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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在热气球上的五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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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在热气球上的五周》
作者：儒勒·凡尔纳
发布日期：2002年11月1日 [电子书编号#3526]
最近更新时间：2024年7月11日
语言：英语
最初出版地：纽约：阿普尔顿公司，1869年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3526
致谢：朱迪·博斯与大卫·威杰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在热气球上的五周》开始 ***

在气球里度过的五周
或者，

三位英国人在非洲的旅行与发现记。
法文版编撰者：儒勒·凡尔纳，
内容源自弗格森博士的原始笔记，
英文译者为“威廉·拉克兰”。

目录

出版者的话。
详细目录。

在热气球上的五周。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出版者的话：

《乘热气球五周游》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现代非洲旅行类书籍的讽刺之作。书中对旅行者所经过的地区的地理环境、居民、动物以及各种风貌的描述都极为准确。在某些方面，它几乎涵盖了所有关于非洲探险的内容，有助于唤起读者的记忆。当然，其中的出行方式纯属虚构，而发生的种种事件与冒险也是编造的。这些故事十分有趣，考虑到非洲探险家们曾经为我们讲述过的那些精彩绝伦的探险经历，这些虚构的内容也算不上过分离谱；此外，作者的聪明才智定会令读者惊叹不已，他们将会发现凡尔纳在空中的航行与在《海底两万里》中的冒险一样游刃有余。

详细目录：

第一章
备受赞誉的演讲结束——塞缪尔·弗格森博士的亮相——“更上一层楼”——博士的完整肖像——一个坚定的宿命论者——在旅行者俱乐部举行的晚宴——为这一时刻而举起的几杯酒

第二章
《每日电讯报》上的文章——科学期刊之间的争论——彼得曼先生支持他的朋友弗格森博士——学者科纳的回应——人们下的赌注——向博士提出的各种建议

第三章
博士的朋友们——他们友谊的起源——在伦敦的迪克·肯尼迪——一个出人意料但并无多少安慰意义的提议——一句毫无鼓舞作用的谚语——非洲殉道者名录中的几个名字——气球的优点——弗格森博士的秘密

第四章
非洲探险家们——巴特、理查森、奥弗韦格、韦尔内、布伦罗莱、佩尼、安德烈亚、德博诺、米亚尼、吉约姆·勒让、布雷斯、克拉普夫和雷布曼、梅赞、罗斯彻、伯顿以及斯皮克

第五章
肯尼迪的梦想——复数形式的名词与代词——迪克的暗示——在非洲地图上的漫步——罗盘两点之间所代表的区域——目前正在进行的探险活动——斯皮克与格兰特——克拉普夫、德德肯与德赫格林

第六章
一名仆人——真厉害！他能看到木星的卫星——迪克与乔的努力——怀疑与信念——称重仪式——乔与威灵顿——他得到了一枚半克朗硬币

第七章
几何细节——气球容量的计算——双层容器——覆盖物——推进装置——神秘的装置——补给品与储存物——最终总结

第八章
乔的重要性——“决心号”的指挥官——肯尼迪的军火库——相互间的便利设施——告别晚宴——2月21日的出发——博士的科学实验——杜维里埃——利文斯通——空中航行的详细情况——肯尼迪被沉默

第九章
他们绕过了海角——前桅楼——乔教授的宇宙学课程——关于引导气球的技巧——如何寻找大气气流——“尤里卡”

第十章
以往的实验——博士的五个容器——气体罐——加热装置——操控系统——成功的保证

第十一章
抵达桑给巴尔——英国领事——当地人的敌意——库姆贝尼岛——造雨装置——气球的充气——4月18日的出发——最后的告别——“维多利亚号”

