任何警示，那片森林看起来就和殖民者最初登陆该岛那天一样空无一物。他们渐渐接近了高原。再走一英里，就能看到甘油溪上的桥梁了。赛勒斯·哈丁预计那座桥应该还在原处；他以为囚犯们会过桥，而在穿过环绕高原的几条小溪之后，他们会再次放下桥，以便保留退路。终于，树林间出现了一道缝隙，可以看见海平面。但马车仍继续前进，因为没有任何人打算放弃它。就在这时，彭克罗夫特让野驴停了下来，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哦！那些坏蛋！”他指着从磨坊、棚屋以及家禽饲养场那边升起的浓烟。

有个男人在烟雾中穿行，那是内布。他的同伴们发出了呼喊，他听到后便跑过去与他们会合。那些囚犯几乎在半小时前就离开了那个高原，还将那里毁得一片狼藉！“那赫伯特先生呢？”内布问道。吉迪恩·斯皮莱特回到了马车上。赫伯特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十章
对于那些囚犯、威胁着花岗岩屋的危险，以及遍布高原的废墟，殖民者们已不再去考虑。赫伯特的危急状况比其他一切问题都重要。将他转移过来会不会导致他出现内伤而致命呢？记者无法确定，但他和同伴们几乎对结果感到绝望。他们把马车赶到河的拐弯处，用几根树枝搭成支架，将昏迷中的赫伯特放在上面。十分钟后，赛勒斯·哈丁、斯皮莱特和彭克罗夫特便来到了悬崖下，留下内布负责将马车送到展望高地的高原上。升降装置开始运转，不久赫伯特就被安置在花岗岩屋里的床上。人们竭尽全力试图让他苏醒过来！当他发现自己回到房间里时，露出了微笑，但由于身体极度虚弱，几乎说不出话来。吉迪恩·斯皮莱特检查了他的伤口，担心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会再次裂开。但实际上并没有这种情况。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的虚弱状态呢？为什么赫伯特的情况会如此糟糕？随后，赫伯特陷入了一种类似发烧的昏睡状态，而记者和彭克罗夫特则一直守在床边。在此期间，哈丁把牧场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内布，内布则向主人讲述了刚刚在高原上发生的事情。就在前一晚，那些囚犯出现在了甘油溪附近的森林边缘。正在家禽饲养场附近监视的内布立刻向那个正要过河的强盗开了枪，但在黑暗中他无法判断对方是否被击中。无论如何，这并不足以吓退那群强盗，内布只能赶紧回到花岗岩屋，至少在那里他是安全的。但他在那里能做些什么呢？如何阻止那些囚犯对高原的破坏行为？内布有办法警告他的主人吗？另外，牧场里的居民们又处于怎样的境地呢？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是在11号离开的……

已是11月，今天是29日。也就是说，自从涅布收到托普带来的那些灾难性消息之后，已经过去了19天——艾尔顿失踪了，赫伯特受了重伤，而工程师、记者以及水手则被囚禁在那个围栏里！他该怎么办呢？可怜的涅布问道。就他自己而言，他无需担心，因为那些囚犯无法到达花岗岩屋。但是那些建筑、种植园以及所有的设施都处于海盗们的掌控之下！或许最好让赛勒斯·哈丁来决定该怎么做，至少让他知道自己所面临的危险吧？于是涅布想到可以让朱普帮忙，把消息交给他。他知道这只猩猩非常聪明，这一点早已得到过证明。朱普明白“围栏”这个词的意思，因为这个词经常被提及；此外，它还曾经和彭克罗夫特一起把马车赶到过那里。此时天还没有亮。那只机敏的猩猩肯定知道如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穿过树林，而且那些囚犯也会以为它就是当地的动物。涅布没有犹豫，他写下便条，把它系在朱普的脖子上，然后把那只猿猴带到花岗岩屋的门口，从那里放下一根长绳到地上。接着，他反复喊着：“朱普！朱普！围栏，围栏！”那只猩猩明白了他的意思，抓住绳子，迅速沿着海滩滑下去，消失在黑暗中，而那些囚犯丝毫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你做得很好，涅布，”哈丁说，“不过，也许不告诉我们反而更好！”说着，赛勒斯·哈丁想起了赫伯特，那次袭击严重阻碍了他的康复。涅布讲完了他的经历。那些囚犯根本没有出现在海滩上。由于不知道岛上居民的数量，他们可能会以为花岗岩屋有很多人把守。他们一定记得，在那次袭击中，无论是下方的岩石还是上方的岩石都有大量子弹射出，所以他们肯定不想冒险。不过，展望高地的高原对他们来说却是开放的，不会受到花岗岩屋的火力攻击。于是，他们便放纵自己的破坏欲望——掠夺、焚烧、肆意破坏。

一切状况如此——他们直到殖民者到来前半小时才撤退，因为他们以为那些人仍被关在围栏里。撤退时，内布急忙冲了出去。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爬上高原，试图扑灭正在烧毁家禽饲养场建筑的大火，尽管竭力抵抗，却还是无济于事，直到那辆马车出现在树林边缘为止。这些就是所发生的严重事件。那些囚犯的存在始终是林肯岛上定居者们面临的威胁，而此前这里还十分安宁，现在他们可能要面临更大的灾难。斯皮莱特则与赫伯特、彭克罗夫特一起留在花岗岩屋中，而赛勒斯·哈丁则在内布的陪同下，亲自去了解灾难的严重程度。幸运的是，那些囚犯并未推进到花岗岩屋脚下，否则烟囱旁的工坊也难免会被毁。不过，这种损失总比展望高地高原上的废墟更容易修复。哈丁和内布朝梅西河方向前进，沿着河的左岸上行，没有发现任何囚犯的踪迹；在河的对岸，也就是树林深处，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此外，可以推测，那些囚犯要么是通过看到定居者从围栏那条路经过而得知他们已返回花岗岩屋，要么是在摧毁了高原之后沿着梅西河的流向进入了雅卡马尔森林，因此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回来。如果是前者，他们肯定会回到现在已无人防守、且存放着宝贵物资的围栏那里；如果是后者，他们则会回到自己的营地，等待时机再次发动攻击。因此，虽然有可能阻止他们，但由于赫伯特的状况，要清理整个岛屿已变得极为困难。事实上，他们的全部力量几乎都不足以应对那些囚犯，而且目前也没人能够离开花岗岩屋。工程师和内布来到了高原上，到处都是荒凉景象：田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小麦的麦穗也……

那些几乎已经长大的植物倒在地上。其他种植园也遭受了同样的破坏。菜园也被毁掉了。幸运的是，花岗岩屋里还有种子储备，这让他们能够弥补这些损失。至于家禽饲养场和野驴厩舍的墙壁与建筑，全都已被大火烧毁。几只受惊的动物在高原上徘徊。那些在火灾期间躲到湖中的鸟儿们已经回到了原来的栖息地，正在岸边觅食。一切都需要重新建造。赛勒斯·哈丁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他内心充满了愤怒，但却强忍着没有说出口。他再次看了看那些被毁坏的田地，以及仍从废墟中升起的烟雾，然后回到了花岗岩屋。接下来的几天是殖民者在岛上度过的最艰难的时光！赫伯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显然，由于他之前所经历的严重生理紊乱，某种更严重的疾病即将发作，吉迪恩·斯皮莱特担心他的病情会进一步恶化，以至于他无力与之抗争！事实上，赫伯特几乎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而且开始出现神志不清的症状。殖民者们只能用清凉的饮料来缓解他的症状。虽然他的体温还没有很高，但看起来这种发烧很可能会定期复发。吉迪恩·斯皮莱特是在12月6日首次察觉到这一情况的。那个可怜的男孩，手指、鼻子和耳朵都变得极其苍白，起初会出现轻微的颤抖、寒战和震颤。他的脉搏微弱且不规律，皮肤干燥，口渴感极强。不久之后，他便开始发高烧：脸色发红，皮肤变红，脉搏加快，随后大量出汗，发烧似乎有所减轻。这次发作持续了近五个小时。吉迪恩·斯皮莱特一直守在赫伯特身边，因为可以肯定的是，赫伯特现在正患着间歇性发烧，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治愈这种病，否则它的病情将会变得更加严重。“为了治愈他，”斯皮莱特对赛勒斯·哈丁说，“我们需要一种退烧药。”

“是一种退烧药——”工程师回答道，“我们既没有秘鲁树皮，也没有奎宁硫酸盐。”
“没有，”吉迪恩·斯皮莱特说，“不过湖边有柳树，柳树的树皮或许可以当作奎宁的替代品。”
“那我们就立刻试试看吧，”赛勒斯·哈丁回答。
的确，柳树皮一直被视为秘鲁树皮的替代品，栗子树的树皮、冬青叶、蛇根等也被视为替代品。虽然这些物质的效力不如秘鲁树皮，但由于他们没有办法提取其有效成分，因此只能直接使用它们。
赛勒斯·哈丁亲自从一种黑柳树的树干上割下几块树皮，带回到花岗岩屋，将其磨成粉末，当晚就给赫伯特服用了。
那一夜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赫伯特有些神志不清，但当晚没有再发烧，第二天也没有复发。
彭克洛夫又开始抱有希望。吉迪恩·斯皮莱特则保持沉默。也许这种发烧并非每天发作，而是每隔三天发作一次，所以会在第二天再次出现。因此，他怀着极大的焦虑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此外，还可以注意到，在这段时间里赫伯特一直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头部感到头晕目眩。另一个症状更让记者极为担忧：赫伯特的肝脏出现了充血现象，而更严重的神志混乱则表明他的大脑也受到了影响。
吉迪恩·斯皮莱特被这一新的状况吓坏了。他把工程师拉到一边。
“这是恶性热病，”他说。
“恶性热病！”哈丁叫道，“你错了，斯皮莱特。恶性热病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它的病原体必定早已存在。”
“我没有弄错，”记者回答，“赫伯特肯定是在岛上的沼泽地中感染了这种热病的病原体。他之前已经得过一次了。”

“如果再次发作，而我们又无法阻止第三次发作的话，那他就会死。”
“可是柳树皮呢？”
“那不够用，”记者回答道，“而那种恶性热病的第三次发作，即便使用奎宁也无法控制，结果必定是死亡。”
幸运的是，彭克罗夫特没有听到这段对话，否则他一定会发疯的。
可以想象，在12月7日那天以及接下来的夜晚，那位工程师和记者承受了多大的焦虑。
到了当天中午，第二次发作开始了。情况极其危急。赫伯特感觉自己正在逐渐衰弱下去。他伸出双臂，想要抓住赛勒斯·哈丁、斯皮莱特以及彭克罗夫特。他如此年轻就就要死去！这一幕实在令人心碎。他们不得不把彭克罗夫特弄走。
这次发作持续了五个小时。显然，赫伯特已经无法挺过第三次发作了。
那个夜晚十分可怕。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赫伯特说出了令同伴们心痛的话语。他与那些囚犯搏斗，呼唤艾尔顿，还向那个神秘的存在——那个强大的、未知的保护者——恳求帮助，那个形象一直深印在他的脑海中；之后他又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完全无法动弹。
吉迪恩·斯皮莱特好几次以为这个可怜的男孩已经死了。
第二天，也就是12月8日，赫伯特仍然不断昏厥。他那双瘦弱的手紧紧抓着床单。他们又给他服用了更多柳树皮制成的药剂，但记者认为这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如果明早之前我们还找不到更有效的退烧药，”记者说，“赫伯特就会死了。”
夜晚来临了——那是那个善良、勇敢、聪明的男孩的最后一夜。他远远超出了同龄人的成熟程度，深受所有人的喜爱，大家都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而针对这种可怕的恶性热病，唯一有效的疗法，在林肯岛上却是找不到的。
12月8日的夜晚，赫伯特又陷入了更为严重的神志不清状态。他的肝脏严重充血，大脑也受到了影响，他已经无法认出任何人了。

他能活到第二天吗？能熬过那第三次必定会夺走他生命的攻击吗？可能性不大。他的体力已经耗尽，发烧时便像死人一般躺在那里。凌晨三点左右，赫伯特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似乎正被剧烈的抽搐所折磨。正在他身边的内布惊恐万分，立刻跑进隔壁房间，那里有他的同伴们正在守候。这时，托普也发出了奇怪的叫声。所有人都立即冲了进去，成功控制住了那个试图从床上跳下去的垂死男孩。斯皮莱特握住他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脉搏正在逐渐加快。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初升的阳光开始照进花岗岩屋的窗户。看来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然而对可怜的赫伯特来说，这却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一缕阳光照射在床边的桌子上。突然，彭克罗夫特发出一声惊呼，指向那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盒盖上写着这样的话：“奎宁硫酸盐”。

第十一章
吉迪恩·斯皮莱特接过盒子并打开它。盒子里有近两百粒白色粉末，他取了几粒放在嘴边。那种极其苦涩的味道让人毫不怀疑：这绝对是珍贵的奎宁提取物，一种极为有效的退烧药。必须立即给赫伯特服用这种药物，至于它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可以稍后再讨论。
“来点咖啡！”斯皮莱特说道。不一会儿，内布就端来一杯热咖啡。吉迪恩·斯皮莱特在咖啡中加入了大约十八粒奎宁，最终成功让赫伯特喝下了那杯混合液。
现在还有时间，因为恶性高烧的第三次发作尚未出现。他们多么希望可以确保这种病不会再复发啊！此外，值得指出的是，所有人的希望都重新燃起了。在他们已经绝望的关键时刻，那种神秘的力量再次显现了。
几个小时后，赫伯特的情绪明显平静了许多。殖民者们终于可以讨论这一事件了。那个陌生人的干预显而易见。但他究竟是如何在夜间潜入花岗岩屋的？这实在难以解释，事实上，这座岛上的神秘力量本身就充满了谜团。这一天里，人们每隔三小时就会给赫伯特服用一次奎宁硫酸盐。
第二天，赫伯特的状况有所好转。当然，他仍未脱离危险，间歇性发烧很容易再次发作，但人们仍对他悉心照料。而且，治疗药物就在手边，毫无疑问，带来这些药物的人也离他们不远！所有人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这份希望并没有破灭。十天后，也就是12月20日，赫伯特开始康复。

他仍然很虚弱，必须严格遵守饮食限制，但并未出现发烧的情况。而且，这个可怜的男孩对所有医嘱都极为顺从地遵从！他是如此渴望康复啊！彭克罗夫特简直就像是从深渊中被救出来的人一样，喜悦之情让他几乎陷入狂喜状态。当第三次发作的时间过去后，他甚至差点把记者紧紧抱死。从那以后，他就一直称他为斯皮莱特医生。不过，真正的医生仍未被找到。“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水手反复说道。当然，无论那个人是谁，都难免会遭到彭克罗夫特过于热情的拥抱吧！12月过去了，1867年也结束了。在这一年里，林肯岛上的殖民者们经历了许多艰难考验。1868年伊始，天气十分宜人，气温很高，海风则带来了丝丝凉意，让人们倍感舒适。赫伯特的康复状况也在不断好转，他躺在花岗岩屋靠近窗户的床上，能够呼吸到充满臭氧的新鲜空气，这无疑有助于他的康复。他的食欲也恢复了，内布还为他准备了无数美味可口的菜肴！“简直让人希望自己也能发烧起来！”彭克罗夫特说道。在这段时间里，那些囚犯们一次也没有出现在花岗岩屋附近。关于艾尔顿的消息依然没有，虽然工程师和赫伯特仍抱有找到他的希望，但其他同伴们则认为那个不幸的人已经死了。不过，这种不确定性不会持续太久，等赫伯特完全康复后，他们就会开始那次至关重要的探险行动。不过，他们可能还得等待一个月，因为需要动用岛上所有的力量才能制服那些囚犯。不过，赫伯特的康复速度相当快，肝脏的淤血已经消失，他的伤口也几乎完全愈合了。1月份期间，人们在展望高地的高原上进行了许多工作，但这些工作只是为了尽可能挽救那些遭毁的农作物，无论是玉米还是蔬菜。人们把粮食和植物收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新季节准备新的收成。

这是一个半季节的时间。至于重建鸡舍、围墙或马厩的事，赛勒斯·哈丁决定暂缓行动。当他和同伴们还在追捕那些囚犯时，他们很可能会再次来到这片高原上，如果给他们机会继续破坏工作，那就毫无意义了。等岛上这些恶徒被清除之后，他们再开始重建工作。那个正在康复的年轻人从一月的第二周开始尝试起身活动，起初每天一小时，后来增加到两小时，再后来是三小时。由于他体格强健，体力也逐渐恢复。此时他已经18岁了，身材高大，有望成为一个气度不凡的人。虽然仍需照料——斯皮莱特医生对他要求极为严格——但他的康复速度却很快。到了月底，赫伯特已经能够在展望高地和海滩上行走。他与彭克罗夫特以及内布一起多次游泳，这让他受益匪浅。赛勒斯·哈丁认为现在可以确定他们出发的日期了，最终定在2月15日。此时天气十分晴朗，有利于他们在全岛进行考察。为这次探险所做的准备工作已经展开，而且非常重要，因为殖民者们发誓，在实现两个目标之前绝不返回花岗岩屋：其一是消灭那些囚犯，如果艾尔顿还活着的话，还要救出他；其二是查明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着殖民地的命运。关于林肯岛，殖民者们对从克拉角到下颌角的所有东海岸地区、广阔的野鸭沼泽、格兰特湖周边地带、通往畜栏的道路与梅西河之间的区域、梅西河与红溪的流向，以及弗兰克林山的支脉都了如指掌，而畜栏就建在弗兰克林山的支脉之间。他们还探索过华盛顿湾从克拉角到爬行端的那片广阔海岸、西海岸的森林与沼泽地带，以及一直延伸到鲨鱼湾开口处的无尽低地。不过，他们对覆盖在蛇形半岛上的森林、梅西河右侧的所有区域、瀑布河的左岸，以及支撑着弗兰克林山四分之三基部的东部、北部和北部的那些荒野地带则完全不了解。

在岛屿的西部，无疑存在着许多秘密藏身之处。因此，岛上仍有数百万英亩的土地未被他们探索过。于是，人们决定让探险队从最西端出发，这样就能涵盖“慈悲号”船所在区域右侧的所有地方。或许直接前往那个囚犯们可能再次藏身的地方会更有意义——他们要么是为了掠夺，要么是想在那里安家。不过，到那时那个地方很可能已经被破坏殆尽，届时再想阻止为时已晚；或者那些囚犯们确实有意在那里扎根，那样等他们回来后还有时间将他们赶走。经过一番讨论后，大家还是选择了最初的计划，决定穿过森林前往“爬行动物之地”。他们将用斧头开路，从而修建一条道路，使“花岗岩屋”与半岛的另一端相连，这条路的长度约为16到17英里。马车状况良好，那些野驴也休息充分，能够承受长途跋涉。马车上装满了食物、露营用品、便携式炉子以及各种工具，此外还有从“花岗岩屋”的武器库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武器和弹药。但必须记住，那些囚犯们可能仍在森林中游荡，在如此茂密的树林里，子弹很可能会迅速射来。因此，大家决定让这支小队伍始终待在一起，绝不能以任何借口分开。同时，也决定不让任何人留在“花岗岩屋”里。托普和朱普也要随同探险队一起出发；那处难以进入的住所无需派人看守。2月14日，也就是出发的前夜，大家都用来休息，同时向造物主表达感激之情。马车上也为赫伯特留出了位置，尽管他已经基本康复，但仍然有些虚弱。次日清晨，赛勒斯·哈丁采取了必要的措施来保护“花岗岩屋”免受入侵。那些以前用来登高的梯子被拿到烟囱旁，埋在沙子里，以便殖民者回来时能使用——因为提升装置的零件早已被拆毁，什么痕迹都不剩了。彭克罗夫特则留在“花岗岩屋”里完成这项工作。