第十二章
穿越海峡——米里马河——迪克的评论与乔的提议——咖啡制作方法——乌扎拉莫河——不幸的迈赞——杜图米山——博士的卡片——在诺帕尔树下的夜晚

第十三章
天气变化——肯尼迪发烧了——博士开的药——陆地上的行进——伊门格盆地——鲁贝霍山——六千英尺的高度——白天的休息

第十四章
胶树森林——蓝色羚羊——集合信号——突如其来的袭击——卡涅梅河——在户外的夜晚

马布恩古鲁——吉胡埃-拉-姆科阿——水源的获取——抵达卡泽赫
第十五章：卡泽赫——喧闹的市场——气球的出现——瓦纳加人——月之子民——医生的漫步——当地的人口——皇家坦贝神庙——苏丹的妻子们——一场皇家酒宴——乔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他们如何在月光下跳舞——一种反作用力——天空中有两个月亮——神圣荣誉的不可稳定性

第十六章：风暴的征兆——月亮之国——非洲大陆的未来——最后的机器——日落时的景象——动植物——暴风雨——火之地带——繁星点点的夜空

第十七章：月亮之山——冒险的海洋——他们抛下锚——拖拽大象——移动的火焰——怪物的死亡——野地里的炉灶——在草地上进餐——在地面上度过的夜晚

第十八章：卡拉格瓦——乌凯雷乌埃湖——在岛上的一个夜晚——赤道——穿越湖泊——瀑布——当地的景色——尼罗河的源头——本加岛——安德烈亚·德博诺的签名——带有英格兰徽章的旗帜

第十九章：尼罗河——颤抖的山峰——对这片土地的回忆——阿拉伯人的叙述——尼亚姆-尼亚姆人——乔的精明思考——气球与滑翔翼的较量——热气球升空——布兰查德夫人

第二十章：天上的瓶子——无花果棕榈树——巨型树木——战争之树——有翅膀的队伍——两个土著部落之间的战斗——大屠杀——来自上方的干预

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声音——夜间袭击——肯尼迪和乔在树上——两声枪响——“救命！救命！”——法语回应——清晨——传教士——救援计划
第二十二章
光束——传教士——用电光进行救援——一位拉扎尔会神父——但希望渺茫——医生的照料——自我牺牲的生活——穿越火山
第二十三章
乔陷入愤怒——一个好人的死亡——守在尸体旁的夜晚——荒芜与干旱——埋葬——石英岩——乔的幻觉——珍贵的压舱物——对含金矿山的考察——乔的绝望开始
第二十四章
风停了——靠近沙漠——水源方面的错误——赤道上的夜晚——弗格森博士的忧虑——形势的清晰描述——肯尼迪和乔的积极回应——又过了一夜
第二十五章
一点哲学思考——地平线上的云朵——雾中——奇怪的气球——对“维多利亚号”的清晰观测——棕榈树——商队的痕迹——沙漠中的井
第二十六章
113度——医生的思考——绝望的搜寻——圆筒熄灭了——122度——凝视沙漠——夜间行走——孤独——虚弱——乔的前景——他给自己再争取一天时间
第二十七章
酷热难耐——幻觉——最后的水滴——绝望的夜晚——自杀企图——沙尘暴——绿洲——狮子和母狮
第二十八章
愉快的夜晚——乔的烹饪表演——关于生肉的论述——詹姆斯·布鲁斯的叙述——露营——乔的……

梦想——气压计开始下降——气压计再次上升——
出发前的准备——暴风雨
第二十九章
植被的迹象——一位法国作家的奇幻设想——一片壮丽的土地——亚当诺瓦王国——斯皮克与伯顿的探险以及与巴思博士的探险成果——大西洋山脉——贝努埃河——约拉城——巴盖莱——明迪夫山
第三十章
莫斯费亚——酋长——德纳姆、克拉珀顿和奥德尼——沃格尔——洛古姆的首都——图尔——在克尔纳克上空停滞不前——总督及其宫廷——袭击——燃烧信鸽
第三十一章
夜间出发——三人同行——肯尼迪的直觉——预防措施——沙里河的流向——乍得湖——湖水——河马——一颗被射出的子弹
第三十二章
博尔努的首都——比迪奥马人居住的岛屿——神鹰——医生的忧虑——他的预防措施——空中遭遇袭击——气球被撕破——坠落——崇高的自我牺牲精神——湖泊的北岸
第三十三章
各种推测——恢复“维多利亚号”的平衡状态——弗格森博士的新计算结果——肯尼迪的狩猎行动——对乍得湖的全面探索——坦加利亚——返回——拉里
第三十四章
飓风——被迫离开——锚丢失了——忧郁的思考——做出的决定——沙尘暴——被埋葬的商队——逆风却也有利的一面——向南返回——肯尼迪坚守岗位
第三十五章
乔的遭遇——比迪奥马人居住的岛屿——人们对他的崇拜——沉没的岛屿——湖泊的岸边——蛇之树——脚印——可怕的痛苦——蚊子