他借助下方系着的双绳将自己放下去，一旦绳子被拉下，上层平台与海滩之间就再无通道相连了。天气非常好。“今天会是个温暖的日子呢，”记者笑着说。“哼！斯皮莱特博士，”彭克罗夫特回答道，“我们会在树荫下行走，根本见不到太阳！”“出发吧！”工程师说道。马车已在“烟囱”号前的海滩上等候着。记者让赫伯特在旅程的最初几个小时里坐在马车上，而这个男孩也不得遵从医生的命令。内布则站在那些野驴的头部，赛勒斯·哈丁、记者以及水手走在最前面。托普欢快地跟在后面。赫伯特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朱普，后者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出发的时刻到了，这支小队伍便开始了旅程。马车首先绕过梅西河的河口，然后沿着左岸行驶了一英里，穿过桥梁——桥的另一边就是通往气球港的道路。在那里，探险者们把这条路留在左侧，进入了构成远西地区的广阔森林之中。在最初的两英里里，稀疏的树木使得马车能够轻松通过；偶尔需要砍掉一些藤蔓和灌木，但并没有什么严重的障碍阻碍殖民者们的前进。茂密的树叶为地面带来了宜人的阴凉。雪松、道格拉斯冷杉、桉树、班克西亚树、桉胶树、龙脑香树以及其他各种常见的树木依次排列，一直延伸到视线所及之处。岛上的各种鸟类也都有出现——松鸡、雅卡玛鸟、雉鸡、吸蜜鹦鹉，还有叽叽喳喳的凤头鹦鹉、鹦哥等。当他们靠近时，刺鼠、袋鼠和水豚都会迅速逃走；这一切都让定居者们想起了他们刚来到岛上时的那些初次探险经历。“不过，”赛勒斯·哈丁说道，“我发现这些动物，无论是鸟类还是四足动物，都比以前更加胆小了。看来最近有人类罪犯经过过这片森林，我们肯定能找到他们的痕迹。”

事实上，在几个地方他们确实发现了些许痕迹，表明有队伍曾经经过——这里是被折断的树枝，可能是用来标记路线的；那里则有篝火的灰烬以及黏土地上的脚印；但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里曾有过固定的营地。工程师建议同伴们不要打猎，因为枪声可能会惊动那些可能在森林中游荡的囚犯。此外，猎人离开马车一段距离后，马车就容易无人看管，这很危险。当天晚些时候，当他们距离花岗岩屋大约六英里时，前进变得极为困难。为了穿过一些灌木丛，他们不得不砍伐树木。在进入这些地方之前，哈丁总是先派托普和朱普去探路，他们总能顺利完成任务。当这两只狗毫无异常地返回时，显然既不用担心囚犯，也不用担心野兽——这两种动物都拥有凶猛的本能，因此可以视作同一类存在。第一天傍晚，殖民者在距离花岗岩屋约九英里的地方安营，那里有一条小溪，最终汇入梅西河，而他们此前并不知道这条溪流的存在。显然，这条溪流也是造就这片土地惊人肥沃程度的原因之一。殖民者们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因为他们的食欲已经变得很强了，随后他们还采取了措施以确保能够安全度过夜晚。如果工程师只需应对美洲虎之类的野兽，他只需在营地周围生火即可，那样就能起到防御作用；但囚犯们反而会被火焰吸引而非吓退，因此最好让营地处于一片漆黑的夜里。不过，警戒工作还是安排得十分周密：两名殖民者一起值班，每两小时就要由其他同伴来接替他们。因此，尽管赫伯特希望自己能负责警戒，但他还是被免去了这个任务。彭克罗夫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一组，工程师和内布另一组，轮流负责守卫营地。

然而，这个夜晚其实很短。黑暗并非因为太阳消失了，而是因为树木过于茂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美洲豹的吼叫声和猴子的叫嚷声偶尔打破这份宁静，而猴子的叫声似乎特别让朱普大师感到烦躁。夜晚平静地过去了，第二天，也就是2月15日，他们继续在森林中前行。这段路程虽然并不艰难，但却十分繁琐。这一天他们最多只能前进六英里，因为每隔一会儿就不得不用斧头开辟出一条道路。

像真正的殖民者一样，他们尽量保留那些最大、最漂亮的树木——砍伐这些树需要耗费大量劳动力——只有较小的树木才会被砍掉。这样一来，道路便变得极为曲折，长度也因诸多绕行而增加。

白天时，赫伯特发现了几种此前在岛上从未见过的植物，比如那种叶子像喷泉水花般散开的树蕨，还有槐树——野驴们会贪婪地啃食其长长的豆荚，这些豆荚含有味道极佳的甜汁。此外，殖民者们还发现了许多高大的凯里树，它们有着圆柱形的树干，树顶长满绿叶，高度可达两百英尺。这些树堪称新西兰的“树王”，其名望不亚于黎巴嫩的雪松。

至于动物种类，除了猎人已知的那些之外，并没有新的发现。不过，他们确实看到了几种澳大利亚特有的大型鸟类，一种名为鸸鹋的动物，身高五英尺，羽毛为棕色，属于涉禽类。托普用尽全力追赶它们，但鸸鹋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轻松就甩开了他。

至于那些囚犯留下的痕迹，又发现了一些。殖民者们仔细检查了在一处看似刚刚熄灭的火堆附近发现的几处脚印。通过逐一测量这些脚印的长度和宽度，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五个人的脚印。显然，那五名囚犯曾在那里扎营；但是——这也是他们如此仔细检查的原因——却找不到第六个脚印，而那个脚印本应属于艾尔顿。

“艾尔顿不在他们中间！”赫伯特说道。

“不，”彭克洛夫回答说，“如果他不在他们身边，那一定是那些恶棍已经杀了他！不过，这些混蛋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根本无法像追踪老虎那样找到他们！”
“不，”记者答道，“更有可能的是他们正在四处游荡，他们的目的就是继续流浪，直到能够掌控这座岛屿为止！”
“掌控这座岛屿！”水手惊呼道；“掌控这座岛屿！……”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哽咽，仿佛喉咙被铁钳紧紧扼住。随后他用较为平静的语气说道：“哈丁船长，您知道我装在枪里的子弹是什么吗？”
“不知道，彭克洛夫！”
“那是曾经射穿赫伯特胸膛的子弹，我向您保证，它绝不会失手！”
但这样的报复并不能让艾尔顿复活。从地面上留下的脚印来看，他们不得不放弃再次见到他的希望。
那天晚上，他们在距离花岗岩屋14英里的地方安营扎寨。赛勒斯·哈丁估计，他们距离爬行动物角最多也就5英里了。
果然，第二天他们就到达了半岛的尽头，也穿过了整片森林；但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囚犯们藏身之处，也没有任何线索能找到那个神秘人物的藏身地。

第十二章
第二天，即2月18日，他们专门用来探索从雷普塔伊尔恩德到福尔斯河沿岸的那一片森林地带。殖民者们能够彻底搜查这片森林，因为它位于蛇形半岛的两岸之间，宽度只有三到四英里而已。这里的树木，无论是高度还是茂密的树叶，都显示出这片土壤极强的植被生长能力，这种状况在岛上的其他地方是见不到的。人们甚至会觉得，仿佛是美国或非洲的原始森林被搬到了这个温带地区一样。由此他们得出结论：如此茂盛的植被之所以能生长，是因为这里的土壤表层湿润，而内部则因火山热量而保持温暖，这样的环境显然不属于温带气候。这里最常见的树木就是那些巨大的山毛榉和桉树。

不过，殖民者们的目的并非仅仅欣赏这些壮丽的植被。他们早已知道，就这方面而言，林肯岛完全有资格在加那利群岛中名列前茅——而加那利群岛最初就被称作“幸福之岛”。可惜，他们的岛屿已不再完全属于他们了；其他人已经占据了它，那些恶棍还污染了这里的海岸，他们必须被彻底消灭。尽管他们仔细搜寻，但在西海岸却没有任何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折断的树枝，也没有废弃的营地。

“这并不让我惊讶，”赛勒斯·哈丁对他的同伴们说，“那些囚犯最初是在弗洛特萨姆角附近登陆的，他们穿过塔多恩沼泽后便立刻进入了远西地区的森林。之后他们走的路线几乎与我们离开花岗岩屋时所走的路线相同。这就解释了我们在森林里发现的那些痕迹。但是，当他们来到海岸后，立刻意识到这里并没有合适的藏身之处，于是他们又向北行进，最终来到了那个围场。”

“他们或许又回到了那里，”彭克罗夫特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工程师回答道，“因为他们自然会以为我们的搜寻方向会在那里。对他们来说，那个围场只不过是个储藏处而已，并非真正的营地。”
“我同意赛勒斯的看法，”记者说，“我觉得囚犯们应该就藏在富兰克林山的支脉之间。”
“那好吧，船长，我们直接前往那个围场！”彭克罗夫特喊道，“我们必须把他们解决掉，到现在为止我们只是在浪费时间！”
“不，我的朋友，”工程师回应道，“你忘了，我们之所以想要知道远西地区的森林里是否有居民点，是有原因的。我们的探索有着双重目的，彭克罗夫特。一方面是要惩治罪犯，另一方面则是要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说得好，船长，”水手答道，“不过我还是觉得，除非那个人愿意出现，否则我们是找不到他的。”实际上，彭克罗夫特只是代表了所有人的意见。那个陌生人的藏身之处很可能和他本人一样神秘。
那天傍晚，马车在瀑布河的入口处停了下来。人们像往常一样安营扎寨，并采取了必要的夜间防范措施。赫伯特已经恢复了病前的健康体魄，在海风与森林中的清新空气环境中生活，让他受益匪浅。他不再待在马车上，而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第二天，也就是2月19日，殖民者们离开岸边——那里有各种形状的玄武岩堆叠在一起，十分壮观——沿着河流的左岸向上行进。在他们之前从围场前往西海岸的途中，这条路已经部分被清理过了。此时，殖民者们距离富兰克林山大约六英里。
工程师的计划是：仔细勘察构成河床的谷地，然后谨慎地接近那个围场；如果围场里有人居住，就用武力夺取它；如果没有人，就在那里筑起防御工事，将其作为探索富兰克林山的基地。这个计划得到了所有殖民者的一致赞同，因为他们急于重新完全掌控自己的岛屿。

他们沿着分隔弗兰克林山两座巨大山峰的狭窄山谷前进。河岸两旁的树木十分茂密，而到了山的较高坡地上则变得稀少起来。地面多丘陵且崎岖不平，非常适合设伏，因此他们在没有采取极其谨慎的措施之前绝不会冒险穿越那里。托普和朱普在两侧展开战斗，他们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来回穿梭，彼此在机敏与行动力上互相竞争。不过，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条小河的岸边最近有人经过——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显示出那些囚犯的存在或接近的情况。傍晚五点左右，马车停在了距离围栏大约600英尺的地方。半圆形的树丛依然遮挡着那个地方。

有必要先去侦察一下那个围栏区域，看看里面是否有人居住。如果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前往，而那些囚犯很可能正在埋伏，那无疑会让他们像可怜的赫伯特一样遭受那些恶棍的枪击。因此，最好等到夜晚来临。

然而，吉迪恩·斯皮莱特希望尽快去侦察通往那个围栏的道路，而已经不耐烦的彭克罗夫特主动提出要与他一同前往。

“不行，朋友们，”工程师说，“请等到晚上吧。我绝不会让你们中的任何人日在光天化日之下冒险。”

“但是，船长——”水手回答道，显然不愿服从。

“拜托了，彭克罗夫特，”工程师说道。

“好吧！”水手回答道，但他用另一种方式发泄怒气——用他所学过的所有粗俗词汇来辱骂那些囚犯。

于是，殖民者们继续留在马车旁，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森林。

三个小时过去了。风停了，巨大的树木下一片寂静。哪怕是最微小的树枝断裂声、干树叶上的脚步声，或是有人在草丛中移动的声音，都会被清晰地听到。一切都非常安静。此外，躺在草地上、头枕在爪子上的托普也没有任何不安的迹象。八点钟时，天色已经足够明亮，可以在这种有利条件下进行侦察了。吉迪恩·斯皮莱特表示自己已准备好与彭克罗夫特一同出发。赛勒斯·哈丁也同意了。托普和朱普则……

他们决定与工程师赫伯特以及内布一起待在一起，因为一旦在错误的时间发出任何声音，都可能引发警报。
“不要轻率行事，”哈丁对记者和彭克洛夫说，“你们不必占领那个围场，只需查明里面是否有人而已。”
“好的，”彭克洛夫回答道。于是两人便离开了。
在树木的遮掩下，由于树叶过于茂密，30到40英尺范围内的物体都看不见。记者和彭克洛夫一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就会立刻停下，小心翼翼地前进。他们彼此保持一定距离，这样就能减少被射击的目标。说实话，他们随时都可能听到枪声。离开马车五分钟后，吉迪恩·斯皮莱特和彭克洛夫来到了树林边缘，眼前是一片空地，而围栏则矗立在空地的另一侧。他们停了下来。几缕阳光仍照射在无树的空地上。30英尺外就是围场的入口，看起来是关闭着的。从树林走到围栏的这30英尺距离，用弹道学的术语来说，属于危险区域——因为从围栏后面射出的子弹很可能会击倒任何进入该区域的人。吉迪恩·斯皮莱特和那名水手并非会退缩的人，但他们知道，一旦自己犯下任何轻率的举动，他们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受害者，而他们的同伴也会随之陷入危险。如果他们死了，哈丁、内布和赫伯特又会怎样呢？
但彭克洛夫因为觉得自己已经如此接近那些囚犯藏身的围场而兴奋不已，正准备继续前进，这时记者紧紧抓住他，阻止了他。“再过几分钟天就完全黑了，”斯皮莱特在水中耳语道，“那时才是行动的时候。”彭克洛夫紧紧握住枪托，强忍着冲动，继续等待着，同时暗自发誓。不久，最后的暮光也消失了。仿佛来自茂密森林的黑暗笼罩了整个空地。富兰克林山则高耸在远处……

西方地平线上有一面巨大的屏幕，夜色如同在低纬度地区一样迅速笼罩了整个区域。此刻正是行动的时机。记者与彭克罗夫特一直驻守在树林边缘，从未错过过那道围栏的视线。那个围场似乎完全无人居住——围栏的顶部形成一条略比周围阴影更暗的线条，没有任何东西会破坏它的清晰轮廓。不过，如果囚犯们真的在那里，他们肯定已经派了人把守，以防意外发生。斯皮莱特握住同伴的手，两人手持枪支，悄悄朝围场靠近。他们来到大门处时，周围依旧没有一丝光亮。彭克罗夫特试图推开门，正如他和记者所料，门确实是锁着的。不过，水手发现外部的栅栏并没有被装上。由此可以推断，囚犯们确实就在围场里，而且很可能是将门锁得严严实实，无法强行打开。吉迪恩·斯皮莱特和彭克罗夫特仔细倾听，但围场内毫无声响——那些山羊和绵羊大概正在自己的棚屋里睡觉，丝毫没有打破夜晚的宁静。由于听不到任何动静，两人开始考虑是否应该翻越围栏进入围场。但这违背了赛勒斯·哈丁的指示。虽然这次行动有可能成功，但也可能失败。既然囚犯们毫无戒心，对即将到来的袭击一无所知，现在正好有机会出其不意，难道就要因为轻率地尝试翻越围栏而放弃这个机会吗？记者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最好等到所有定居者都聚集在一起后再尝试进入围场。有一点是肯定的：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围栏，而且围栏似乎也没有人把守。既然如此，他们只能回到马车上商量对策。

彭克罗夫特很可能同意这个决定，因为当记者转身返回树林时，他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而是跟随在记者身后。几分钟后，工程师便了解了情况。

“嗯，”他稍作思考后说道，“现在我有理由相信那些囚犯并不在围栏里。”

“等我们翻过围栏就能知道了，”彭克罗夫特说。

“朋友们，向围栏那边前进！”赛勒斯·哈丁命令道。

“要把马车留在树林里吗？”内布问道。

“不，”工程师回答，“那是我们的弹药和补给车，必要时还可以用作掩体。”

“那我们就出发吧！”吉迪恩·斯皮莱特说。

马车驶出树林，悄无声息地朝围栏方向移动。此时天色已完全黑暗，四周一片寂静，就像彭克罗夫特和记者悄悄行进时一样。茂密的草丛完全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殖民者们随时准备开火。朱普按照彭克罗夫特的命令留在后面，内布则用绳子牵着托普，防止它冲出去。

空地很快出现在眼前，那里空无一人。这支小队伍毫不犹豫地朝围栏前进。不久之后，他们就穿过了危险区域。内布继续牵着那些野兽，防止它们乱跑。工程师、记者、赫伯特以及彭克罗夫特则走向大门，想确认里面是否设置了障碍物。门是开着的！

“现在你们怎么说？”工程师转向水手和斯皮莱特问道。

两人都惊呆了。

“我可以发誓，”彭克罗夫特说，“刚才这扇门还是关着的！”

殖民者们此刻犹豫不决。当彭克罗夫特和记者去侦察时，那些囚犯还在围栏里吗？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当时能打开门的人只有他们自己。那么，那些囚犯还在那儿吗，还是已经有人逃走了？所有这些问题同时出现在殖民者们的脑海中，但他们该如何解答呢？

就在那时，已经走进围场几步的赫伯特急忙后退，同时抓住了哈丁的手。“怎么了？”工程师问道。“有光！”“在房子里？”“是的！”五个人立刻向前走去，透过眼前的窗户，他们确实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赛勒斯·哈丁迅速做出了决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对同伴们说，“我们可以趁他们毫无戒心之际找到藏在这所房子里的囚犯们！他们现在在我们手中了！快前进！”殖民者们手持枪支，穿过围场。那辆马车被留在外面，由朱普和托普看管，他们也被牢牢地绑在马车上。赛勒斯·哈丁、彭克罗夫特以及吉迪恩·斯皮莱特在一侧，赫伯特和内布在另一侧，他们沿着栅栏前行，观察着那片一片漆黑且空无一人 的地方。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房子紧闭的门前。哈丁示意同伴们不要动，然后走到窗户旁——此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亮。他向屋内望去。桌子上点着一盏灯，桌子旁边则是艾尔顿曾经使用的床。床上躺着一具男子的尸体。突然，赛勒斯·哈丁后退一步，用沙哑的声音喊道：“艾尔顿！”紧接着，门被强行打开，殖民者们冲进了房间。艾尔顿似乎还在睡觉，但从他的面容可以看出他曾遭受过长时间的残酷折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严重的淤青。哈丁俯下身去。“艾尔顿！”工程师喊道，同时握住了这个在如此意外情况下再次被找到的男人的手臂。

听到这声呼喊，艾尔顿睁开了眼睛。他先看了看哈丁，又看了看其他人——
“你们！”他喊道，“是你们？”
“艾尔顿！艾尔顿！”哈丁重复道。
“我在哪儿？”
“在围场里的房子里！”
“独自一人？”
“是的！”
“但他们还会回来！”艾尔顿喊道，“保护好自己！快防御起来！”
说完，他便筋疲力尽地倒下了。
“斯皮莱特，”工程师喊道，“我们随时可能遭到攻击。把马车赶到围场里去，然后堵住门，大家都回到这里来。”
彭克罗夫特、内布以及那名记者立刻去执行工程师的命令。刻不容缓——说不定此刻马车已经落在了那些囚犯手中！
不一会儿，那名记者和他的两位同伴就穿过了围场，来到了栅栏门前。从栅栏后面可以听到托普低沉的咆哮声。
工程师暂时离开艾尔顿，出来准备射击。赫伯特站在他身旁。两人一起观察着俯瞰围场的山丘顶部。如果那些囚犯埋伏在那里，他们很可能会逐个击倒这些定居者。
就在这时，月亮从东边升起，穿过森林的黑暗屏障，一束白色的光洒满了整个围场。围场里的树木、流淌的小溪以及广阔的草地都被照亮了。山的那边，房屋和部分栅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而朝向大门的另一侧则依然一片漆黑。不久之后，一个黑色的物体出现了——那是马车进入了光圈之中。赛勒斯·哈丁能听到同伴们关闭门并锁上内部栏杆的声音。

但就在那时，托普突然挣脱束缚，开始狂吠着冲向畜栏的后方，也就是房子的右侧。“准备好开火吧，各位！”哈丁喊道。殖民者们举起武器，等待着开火的时机。托普仍在不停地吠叫，而朱普则朝那只狗跑去，发出尖锐的叫声。殖民者们跟在它后面，来到了那条被大树遮蔽的小溪边。在明亮的月光下，他们看到了什么？五具尸体躺在岸边！那些人正是四个月前登陆林肯岛的囚犯们！

第十三章
这是怎麼发生的？是谁杀死了那些囚犯？是艾尔顿吗？不，因为在害怕他们回来之前，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不过此刻艾尔顿已陷入极度昏迷状态，再也无法被唤醒。说完那几句话后，他又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地倒在床上。

那些殖民者们心绪纷乱，处于极度激动的状态中，整夜都待在艾尔顿的家中，没有离开，也没有回到囚犯们的尸体所在之处。很可能艾尔顿也无法解释那些尸体是如何被发现的，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处那个围栏之中。但无论如何，他应该能够讲述在这场可怕的谋杀发生之前的经过。

第二天，艾尔顿从昏迷中醒来，他的同伴们看到他平安无事地出现，欣喜若狂——毕竟他们已经分离了一百零四天。艾尔顿简短地讲述了所发生的一切，至少是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