蚂蚁——饥饿——看到了维多利亚号——它消失了——沼泽地——
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
第三十六章
地平线上出现的人群——一队阿拉伯人——追捕行动——
就是他——从马背上跌落——被勒死的阿拉伯人——肯尼迪射出的子弹——巧妙的战术——最终被救出
第三十七章
西行路线——乔醒来——他的固执——乔的叙述结束——塔格莱——肯尼迪的忧虑——通往北方的路线——在阿加德斯附近的夜晚
第三十八章
快速行进——谨慎的决定——看到商队——持续不断的降雨——果阿——尼日尔河——戈尔贝里、杰弗罗伊和格雷——蒙戈·帕克——莱恩——雷内·卡耶——克拉珀顿——约翰和理查德·兰德
第三十九章
尼日尔河弯处的景象——洪博里山脉的壮丽景色——卡布拉——通布图——巴特博士的地图——一座衰败的城市——天意所在之处
第四十章
弗格森博士的忧虑——持续向南行进——一大群蝗虫——杰内城的景象——塞戈城的景象——风向改变——乔的懊悔
第四十一章
接近塞内加尔——热气球越降越低——他们不断抛出物品——马拉布特·阿尔-哈吉——帕斯卡尔、文森特和兰伯特先生们——穆罕默德的竞争对手——艰难的山区——肯尼迪的武器——乔的又一次巧妙策略——在森林中停留
第四十二章
慷慨与牺牲的较量——最后的牺牲——膨胀装置——乔的机智——午夜——医生的守望——肯尼迪的守望——后者在自己的岗位上睡着了——火焰——土著人的嚎叫——已超出射程范围
第四十三章

塔拉巴斯号——追击——满目疮痍的国土——风开始减弱——维多利亚号沉没——最后的补给品——热气球的跳跃——用武器进行防御——风势更加强劲——塞内加尔河——古伊纳的急流——热空气——渡河。第四十四章。结论——证书——法国的殖民地——梅迪纳驿站——战斗——圣路易斯——英国护卫舰——返回伦敦。

在气球里度过的五周。

第一章

一篇广受赞誉的演讲的结尾——塞缪尔·弗格森博士的亮相——“更上一层楼”——该博士的完整肖像——一个坚定的宿命论者——在旅行者俱乐部举行的晚宴——为这一时刻而举起的几杯酒。

1862年1月14日，许多人在伦敦滑铁卢广场3号的皇家地理学会会议上聚集一堂。会议主席弗朗西斯·M爵士向与会者们发表了重要演讲，演讲过程中不断有掌声打断他。这篇堪称杰作的演讲以以下充满爱国情怀的豪言作为结尾：

“英格兰始终走在各国的前列”，（因为，读者应该明白，各国其实总是在互相引领着前进），“这要归功于其探险家们在地理探索领域的无畏精神。”（全场赞同。）“塞缪尔·弗格森博士作为英格兰最杰出的子孙之一，绝不会让自己的出身蒙羞。”（“确实不会！”大厅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声音。）“如果这次尝试能够成功的话”（“它一定会成功的！”），“那么那些至今还零散的关于非洲地图学的观念就能被整合起来”（热烈的掌声）；“而即便失败，它至少也会作为人类智慧中最大胆的构想而被载入史册！”（巨大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听到这些鼓舞人心的话语，在场的众人兴奋地呼喊着。