去年11月10日，他抵达那个围栏后的第二天傍晚，突然被那些翻过围栏的囚犯们袭击了。他们把他绑起来并堵住他的嘴，然后把他带到富兰克林山脚下的一个黑暗洞穴里，那里正是那些囚犯的藏身之处。他们已经决定要杀死他，第二天就要动手时，其中一个囚犯认出了他，叫出了他在澳大利亚时的名字。那些恶徒竟然毫不犹豫地想要杀害艾尔顿！而本·乔伊斯却幸免于难！

但从那时起，艾尔顿就不得不面对那些昔日同伙的纠缠。他们希望他能重新加入他们，依靠他的帮助来夺取“花岗岩之屋”，进入那座至今无人能进入的居所，最终在杀死殖民者之后成为岛上的主人！

艾尔顿依然坚守自己的信念。这位曾经的囚犯如今已悔过并获得赦免，他宁愿死也不会背叛同伴们。他被绑着、嘴被堵住，还处于严密监视之下，在那个洞穴里度过了四个月。尽管如此，那些囚犯们在抵达岛屿后不久就发现了那个围栏，从那以后他们就靠艾尔顿储存的食物为生，但并未住在那个围栏里。11月11日，两个恶徒因为殖民者突然出现而惊慌失措，他们向赫伯特开枪，其中一个还回来吹嘘自己杀死了岛上的一个居民，但他最终是独自返回的。众所周知，他的同伙是被赛勒斯·哈丁用匕首杀死的。当艾尔顿得知赫伯特死亡的消息时，他的焦虑与绝望可想而知。此时，殖民者只剩下四人，而且似乎完全受制于那些囚犯。在这之后，由于赫伯特生病，殖民者们一直被困在那个围栏里，而那些海盗则始终没有离开他们的洞穴；即便他们已经洗劫了普罗斯佩克特海茨的高地，他们也认为没有必要离开那里。对艾尔顿的虐待愈发严重，他的双手双脚上仍然留有日夜被绳索捆绑所留下的血痕。他时刻都担心自己会被处死，而且似乎也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情况一直持续到二月的第三周。那些囚犯仍在等待机会，几乎从不离开他们的藏身之处，只是偶尔到岛屿内部或南岸去打猎。艾尔顿再也没有得到关于他朋友的任何消息，也放弃了再次见到他们的希望。最终，这个不幸的人因为长期遭受虐待而变得极度虚弱，甚至失去了视力和听力。从那时起，也就是最后两天里，他再也无法提供任何关于所发生事情的信息了。“但是，哈丁船长，”他补充道，“既然我被关在那个洞穴里，那我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围栏里呢？”“那些囚犯怎么会死在那儿，就在围栏中央呢？”工程师问道。“死了！”艾尔顿尽管身体虚弱，还是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喊道。

他的同伴们支持着他。他想要站起来，在他们的帮助下，他终于站了起来。随后，他们一起朝那条小溪走去。此时已是大白天。在岸边，正是他们被致命力量袭击的地点，那里躺着五名囚犯的尸体！艾尔顿惊呆了。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则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在工程师的指示下，内布和彭克罗夫特检查了那些已经因寒冷而僵硬的尸体。它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痕迹。经过仔细检查后，彭克罗夫特在其中一个人的额头上、另一个人的胸前、还有一个人的背后以及另一个人的肩膀上发现了一些小红点，那是几乎看不见的淤伤，其成因无从推测。“他们就是在这里被击中的！”赛勒斯·哈丁说道。“但用的是什么武器呢？”记者问道。“那是一种效果如同闪电般的武器，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秘密！”“那是谁发动了攻击呢？”彭克罗夫特问。“是这座岛的复仇之力，”哈丁回答，“就是把你带到这里来的那个人，艾尔顿。他的力量再次显现出来，为我们做那些我们自己无法做到的事。而一旦完成他的使命，他就会隐藏起来，不再出现。”“那我们就去寻找他吧！”彭克罗夫特喊道。“没错，我们会去寻找他，”哈丁回答，“但除非他愿意召唤我们，否则我们永远无法找到这个能创造奇迹的强大存在。”这种无形的力量让他们的努力毫无作用，这既让工程师感到愤怒，也让他心生不满。这种相对的劣势会伤害到傲慢的人的心灵。以这种方式表现出的慷慨却无法让人表达感激之情，这似乎意味着对那些得到帮助的人的轻视，在赛勒斯·哈丁看来，这无疑降低了这份恩惠的价值。“让我们继续寻找吧，”他继续说道，“愿上帝保佑，有朝一日我们能够向这位傲慢的保护者证明，他不必如此对待我们。”

忘恩负义的家伙们！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们也要想办法报答他，为他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啊！”从那天起，林肯岛上的居民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找到答案。他们渴望揭开这个谜团，而那个答案，其实就是那个拥有不可思议、近乎超人力量的男人的名字。

几分钟后，那些殖民者再次回到房子里，他们的努力很快就让艾尔顿恢复了体力和精神。内布和彭克罗夫特把那些囚犯的尸体带到离围场稍远处的森林里，将它们深埋在地下。

随后，艾尔顿得知了自己失踪期间发生的一切。他了解了赫伯特的冒险经历，以及殖民者们所经历的各种考验。至于那些殖民者，他们原本已经绝望，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艾尔顿了，还以为那些囚犯已经残忍地杀了他。

“现在，”赛勒斯·哈丁在讲述完之后说道，“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虽然那些囚犯不再构成威胁，但我们能重新掌控这座岛屿，并不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努力。”

“好吧！”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道，“那我们就去探索弗兰克林山的每一个角落吧。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啊！如果说有哪位记者曾经面对过谜团，那就是我啦，朋友们！”

“在找到我们的恩人之前，我们绝不会返回花岗岩屋。”赫伯特说。

“没错，”工程师说道，“我们会尽一切人力去寻找他，但我再说一次，只有在他允许的情况下，我们才能找到他。”

“我们要留在围场里吗？”彭克罗夫特问。

“我们就待在这里吧，”哈丁回答。“这里食物充足，而且我们正处于需要探索的区域中心。另外，如果有必要的话，马车可以让我们迅速赶到花岗岩屋。”

“很好！”水手说。“不过我有个意见。”

“是什么？”

“美好的季节即将来临，我们绝不能忘记还有航程要完成。”
“航程？”吉迪恩·斯皮莱特问道。
“没错，就是前往塔伯岛的航程，”彭克罗夫特回答道。“我们必须在那里留下通知，标明我们岛屿的位置，并说明艾尔顿在这里，以便那些苏格兰帆船能来接他。谁知道现在是否已经为时过晚了呢？”
“可是，彭克罗夫特，”艾尔顿问，“你打算如何进行这次航行呢？”
“用‘幸运号’。”
“‘幸运号’！”艾尔顿惊呼道。“它已经不存在了。”
“我的‘幸运号’真的不存在了！”彭克罗夫特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声喊道。
“不，”艾尔顿回答，“八天前，那些囚犯在它的停泊处发现了它，他们便驾驶着它出海——”
“然后呢？”彭克罗夫特心急如焚地问。
“因为没有鲍勃·哈维来掌舵，他们撞上了礁石，那艘船就毁了。”
“哦，那些恶棍、杀人犯、卑鄙的混蛋！”彭克罗夫特怒斥道。
“彭克罗夫特，”赫伯特握住水手的手说，“我们会再造一艘‘幸运号’——一艘更大的。我们有足够的铁制品，也有那艘双桅船的所有装备。”
“但是你知道吗，”彭克罗夫特反问，“要建造一艘三十到四十吨重的船，至少需要五到六个月的时间。”
“我们可以慢慢来，”记者说，“今年就先放弃去塔伯岛的航程吧。”
“哦，我的‘幸运号’！我可怜的‘幸运号’！”彭克罗夫特因自己引以为傲的船只被毁而几乎心碎。
“幸运号”的丢失确实让殖民者们感到痛心，大家一致同意要尽快弥补这一损失。确定下来之后，他们便开始致力于探索岛屿上更为隐秘的区域。

勘探工作于2月19日破晓时开始，持续了整整一周。山脚及其众多的支脉构成了错综复杂的山谷与高地。显然，正是在这些狭窄的峡谷深处，甚至可能是富兰克林山内部，才是进行研究的理想之地。岛上没有比这里更适合隐藏那些希望保持隐秘身份的人的居所了。但由于山谷的地形极为复杂，赛勒斯·哈丁不得不以极其系统的方式来进行勘探。

殖民者们首先来到了火山南侧的那个山谷，那里是瀑布河水的最初流入地。艾尔顿为他们展示了囚犯们曾经藏身的洞穴，他自己也曾在那里被关押，直到被转移到围场里。那个洞穴依然保持着艾尔顿离开时的样子。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的弹药和补给品，这些都是囚犯们为了储备而搬运到那里的。环绕着那个洞穴的整个山谷都被彻底探索过了，当他们转到西南侧支脉的尽头时，便进入了一个更为狭窄的峡谷，那里有类似海岸边那些美丽的玄武岩柱。这里的树木较少，取而代之的是岩石，山羊和麝鼠在岩石间嬉戏。从这里开始，岛屿便进入了荒芜地带。可以明显看出，在富兰克林山脚下分出的众多山谷中，只有三个地方有森林覆盖，且拥有像围场那样肥沃的牧场——西面与瀑布河流域相邻，东面则与红溪流域相邻。这两条溪流在下游汇合成了河流，它们都源自山上的各种泉水，因此使得山的南部地区十分肥沃。至于梅西河，则是由雅卡马尔树林下隐藏的众多泉水直接供给的，而蛇形半岛的土壤也是由这些泉水形成的无数小溪流滋养的。

在这三个水源充足的山谷中，任何一个都可以作为那些渴望隐居的人的避难所，因为那里有维持生活所需的一切。但殖民者们已经探索过这些地方，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

那么，难道这个人就藏在那些荒芜的峡谷深处、堆满岩石的地方、崎岖的北部沟壑中，或是熔岩流之间吗？

要找到那个居所及其居住者，难度极大。富兰克林山的北部在山脚处仅有两个山谷，这些山谷很宽但深度不大，没有植被生长，到处都是岩石，地面由熔岩铺成，还有各种巨大的矿物块。这片区域需要长时间且仔细的探索才能了解其状况。那里有无数洞穴，虽然条件恶劣，但却隐藏得很好，难以进入。

殖民者们甚至还探访了那些源自火山时期的黑暗隧道，那些隧道因为曾经有过火山活动而依然漆黑一片。他们手持点燃的火把，在这些阴暗的通道中穿行；他们检查着每一个小洞穴，探测着最浅的深度，但一切都是黑暗而寂静的。看来，似乎从未有人踏上过这些古老的通道，也从未有人移动过那些岩石——它们依旧保持着火山喷发时被抛到水面之上的状态。

不过，尽管这些通道看起来完全无人居住，四周也极为昏暗，但赛勒斯·哈丁不得不承认，那里并非完全寂静无声。当他走到其中一个延伸数百英尺深的黑暗洞穴尽头时，惊讶地听到了一种低沉的轰鸣声，而岩石的回声更使得这种声音愈发强烈。与他同行的吉迪恩·斯皮莱特也听到了这些微弱的声响，这表明地下的火山活动可能又重新开始了。两人多次倾听后都认为，地下正在发生某种化学反应。

“那么这座火山并没有完全熄灭？”记者问道。

“自从我们探索过火山口之后，很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赛勒斯·哈丁回答道，“任何一座看似已经熄灭的火山都有可能再次喷发。”

“但如果富兰克林山真的喷发了，”斯皮莱特问，“林肯岛不会面临危险吗？”

“我不这么认为，”记者回答，“火山口，也就是所谓的‘安全阀’仍然存在，烟雾和熔岩会像以前一样从这个通道排出。”

“除非岩浆为自己开辟一条通往岛上肥沃地区的新的路径！”
“亲爱的斯皮莱特，”赛勒斯·哈丁回答道，“它为什么不能沿着自然形成的路径流动呢？”
“嗯，火山的行为可是难以预测的，”记者说。
“请注意，”工程师回答，“富兰克林山的倾斜度有利于水流向我们正在探索的那些山谷。要想改变这种水流方向，就必须发生地震，从而改变山体的重心。”
“但在这种时候，总是要担心会发生地震的，”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
“确实如此，”工程师回答，“尤其是当地下的力量开始活跃起来时，因为经过长时间休眠后，它们很可能会遇到一些障碍。所以，亲爱的斯皮莱特，如果火山爆发的话，对我们来说将是个严重的问题；最好让火山不要有丝毫苏醒的迹象。不过我们又无法阻止它，对吧？无论如何，即便真的发生了爆发，我认为普罗斯佩克特高地也不会受到严重威胁。在它们与山脉之间，地面有相当大的凹陷，如果岩浆真的流向湖泊，它也会流到低地以及鲨鱼湾附近的区域。”
“我们还没有在山顶看到任何烟雾，这说明还没有即将爆发的迹象，”吉迪恩·斯皮莱特说。
“没错，”哈丁回答，“火山口没有冒出任何蒸汽，因为我昨天才仔细检查过山顶。不过，在火山口的较低处，很可能已经堆积了岩石、灰烬以及凝固的岩浆，而我所说的那个‘阀门’随时都可能不堪重负。但一旦有真正的力量作用，所有的障碍都会消失，你可以放心，亲爱的斯皮莱特，无论是作为‘锅炉’的岛屿，还是作为‘烟囱’的火山，都不会因气体压力而破裂。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最好还是不要发生火山爆发。”
“不过我们并没有弄错，”记者说道，“在火山的深处，确实可以听到一些声响！”
“你说得对，”工程师再次仔细倾听后说道，“毫无疑问，那里正在发生某种动静，而我们却无法……”

“无法估计其重要性，也无法预知最终结果。”
赛勒斯·哈丁和斯皮莱特出来后便与同伴们会合，将情况告诉了他们。
“很好！”彭克罗夫特喊道，“那座火山想耍花招！那就让它试试看吧！它一定会找到它的主人！”
“谁？”内布问道。
“我们那位善良的守护神啊，内布——只要它敢开口，他就会让它闭嘴！”
可见，这位水手对自己岛屿上的守护神充满绝对的信心。显然，迄今为止以各种难以解释的方式显现出来的神秘力量似乎是无穷无尽的；但它总能躲过殖民者们最细致的调查。尽管他们付出了巨大努力，尽管他们以极大的热情和执着进行探索，却依然无法发现那个神秘存在的踪迹。
从2月19日到20日，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林肯岛的整个北部地区，连最隐蔽的角落都被彻底搜查过了。殖民者们甚至检查了每一块岩石。搜索还延伸到了山的边缘，他们一直探查到那排岩石尽头的锥形山顶，再往上是那座巨大“帽子”的顶部，而火山口就在其底部。
他们还去了那个已经熄灭的海湾，不过仍能听到那里传来的轰鸣声。然而，既没有烟雾或蒸汽，岩石也没有变热，这说明火山并没有即将爆发的迹象。但在弗兰克林山上，无论在哪里，殖民者们都找不到他们正在寻找的那个人的任何痕迹。
于是，他们的搜索方向转向了山丘地带。他们仔细检查了鲨鱼湾那些高耸的熔岩悬崖，从底部一直到顶端，尽管要到达海湾的水平面极其困难。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事实上，这三个字就概括了所有白白的付出与毫无成果的努力，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心中既有沮丧，也有愤怒。

现在是该考虑返回的时候了，因为这些研究不可能无限制地持续下去。殖民者们认为那个神秘生物并不居住在岛上，这一看法无疑是正确的；他们激动的想象中充满了各种荒诞的幻想。尤其是彭克罗夫特和内布，他们对这个谜团并不满足，于是让想象力进一步走向超自然的领域。2月25日，殖民者们重新进入了花岗岩屋，通过用箭将双绳送到门阶上的方法，重新建立了住所与地面之间的联系。一个月后的3月25日，他们庆祝了抵达林肯岛三周年纪念日。

第十四章
自那些囚犯从里士满逃脱以来，三年时间已经过去。在这三年里，他们常常谈论自己的祖国，那片土地始终萦绕在他们的心头！他们毫不怀疑内战已经结束，而且在他们看来，北方正义的事业不可能不取得胜利。但这场可怕的战争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它付出了多少鲜血的代价？又有多少朋友在战斗中牺牲了？他们经常谈论这些事情，却还无法预见到何时才能再次回到自己的祖国。哪怕只是短暂地回去，重新与外界建立联系，让故乡与他们的岛屿之间有沟通的渠道，然后在这片由他们建立的、将来将隶属于他们祖国的殖民地上度过人生中最长、也许也是最美好的时光——这难道是个无法实现的梦想吗？
实现这一愿望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有船只出现在林肯岛附近，要么殖民者们自己建造一艘足够坚固的船，以便驶向最近的陆地。
“除非，”彭克罗夫特说，“我们的幸运之神亲自为我们提供返回祖国的办法。”
事实上，如果有人告诉彭克罗夫特和内布，有一艘300吨级的船正在鲨鱼湾或气球港等待他们，他们甚至不会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以他们的心态来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不过，赛勒斯·哈丁则没那么乐观，他建议他们以事实为依据，尤其是在建造船只这件事上——这是一项极为紧迫的任务，因为必须尽快将一份表明艾尔顿新居地的文件送到塔伯岛。由于“博纳文图拉号”已经不存在，至少需要六个月的时间来建造一艘新船。而此时冬天即将来临，航行要等到来年春天才能进行。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为即将到来的美好季节做好一切准备，”正在与彭克罗夫特商讨这些问题的工程师说道。“因此，我的朋友，既然我们必须重建船只，那么最好将其尺寸做得更大一些。那艘苏格兰游艇能否抵达塔伯岛还是个未知数；甚至有可能它几个月前就已经到了那里，但在未能找到艾尔顿的任何踪迹后又离开了。那样的话，建造一艘在必要时能带我们前往波利尼西亚群岛或新西兰的船不是更好吗？你意下如何？”
“我认为，船长，”水手回答道，“您完全有能力建造大型船只，就像建造小型船只一样。木材和工具都不缺，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那么，建造一艘250到300吨重的船需要多少时间呢？”哈丁问道。
“至少七到八个月，”彭克罗夫特回答。“但别忘了冬天即将来临，严寒天气下很难加工木材。我们还得考虑到几周的延误时间，如果能在明年11月之前把船造好，那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嗯，”赛勒斯·哈丁说，“那确实是最适合进行重要航行的时机，无论是前往塔伯岛还是更远的地方。”
“确实如此，船长，”水手回答。“那就开始制定计划吧；工人们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我觉得艾尔顿也能为我们提供不少帮助。”
经过商议后，殖民者们同意了工程师的计划，这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虽然建造一艘两三百吨重的船需要付出巨大努力，但凭借之前的成功经验，殖民者们对自己充满信心。于是赛勒斯·哈丁开始着手设计船只的图纸并制作模型。与此同时，他的同伴们则负责砍伐树木并将其运送到指定地点，用来制作船体的肋骨、木梁和木板。远西地区的森林里有着优质的橡树和榆树。他们利用上次探险时开辟的道路，将其改造成一条可行的道路，他们将这条路命名为“远西路”，然后把树木运送到建造船厂的烟囱湾。至于这条道路，由于所选树木的原因，其走向有些曲折。

与此同时，这也便于人们进入蛇形半岛的大片区域。必须尽快将树木砍伐并加工，因为绿色的树木无法使用，而且还需要一段时间让它们风干。因此，木匠们在四月里拼命工作，期间只有几次强度较大的春分风暴干扰了他们的工作。朱普大师也巧妙地帮助他们——要么爬上树顶固定绳索，要么用他强壮的肩膀来搬运被砍下的树干。所有这些木材都被堆放在烟囱附近的一座大棚子里，等待着被使用的那一天。四月的天气相当不错，就像北方地区的十月一样。与此同时，其他工作也在持续进行，很快，展望高地的高原上就再也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了。磨坊得以重建，养鸡场里也建起了新的建筑——由于家禽的数量大幅增加，所以有必要扩大这些建筑的规模。马厩里现在有五头野驴，其中四头已经训练得很好，可以被人驱使或骑乘，还有一匹小马驹。殖民者们现在有了犁，可以用野驴来拉，就像用普通的约克夏牛或肯塔基牛一样。殖民者们分工合作，从不休息。这样的劳动者，还有谁的健康能比他们更好呢？在花岗岩屋中，他们为未来制定着各种计划，欢乐的氛围让夜晚更加美好！当然，艾尔顿也在各方面与大家共同承担任务，再也没有人提起让他去畜栏居住的事了。不过他仍然显得忧郁而孤僻，更多时候是参与工作而非享受与同伴在一起的时光。但在需要时，他是个非常出色的工人——强壮、熟练、机智且聪明。大家都很尊敬他、爱护他，而他也很清楚这一点。与此同时，畜栏并没有被废弃。每隔一天，就会有一名殖民者驾驶马车或骑在野驴背上，去照料那些麝羊和山羊，为内布带来所需的牛奶。这些出行同时也为打猎提供了机会。因此，赫伯特和吉迪恩·斯皮莱特，再加上托普，比其他同伴更频繁地前往畜栏，他们还带着强大的武器。

他们养着的动物有水豚、豪猪、袋鼠和野猪等大型猎物，还有鸭子、松鸡、雅卡马鸟和鹬等小型猎物，这些动物在屋里从来都不缺。洞穴里出产的物品、牡蛎床里的收获、捕获的几只海龟、从梅尔西河上游漂来的上等鲑鱼，以及来自高原的蔬菜和森林里的野果，简直多得数不胜数。主厨内布几乎独自一人也难以把它们全部储存起来。牧场与花岗岩屋之间的电报线当然已经修好了，每当有殖民者需要在牧场过夜时，就会使用这条电报线。此外，现在这个岛已经很安全了，至少不必担心人类的袭击。不过，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仍有可能再次发生——海盗或逃犯的入侵始终是个隐患。鲍勃·哈维的同伙或帮凶或许知晓他的计划，也可能会试图模仿他。因此，殖民者们总是小心监视着岛屿周围的海面，每天都会用望远镜观察联合湾和华盛顿湾之间的地平线。当他们前往牧场时，也会同样仔细地查看西边的海面，通过爬上山脊，他们的视线还能覆盖更广阔的西部地平线范围。虽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但他们仍需保持警惕。一天晚上，工程师向朋友们阐述了他为加强牧场防御而构思的计划。在他看来，加高围栏并在其两侧建造类似堡垒的建筑物是明智之举，这样在必要时，殖民者们就能以此抵抗敌人。由于花岗岩屋的位置十分险要，可以被视为坚不可摧的堡垒；而牧场及其建筑、储存的物资以及其中的动物，无论是什么样的海盗，只要他们能登陆这座岛，都可能将其视为目标。如果殖民者们不得不躲在那里，他们也应该能够毫无劣势地自卫。这个计划还可以再考虑，而且他们不得不将其实施时间推迟到来年春天。大约在5月15日左右，新船的船底已经在造船厂铺设好了，不久之后，船头和船尾的支柱也被竖立起来。这艘船的船底由优质橡木制成，长度为110英尺，因此船体中部的宽度为25英尺。不过……

在霜冻与恶劣天气来临之前，木匠们只能做到这些。接下来的一周里，他们修好了第一根船尾的木梁，但随后不得不暂停工作。该月的最后几天，天气极其恶劣——风从东方吹来，有时甚至像暴风雨般猛烈。工程师对船坞的搭建地点感到有些担忧，因为除了格兰特屋附近，他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地方；那座小岛只能勉强为海岸提供一些保护，无法完全抵挡大海的狂暴浪潮，在大风暴中，海浪会冲击到花岗岩悬崖的脚下。不过幸运的是，这些担忧并未成为现实——风向转到了东南方向，这样一来，格兰特屋的海滩就被弗洛特姆角完全遮住了。新船建造工作中最卖力的彭克罗夫特和艾尔顿尽可能地继续工作着。他们可不会因为风把头发吹乱、雨水浸湿身体而退缩，无论天气好坏，敲击木头的动作都是一样的。然而，当潮湿天气过后又迎来严寒时，木材的纤维会变得像铁一样坚硬，极难加工，大约在6月10日左右，造船工作不得不彻底停止。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早已注意到林肯岛的冬季有多么寒冷——其严寒程度可与距离赤道相近的新英格兰地区相媲美。在北半球，或者至少在英国美洲和美国北部地区，这种现象可以用靠近极地的地区地势平坦、没有地形障碍来阻挡北风来解释；但在林肯岛，这样的解释并不适用。“甚至有人观察到，”哈丁有一天对同伴们说，“在相同的纬度上，岛屿和沿海地区所受的寒冷程度要低于内陆地区。我经常听到有人说，例如伦巴第的冬天其实和苏格兰一样严寒，这是因为海洋在冬季会释放出夏季吸收的热量。因此，岛屿更有可能从这种热量释放中受益。”

“可是，哈丁船长，”赫伯特问道，“为什么林肯岛似乎能避开普通法则的约束呢？”
“这很难解释，”工程师回答道，“不过我倾向于认为，这种特殊性是由于该岛位于南半球，而如你所知，南半球的温度比北半球更低。”
“没错，”赫伯特说，“在太平洋的南部低纬度地区，冰山出现的频率也高于北部。”
“确实如此，”彭克洛夫特说道，“我在捕鲸船上工作时，曾在合恩角附近见过冰山。”
“林肯岛上的严寒，”吉迪恩·斯皮莱特说，“或许可以归因于有冰块或冰山相对靠近该岛。”
“你的观点确实很有道理，亲爱的斯皮莱特，”赛勒斯·哈丁回答道，“显然，正是由于冰山的存在，才导致了这里极其严酷的冬季。我还想提醒你另一个纯粹的物理原因——那就是南半球比北半球更冷。实际上，由于夏季时太阳更靠近南半球，因此冬季时它必然会更远。这就解释了为何这两个季节的温差如此之大：既然林肯岛的冬季如此寒冷，那我们就不要忘记，这里的夏季反而非常炎热。”
“但是，请问船长，”彭克洛夫特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像您所说的那样，我们的半球会如此不公地被划分成这样？这太不公平了！”
“彭克洛夫特朋友，”工程师笑着回答，“无论是否公平，我们都必须接受现实，这就是这种特殊现象的原因。地球绕太阳运行的轨迹并非圆形，而是椭圆形，这是由力学定律所决定的。地球位于椭圆的其中一个焦点上，因此在运行过程中，有时会处于远日点，也就是离太阳最远的时刻；而有时则处于近日点，也就是离太阳最近的时刻。恰好在南方国家的冬季，地球会处于离太阳最远的点上，因此这些地区才会感受到极度的寒冷。对此我们无能为力，彭克洛夫特，无论人们多么博学，都无法改变上帝所设定的宇宙秩序。”

“然而，”彭克洛夫补充道，“这个世界上的知识实在浩如烟海。船长，如果把所有已知的知识都记录下来，那该是一本多大的书啊！”
“而那些尚不知晓的知识，更会构成一本更大的书！”哈丁回答道。
最终，由于种种原因，六月又带来了一如既往的严寒，定居者们不得不经常待在花岗岩屋中。啊！这种被束缚的生活对他们来说真是令人厌烦至极，尤其是对吉迪恩·斯皮莱特而言。
有一天，他对内布说：“听着，只要你能愿意去任何地方为我订阅一份报纸，我愿意用正式文件把将来属于我的所有财产都转让给你！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早上都能知道其他地方前一天发生了什么！”
内布开始大笑起来。
“说实话，”他回答道，“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日常工作！”
事实上，无论是在室内还是室外，都有很多工作可做。经过三年的辛勤努力，林肯岛的殖民地已经达到了最繁荣的状态。那艘双桅船的毁坏也为他们带来了新的财富来源。不用说那套可用于建造船只的完整设备，各种工具、武器、弹药、衣物以及仪器也都堆放在花岗岩屋的仓库里。他们甚至不必再制造粗糙的毛毡材料了。虽然殖民者在第一个冬天里遭受了严寒的折磨，但现在即便遇到恶劣天气，他们也不必再担心其严重性了。亚麻布料也很充足，而且他们还格外小心地保管着它们。赛勒斯·哈丁很容易就从海盐中提取出苏打和氯气。苏打很容易转化为碳酸钠，而氯气则被他用来制造氯化钙，这些物质被用于各种家庭用途，尤其是漂白亚麻布料。此外，他们一年只洗四次衣服，就像古代的家庭那样。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彭克洛夫和吉迪恩·斯皮莱特在等待邮递员送来报纸时，还表现得相当擅长洗衣。

冬天过去了，六月、七月和八月也相继来临。那是一段极其严寒的时期，温度计显示的平均温度不超过华氏八度，因此比之前的冬天还要冷。不过，在花岗岩屋的壁炉里，火焰始终旺盛地燃烧着，烟雾在花岗岩墙上留下长长的、类似斑马纹的痕迹！由于燃料就生长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所以根本不用担心燃料短缺的问题。此外，用于建造船只的木屑也让他们能够节省煤炭的使用——因为煤炭的运输更为麻烦。

人和动物们都状况良好。必须承认，朱普主人有点怕冷，这或许是他唯一的弱点，因此人们不得不为他准备一件保暖的睡衣。但他真是个出色的仆人：聪明、勤奋、不知疲倦，既不轻率也不爱闲聊。他完全有资格被视为旧世界和新世界上所有双足动物的榜样！

“唉，”彭克罗夫特说，“既然有四只手可以帮忙，工作自然就能做得更好了！”

而这个聪明的家伙确实把工作完成得很好。

自从上次在山周围进行探索之后的七个月里，以及九月天气转好之后，再也没有人听到过关于岛上那个神秘存在的任何消息。它的力量丝毫没有显现出来。其实，这也没必要，因为并没有任何事情让殖民者们面临任何艰难的考验。

赛勒斯·哈丁甚至注意到，如果那个神秘存在真的通过花岗岩与花岗岩屋里的居民建立了联系，而托普也感应到了这一点的话，那么在这段时间里也就再没有任何迹象出现了。那只狗的咆哮声完全消失了，那只猩猩也不再表现出不安的情绪。这两只“朋友”——因为他们确实是朋友——不再在井口附近徘徊，也不会发出工程师最初注意到的那种奇怪的叫声。但是，他真的能确定这就是关于这个谜团的全部真相吗？他真的能确保永远找不到答案吗？谁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冬天终于结束了，但在春天来临之初，却发生了一件可能带来严重后果的事件。9月7日，赛勒斯·哈丁在观察那个火山口时，看到山顶上有烟雾缭绕，最初的蒸汽正在升腾到空中。

第15章
在工程师的警告下，殖民者们停止了手头的工作，静静地注视着富兰克林山的山顶。那座火山已经苏醒了，蒸汽渗透到了火山口底部的矿物层中。不过，这些地下火焰是否会导致剧烈的喷发呢？这是无法预料的。即便承认有喷发的可能性，但整个林肯岛也不太可能因此而遭受灾难。火山物质的喷出并不一定会造成毁灭性后果，而且这座岛此前就已经经历过类似的状况——山体北坡上那些已经凝固的熔岩流就是明证。此外，从火山口的形状来看——即顶部开口的方向——火山物质会被喷向与岛屿肥沃地区相对的一侧。

然而，过去的情况并不一定适用于未来。通常情况下，火山的旧火山口会闭合，新的火山口则会形成。这种情况在两个半球都发生过——埃特纳火山、波波卡特佩特尔火山、奥里萨巴火山都是如此。而在喷发前夕，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事实上，地震——这种常常伴随火山喷发的现象——就足以改变山体的内部结构，从而为熔岩开辟新的出口。

赛勒斯·哈丁向同伴们解释了这些情况，他并没有夸大形势的严重性，而是把利弊都告诉了他们。毕竟，他们无法阻止火山喷发。除非发生地震，否则“花岗岩屋”应该不会受到威胁。但如果富兰克林山南侧出现新的火山口，那么畜栏就会面临巨大危险。

从那天起，山顶上的烟雾便一直未散，而且其高度和浓度似乎还在不断增加，不过那些浓重的烟雾中并没有火焰。这种现象仍然集中在中央火山口的下部。尽管如此，人们还是继续进行日常的工作。他们尽可能加快造船的速度，利用瀑布的水力来推动施工进程。

在岸上，赛勒斯·哈丁设法建立了一座水力锯木厂，能够迅速将树干切割成木板和梁材。这种设备的结构与挪威的简易锯木厂所用装置类似：只需先水平移动木料，再垂直移动锯子即可；通过巧妙布置的轮子、两个气缸和滑轮，他成功实现了这一功能。到了9月底，那艘计划被改造成双桅帆船的船只的骨架已经放置在造船厂里。船体的肋骨几乎已经全部组装完成，所有的木料也都用临时支撑物固定住，因此已经可以看出这艘船的形状了。这艘船的船头尖锐，船尾则十分纤细，显然非常适合远航；不过铺设木板仍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幸运的是，那艘海盗船的铁制部件在爆炸后得以保存下来。彭克罗夫特和艾尔顿从那些木板和受损的肋骨中提取出了螺栓以及大量铜钉，这为铁匠们节省了大量工作量，但木匠们仍有许多工作要做。

由于收割、制作干草以及采集高原上的各种作物，造船工作中断了一周时间。这些工作完成后，所有人便全身心投入到完成这艘双桅帆船的工作中。到了夜晚，工人们已经筋疲力尽。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们改变了进餐时间：中午12点吃午饭，直到天黑才吃晚饭。之后他们会回到花岗岩屋，准备睡觉。

不过，有时当谈话涉及到一些有趣的话题时，入睡的时间就会暂时推迟。这时，殖民者们会谈论未来，畅想乘着这艘双桅帆船前往有人居住的地区后，他们的生活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但在所有这些计划之中，他们始终牢记着要返回林肯岛的念头。他们绝不会放弃这个经过辛勤努力才建立起来的殖民地，而与美国建立联系更会为它带来新的发展动力。彭克罗夫特和内布尤其希望能在那里度过余生。

“赫伯特，”水手问道，“你永远不会离开林肯岛吗？”

“永远不会，彭克罗夫特，尤其是如果你也决定留在这里的话。”

“那都是很久以前编造出来的故事罢了，孩子。”彭克罗夫特回答道，“我会等着你。你要把你的妻子和孩子带来，我会让你的孩子们变成快乐的小家伙们！”
“那就这么说定了。”赫伯特一边笑着，一边脸红了。
“至于你，哈丁船长，”彭克罗夫特热情地继续说道，“你依然会是这座岛的统治者！啊，这座岛能容纳多少人呢？至少一万吧！”
他们就这样交谈着，让彭克罗夫特继续说下去。最终，这位记者真的创办了一份报纸——《新林肯先驱报》！
人的内心也是如此。渴望创造出能够长久存在、超越自己生命的作品，正是人类优于其他生物的原因。正是这种渴望让人类得以统治世界，也使得他们的统治具有合理性。
此后，谁知道朱普和托普是否也有属于自己的未来梦想呢？
艾尔顿默默地想着，他希望能再次见到格莱纳文勋爵，向所有人展示自己已经康复的事实。
10月15日的某个晚上，谈话的时间比平时要长。当时已经是九点了。早已出现的困倦迹象表明该休息了，彭克罗夫特正准备上床，这时餐厅里的电铃突然响了。
在场的有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艾尔顿、彭克罗夫特以及内布。因此，没有殖民者在畜栏那里。
赛勒斯·哈丁站了起来。他的同伴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什么意思？”内布问道，“是魔鬼按的铃吗？”
没人回答。
“天气很恶劣，”赫伯特说，“会不会是电力的影响——”
赫伯特没能把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工程师身上，而他则摇了摇头。
“我们得等待，”吉迪恩·斯皮莱特说，“如果那是某种信号，不管是谁发出的，他都会再发送一次的。”
“但你认为会是谁呢？”内布问道。

“谁？”彭克罗夫特问道，“不就是他吗——”
水手的话被一阵铃声打断了。
哈丁走到那个装置前，向围场发送了这样的询问：“你们想要什么？”
片刻之后，字母表刻度盘上的指针给出了回复：“立即来到围场。”
“终于！”哈丁惊呼道。
没错！谜团即将揭晓。面对即将到来的重大事件，殖民者们之前的疲惫感早已消失，所有的休息愿望也都不复存在。他们一言不发，很快便离开了花岗岩屋，站在海滩上。只有朱普和托普留在了后面——没有他们也没关系。
夜色漆黑。新月与太阳一同隐没了。正如赫伯特所观察到的那样，厚重的暴风云遮住了天空，使得星光无法透出。只有远处风暴带来的几道闪电照亮了地平线。再过几个小时，雷声可能会在岛上响起。这个夜晚实在充满威胁。
不过，无论黑暗有多浓重，都无法阻止他们找到通往围场的路。他们沿着梅尔西河的左岸向上行进，抵达高原，穿过甘油溪上的桥梁，继续在森林中前进。他们步伐匆匆，心中充满激动。毫无疑问，他们马上就要得到那个长久以来一直寻找的答案——那个神秘人物的名字。这个人物对他们的生活有着深远的影响，他的力量无比强大！难道这个陌生人不是真的混在他们中间，知晓一切细节，听到花岗岩屋里发生的每一句话，从而总能及时采取行动吗？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继续向前走。在树木的遮挡下，黑暗得连道路的边缘都看不见。森林里一片寂静，无论是动物还是鸟类，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所控制着。

由于气氛极为凝重，一切都静止无声。没有一丝风声扰乱着树叶的宁静，只有殖民者们行走时发出的脚步声在坚硬的地面上回响着。
在最初的十五分钟里，这种寂静只被彭克罗夫特的一句话打破：“我们真该带把火把来。”工程师则回应道：“我们可以在围场里找到火把。”
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是在九点十二分离开花岗岩屋的。九点四十七分时，他们已经走了距离梅尔西河口与围场之间的五英里路程中的三英里。此时，一道道闪电划过岛屿，照亮了那些黑暗的树木。强烈的闪光让他们几乎看不清东西。显然，暴风雨即将来临。
闪电越来越亮，出现频率也越来越高。远处的雷声在天空中回荡，气氛愈发闷热。殖民者们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着继续前进。
十点钟时，一道明亮的闪电让他们看到了围栏，当他们走到大门处时，暴风雨便以惊人的猛烈程度爆发了。不一会儿，他们就穿过了围场，哈丁站在小屋前。那间房子很可能有人居住，因为电报就是从那里发送出去的。不过，窗户里没有灯光透出。工程师敲了敲门，但没有得到回应。赛勒斯·哈丁打开门，殖民者们走进了那间完全黑暗的房间。内布点燃了灯，不一会儿，整个房间都被灯光照亮了。房间里没有人，一切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状态。“难道我们是被幻觉欺骗了吗？”赛勒斯·哈丁低声问道。不！那不可能！电报上明明写着——

“立刻到围场来。”
他们走向专门用于放置电线的桌子。
一切都很正常——装有线材的箱子里的线材堆放整齐，所有的设备也都在那儿。
“上次是谁来过这里？”工程师问道。
“是我，队长。”艾尔顿回答。
“那是——”
“四天前。”
“啊！有张纸条！”赫伯特指着桌子上的一张纸喊道。
纸上用英文写着这样的话：
“沿着新的电线前进。”
“快走！”哈丁喊道。他意识到这条消息并非从围场发出的，而是来自那个神秘的藏身处，那里通过一根与旧电线相连的额外电线与花岗岩屋直接相连。
内布拿起点着的灯笼，众人便离开了围场。这时暴风雨以惊人的强度袭来。闪电与雷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在偶尔的闪电照耀下，可以看到火山顶上冒出的蒸汽。
在围场的房屋与栅栏之间，没有任何电报通信设施；但工程师立刻跑到第一个电报杆旁，在闪电的光亮中看到有一根新的电线从绝缘体垂到地面。
“就在那儿！”他说。
这根电线铺设在地上，周围有类似海底电缆的绝缘物质，以确保电流能够顺畅传输。它似乎穿过树林以及山的南侧山脊，因此是朝西延伸的。
“跟着它走！”赛勒斯·哈丁命令道。
于是，那些定居者立刻在电线的指引下继续前进。
雷声依旧震耳欲聋，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不过，他们也没必要说话，只需尽快前进即可。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随后爬上了位于科拉尔山谷与福尔斯河山谷之间的山脊，并从最狭窄处穿过了那条河谷。那根铁丝时而横跨在树木的较低枝条上，时而又铺在地上，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工程师原本以为那根铁丝会在山谷底部终止，而那个陌生人的藏身之处也应该就在那里。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不得不沿着西南方向的山脊向上攀登，然后再从那片以奇特荒凉的玄武岩悬崖为尽头的干旱高原上下来。殖民者们不时弯下腰，用手去摸索那根铁丝；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那根铁丝是直接通向大海的。毫无疑问，就在那些岩石的深处，就是他们苦苦寻找却始终找不到的居所。