“为无畏的弗格森喝彩！”人群中最为激动的一个人喊道。

四周响起了最热烈的欢呼声；弗格森的名字在每个人的口中回荡，可以肯定的是，当这个名字从英国人的口中说出来时，它的力量丝毫没有减弱。事实上，整个大厅都被这欢呼声震动了。

在场还有那些无畏的旅行家与探险家们，他们凭借着强烈的意志力走遍了地球的各个角落。其中许多人因致力于科学事业而变得年老体衰。他们在身体或精神上都经历了极其严峻的考验：他们曾从海难、火灾中幸存下来，也躲过了印第安人的战斧与武器；还从火刑柱上逃脱，甚至避开了南海岛民的食人行为。然而，在弗朗西斯·M爵士的演讲期间，他们依然充满热情——那无疑是伦敦皇家地理学会迄今为止最出色的演讲成果。

但在英格兰，热情可不会仅仅停留在言语上。人们会像皇家铸币厂铸造硬币一样迅速筹集资金。于是，大家当即决定为弗格森博士提供资助，所筹集的金额很快就达到了2500英镑，这一数额与这项事业的重要性相称。这时，协会的一名成员询问主席是否应该正式介绍弗格森博士。

“这位博士随时可以进入会场，”弗朗西斯爵士回答道。

“那就让他进来吧！快把他带进来！”观众们大声喊道，“我们想亲眼见到如此勇敢的人！”

“也许他提出的这个不可思议的计划只是为了迷惑我们罢了，”一位愤怒的老海军上将咆哮道。

“要是根本不存在什么弗格森博士呢？”另一个声音带着恶意地问道。

“那样的话，我们就得编造出一个来！”这位严肃的协会成员戏谑地回答。

“请让弗格森博士进来吧，”弗朗西斯·M爵士平静地说道。

于是，弗格森博士走了进来，面对着如雷般的掌声，他却毫不动摇地站在那里。他大约四十岁，身材中等。他红润的脸色显示出他乐观的性格。他的面容表情冷峻，五官端正，鼻子很大——那种类似船头的鼻子，往往预示着这个人注定会取得重大发现。他的眼睛温和而聪慧，并不显得大胆，但却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魅力。

他的相貌如何呢？他的双臂很长，双脚则站得极为稳固，这显然是位出色的步行者所具有的特征。这位医生浑身散发着一种沉稳的气质，没人会想到他会成为任何欺骗行为的实施者，哪怕那种欺骗毫无危害。因此，人们一开始就为他鼓掌，直到他以友善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走向为他在演讲时准备的座位，然后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用坚定的目光将右手指向空中，大声喊出了一个词——“更高！”布赖特或科布登的突然提议，以及帕默斯顿要求拨款在英格兰海岸的岩石上铺设铁层的紧急请求，都未曾引起如此大的轰动。弗朗西斯·M爵士的演讲完全被掩盖了。这位医生展现出了温和、崇高且沉着冷静的品质；他说出了最能体现当下情境的词语——“更高！”那个总是挑剔的痛风老海军上将也被眼前这个非凡的人彻底折服，立刻提议将弗格森医生的演讲刊登在《伦敦皇家地理学会会刊》上。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他又要提出怎样的计划呢？弗格森的父亲是英国海军中一位勇敢而优秀的舰长，从儿子还年幼时起，就让他参与到自己职业中的种种冒险与挑战之中。这个看起来从未体验过恐惧的聪明男孩，很早就展现出了敏锐的思维、善于探究的智慧以及出色的科学学习能力；此外，他在解决困难时也表现出了非凡的才能——即便是在第一次使用叉子时，他也从不慌乱，而孩子们通常在这方面很难做到这一点。从小，他就对那些关于勇敢行动和海上冒险的故事充满兴趣，并满怀热情地关注着各种新的发现。