天空仿佛着了火一般，一道道闪电接连不断。有几道闪电击中了火山顶，在浓烟中闪烁着光芒。看上去，那座山就像是在喷吐火焰一样。11点差几分钟时，殖民者们来到了可以俯瞰西边海洋的高崖上。风势越来越大，500英尺下方海浪汹涌澎湃。哈丁估计，他们已经离开了科拉尔山谷一英里半的距离。此时，那根铁丝穿入了岩石之间，沿着一条狭窄峡谷的陡峭斜面延伸。殖民者们紧随其後，尽管这样做可能会让那些摇摇欲坠的岩石掉落，使他们跌入海中。下行的过程极其危险，但他们并未考虑这些危险；他们已无法控制自己，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像磁铁吸引铁块一样将他们引向那个神秘的地方。就这样，他们几乎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沿着这条峡谷往下走，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的路径也被视为不可行之路。当他们穿过那些被光线照亮的区域时，石头们就像火球一样滚动着、闪烁着光芒。哈丁走在最前面，艾尔顿则排在最后。他们一步一步地前进着，有时在湿滑的岩石上滑倒，有时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前进。最终，那根铁丝触到了海滩上的岩石。殖民者们终于到达了玄武岩悬崖的底部。那里有一条与海岸平行的狭窄山脊。殖民者们沿着那根铁丝继续前进。他们还没走出一百……

山脊以适中的坡度向下延伸至海平面。工程师抓住那根铁丝，发现它已经消失在波涛之下。他的同伴们惊呆了，他们发出失望的呼喊，几乎可以说是绝望的呼喊！难道他们真的要潜入水中去寻找那个海底洞穴吗？在如此激动的状态下，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工程师制止了他们。他带领同伴们来到岩石间的一个凹陷处，然后说道：“我们必须等待。现在潮水很高，等到退潮时，那里就会有一条通路。”彭克洛夫特问道：“但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如果无法让我们到达他所在的地方，他就不可能召唤我们了！”赛勒斯·哈丁的语气充满决心，没人再提出反对意见。而且他的说法也合乎逻辑——在退潮时可以通行的通道，虽然现在被涨潮遮住了，但很可能就在悬崖脚下。还有些时间可以等待。殖民者们静静地蹲在那个凹陷处。这时雨开始倾盆而下，雷声在岩石间回荡，声音十分响亮。殖民者们情绪激动，各种奇怪而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们脑海中闪过，他们期待着出现某种非凡的存在，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与他们对这座岛屿上神秘天才的想象相称。午夜时分，哈丁拿着灯笼下到海滩上进行勘察。工程师没有看错，水下确实有巨大的挖掘痕迹。那根铁丝在那里呈直角弯曲，通向那个巨大的裂口。赛勒斯·哈丁回到同伴们身边，简单地说：“再过一小时，那里就能通行了。”“原来它就在那儿啊？”彭克洛夫特说道。

“你怀疑过吗？”哈丁反问。
“但这个洞穴里的水位肯定得达到一定高度才行。”赫伯特说道。
“要么洞穴是完全干燥的，那样我们就可以步行穿过；要么它就是潮湿的，那我们就需要某种交通工具。”哈丁回答道。
一个小时过去了。所有人都从高处爬下来，来到海平面。此时，洞口上方还有8英尺高的水层。那景象就像一座桥的拱门，汹涌的流水从桥下奔流而过。
工程师向前倾身，看到水中有个黑色物体。他将其拉向自己——那是一艘船，停靠在洞穴内部的某个突出物上。这艘船是铁制的，船底放着两只桨。
“快跳进去！”哈丁说。
不一会儿，那些人就都上了船。内布和艾尔顿负责划桨，彭克罗夫特则掌舵。赛勒斯·哈丁坐在船头，手持灯笼为众人照亮前路。
起初，船只经过的是一个椭圆形的洞顶，但很快洞顶就上升了；然而黑暗太过浓重，灯笼的光线又太微弱，根本无法确定洞穴的宽度、长度、高度或深度。
这座玄武岩构成的洞穴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能够穿透其中，就连雷声也无法突破其厚实的岩壁。
世界上各个地方都有这样的巨大洞穴，它们都是源自地球地质时代的天然洞窟。有些洞穴被海水填满，有些则内部有完整的湖泊。比如赫布里底群岛斯塔法岛上的芬格尔洞穴，布列塔尼地区杜阿尔内内兹湾的莫加特洞穴，科西嘉岛的博尼法乔洞穴，挪威的利塞峡湾洞穴；还有肯塔基州那些高达500英尺、长度超过20英里的巨大猛犸洞穴！在地球的许多地方，大自然都挖掘出了这些洞穴，并将它们保留下来供人们欣赏。
那么，这些探险者正在探索的洞穴是否一直延伸到岛屿的中心呢？船只前进了十五分钟，不断绕行，工程师用简短的指令为彭克罗夫特指示方向，就在这时——
“再往右边一点！”他命令道。

船只改变航向，靠到了右侧的岩壁上。工程师想看看那根电线是否仍然沿着岩壁延伸。那根电线确实固定在岩石上。“前进！”哈丁命令道。两只船桨划入黑暗的水中，推动船只向前行进。他们又继续前行了十五分钟，距离洞口已有半英里之远，这时又听到了哈丁的声音：“停下！”船只停了下来，殖民者们看到一束明亮的光线照亮了这个深藏在岛屿内部的巨大洞穴——他们此前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洞顶高约一百英尺，由玄武岩柱支撑着。在那些从地球形成之初就自然形成的柱子上，还有不规则的拱门和奇特的装饰图案。这些相互连接的玄武岩柱高度在四十到五十英尺之间，尽管外面风浪汹涌，这里的水面却十分平静，水波轻轻拍打着柱子的基部。工程师所指的那束强光照射在每一块岩石上，让整个洞壁都充满了光芒。水面因反射而呈现出绚丽的光芒，使得船只仿佛漂浮在两片闪耀的光带之间。他们可以清楚地辨认出那束光的来源——它来自一个电光源，其白色的光线被洞穴里的各种棱角和突起所折射。这光来自电光源，其白色色调暴露了它的本质。这就是这个洞穴里的“太阳”，它照亮了整个洞穴。在赛勒斯·哈丁的示意下，船桨再次划入水中，船只朝着那束光前进，此时距离那束光已不到半缆绳的长度。在这里，水面的宽度接近350英尺，而在那耀眼的光源之外，还有一堵巨大的玄武岩墙，阻断了那一侧的出口。这里的洞穴明显变宽了，海水形成了一个小湖。不过，洞顶、侧壁、尽头的悬崖，以及所有的棱角和峰顶都被电能照亮，因此那些地方也显得光彩夺目，仿佛光芒就是从它们自身散发出来的。

湖中央，有一个呈雪茄形状的物体漂浮在水面上，静静地、一动不动。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光芒，仿佛来自两座被烧得通红的熔炉。这个形状类似巨大鲸鱼的装置长约250英尺，高出水面约10到12英尺。小船缓缓靠近它，赛勒斯·哈丁站在船头，激动地注视着它。突然，他抓住记者的手臂，大声喊道：“就是他！肯定是他！”接着，他又靠回座位上，低声说出一个只有吉迪恩·斯皮莱特才能听到的名字。显然，记者也知道这个名字，因为它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他？一个逃犯！”“就是他！”哈丁说道。在工程师的指挥下，小船靠近了那个奇怪的浮动装置。小船触到了它的左侧，一道光线透过厚厚的玻璃照射了出来。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登上平台，那里有个敞开的舱门，他们立刻冲了进去。梯子底部是一个由电灯照亮的甲板，甲板尽头有一扇门，哈丁将其打开。他们迅速穿过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然后来到一间图书馆，天花板上悬挂的照明装置洒下明亮的光线。图书馆尽头还有一扇紧闭的大门，也被工程师打开了。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大厅——简直就像一座博物馆，里面堆满了各种矿物宝藏、艺术品以及工业奇迹——殖民者们几乎以为自己突然来到了一个神奇的国度。他们在一张豪华的沙发上看到一个人，那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这时，哈丁提高了声音，令他的同伴们极为惊讶的是，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尼摩船长，您叫我们来的！我们到了。——”

第十六章
听到这些话，那个躺着的人站了起来，电光照亮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英俊的面孔，额头高耸，目光威严，胡须雪白，头发浓密且垂落在肩上。他的手搭在刚刚起身时所坐的沙发靠垫上，看上去极为平静。显然，疾病已逐渐削弱了他的体力，但他的声音依然有力，他用英语说道，语气中充满极度惊讶：“先生，我没有名字。”
“不过，我认识你！”赛勒斯·哈丁回答道。
尼摩船长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工程师，仿佛要将其摧毁一般。随后，他又靠回沙发上的枕头上，低声说道：“反正，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快要死了！”
赛勒斯·哈丁走近船长，吉迪恩·斯皮莱特则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热得惊人。艾尔顿、彭克洛夫、赫伯特和内布则恭敬地站在宽敞厅堂的角落里，那里充满了电能的气息。
与此同时，尼摩船长收回了手，示意工程师和记者坐下。所有人都怀着深深的感慨注视着他。在他们面前的是那个被他们称为“岛屿之神”的人，是那位在诸多关键时刻都发挥过重要作用的强大保护者，是他们应当心怀感激的恩人！
可他们看到的却只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而彭克洛夫和内布原本期望见到的是一个近乎超自然的存在！
那么，赛勒斯·哈丁究竟是如何认出尼摩船长的呢？为什么听到这个他认为无人知晓的名字后，尼摩船长会如此突然地站起来呢？
尼摩船长重新坐回沙发上，靠在手臂上，注视着坐在他身边的工程师。

“您知道我以前的名字吗，先生？”他问道。
“我知道，”赛勒斯·哈丁回答，“也知道这艘神奇的潜水艇的名字——”
“‘鹦鹉螺号’？”船长微微一笑说道。
“没错，就是‘鹦鹉螺号’。”
“但是，您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
“可我已经多年没有与人类世界有任何联系了；我在海底度过了漫长的三年时间，那里才是我能够获得自由的地方！那究竟是谁泄露了我的秘密？”
“一个与您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尼摩船长，因此他不可能被指责为叛徒。”
“16年前偶然被带到我船上的那个法国人？”
“就是他。”
“他和他的两个同伴当时没有在‘鹦鹉螺号’挣扎于风暴中的时候丧命吗？”
“他们逃过一劫，后来还有一本名为《海底两万里》的书问世，里面记载着您的经历。”
“那只是我生命中几个月的经历罢了！”船长急切地打断道。
“没错，”赛勒斯·哈丁回答，“但那短短几个月的奇特经历已经足以让人了解您了。”
“无疑是个大罪犯吧！”尼摩船长傲慢地笑道，“对，一个叛逆者，或许还是人类的仇敌！”
工程师沉默不语。
“那么，先生，您怎么看？”
“评判您不是我的职责，尼摩船长，至少对于您的过去而言。我和其他人一样，不明白您为何要选择这种奇特的生活方式。如果不了解原因，就无法判断后果。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从那以后一直有善良的力量在保护着我们。”

当我们抵达林肯岛时，我们才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都是因为一位善良、慷慨且强大的存在而得以保全。而这位如此强大、善良又慷慨的存在，其实就是尼摩船长您本人！
“没错，就是我。”船长简短地回答道。
工程师和记者站了起来。他们的同伴们也围了上来，心中满溢的感激之情即将通过动作与言语表达出来。
尼摩船长用手势制止了他们，他的声音中流露出的情感显然超出了他的本意。
“请先听完我的讲述。”他说。
随后，船长用几句话简要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他的叙述很简短，但他不得不竭尽全力才能讲完。显然，他正在与极度的虚弱作斗争。赛勒斯·哈丁多次劝他稍作休息，但他却像一个知道明天可能不会到来的人一样摇摇头。当记者提出要帮忙时，他说道：“没用的，我的时日已不多了。”
尼摩船长其实是印度人，名叫达卡尔王子，是当时独立的邦德尔昆德地区的某位王公的儿子。十岁时，他的父亲将他送到欧洲，希望他能接受全面的教育，凭借自己的才华与知识，有朝一日能带领这个长期处于落后状态、信仰异教的国家赶上欧洲各国的水平。
从十岁到三十岁，达卡尔王子天生拥有卓越的智力，积累了各种知识，在科学、文学和艺术领域都有深入的研究。
他走遍了整个欧洲。由于他的身份和财富，到处都有人向他寻求帮助；但世俗的享乐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尽管年轻且拥有种种优势，他却始终神情严肃，甚至忧郁，内心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同时怀揣着成为自由而开明的民族的伟大领袖的愿望。

然而，对科学的热爱始终战胜了其他所有情感。他成为了一位被艺术之妙所深深震撼的艺术家，也成了一位通晓各种高等科学知识的哲学家，同时还是一位熟悉欧洲各国宫廷政策的政治家。在那些仅从表面观察他的人看来，他或许会被视为那种追求知识却厌恶行动的国际化人士；或是那种傲慢而愤世嫉俗、不断周游各地却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富有的旅行者。

事实上，《尼摩船长的故事》是以《海底两万里》为名出版的。因此，关于艾尔顿的冒险经历中所存在的日期矛盾问题，此处可参照之前已有的说明。读者应参阅此前就此问题发表的注释。

不过，这位艺术家、这位哲学家，依然怀揣着自幼就被灌输给他的希望。

1849年，达卡尔王子回到了邦德尔昆德。他娶了一位印度贵族女子为妻，这位女子同样怀有与他一样强烈的野心。他们育有两个孩子，两人都深爱着他们。但家庭的幸福并没有阻止他实现自己的目标。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终于，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机会出现了。

在一些与他一样野心勃勃、却不如他明智且更为无耻的王子的煽动下，印度人民被说服，认为他们可以成功反抗那些将他们从混乱、战争与苦难中解救出来、并为他们的国家带来和平与繁荣的英国统治者。由于他们的无知与愚昧的迷信，他们很容易就成了那些心怀不轨的领袖们的工具。

1857年，大规模的西波伊起义爆发了。达卡尔王子以为这正是实现自己长久以来抱负的机会，于是轻易地卷入了这场起义。他立刻将自己的才能与财富投入到这场事业中。他亲自参与战斗，站在最前线作战，与那些可怜又误入歧途的狂热分子一起冒生命危险。在20次战斗中，他身负十处伤痕，不断寻求死亡却始终未能如愿。最终，那些残忍的叛乱者被彻底击败，这场可怕的叛乱也宣告结束。

英国在印度的统治势力从未面临过如此大的危险。如果西波伊军士们能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得到外部援助，那么大英帝国在亚洲的影响力与霸权早就不复存在了。当时，达卡尔王子的名字已广为人知。他公开且毫不掩饰地作战，有人悬赏要捉拿他，但他还是成功逃脱了追捕者。

文明永远不会倒退；生存的法则始终推动着它向前发展。西波伊军士们被击败，那些古老王公的领地再次落入英格兰的统治之下。达卡尔王子无法获得他所追求的死亡，于是返回了邦德尔昆德的山区。在那里，他孤身一人，因所有希望破灭而满心失望，对人类充满厌恶，对文明世界充满仇恨，意识到自己命运的悲惨结局。他召集了数十名最忠实的同伴，然后某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么，他在人间无法获得的自由，又去往何处寻求呢？他选择了海洋深处，那里没人能够追踪到他。这位战士变成了科学家。他在太平洋的一座荒岛上建立了造船厂，按照自己的设计建造了一艘潜水艇。通过某种日后才会被揭示的方法，他让取之不尽的电力为他的潜水艇服务——这些电力来自各种无穷无尽的能源，被用来满足潜水艇上的一切需求，作为动力、照明和供暖的来源。大海中有着无数宝藏、成群的鱼类、众多的沉船以及巨大的海洋哺乳动物，不仅有大自然提供的一切，还有人类在海底遗失的所有物品，这一切都足以满足王子及其船员的一切需求。这样，他最渴望的事情终于实现了——再也不用与陆地保持联系。他将自己的潜水艇命名为“鹦鹉螺号”，自称尼摩船长，随后便消失在了海底。

多年来，这个神秘人物游历了从一极到另一极的各个海洋。作为人间的弃儿，他在这些未知的世界里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1702年，西班牙的帆船在维戈湾丢失的数百万财宝，为他提供了取之不尽的财富来源。

他始终默默无闻地帮助那些为祖国独立而奋斗的国家。

（这里指的是坎迪奥特人的复兴，实际上他们得到了尼摩船长的大力援助。）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与其他人断绝了联系。直到1866年11月6日的夜晚，有三个人被扔进了他的船上——他们是一名法国教授、他的仆人以及一名加拿大渔民。这三个人是因为“鹦鹉螺号”与追击它的美国护卫舰“亚伯拉罕·林肯号”相撞而被抛入海中的。从这位教授那里，尼摩船长得知，原本被认为是一种巨大的鲸类动物的“鹦鹉螺号”，其实是一艘载有海盗的潜水艇，目前正被各地通缉。他本可以将这三人送回大海，因为他们正是偶然间才接触到他的神秘存在。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他们囚禁起来，在七个月的时间里，让他们得以见识到在海底二十万里航程中所经历的所有奇观。

1867年6月22日，这三人因为对尼摩船长的过去一无所知，终于设法乘着“鹦鹉螺号”的小船逃走了。但由于当时“鹦鹉螺号”正处于挪威海岸附近的漩涡之中，尼摩船长自然认为那些逃亡者已被卷入那可怕的漩涡，葬身于深渊之中。他并不知道，那名法国人及其两位同伴奇迹般地被冲上了岸，洛福滕群岛的渔民们还帮助他们，而那位教授回到法国后也写下了关于“鹦鹉螺号”七个月来奇妙而充满波折的航行经历的著作，向公众展示了这些故事。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尼摩船长依然继续这样的生活，游历各个海域。但他的同伴们一个个死去，最终安息在太平洋海底的珊瑚墓地里。最终，尼摩船长成了所有那些与他一起隐居在海洋深处的人中唯一的幸存者。

他现已六十岁。虽然孤身一人，但他仍成功地将“鹦鹉螺号”驶向那些曾被他用作避风港的海底洞穴之一。其中一处避风港位于林肯岛下方，此刻正为“鹦鹉螺号”提供庇护所。船长已在那里待了六年，不再出海航行，只是在等待死亡，等待与昔日的同伴们重聚的那一天。就在那时，他偶然看到了载着南方邦联囚犯的热气球正在下降。他穿着潜水服，在距离岛屿海岸几根缆绳长度的水下行走，这时工程师被抛入了海中。出于同情，船长救下了赛勒斯·哈丁。他的第一反应是远离那五名流落者，但他的避风港已经无法进入——由于火山活动导致玄武岩上升，他再也无法通过那个入口了。虽然水深足以让小型船只通过，但对于吃水深度很大的“鹦鹉螺号”来说则不够。因此，尼摩船长不得不留下来。他看到这些人无助地被丢弃在荒岛上，但又不想被他们发现。当他看到他们诚实、勤奋，且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时，便逐渐对他们产生了兴趣。尽管他不愿如此，但还是逐渐了解了他们的生活状况。借助潜水服，他可以轻松到达花岗岩屋内的井，然后沿着岩石的突出部分爬到井口，聆听那些殖民者们讲述过去、规划现在与未来。他从他们那里得知了美国为废除奴隶制而经历的激烈斗争。没错，这些人才配让尼摩船长重新认同人类，因为他们在这座岛上展现了如此高尚的人性。尼摩船长救了赛勒斯·哈丁。也是他让那只狗回到了烟囱岛，从湖水中救出了托普，让装有诸多对殖民者有用的物品的箱子掉落在浮木角，把独木舟送回慈悲河的河道中，在狒狒袭击时从花岗岩屋顶上抛下绳索，还让艾尔顿在塔博尔岛上的行踪为人所知。

正是他，通过瓶子里的那份文件，引发了那次爆炸——那是由于在运河底部放置的鱼雷所造成的；也是他带来了奎宁硫酸盐，从而拯救了赫伯特，使他免于死亡；最后，还是他用那些只有他才掌握其制造方法的电球杀死了那些囚犯，而这些电球原本是用来捕捉海底生物的。如此，许多看似超自然的现象便得到了解释，而这些现象都证明了这位船长的慷慨与强大。

尽管如此，这位高贵的厌世者仍渴望为他的受庇护者们提供更多帮助。他还有许多有用的建议要给他们，而随着死亡的临近，他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于是他便邀请“花岗岩屋”的殖民者们通过连接“鹦鹉螺号”与围场的钢丝来到船上。如果他知道赛勒斯·哈丁已经足够了解他的过去，甚至能直呼他的名字“尼摩”，或许他就不会这么做了。

船长结束了对自己一生的叙述。随后，赛勒斯·哈丁开口了；他回忆起了所有对殖民地产生过积极影响的事件，并代表自己和同伴们，向这位给予他们如此多帮助的慷慨之人表示感谢。

但尼摩船长却几乎没有理会他们；他的心思似乎完全沉浸在某个念头中，甚至没有握住工程师伸出的手。“现在，先生，”他说，“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的过去，那就请您来评判吧！”