他标志着19世纪的前半段。他思索着蒙戈·帕克斯、布鲁斯家族、凯利家族、勒瓦扬家族的辉煌功绩，而且我真心认为，塞尔柯克（《鲁滨逊漂流记》的主人公）也属于这一类人，他认为塞尔柯克丝毫不比其他人逊色。他在胡安费尔南德斯岛上与那位英雄共度了多少美好的时光啊！他常常批评那位遇难水手的想法，有时也会与他探讨各种计划与方案。他确信，在某些情况下自己本可以采取不同的做法，或者至少也能取得同样的好结果。但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他绝不应该离开那个让他如国王般幸福的岛屿——就算有晋升为海军最高长官的机会，他也不会离开。

不难推测，这些特质是在他充满冒险精神的青年时期形成的，那时他走遍了地球的各个角落。此外，他的父亲是个学识渊博的人，总是抓住一切机会让他通过系统学习海图绘制、物理和力学知识来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智慧，同时他还涉猎了一些植物学、医学和天文学的知识。

当那位值得尊敬的船长去世时，22岁的塞缪尔·弗格森已经完成过一次环球航行。他曾加入孟加拉工程兵团，并在多起任务中表现出色；不过这种军人生活并不适合他——他对指挥工作毫无兴趣，也不喜欢服从命令。因此他提交了辞呈，之后以半从事植物研究、半打猎的方式，前往印度半岛北部，从加尔各答前往苏拉特——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次业余旅行而已。

从苏拉特出发后，他前往澳大利亚，1845年参加了斯特尔特船长领导的探险队，该队伍的任务是探索据说存在于新荷兰中心地带的那片“新里海”。

大约在1850年，塞缪尔·弗格森回到英国。此时，探索的欲望愈发强烈，他在1853年之前一直跟随麦克卢尔船长，一起从白令海峡到告别角，环绕美洲大陆进行探险。

尽管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且身处各种恶劣气候之中，弗格森的健康状况依然非常好。即使在最艰苦的环境中，他也能保持从容不迫的状态。总而言之，他正是那种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坚持下去的完美探险家典范。

他能够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的肢体长度，这取决于旅途中所处的环境；他可以在一天中的任何时刻入睡，也可以在夜晚的任何时刻醒来。因此，在1855年至1857年期间，当我们的这位旅行者与施拉金特维特兄弟一起游览了西藏以西的整个地区，并从那次探险中带回了一些有趣的民族志观察结果时，其实也就不足为奇了。在这些不同的旅程中，弗格森一直是《每日电讯报》最活跃、最有趣的通讯员。这份报纸的发行量虽达14万份，但仍难以满足其庞大的读者群的需求。因此，尽管弗格森无法成为伦敦、巴黎、柏林、维也纳或圣彼得堡的皇家地理学会的会员，也无法加入旅行家俱乐部或皇家理工学院——他的朋友统计学家科克本正是该机构的掌权人——但他仍然为公众所熟知。那位学者曾向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既然已知医生绕地球一周所行走的里程数，那么由于半径长度的不同，他的头部相比双脚又多走了多少里程呢？或者，如果已知医生头部和双脚各自行走的里程数，又该如何计算出他的身高呢？提出这个问题的初衷是为了赞美他，但弗格森却远离了所有学术团体——因为他属于“战斗中的教会”，而非“争论中的教会”。他认为，与其讨论，不如去探索；与其空谈，不如去发现。有个故事是关于一个英国人，他某天来到日内瓦，打算去参观湖景。他被安排坐在那种乘客并排而坐的交通工具里。不幸的是，他的座位让他背对着湖泊。整个行程结束之际，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便满心欢喜地返回了伦敦。而弗格森在旅行途中总是会四处张望，因此他看到了许多东西。他这么做只是遵循了自己天性中的规律而已。