说这话时，船长显然是在暗示那三名被带到他船上的陌生人所目睹的一件重要事件，而那位法国教授也在自己的著作中描述了这件事，从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在教授和他的两位同伴逃离的前几天，“鹦鹉螺号”在大西洋北部遭到一艘护卫舰的追击，它便像冲撞锤一样冲向那艘护卫舰，将其无情地击沉。

赛勒斯·哈丁明白了船长的暗示，于是保持沉默。

“那是一艘敌军的护卫舰！”尼摩船长突然变成了达卡王子，大声说道，“就是它袭击了我——我当时身处一个狭窄且水深很浅的海湾里，那艘护卫舰挡住了我的去路——于是我就把它击沉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船长又问道：

“各位先生，你们如何看待我的人生呢？”
赛勒斯·哈丁向这位曾经的王子伸出手，严肃地回答道：“先生，您的错误在于以为过去可以重现，还试图抗拒不可避免的进步。这种错误有人赞赏，也有人指责；只有上帝才能做出评判。那些真心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即便犯了错，依然值得我们尊敬。而您的错误，我们反而可以欣赏；您的名字无需惧怕历史的评判——历史不会谴责英勇的愚蠢行为，只会评判其后果。”
老人心中充满情感，他举起手向天空祈祷：“我做错了，还是做对了？”他低声问道。
赛勒斯·哈丁回答说：“所有伟大的行为最终都会回归到上帝那里，因为它们本就源自上帝。尼摩船长，那些得到您帮助的人，将永远为您的离去而哀伤。”
赫伯特走到船长身边，跪下来亲吻他的手。
垂死之人的眼中闪过泪光。“我的孩子，”他说，“愿上帝保佑你！”

第十七章
白昼又回来了。没有一缕光线能照进洞穴的深处。由于水位很高，入口被海水封住了。不过，“鹦鹉螺号”的天窗透出的人造光依然明亮如初，那片水域在漂浮的船只周围闪闪发光。

尼摩船长此刻已极度疲惫，倒在了沙发上。试图将他转移到花岗岩屋去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他明确表示希望留在这艘连数百万人也买不起的奇妙飞船里，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在漫长的昏睡时间里，他几乎失去了意识。赛勒斯·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一直密切观察着这位垂死之人的状况。显然，他的体力正在逐渐衰退。曾经强健的身体，如今已变得脆弱不堪，仿佛只是即将离去的灵魂的躯壳而已。所有的生命力量都集中在心脏和大脑中。

工程师和记者低声商量着：是否有可能为这位垂死之人提供一些帮助？即便无法挽救他的生命，能否至少让他多活几天呢？他自己也说过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回他的生命，于是便平静地等待着那对他而言并无恐惧可言的死亡。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吉迪恩·斯皮莱特说。
“但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彭克罗夫特问道。
“生命正在慢慢消逝罢了，”记者回答道。
“不过，”水手说，“如果我们把他移到户外，让阳光照在他身上，也许他还能恢复一些。”
“不行，彭克罗夫特，”工程师回答，“那样做是没有用的。而且，尼摩船长绝不会同意离开他的船。他在‘鹦鹉螺号’上已经生活了十年，他也希望在这艘船上死去。”

毫无疑问，尼摩船长听到了赛勒斯·哈丁的回答，因为他微微抬起了头，用更加微弱但仍然清晰的声音说道——

“您说得对，先生，”他说。“我注定要死在这里——这是我的愿望；因此，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走到沙发旁，将垫子摆放得更加舒适，以便更好地支撑这位即将死去的人。他们看到他的目光在厅堂里的种种奇观上流连——那些光芒来自发光天花板上的装饰图案。他逐一注视着挂在华丽挂毯上的画作，那些出自意大利、佛兰德斯、法国和西班牙大师之手的杰作；基座上的大理石与青铜雕像；靠在隔墙后的宏伟管风琴；还有水族箱里那些美丽的海洋生物——海生植物、水生动物，以及价值连城的珍珠串。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博物馆顶饰上刻着的那句话——“鹦鹉螺号”的座右铭：“在流动之中保持移动。”
他的目光似乎最后一次深情地停留在这些艺术与自然的杰作上，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他的视野一直被这些事物所限定。
赛勒斯·哈丁尊重船长的沉默，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几分钟后，尼摩船长无疑是在回顾自己的一生，然后他对那些殖民者说道：“先生们，你们认为自己对我负有某种义务吧？”
“船长，请相信我们，我们愿意用生命来延长您的寿命。”
“那就承诺吧，”尼摩船长继续说，“帮我实现最后的愿望，这样我就算为你们做了这么多，也得到了回报。”
“我们承诺，”赛勒斯·哈丁说道。
通过这个承诺，他让自己和同伴们都受到了约束。
“先生们，”船长继续说，“明天我就要死了。”
赫伯特正要发出惊呼，但船长的手势让他住了口。
“明天我就会死去，我不需要别的坟墓，只要‘鹦鹉螺号’就行。那就是我的坟墓！我的所有朋友都安息在海洋深处，他们的安息之地也将成为我的安息之地。”

这些话在一片死寂中被听进去了。
“请记住我的愿望，”他继续说道，“‘鹦鹉螺号’被困在这个洞穴里，入口已被封住；虽然无法逃脱，但至少可以让它沉入深渊，将我的遗体安葬在那里。”殖民者们虔诚地聆听着这位垂死之人的话语。
“明天，等我死后，哈丁先生，”船长继续说，“你和你的同伴们必须离开‘鹦鹉螺号’，因为里面的所有财宝都应与我一同消亡。只有达卡王子留下的那件物品会留在你们手中，你们应该已经了解他的故事了。那边的那个箱子里装着价值数百万的钻石，它们大多是我作为丈夫和父亲时还以为自己能获得幸福的那些日子里的纪念品；还有我和朋友们在海洋深处采集的珍珠。将来，你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些财宝。在像你和你的同伴们这样的人手中，金钱绝不会成为危险的来源。从天上，我依然会关注着你们的行动，我相信它们一定会取得成功。”
由于身体极度虚弱，尼摩船长休息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明天，你们要带上那个箱子，离开船舱并把门关上；然后登上‘鹦鹉螺号’的甲板，把主舱门完全关闭，让船只彻底沉没。”
“遵命，船长，”赛勒斯·哈丁回答道。
“很好。之后，你们要乘着当初带来这里的独木舟离开；但在离开‘鹦鹉螺号’之前，先到船尾，打开位于水线处的两个大型阀门。水就会流入储水舱，‘鹦鹉螺号’就会逐渐沉入水底，安息在深渊之中。”看到赛勒斯·哈丁的表情，船长补充道：“不必害怕！你们只不过是在埋葬一具尸体而已！”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都不敢对尼摩船长提出任何意见。他已经表达了自己的遗愿，他们只需遵从即可。

“先生们，你们有我的承诺了吧？”尼摩船长问道。
“有的，船长。”工程师回答道。
船长用手势向殖民者们表示感谢，请求他们离开他几个小时。吉迪恩·斯皮莱特希望留在他身边，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但那位垂死之人拒绝了，他说：“我还能活到明天，先生。”
所有人都离开了客厅，穿过图书馆和餐厅，来到了前方——那里是装有各种电气设备的机器室，这些设备不仅提供照明和热量，还为“鹦鹉螺号”提供动力。
“鹦鹉螺号”堪称一件杰作，而其内部的装置更是堪称完美，工程师对此感到十分惊叹。
殖民者们登上高出水面七八英尺的平台。在那里，他们看到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它保护着一只巨大的“眼睛”，从那只“眼睛”中透出光芒。在这只“眼睛”的后面显然有一个舱室，里面装有舵轮，当需要驾驶“鹦鹉螺号”在海底航行时，舵手就会待在那里；显然，电光可以将海底照亮相当远的距离。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们被刚才所见所闻深深震撼了。一想到那个曾经多次帮助他们的人、他们才认识几小时的守护者即将死去，他们的心就无比难过。
无论后人如何评价这段堪称超乎常理的经历，达卡尔王子的品格将永远被铭记，时间也无法抹去他的形象。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彭克洛夫特说道。“他真的能在海底生活吗？在我看来，他在海底恐怕也找不到安宁吧！”
“‘鹦鹉螺号’或许能让我们离开林肯岛，前往有人居住的地方。”艾尔顿说。
“天哪！”彭克洛夫特惊呼道，“我可绝不会冒险乘坐这样的船只。在海上航行还行，但在海底？绝对不行！”

“我认为，彭克罗夫特，”记者回答道，“像‘鹦鹉螺号’这样的潜水艇，其航行应该相当容易，我们很快就会习惯的。没有风暴，也不必担心靠岸问题。在海洋表面下几英尺处，海水就像湖水一样平静。”
“也许吧，”水手答道，“但我更喜欢在结构稳固的船上迎接狂风。船是用来在海上航行的，而不是在海底。”
“各位朋友，”工程师说，“至少就‘鹦鹉螺号’而言，讨论潜水艇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鹦鹉螺号’不属于我们，我们也没有权利处置它。而且，我们根本无法使用它。除了无法将它从这个洞穴中带出来——因为洞口已被上升的玄武岩堵住之外，尼摩船长还希望它能与他一起被埋葬。他的意愿就是我们的准则，我们会遵从的。”
经过一番长时间的交谈后，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再次回到“鹦鹉螺号”的内部。他们在那里吃了些东西，然后回到客厅。
尼摩船长已经从之前的虚弱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光芒，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微笑。
殖民者们围在他身边。
“先生们，”船长说道，“你们都是勇敢而诚实的人，为公共利益付出了努力。我经常观察你们的行为，我一直很尊敬你们——现在依然如此！请握住我的手，哈丁先生。”
赛勒斯·哈丁伸出手，船长深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很好！”他低声说道。
接着他又继续说：
“不过，先不说我自己了。我得谈谈你们以及你们目前所居住的林肯岛。你们现在想离开这里吗？”
“想要回去，船长！”彭克罗夫特立刻回答。
“回去？彭克罗夫特，”船长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很热爱这座岛屿。是你帮助让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而它……”

“在你看来，这简直就是天堂啊！”
“船长，”赛勒斯·哈丁插话道，“我们的计划是将这里并入美国，为我们的船只打造一个位于太平洋这片区域、位置极为理想的港口。”
“先生们，你们的心思始终放在自己的国家身上，”船长继续说道，“你们的辛勤劳动都是为了国家的繁荣与荣耀。你说得对。人的故乡——就应该在那里生活、在那里死去！而我却要远离我所珍视的一切而死去！”
“您还有什么遗愿要交代吗？”工程师满怀感情地问道，“有没有什么纪念品要送给留在印度山区的朋友们？”
“不，哈丁船长，我已经没有朋友了！我是我们家族的最后一人，对于所有我曾经认识的人，他们早已如同死者一般。——不过还是回到你们的话题上来吧。孤独与隔离是极其痛苦的，超出了人类的承受能力。我之所以会死去，是因为曾经以为可以独自生活下去！因此，你们应该竭尽全力尝试离开林肯岛，再看看自己的故乡。我知道那些坏蛋已经毁掉了你们建造的船只。”
“我们打算建造一艘足够大的船，”吉迪恩·斯皮莱特说，“这样就能把我们送到最近的陆地上去；但即便成功了，我们迟早还是会回到林肯岛。因为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将我们与那里紧紧相连，我们永远无法忘记它。”
“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尼摩船长的，”赛勒斯·哈丁说道。
“也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安家！”赫伯特补充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在这里进入永恒的睡眠……”船长回答道。
他停顿了片刻，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简单地说：
“哈丁先生，我想单独和您谈谈！”
工程师的同伴们尊重他的意愿，便退了出去。
赛勒斯·哈丁与尼摩船长单独相处了几分钟，随后便叫回了同伴们。但他没有把那位垂死之人告诉他的私事告诉他们。
吉迪恩·斯皮莱特则格外仔细地观察着船长。显然，他已经无法依靠自身的意志力来对抗身体的虚弱了。

这一天在毫无变化中结束了。那些殖民者一刻也没有离开“鹦鹉螺号”。夜幕降临了，但在这个洞穴里根本无法区分白天与黑夜。尼摩船长并未感到痛苦，但他的身体明显在逐渐衰弱。随着死亡的临近，他那高贵的面容变得苍白，却依然保持着平静。他的嘴唇不时发出微弱的声音，讲述着他那充满波折的一生中的种种经历。显然，他的生命正在慢慢消逝，四肢也已变得冰冷。他又对围在身边的殖民者们说了一两次话，还露出了那种即便死后依然存在的微笑。最终，在午夜过后不久，尼摩船长凭借最后的力气将双臂交叉在胸前，似乎想以这种姿势为死亡做好准备。到了凌晨一点，只有他的眼神还显示出生命的迹象——那双曾经如此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随后，他低声说出“上帝与我的祖国！”这句话，便静静地去世了。赛勒斯·哈丁弯下腰，为这位曾经是达卡尔王子、如今甚至已不再是尼摩船长的人闭上了双眼。赫伯特和彭克洛夫大声哭泣，艾尔顿的眼中也流下了泪水。内布则跪在记者身旁，一动不动，如同雕像一般。接着，赛勒斯·哈丁将手放在死者的额头上，庄严地说：“愿他的灵魂与上帝同在！”他转向朋友们，补充道：“让我们为这位逝去的人祈祷吧！”几个小时后，殖民者们履行了对船长的承诺，实现了他生前的遗愿。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离开了“鹦鹉螺号”，带走了那位恩人留给他们的唯一纪念品——那个装满数百万财富的箱子。那个依旧充满光亮的奇妙大厅被仔细地关闭了。通往甲板的铁门也被牢牢锁住，确保没有一滴水能够进入“鹦鹉螺号”内部。之后，殖民者们乘上停靠在潜艇旁的独木舟，离开了那里。

独木舟被驶到了船尾。在水位线处，有两个大型止回阀，它们与用于让船只沉入水下的储水舱相连。打开这些止回阀后，储水舱便被注满水，“鹦鹉螺号”逐渐下沉，最终消失在湖面之下。不过，殖民者们仍能透过波浪看到它下潜的过程。它发出的强光照亮了半透明的湖水，而洞穴内部则逐渐变得昏暗。最终，这股强烈的电光也消失了，不久之后，“鹦鹉螺号”——如今已成为尼摩船长的坟墓——便静静地躺在海底。

第18章
天刚破晓，殖民者们便悄悄返回洞穴入口处。他们将这个地方命名为“达卡尔洞穴”，以此纪念尼摩船长。此时水位较低，他们可以顺利地从拱门下通过，海水从右侧冲刷着他们。独木舟被留在此处，受到妥善保护，免受海浪侵袭。作为进一步的预防措施，彭克洛夫、内布和艾尔顿把独木舟拖到洞穴一侧的小海滩上，确保它不会受到任何损害。

暴风雨在夜间已经停止，雷声也在西方渐渐消失。雨也停了，但天空仍被云层遮蔽。总体而言，作为南方春天的第一个月份，十月并没有带来什么好兆头，风向也不断变化，因此无法指望天气会保持稳定。

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离开达卡尔洞穴后，便朝畜栏的方向前进。途中，内布和赫伯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船长在畜栏与洞穴之间铺设的铁丝，因为这些铁丝将来可能会派上用场。殖民者在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10月15日晚上发生的种种事件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个曾经保护过他们的神秘人物——那个被他们想象成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尼摩船长——已经不在了。他的“鹦鹉螺号”和他本人都沉入了深渊之中。对他们每个人来说，自己的处境似乎比以前更加孤立无援了。他们已经习惯了依靠那个不再存在的力量，就连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赛勒斯·哈丁也无法摆脱这种感觉。因此，他们在前往畜栏的途中一直保持着沉默。

上午九点左右，殖民者们终于抵达了花岗岩屋。大家一致决定要加快造船的进度，赛勒斯·哈丁比以往更加投入时间来处理这件事。

他们为这一目标而努力着。根本无法预知他们未来会面临什么。

显然，如果能有艘足以在恶劣天气中依然保持航行能力的大型船只，而且体积足够大，以便在必要时进行长途航行，那对殖民者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优势。即便等到船只造好之后，他们仍决定暂不离开林肯岛，前往太平洋上的波利尼西亚群岛或新西兰海岸，至少他们也可以迟早前往塔伯岛，把有关艾尔顿的消息留在那里。鉴于那艘苏格兰游艇有可能再次出现在那些海域，这种预防措施是不可或缺的，因此绝不能有任何疏漏。

于是他们重新开始工作。赛勒斯·哈丁、彭克罗夫特和艾尔顿，在内布、吉迪恩·斯皮莱特以及赫伯特的协助下——除非有其他紧急任务需要处理——便持续不停地工作着。如果他们想在春分前的强风使航行变得不可能之前前往塔伯岛，那么新船必须在五个月内准备好，也就是三月初之前。因此，木匠们一刻也不敢懈怠。此外，由于“快船”的索具完好无损，所以无需再制造新的索具，只需建造船体即可。

1868年底时，他们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项重要的工作中。两个半月后，船体的肋骨已经安装完毕，第一批木板也已固定好。显然，赛勒斯·哈丁设计的方案非常出色，这艘船在海上表现一定会很好。

彭克罗夫特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一旦有人放下斧头去使用猎枪，他就会发牢骚。不过，考虑到冬天即将来临，他们还是得继续为格兰特屋补充物资。但这仍然无法让彭克罗夫特满意。每当工人们不在船厂工作时，这位勇敢而诚实的水手就会十分不满，他会激烈地抱怨，甚至亲自干六个人的工作量来发泄情绪。

整个夏季的天气都非常糟糕。有时天气极其炎热，空气中充满电荷，只有通过猛烈的风暴才能让天气有所好转。这种情况很少见。

远处的雷声几乎听不见，只有类似低沉而持续不断的嗡鸣声，这种声音在地球的赤道地区较为常见。1869年1月1日，岛上遭遇了一场极其猛烈的风暴，雷声在岛上多次响起。许多大树被电击中而折断，其中包括那棵曾经为湖南端的家禽饲养场提供遮荫的巨大荨麻树。这场气象现象是否与地球内部发生的活动有关？大气层的动荡与地球内部的变动之间是否存在联系？赛勒斯·哈丁认为确实如此，因为这些风暴的出现往往伴随着火山活动的加剧。1月3日，赫伯特在黎明时分登上展望高地，准备给其中一头野驴套上马具，这时他发现有一团巨大的帽状云从火山顶冒了出来。赫伯特立即通知了其他殖民者，他们立刻和他一起注视着富兰克林山的山顶。“啊！”彭克罗夫特惊呼道，“这次可不是蒸汽！看来那个‘巨人’不仅会呼吸，还会‘抽烟’呢！”水手用的这个比喻恰恰描述了火山口正在发生的变化。此前三个月里，火山口一直散发着或浓或淡的蒸汽，但这些蒸汽只是由矿物物质内部沸腾产生的。而现在，那些蒸汽被浓烟所取代，这些浓烟以灰色柱状上升，底部宽度超过三百英尺，像巨大的蘑菇一样扩散开来，高度可达山顶以上七八百英尺。“火已经在烟囱里了，”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可我们却无法把它扑灭！”赫伯特回答道。“应该把火山清理一下，”内布严肃地说。彭克罗夫特大笑着喊道：“说得好，内布！那你肯定愿意承担这项任务吧？”赛勒斯·哈丁仔细观察着富兰克林山喷出的浓烟，甚至还倾听着，似乎在期待听到某种遥远的响声。

接着，他转向那些与他有些距离的同伴们，说道：“朋友们，事实上，我们不得不承认：正在发生一场重大的变化。那些火山物质已经不再处于沸腾状态，而是已经着火了，毫无疑问，我们正面临着即将爆发的威胁。”
“嗯，船长，”彭克洛夫特说，“我们会亲眼目睹那次喷发；如果喷发得很壮观，我们还会为之喝彩。我觉得没必要再为这件事操心了。”
“也许如此，”赛勒斯·哈丁回答道，“因为那些古老的熔岩通道仍然存在；正因如此，火山口里的熔岩至今仍向北方流淌。不过——”
“不过，既然我们无法从这次喷发中得到任何好处，那最好还是不要让它发生了，”记者说道。
“谁知道呢？”水手回答道，“也许这座火山里藏着一些有价值的物质，等它喷发出来后，我们就可以加以利用了！”
赛勒斯·哈丁摇了摇头，显然他认为这种突然发生的现象不会带来什么好事。他并不像彭克洛夫特那样轻视喷发可能带来的后果。虽然由于火山口的位置关系，熔岩不会直接威胁到岛上的森林和耕地，但其他问题仍有可能出现。事实上，火山喷发往往伴随着地震；而像林肯岛这样由多种不同物质构成的岛屿——一边是玄武岩，另一边是花岗岩，北部是熔岩，南部则是肥沃的土壤，这些物质彼此之间无法牢固地结合在一起，因此很容易发生崩解。尽管火山物质的扩散可能不会构成严重威胁，但任何可能导致岛屿结构变动的情况都可能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在我看来，”艾尔顿说着，他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面，“我好像听到了一种低沉的轰鸣声，就像装满铁条的马车行驶时发出的声音一样。”
殖民者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确信艾尔顿没有听错。那种轰鸣声中还夹杂着……

地底传来阵阵轰鸣声，仿佛某种强力的力量在涌动，随后逐渐消失，就像有场猛烈的风暴刚刚掠过地球深处一般。不过并没有听到真正的爆炸声。因此可以推断，那些蒸汽和烟雾能够通过中央通道排出；而且由于安全阀的尺寸足够大，不会产生任何剧烈反应，也就不必担心会发生爆炸。

“那么！”彭克洛夫说道，“我们还不回去继续工作吗？让弗兰克林山随便冒烟、咆哮、喷火吧，这可不能成为我们闲着的理由！来吧，艾尔顿、内布、赫伯特、哈丁船长、斯皮莱特先生，今天我们每个人都得投入工作！我们要安装船龙骨，多几双手帮忙当然更好。两个月之内，我就要让我们的新‘幸运号’——我们会继续用原来的名字，对吧？——在气球港的海上航行！所以，一刻也不能浪费！”

在彭克洛夫的号召下，所有的殖民者都来到造船厂，开始安装船龙骨——那是一块厚实的木头，用于构成船只的下部结构，将船体的各部分牢牢连接在一起。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所有人都参与了进来。

1月3日这一天，他们一直持续工作，没有再去理会那座火山，因为从花岗岩屋的岸边根本看不到它。不过有一两次，太阳的光芒被巨大的阴影遮住，而太阳本应在极其清澈的天空中划出它的轨迹，这说明有浓重的烟云挡在了太阳与岛屿之间。风把这些蒸汽吹向了西方。赛勒斯·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注意到了这些异常现象，并不时讨论着火山活动的进展情况，但他们的工作依然没有中断。从各方面来看，尽快完成船只的建造都是极为重要的。面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船只将是保障殖民者安全的唯一依靠。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一天它就会成为他们唯一的避难所。

傍晚，吃过晚饭后，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和赫伯特再次登上了展望高地。此时天色已经很暗，昏暗的环境让他们能够判断是否有火焰或发光物质出现。

从火山喷发出来的物质与蒸汽、烟雾混在了一起，堆积在火山口处。“火山正在燃烧！”赫伯特说道。他比同伴更为活跃，率先到达了高原上。距离此处约六英里的富兰克林山此刻看起来就像一支巨大的火炬，其山顶周围环绕着漆黑的火焰。大量的烟雾，以及可能的火山碎屑和灰烬，与这些火焰混在一起，使得它们在夜色中只能发出微弱的光芒。不过，一种刺眼的亮光笼罩着整个岛屿，而高地的树木则在这光芒中显得模糊不清。巨大的蒸汽旋风遮蔽了天空，只有几颗星星在其中闪烁着微光。“变化真快！”工程师说道。“这并不奇怪，”记者回答道，“火山重新活跃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应该还记得，赛勒斯，当我们四处寻找尼摩船长的藏身之处时，第一批蒸汽就已经出现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10月15日左右。”“没错，”赫伯特答道，“那是两个半月前的事了！”“那么，地下的火焰已经燃烧了十周时间，”吉迪恩·斯皮莱特继续说道，“现在它们如此猛烈地爆发也就不足为奇了！”“你有没有感觉到地面有震动？”赛勒斯·哈丁问道。“有，”吉迪恩·斯皮莱特回答，“但那和地震相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并不认为我们会面临地震的威胁，”赛勒斯·哈丁说，“愿上帝保佑我们免受其害！不，这些震动是由于中心火焰的活跃所导致的。地球的地壳其实就像锅炉的壳体，而你知道，在蒸汽的压力作用下，这样的壳体会像音板一样振动。现在出现的正是这种现象。”“多壮观的火焰啊！”赫伯特惊叹道。就在这时，一股火焰从火山口中喷射出来，即便在蒸汽的遮挡下，其光芒依然清晰可见。成千上万道发光的火焰向各个方向蔓延。有些火焰甚至穿透了烟雾层，将烟雾驱散，露出了……

那是一种炽热的粉末。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听起来就像机枪在射击一样。赛勒斯·哈丁、记者以及赫伯特在展望高地高原上待了一个小时后，再次回到海滩，然后返回花岗岩屋。工程师显得若有所思，心事重重，以至于吉迪恩·斯皮莱特问他是否担心会有什么直接的或间接由这次喷发引发的危险。“既是，又不是。”赛勒斯·哈丁回答道。“不过，”记者继续说道，“对我们来说最糟糕的情况不就是发生地震，让整个岛屿都被摧毁吗？不过我觉得不必担心，因为蒸汽和熔岩已经有了出口。”“没错，”赛勒斯·哈丁答道，“我并不担心那种由地下气体膨胀引起的地面震动。但还有其他原因可能带来灾难。”“怎么会这样呢，亲爱的赛勒斯？”“我还不确定。我需要仔细考虑，还得去看看那座山。过几天我就能知道更多情况了。”吉迪恩·斯皮莱特没有再说话。尽管火山爆炸越来越频繁，岛上的回声也不断传来，但花岗岩屋的居民们依然睡得很熟。三天过去了——1月4日、5日、6日。建造船只的工作仍在紧张地进行着，工程师毫不解释地全神贯注地继续工作着。弗兰克林山现在被一片阴沉可怕的云层笼罩着，火焰中不断有炽热的岩石喷出，其中一些又落回了火山口里。彭克罗夫特只把这一切当作笑话来看，他大声说道：“啊！那个巨人正在玩投球游戏呢，他真是个魔术师！”实际上，那些被抛出的物质又回到了深渊里，看来虽然熔岩因内部压力而膨胀，但还没有上升到火山口。无论如何，东北方向的那个开口虽然能勉强看到，但并没有向山的北坡倾泻出任何熔岩流。

尽管建造船只的任务极为紧迫，但还有其他工作需要殖民者们到岛上的不同地方去处理。首先，他们得去饲养牲畜的围场，为那些羊群和山羊补充饲料。于是，人们决定让艾尔顿在1月7日那天前往那里；由于他熟悉这项工作，所以当工程师对他说“既然你明天要去围场，那我就陪你去吧”时，彭克罗夫特和其他人有些惊讶。

“可是，哈丁船长，”水手喊道，“我们的工作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您也去的话，我们就会少了两双手！”
“我们明天就会回来，”赛勒斯·哈丁回答说，“但我必须去围场看看火山喷发的情况如何。”
“火山喷发！总是火山喷发！”彭克罗夫特不满地回应道，“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可没太在意它。”

不管水手怎么想，工程师计划的行动还是定在了第二天。赫伯特也想随同赛勒斯·哈丁一起去，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缺席而给彭克罗夫特带来麻烦。

第二天黎明时分，赛勒斯·哈丁和艾尔顿乘坐由两头野驴拉着的马车，快步朝围场出发了。森林上方飘着巨大的云层，而富兰克林山的火山口则不断向这些云层中排放黑色物质。这些在空气中缓缓移动的云层显然是由各种不同的物质构成的。它们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浑浊且沉重，不仅仅是因为火山的作用——还有像浮石粉一样的碎屑，以及细如面粉的灰色灰烬，它们都悬浮在这些厚重的云层之中。这些灰烬极其微小，甚至能在空气中存在数月之久。1783年冰岛发生火山喷发后，大气中充满了火山灰，阳光几乎无法穿透这些灰烬。

不过，这种粉尘往往很快就会落下，这次也是如此。赛勒斯·哈丁和艾尔顿刚到达围场，一种类似细火药的黑色粉末便纷纷落下，立刻改变了地表的面貌。树木、草地，全都消失在了那层粉末之下。

积雪的深度有好几英寸。不过幸运的是，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大部分云层都在海上消散了。“这真是奇怪，哈丁船长，”艾尔顿说道。“情况很严重，”工程师回答道，“这些浮石粉末以及各种矿物尘埃，都表明火山深处正在发生的动荡有多么严重。”“那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没什么办法，只能持续观察这一现象的发展。所以，艾尔顿，你先去处理围场里的各项工作吧。与此同时，我会前往红溪的源头附近，查看山体北面的状况。然后——”“那么，哈丁船长？”“之后我们再去看看达卡尔洞穴。我想要亲自检查一下。无论如何，我会在两小时后回来接你。”艾尔顿随即进入围场，在等待工程师回来期间，他开始照料那些山羊和麝牛；这些动物似乎对火山即将爆发的迹象感到不安。与此同时，赛勒斯·哈丁爬上了东侧山脊，越过红溪，来到了他和同伴们初次探险时发现硫磺泉的地方。一切都已经变了！原本只有一股烟柱，现在却有十三股烟柱从地面喷出，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推挤出来一般。显然，地球的地壳在这一地区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空气中充满了气体和碳酸，还混有水蒸气。赛勒斯·哈丁感觉到铺满平原的火山凝灰岩——那些其实是经过时间凝固而成的碎屑块——在脚下颤抖，但他没有发现任何新鲜熔岩的痕迹。当他对富兰克林山的北部区域进行观察后，更加确信这一点：火山口有烟柱和火焰喷出，还有火山碎屑落在地上，但并没有熔岩从火山口流出，这说明火山物质尚未到达中央通道的上部开口处。

“但我希望真是如此，”赛勒斯·哈丁自言自语道。“至少那样我就能知道岩浆还是沿着它惯常的路径流动了。谁知道它会不会改变路线呢？但危险并不在于此！尼摩船长早已预见到了这一点！不，危险不在那儿！”
赛勒斯·哈丁走向那条巨大的堤道，这条堤道将狭窄的鲨鱼湾围在中间。他现在可以清楚地观察这条路上那些古老的岩浆通道了。他毫不怀疑，最近的那次喷发发生在很久以前。
随后他原路返回，仔细聆听那些如同持续不断的雷声般回荡在地下、间或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的声音。早上九点时，他终于回到了围场。
艾尔顿正在那里等候他。
“那些动物都照顾好了，哈丁船长，”艾尔顿说道。
“很好，艾尔顿。”
“它们看起来很不安，哈丁船长。”
“没错，它们的本能在起作用，而本能从来不会出错。”
“您准备好了吗？”
“拿盏灯来，艾尔顿，”工程师回答道，“我们马上出发。”
艾尔顿照做了。那些野驴没有被拴住，正在围场里自由活动。大门从外部被锁住了，赛勒斯·哈丁走在艾尔顿前面，沿着通往西边海岸的狭窄小路前进。
他们脚下的土地上满是从云层中落下的碎屑。树林里没有出现任何四足动物，就连鸟儿也飞走了。有时一阵风会吹起那些灰烬，两位殖民者便会被卷入尘暴之中，彼此看不见对方。这时他们不得不用手帕遮住眼睛和嘴巴，因为否则就有可能失明或窒息。
有这些障碍存在，赛勒斯·哈丁和艾尔顿根本无法快速前进。此外，空气也非常浑浊，似乎氧气已经被部分消耗，不再适合呼吸。他们每隔一百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因此，当这位工程师和他的同伴到达目的地时，已经过了十点钟。

那由玄武岩和斑岩构成的巨大岩体群，构成了岛屿的西北海岸。艾尔顿与赛勒斯·哈丁开始沿着这条陡峭的斜坡向下攀登，他们几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那条在那个暴风雨之夜曾将他们引向达卡尔洞穴的艰难道路。白天的时候，下山就没那么危险了；此外，覆盖在岩石表面的灰烬也让他们能更稳地行走。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海岸尽头的那道约四十英尺高的山脊。赛勒斯·哈丁记得，这片高地会逐渐倾斜至海平面高度。虽然此时潮水较低，但依然看不到任何海滩，而因火山尘埃而变得更为汹涌的海浪则不断拍打着玄武岩岩石。艾尔顿与赛勒斯·哈丁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达卡尔洞穴的入口，并在入口前的最后一块岩石处稍作停留。“那艘铁制船应该就在那儿。”工程师说道。“它就在这里，哈丁船长。”艾尔顿回答道，同时把那艘脆弱的船只拉到他身边——那艘船被洞穴的拱顶保护着。“上船吧，艾尔顿！”两人便进入了船上。海浪的轻微波动将船只推到了洞穴低矮的拱门下方，艾尔顿用打火石点燃了灯。随后他拿起桨，将灯放在船头，让灯光照亮前方道路，而赛勒斯·哈丁则负责掌舵，带领船只穿行在洞穴的黑暗之中。那艘“鹦鹉螺号”已不在那里，无法用它的电光为洞穴照明。也许它还没有熄灭，但从那片埋葬着尼摩船长所有遗体的深渊深处，没有任何光线透出。尽管灯光微弱，但工程师仍能借助它沿着洞穴的墙壁缓慢前进。在拱形的洞顶之下，至少在前面部分，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因为不久之后，赛勒斯·哈丁就清楚地听到了从山体内部传来的轰鸣声。“那声音是来自火山。”他说。除了这些声音之外，化学物质的存在也很快通过其强烈的气味暴露了出来，工程师和他的同伴……

几乎被硫磺蒸汽熏得窒息。
“这正是尼摩船长所担心的，”赛勒斯·哈丁面色大变地低声说道，“但我们仍必须坚持到底。”
“前进！”艾尔顿回答道，他弯下腰划动船桨，将船朝洞穴的尽头驶去。
进入洞口25分钟后，小船终于抵达了最深处。
赛勒斯·哈丁站起身来，用灯光照射着将洞穴与火山中心通道隔开的岩壁。那堵墙有多厚呢？可能是10英尺，也可能是100英尺——根本无法判断。不过，洞穴内的声音十分清晰，因此不可能是非常厚的墙。
工程师在某个高度水平探测过岩壁后，把灯固定在船桨上，再次从更高的位置观察那堵玄武岩墙。在那些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和接缝处，有刺鼻的蒸汽冒出，污染了洞穴内的空气。岩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有些裂缝甚至距离水边只有两三英尺远。
赛勒斯·哈丁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没错！船长说得对！危险就在那里，而且是非常危险的危险！”
艾尔顿一言不发，但在赛勒斯·哈丁的示意下继续划桨。半小时后，他和工程师终于来到了达卡尔洞穴的入口处。

第十九章
第二天，也就是1月8日，经过一整夜的等待之后，赛勒斯·哈丁和艾尔顿终于抵达了花岗岩屋。工程师立刻召集了他的同伴们，向他们说明了林肯岛正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危险，而这种危险是任何人力都无法消除的。
“朋友们，”他说，声音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只要地球还存在，我们的岛屿就不可能继续存在下去。它注定会很快被摧毁，而造成这一结局的原因就在岛屿本身，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拯救它。”
殖民者们面面相觑，然后看向工程师。他们并不完全理解他的话。
“请解释清楚吧，赛勒斯！”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
“我会解释的，”赛勒斯·哈丁回答道，“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会把尼摩船长在我们私下交谈时告诉我的那些话转达给你们。”
“尼摩船长！”殖民者们惊呼道。
“没错，那是他临死前想要为我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最后一件事！”彭克罗夫特叫道，“就算他已经死了，他还会继续为我们做些事情的！”
“那船长到底说了什么？”记者问道。
“我会告诉你们，朋友们，”工程师说，“林肯岛与其他太平洋上的岛屿不同，尼摩船长让我知道的一个事实，迟早会导致这座岛屿的毁灭。”
“胡说！林肯岛不可能有这种事！”彭克罗夫特大声反对，尽管他对赛勒斯·哈丁充满敬意，但还是忍不住露出怀疑的表情。
“听着，彭克罗夫特，”工程师继续说道，“我会把尼摩船长告诉我的话告诉你，而这些话我也是昨天才确认的。”

在探索达卡尔洞穴的过程中。
“这个洞穴一直延伸到岛下的火山处，它与中央通道之间仅被那堵墙隔开。而那堵墙上布满了裂缝，这些裂缝已经让火山内部产生的硫化气体得以逸出。”
“嗯？”彭克洛夫特皱起了眉头。
“那些裂缝因为内部的压力而不断变宽，玄武岩构成的墙壁也在逐渐破裂，过不了多久，就会形成一条通道，让湖水涌入洞穴里。”
“很好！”彭克洛夫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回应，“海水会扑灭火山，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并非如此！”赛勒斯·哈丁说，“如果有一天海水冲破洞穴的墙壁，从中央通道进入岛屿内部，抵达沸腾的岩浆处，那么林肯岛将会被炸飞——就像地中海的水涌入埃特纳火山时，西西里岛会遭遇的命运一样。”
殖民者们对工程师的这番话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所面临的危险。
需要补充的是，赛勒斯·哈丁并没有夸大这种危险的严重性。很多人以为，只要为海水开辟一条通道，就能扑灭那些通常位于海洋或湖泊岸边的火山。但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样做其实相当于让地球的一部分像锅炉中的蒸汽因高温而突然膨胀一样爆炸。当水涌入温度高达数千度的空间时，它会瞬间转化为蒸汽，其能量之大是任何容器都无法承受的。
因此，这座岛能否继续存在，完全取决于达卡尔洞穴的墙壁能否坚持下去。这已经不是几个月或几周的问题，而是几天甚至几小时的问题了。
殖民者们首先感到的就是深深的悲伤。他们关心的并非自己面临的危险，而是那个曾经庇护着他们的岛屿即将被摧毁的事实。

那是他们辛勤培育、深爱着的土地，他们原本希望让它繁荣昌盛。然而，如此多的努力都白费了，如此多的劳动也付诸东流。彭克罗夫特无法阻止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他也没有试图掩饰它。随后又进行了一些交谈，大家讨论了殖民者仍有的机会；但最终一致认为不能再浪费时间，必须以最大的努力加快船只的建造工作，因为这是林肯岛居民唯一的生存机会。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忙于建造船只。播种、收割、打猎、增加“花岗岩屋”里的储备又有什么用呢？仓库和附属建筑里的物资已经足够让船只完成一次漫长的航行。但在不可避免的灾难降临之前，船只必须准备好迎接他们。他们以极大的热情继续工作。到了1月23日，船只的船体已经建成了一半。此时，火山顶上仍然没有任何变化，蒸汽与烟雾混杂着火焰以及炽热的石块从火山口喷出。但在23日的夜晚，由于熔岩上升到了火山的第一个层次，覆盖在火山顶上的帽状锥体消失了。一声可怕的巨响响起。殖民者们起初以为岛屿被撕裂了，于是冲出了“花岗岩屋”。那是在凌晨两点左右。天空仿佛被点燃了一般。那个高一千英尺、重达数十亿磅的岩石锥体坠落在岛上，使得整个岛屿都在颤抖。幸运的是，这个锥体是朝北方倾斜的，所以它落在了火山与大海之间的沙地与凝灰岩地带。火山口的开口因此变大，向天空喷射出强烈的光芒，反射作用使得大气层看起来都变成了红色。与此同时，从新的火山顶喷出的熔岩如长流的水柱一般倾泻而下，无数火舌在火山侧面蔓延。“围栏！围栏！”艾尔顿大声喊道。

实际上，熔岩正朝着围场涌去——因为新的火山口朝东，因此岛上那些肥沃的地区，以及红溪和雅卡马树林所在的区域，都面临着立即被摧毁的威胁。听到艾尔顿的呼喊后，殖民者们立刻赶往那些野兽的畜栏处。他们迅速给马车套上马具。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相同的念头：赶紧赶到围场，把里面的动物放出来。凌晨三点之前，他们就到了围场。那些受惊的野山羊和山羊发出的叫声表明了它们正处于极度恐慌之中。此时，熔岩与液态矿物已经从山体上倾泻而下，淹没了草地，甚至蔓延到了围栏所在的位置。艾尔顿冲开了围栏的大门，那些受惊的动物们四散逃窜。一小时后，熔岩便填满了整个围场，把流经此处的那条小河的水蒸发了，房屋则像干草一样被烧毁，就连围栏的柱子也未能留下任何痕迹。试图对抗这场灾难简直是愚蠢至极——甚至是疯狂的行为。在自然力量的猛烈冲击面前，人类根本无能为力。此时已是白天，1月24日。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在返回花岗岩屋之前，想先弄清楚这股熔岩流可能会朝哪个方向蔓延。从富兰克林山到东海岸，地势是逐渐倾斜的，尽管有茂密的雅卡马树林，但人们仍担心熔岩流会蔓延到普罗斯佩克特高地的高原上。“湖水会把我们淹没的。”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但愿如此！”赛勒斯·哈丁只是这样回答。殖民者们希望到达富兰克林山顶部崩塌后形成的平原，但熔岩阻碍了他们的前进。熔岩沿着红溪谷和福尔斯河谷流动，沿途将这些河流的水分全部蒸发掉了。根本不可能穿越那股熔岩流，相反，殖民者们不得不向它后退。没有了火山顶盖的火山已无法辨认，因为它被一片平坦的台地所取代，而那片台地正是原来的火山口。在它的南面和……有两个开口。