有理由认为，他在某种程度上是个宿命论者，但属于那种正统的宿命论流派，这种观念使他依赖自己，甚至依赖天意。他声称自己是被某种力量驱使而非出于自身意愿而踏上旅程的，他的行进方式就像火车一样——火车并非自行决定方向，而是由它所行驶的轨道来引导它。他常说：“不是我在遵循路线，而是路线在跟随我。”因此，当这位博士在皇家学会受到热烈欢迎时，他能如此镇定自若也就不足为奇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琐事，没有骄傲，更没有虚荣心。他认为弗朗西斯·M爵士向他提出的建议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几乎没注意到这一提议所带来的巨大影响。会议结束后，这位博士被带到帕尔莫尔的旅行家俱乐部。那里为他准备了盛大的庆祝活动。所端上的菜肴大小都与这位贵宾的地位相称，而那道精美的鲟鱼料理的长度甚至与弗格森博士本人一样长。人们用法国的葡萄酒为那些因探索非洲而声名显赫的旅行家们举杯庆贺，按照字母顺序为他们的健康或记忆干杯，这是英国人传统的庆祝方式。在这些被纪念的人中，有：阿巴迪、亚当斯、亚当森、安德森、阿尔诺、贝基、鲍德温、巴特、巴图达、贝克、贝尔特拉姆、杜贝尔巴、宾巴奇、博洛涅西、博尔维克、贝尔佐尼、邦梅因、布里松、布朗、布鲁斯、布伦-罗莱、伯切尔、布尔克哈特、伯顿、凯兰、凯利、坎贝尔、查普曼、克拉珀顿、克洛特-贝伊、科洛米厄、库瓦尔、卡明、库尼、德博诺、德肯、登汉姆、德萨万谢尔、迪克森、迪克斯恩、多查德、杜沙尤、邓肯、杜兰、杜鲁勒、杜维耶里、德斯卡拉克、德劳图尔、埃哈特、费雷特、弗雷斯内尔、加利尼埃、高尔顿、杰弗罗伊、戈尔贝里、哈恩、哈尔姆、阿尔尼耶、埃夸尔、欧格林、霍尔内曼、霍顿、因伯特、考夫曼、克诺布勒彻、克拉普夫、库默、拉法格、莱恩、拉菲尔、兰伯特、拉米拉尔、兰普里埃尔、约翰·兰德、理查德·兰德、勒费弗尔、勒让、勒瓦扬、利文斯通、麦卡锡、马吉亚尔、梅赞、马尔扎克、莫法特、莫利安、蒙特罗、莫里森、蒙戈·帕克。

尼曼斯、奥弗韦格、帕内特、帕塔里奥、帕斯卡尔、皮尔斯、佩迪、彭尼、佩瑟里克、蓬塞、普拉克斯、拉芬内尔、拉布、雷布曼、理查森、莱利、里奇、罗谢·德埃里库尔、龙加维、罗斯彻、鲁佩尔、索涅、斯皮克、施泰德纳、蒂博、汤普森、桑顿、图尔、图斯尼、特罗特、塔基、泰尔惠特、沃迪、韦西耶、文森特、文科、福格尔、瓦尔伯格、沃灵顿、华盛顿、韦恩、怀尔德，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弗格森博士——他通过惊人的努力，试图将所有这些探险家的成就联系起来，从而完成对非洲的探索历程。

第二章

《每日电讯报》上的文章——科学期刊之间的争论——彼得曼先生支持他的朋友弗格森博士——学者科纳的回应——各种赌注——向这位博士提出的各种建议。

次日，即1月15日，《每日电讯报》发表了一篇文章，内容如下：
“非洲终于即将揭开其广袤荒原的秘密；一位现代的俄狄浦斯将会为我们解开这个六千年以来学者们都无法破解的谜题。在过去，寻找尼罗河的源头被视为疯狂之举，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幻想。”
“巴特博士沿着德纳姆和克拉珀顿留下的足迹前往苏丹；利文斯通博士则从好望角到赞比西河流域不断进行勇敢的探险；伯顿上尉和斯皮克上尉则发现了非洲内陆的众多湖泊。他们为现代文明开辟了三条道路。而这三条道路的交汇点，至今仍无人能够到达，那正是非洲的中心地带，现在所有的努力都应指向那里。”
“这些勇于探索的科学家们的努力，即将通过塞缪尔·弗格森博士的大胆计划而结合起来。我们的读者早已有机会了解他那些出色的探险成果。”
“这位无畏的探险家打算乘坐热气球从东到西穿越整个非洲。据我们所知，这次惊人旅程的起点将是东部海岸的桑给巴尔岛。至于终点，那就只能由命运来决定了。”

“这项科学探索计划的提案已于昨日在皇家地理学会的会议室中正式提出，与会者决定拨款2500英镑作为该项目的经费。我们将随时向读者通报这项在探险史上绝无先例的计划的进展情况。”可想而知，这篇文章在科学界引起了巨大反响。起初，它引发了诸多质疑；弗格森博士被认为不过是像巴纳姆那样的人，只会编造荒诞的故事，先在美国四处游历，现在又想尝试征服不列颠群岛。《日内瓦地理学会公报》二月份刊登了一篇幽默的回应文章，巧妙地讽刺了伦敦皇家学会及其那些荒谬的计划。不过，彼得曼先生在哥达出版的《通讯》中让那篇日内瓦杂志彻底闭嘴。彼得曼先生与弗格森博士私交甚好，他保证这位勇敢的朋友绝非虚言。此外，各种疑虑很快就被消除了：伦敦已经开始为这次旅行做准备；里昂的工厂也收到了大量订单，需要为气球结构提供所需的丝绸；最后，英国政府还将贝内特船长指挥的“决心号”运输船交由探险队使用。听到这些消息后，人们立刻纷纷给予鼓励，祝贺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该计划的详细情况被完整刊登在巴黎地理学会的公报上；M. V. A. 马尔特-布伦所著的《旅行、地理、历史与考古学新纪事》中也有一篇精彩的文章；W. 科纳尔博士在《普通地理学杂志》上发表的文章则充分论证了这次旅行的可行性、成功的可能性、存在的种种障碍，以及空中旅行的巨大优势，唯一提出的意见是出发地点选得不当，认为应该选择阿比西尼亚的一个小港口马索瓦——1768年詹姆斯·布鲁斯就是从那里开始他的探险之旅，试图找到尼罗河的源头。除此之外，该文还对弗格森博士的坚强品格给予了高度赞扬。

拥有无比坚定的决心，且三度披上青铜战甲般的勇气，他才有可能策划并实施如此艰巨的任务。《北美评论》对英格兰独占如此多的荣耀感到不满，因此嘲笑这位医生的计划，劝他趁机将探索范围扩展到美洲。简而言之，从《福音传教杂志》到《阿尔及利亚与殖民地评论》，从《信仰传播年鉴》到《教会传教情报报》，世界上所有的科学刊物都对这个计划的不同方面进行了报道。在伦敦及整个英格兰，人们纷纷下注：第一，关于弗格森医生是否真实存在；第二，关于他是否真的会踏上这次旅程——有人认为他根本不会去，而另一些人则认为他确实有此打算；第三，关于这次任务的成败；第四，关于弗格森医生能否返回。赌注金额巨大，简直就像是在参加埃普瑟姆赛马一样。于是，无论信徒还是无神论者，无论学识渊博之人还是无知之辈，都把目光集中在这位医生身上，他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却浑然不知自己竟拥有如此魅力。他乐于提供有关自己计划的最准确信息，生性友善的他很容易与人接触。有许多勇敢的冒险家主动提出要与他一起分担风险与荣耀，但他都拒绝了他们，且未说明拒绝的理由。还有许多发明家提出可用于控制气球的装置，但他全都不予接受。当被问及是否已自行发明出相关装置时，他也始终拒绝解释，只是更加努力地为旅程做准备。