东侧不断有熔岩涌出，形成了两条独立的熔岩流。新的火山口上方，烟尘与大气中的尘埃混在一起，笼罩着整个岛屿。震耳欲聋的雷声不断响起，几乎与山体的轰鸣声难以区分；火山口不断喷出燃烧的岩石，这些岩石被抛射到千英尺以上的高空后像炮弹一样在空中爆炸。闪电的亮度甚至可与火山的喷发相媲美。

到了早上七点左右，殖民者们再也无法继续留在原地，于是他们躲进了雅卡马尔森林的边缘。不仅有各种碎片不断从天而降，而且溢出的熔岩还威胁着通往畜栏的道路。最近的树木纷纷着火，树液瞬间变成蒸汽，导致树木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而那些含水量较低的树木则在这片洪流中安然无恙。

殖民者们再次踏上通往畜栏的道路。他们行进得很慢，还不时回头查看情况。但由于地形的倾斜，东侧的熔岩正在迅速蔓延，一旦下层的熔岩凝固，更高温度的熔岩就会立刻覆盖它们。

与此同时，红溪谷的主流熔岩也变得越来越危险。这片森林已经全部着火，巨大的烟柱在那些已被熔岩吞噬的树干上方翻滚。

殖民者在距离红溪入口约半英里的湖边停了下来。现在，生死存亡的问题亟待解决。

赛勒斯·哈丁习惯于应对各种危机，他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无论真相如何都会愿意倾听的人，于是他说：“要么湖泊能够阻挡熔岩的蔓延，让岛屿的一部分免于彻底毁灭；要么熔岩会淹没远西地区的森林，到时候土地上将不再有一棵树或一株植物存活。我们只能在这片荒芜的岩石上挨饿而死——而这种死亡很可能会在岛屿爆炸之前就发生。”

“那样的话，”彭克罗夫特双臂交叉、跺着脚回答道，“再继续修理那艘船还有什么意义呢？”

“彭克罗夫特，”赛勒斯·哈丁回答道，“我们必须竭尽所能履行自己的职责！”
就在这时，那股熔岩流在冲破沿途的树木后，已经抵达了湖泊的边缘。此处有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如果高度再大一些，或许就能阻挡住这股洪流。
“开始工作吧！”赛勒斯·哈丁喊道。
工程师的意图立刻被大家理解了——或许可以筑起一道堤坝，迫使熔岩流流入湖泊中。殖民者们急忙赶往造船厂，他们带着铲子、镐和斧头，利用倒下的树木堆砌土墙，几小时内就筑起了一道三英尺高、数百步长的堤坝。当他们完成工作时，感觉自己似乎只工作了几分钟而已。
这一刻来得正是时候。不久之后，熔岩流就冲到了堤坝的底部。那股熔岩流就像一条即将溢出河岸的河流，似乎要摧毁唯一能阻止它淹没整个法尔西地区的障碍物。不过，堤坝依然坚固地矗立着。经过一段令人紧张的等待后，熔岩流从20英尺的高处倾泻进格兰特湖中。
殖民者们一动不动，也沒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屏息注视着这场水与火之间的较量。
水与火之间的冲突真是壮观的景象！究竟有什么笔能描述出这一场景的恐怖之处？又有哪支笔能够将其描绘出来呢？水在接触到沸腾的熔岩后会发出嘶嘶声并蒸发掉。蒸汽在空气中上升至极高的高度，仿佛某个巨大锅炉的阀门突然被打开了。不过，无论湖泊里有多少水，最终都会被吸收殆尽，因为没有新的水补充进来；而熔岩流则来自无尽的源头，不断涌出新的炽热物质。
最初落入湖泊的熔岩浪立刻凝固起来，然后不断堆积，很快又从湖面冒了出来。更多的熔岩浪接连落下，它们也在靠近湖心的地方变成了石头。就这样，逐渐形成了一条堤岸，而湖泊因为无法溢出，被熔岩挤出的水则……

水蒸气消失了。水沸腾时发出的嘶嘶声震耳欲聋，而被风吹动的蒸汽则如雨点般落回海中。码头越来越长，熔岩块也一层层堆叠起来。原本平静的湖面如今变成了巨大的、冒着烟的岩石群，仿佛地壳的变动形成了巨大的礁石。试想，如果湖水被飓风搅动，却又突然被严寒冻结，或许就能大致想象出这次熔岩喷发三小时后湖面的景象了。这一次，水将被火所征服。不过，对殖民者们来说，幸运的是熔岩的流动方向是朝向格兰特湖的，这样他们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喘息。普罗斯佩克特海茨的高地、花岗岩屋以及造船厂暂时还安全无恙。在这几天里，他们必须尽快为船只铺设木板、做好密封处理，然后将其下水。之后，殖民者们就可以躲在船上，等船只浮在水面上后再继续进行装配工作。由于存在爆炸的危险，岛上的任何地方都不再安全，曾经作为避难所的花岗岩屋的墙壁随时都可能倒塌。从1月25日到30日的六天时间里，殖民者们完成了二十个人才能完成的工作量。他们几乎没时间休息，而从火山口喷出的火焰光芒让他们能够日夜不停地工作。熔岩的流动仍在继续，但流量或许有所减少。这倒是件好事，因为格兰特湖几乎已经被完全堵塞，如果还有更多熔岩涌入，它必然会蔓延到普罗斯佩克特海茨的高地，进而淹没海滩。不过，虽然岛屿的这一侧得到了部分保护，但西侧却并非如此。实际上，第二股熔岩沿着面积广阔的福尔斯河谷流淌，而这条河谷两侧的地形都很平坦，因此熔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这些燃烧的熔岩随即蔓延到了远西地区的森林中。此时正值热带高温使得树木干枯的季节，森林立刻着火了，火势通过树干迅速扩散开来。

较高的树枝相互交错，为火势的蔓延提供了条件。甚至可以说，火焰在树顶间的传播速度，比熔岩在树根处的蔓延速度还要快。因此，那些野兽——美洲虎、野猪、水豚、考拉以及各种猎物——都因极度恐惧而逃到了梅西河岸以及气球港道路另一侧的塔多恩沼泽地。不过，殖民者们正忙于自己的任务，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凶猛的动物。他们放弃了花岗岩屋，甚至也不愿在烟囱处避难，而是选择在梅西河口附近的帐篷里安营。

每天，赛勒斯·哈丁和吉迪恩·斯皮莱特都会登上展望高地。有时赫伯特会与他们同行，但彭克罗夫特从不参加，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看到这座岛屿如今已变得如此荒芜的景象。

那确实是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岛上所有的森林地带都已彻底光秃。在蛇形半岛的尽头，仅有一小丛绿树依然挺立着。此处那儿还有一些扭曲变形、已经枯死且没有枝叶的树桩。被毁坏的森林区域比塔多恩沼泽地还要荒凉。熔岩的喷发已经彻底结束。曾经郁郁葱葱的草地，现在只剩下一堆堆粗糙的火山凝灰岩。在瀑布河和梅西河的河谷中，再也没有水流向大海；如果格兰特湖也完全干涸，殖民者们将没有任何办法解渴。幸运的是，熔岩并未波及湖泊的南端，那里还保留着岛上仅有的饮用水。在西北方向，可以看到火山陡峭而清晰的轮廓，就像一只巨大的爪子悬在岛上空。这对殖民者们来说真是既悲惨又可怕的场景——他们原本生活在一个森林覆盖、有河流灌溉、物产丰饶的肥沃土地上，如今却仿佛被带到了一个荒凉的岩石上，除了储备的食物之外，他们甚至无法获得维持生计的手段！

“这真让人心碎！”一天，吉迪恩·斯皮莱特说道。

“没错，斯皮莱特，”工程师回答道，“愿上帝能给我们时间把这艘船造好，它现在是我们要依靠的唯一庇护所了！”

“赛勒斯，你不觉得喷发的强度已经有所减弱了吗？火山仍在喷出岩浆，但量似乎没那么多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没什么关系，”赛勒斯·哈丁回答道，“山体内部依然有火在燃烧，海水随时都可能涌进来。我们就像那些船只被无法扑灭的火焰吞噬的乘客，知道迟早火焰会蔓延到火药库。斯皮莱特，快干活吧，一刻也不能浪费！”
又过了八天，也就是直到2月7日，岩浆仍在流淌，但喷发范围仍保持在之前的水平。赛勒斯·哈丁最担心的是那些液态物质会溢出海岸线，因为一旦那样，造船厂就难逃一劫。此外，大约在这个时候，殖民者们感觉到岛上出现了强烈的震动，这让他们极为恐慌。
那是2月20日。距离船只能够出海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到那时，这座岛还能保持完整吗？彭克罗夫特和赛勒斯·哈丁的打算是一旦船体建成就立即让它下水。甲板、上层结构、内部木制部件以及索具可以稍后完成，但关键在于让殖民者们能有一个远离岛屿的可靠避难所。或许把船开到气球港会更好，也就是尽可能远离喷发中心，因为在梅尔西河口，介于小岛与花岗岩墙之间，船只一旦发生剧烈震动就有可能被压毁。因此，所有人的努力都集中在完成船体上。
于是3月3日到来了，他们预计再过十天就能让船只下水。
在这四年里经历了无数考验的殖民者们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就连彭克罗夫特也多少摆脱了因领地遭破坏而产生的忧郁与沉默。当然，他的希望仍然寄托在那艘船上。
“我们会把它造好的，”他对工程师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船长。现在正是时候，因为季节在推进，春分也即将到来。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就得去塔伯岛过冬。”

在林肯岛之后，又轮到了塔伯岛。唉，真是不幸！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
“我们继续干活吧，”工程师总是这样回答。于是他们立刻投入工作，一刻也不耽搁。
几天后，内布问道：“主人，您认为如果尼摩船长还活着，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当然不会了，内布，”赛勒斯·哈丁回答道。
“我可不这么认为！”彭克洛夫特低声对内布说。
“我也是！”内布严肃地回答。
3月的第一个星期，危险再次出现。成千上万由熔岩构成的玻璃状物质如雨点般落在岛上。火山口里的熔岩再次沸腾，溢出了火山背坡。这些熔岩流沿着已经硬化的凝灰岩表面流淌，摧毁了那些在第一次喷发时幸存下来的少数树木。这一次，熔岩流朝着格兰特湖的西南岸流动，蔓延到了甘油溪之外，甚至侵入了展望高地的高原地带。这对殖民者们的努力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磨坊、内院里的建筑以及马厩全都毁坏了。受惊的家禽四处逃散。托普和朱普表现得极为惊恐，似乎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灾难即将来临。在第一次喷发时，岛上有很多动物死亡了。那些幸存下来的动物只能躲进塔多恩沼泽，只有少数几只找到了展望高地高原作为庇护所。但现在，就连这个最后的避难所也被封住了，熔岩流从花岗岩墙的边缘倾泻而下，将火焰倾注在海滩上。这一景象的恐怖程度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在夜里，它简直就像一股熔融液体的尼亚加拉瀑布，上方是炽热的蒸汽，下方则是沸腾的熔岩。殖民者们被迫退到最后的防御工事里，虽然船只的上层结构还没有完全固定，但他们还是决定立即将船只下水。于是，彭克洛夫特和艾尔顿开始为次日上午，也就是3月9日，船只的下水做准备。

但在8日夜间，有大量蒸汽从火山口喷出，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升到了三千英尺以上的高度。显然，达卡尔洞穴的岩壁在气体压力作用下已经坍塌，海水通过中央通道涌入炽热的岩浆海中，立刻变成了蒸汽。然而火山口无法为这些蒸汽提供足够的排放通道。那次爆炸的声响甚至能在一百英里外听到，它震动了整个空气。山体碎片坠入太平洋，短短几分钟内，林肯岛曾经所在的位置就被海水淹没了。

第二十章
那是一块孤立的岩石，长30英尺，宽20英尺，距离水面仅10英尺左右。它是太平洋的巨浪尚未吞没的唯一一块坚固陆地。这就是“花岗岩屋”建筑所剩下的全部！它的墙壁已经倒塌并碎裂成碎片，而那个大房间里的几块岩石则堆叠在一起，形成了这块小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在深渊之中：被爆炸撕裂的富兰克林山、鲨鱼湾的熔岩地带、展望高地的高原、安全岛、气球港的花岗岩，以及达卡尔洞穴的玄武岩——尽管这些地方距离火山爆发中心很远。现在，在林肯岛上能看到的，只有这块狭窄的岩石，它成了那六名殖民者以及他们的狗托普的避难所。

在这场灾难中，动物们也全部丧生了：鸟类以及岛上的各种动物，要么被压死，要么溺亡。可怜的朱普也在某个岩石缝隙中丧了命。

如果赛勒斯·哈丁、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彭克罗夫特、内布和艾尔顿能够幸存下来，那是因为他们在帐篷里聚集在一起，当岛屿的碎片从四面八方坠落时，他们被抛入了海中。当他们浮出水面后，只能看到半缆绳距离外的那块岩石，于是他们游向那里，终于找到了可以立足的地方。

他们就在这块荒凉的岩石上度过了九天。他们只有从“花岗岩屋”里拿出的少量食物，以及从岩石凹陷处收集到的少量雨水。他们最后的希望——那艘船——也已经粉碎了。他们没有办法离开这片礁石，也没有火源，更无法获取火种。看来，他们注定要灭亡了。

3月18日这一天，他们只剩下够两天吃的食物了，尽管他们已将消耗量控制在维持生存的最低限度。在目前的处境下，他们所有的知识与智慧都无济于事——他们完全只能听凭上帝的安排。赛勒斯·哈丁保持冷静，吉迪恩·斯皮莱特则显得十分紧张，而彭克罗夫特则怒气冲冲地在岩石上来回踱步。赫伯特始终陪伴在工程师身边，似乎在期待着他能给予自己力所不能及的帮助。内布和艾尔顿则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啊，真是太不幸了！太不幸了！”彭克罗夫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要是有个核桃壳能带我们到塔伯岛该多好！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尼摩船长选择自杀是正确的。”内布说道。在接下来的五天里，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极其谨慎地节省食物，只吃那些能防止他们饿死的量。他们的身体状况已经极为虚弱，赫伯特和内布甚至开始出现神志不清的症状。在这种状况下，他们还可能有希望吗？不可能！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有船只出现在这片岩石附近吧？但根据经验，他们很清楚，从来没有任何船只会来到太平洋的这一区域。他们又怎能指望，会有一艘苏格兰游艇因为某种巧合，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到塔伯岛寻找艾尔顿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那艘游艇真的来了，由于殖民者们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艾尔顿新住处的消息，游艇的船长在搜索了塔伯岛之后也会再次启航，返回更低的纬度地区。不！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获救的希望了，等待他们的只有在这片岩石上因饥渴而死的可悲结局。他们已经躺在岩石上，毫无生气，也再无法感知周围发生的一切。只有艾尔顿，凭借着最后的力气，不时抬起头，向茫茫大海投去绝望的目光。然而，在3月24日的早晨，艾尔顿的双臂伸向地平线上的某个方向；他先是跪着站起来，然后完全站直，他的手似乎在发出某种信号。

在岩石附近，可以看到一艘船的轮廓。显然，那艘船并非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的。那片暗礁正是它正朝着的目标，它全速前进着。如果那些不幸的殖民者有足够的力气持续观察地平线的话，或许几小时前就能发现那艘船了。

“‘邓肯号’！”艾尔顿低声说道，随后便消失不见了，再无踪迹。

当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因为得到了及时的照料而恢复意识时，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艘蒸汽船的舱室里，完全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艾尔顿的一句话解释了一切。

“‘邓肯号’！”他低声说道。

“‘邓肯号’！”赛勒斯·哈丁惊呼道。他举起双手向天，说道：“哦！全能的上帝啊！您真是仁慈地拯救了我们！”

那确实就是“邓肯号”——格莱纳文勋爵的游艇，现在由格兰特船长的儿子罗伯特负责指挥。罗伯特曾被派往塔伯岛去寻找艾尔顿，希望在他历经十二年的漂泊之后能将他带回故乡。

那些殖民者不仅得救了，而且已经在返回祖国的途中。

“格兰特船长，”赛勒斯·哈丁问道，“在离开塔伯岛后，既然您没有找到艾尔顿，那是谁建议您再向东北方向航行一百英里的呢？”

“哈丁船长，”罗伯特·格兰特回答说，“那是为了找到艾尔顿，还有您和您的同伴们。”

“我和我的同伴们？”

“当然，在林肯岛上。”

“林肯岛！”吉迪恩·斯皮莱特、赫伯特、内布以及彭克罗夫特都惊讶地叫了起来。

“您怎么知道林肯岛的存在？”赛勒斯·哈丁问道，“地图上甚至都没有它的名字。”

“我是从您留在塔伯岛上的文件中得知的。”罗伯特·格兰特回答。

“文件！”吉迪恩·斯皮莱特叫道。

“毫无疑问，就在这里。”罗伯特·格兰特回答道，同时拿出一张纸，上面标明了林肯岛的经纬度，“那里正是艾尔顿以及五名美国殖民者目前的居住地。”
“那是尼摩船长！”赛勒斯·哈丁读完那张纸后惊呼道，他认出那笔迹与在围场里找到的那张纸上的笔迹很相似。
“啊！”彭克罗夫特说，“原来是他偷走了我们的‘幸运号’，还独自冒险前往塔伯岛！”
“他是为了留下这张纸条才这么做的。”赫伯特补充道。
“我之前说得对，”水手感叹道，“即使在他死后，这位船长仍然会为我们做最后一件事。”
“我的朋友们，”赛勒斯·哈丁用充满感情的声音说道，“愿仁慈的神明怜悯我们的恩人——尼摩船长的灵魂。”
听到赛勒斯·哈丁的这番话，殖民者们都脱下帽子，低声呼唤着尼摩船长的名字。
接着，艾尔顿走到工程师面前，简单问道：“这个箱子应该放在哪里？”
那个箱子正是艾尔顿在岛屿即将被淹没之际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来的，现在他将其完好地交给了工程师。
“艾尔顿！艾尔顿！”赛勒斯·哈丁深受感动。然后他对罗伯特·格兰特说：“先生，您曾经留下一个罪犯，而如今您看到的却是一个通过忏悔而变得诚实的人，我很荣幸能与他握手。”
罗伯特·格兰特这才了解了尼摩船长以及林肯岛殖民者们之间的奇特经历。之后，在确认了这片浅滩的位置——它今后将被标注在太平洋的地图上——众人便下令启航。
几周后，殖民者们抵达了美洲，他们发现自己的国家在经历了那场正义最终获胜的可怕冲突之后，又恢复了和平。
尼摩船长留给林肯岛殖民者的那些财宝中，大部分被用来购买……

在爱荷华州的一片广袤土地上，他们建立了新的家园。其中最珍贵的一颗珍珠被从那些财宝中挑选出来，以那些被“邓肯号”带回故土的流亡者的名义送给了格伦纳万夫人。在这片土地上，殖民者们邀请所有他们希望给予林肯岛款待的人前来生活，从而获得财富与幸福。他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殖民地，并以那座沉没在太平洋海底的岛屿来为它命名。那里的河流被称为“慈悲河”，山峰则被命名为“富兰克林山”，小湖则称为“格兰特湖”，而森林则成了远西地区的森林。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块陆地上的岛屿。在工程师及其同伴们的精心管理下，一切都很繁荣。曾经在林肯岛上的殖民者们没有一个缺席，因为他们曾发誓要永远在一起生活。内布与他的主人在一起；艾尔顿随时准备为所有人牺牲自己；彭克罗夫特现在更像一名农民而非水手；赫伯特在赛勒斯·哈丁的指导下完成了学业，而吉迪恩·斯皮莱特则创办了《新林肯先驱报》，那是当时世界上信息最灵通的报纸。在那里，赛勒斯·哈丁和他的同伴们不时会迎来格伦纳万夫妇、约翰·曼格尔斯船长及其妻子、罗伯特·格兰特的妹妹、罗伯特·格兰特本人、麦克纳布少校，以及所有参与过格兰特船长和尼摩船长相关故事的人们的到访。总而言之，所有人都过得很幸福，他们像过去一样团结在一起；但他们永远无法忘记那座他们最初抵达时穷困且没有朋友的岛屿——那座在四年间满足了他们所有需求的岛屿，如今只剩下被太平洋海浪冲刷过的花岗岩碎片，那是那个名叫尼摩船长的人的坟墓。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结束——神秘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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