第三章

医生的朋友——他们友谊的起源——
伦敦的迪克·肯尼迪——一个出人意料却并无多少安慰意义的提议——一句毫无鼓舞作用的谚语——非洲殉道者名录中的几个人名——气球的优点——弗格森博士的秘密。

弗格森博士有一位朋友——其实并非另一个自我，而是一种“分身”，因为两个完全相同的人之间是不可能建立友谊的。不过，既然他们拥有不同的性格、才能与气质，迪克·肯尼迪与塞缪尔·弗格森依然能以同一颗心相处，这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事实上恰恰相反。迪克·肯尼迪是个地道的苏格兰人——开朗、果断且固执。他住在爱丁堡附近的利思镇，实际上那不过是老爱丁堡的郊区罢了。有时他会从事捕鱼工作，但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是一名坚定的猎人；对于一个曾在苏格兰高地攀岩的年轻人来说，这并不奇怪。他以出色的步枪射击技巧著称，因为他不仅能用刀刃将子弹劈开，还能将其分成两半，且两半的重量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肯尼迪的面容让人不禁想起沃尔特·斯科特在《修道院》中所描述的赫伯特·格伦丁宁；他的身高超过六英尺，动作优雅流畅，却同时拥有惊人的力量；他的脸庞被阳光晒得黝黑，眼睛锐利而漆黑，天生就具备无畏的勇气。总而言之，他整个人给人的印象是可靠、坚毅且值得信赖的，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他是个优秀的苏格兰人。

这两位朋友的交情始于印度，当时他们同属一个军团。当迪克外出追捕老虎和大象时，塞缪尔则在寻找各种植物。

还有各种昆虫。每个人都可以自称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里是专家，而那些对科学界而言堪称重大发现的稀有植物标本，也成了这位医生的战利品。此外，这两位年轻人从未有过需要互相拯救生命或提供帮助的情况，因此他们之间保持着永恒的友谊。命运有时会将他们分开，但同情心总能让他们重新相聚。自从回到英格兰后，他们常常因为医生远行的缘故而分离；但每当医生回来时，他总会去拜访他的好友迪克，不是为了寻求款待，而是为了在迪克家中度过几周时间。苏格兰人总是回忆过去，而医生则忙于为未来做准备——一个回首过去，另一个展望未来。正因如此，弗格森代表着不安分的精神，而肯尼迪则象征着极致的冷静，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去过西藏之后，医生有将近两年的时间都没有再提及任何新的探险计划；迪克以为他朋友那股旅行与冒险的冲动终于消失了，因此感到十分欣慰。他心想，总有一天事情会变得糟糕起来；无论一个人有多少经验，要在食人族和野兽中间冒险旅行，终究不可能永远平安无事。于是，肯尼迪请求医生就此停止探险，因为他已经为科学做出了足够的贡献，也为人类的感激之情付出了太多。医生对此只是沉默不语，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进行着各种秘密的计算，整夜都在处理各种数据，还使用着那些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奇特机器进行实验。不过，不难猜出，他的脑海中一定正在酝酿着什么伟大的计划。1月份，当朋友离开他返回伦敦时，肯尼迪不禁疑惑：“他到底在策划什么呢？”一天早上，当他看到《每日电讯报》时，答案终于揭晓了。“天哪！”他惊呼道，“那个疯子！居然想乘热气球穿越非洲！这简直就是最离谱的念头了！原来这就是他这两年来一直在苦思冥想的事情！”

现在，读者们，请把所有的感叹号想象成用粗壮的拳头猛击桌面的声音，这样就能大致了解迪克在说话时所经历的那些艰难努力了。当他的贴身女仆、年迈的埃尔斯佩思试图暗示这一切可能只是个骗局时——“绝不可能！”他说道，“我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男人吗？这不正是他的作风吗？在空中飞行！看吧，接下来他还会嫉妒鹰呢！不！我向你保证，他不会这么做的！我会想办法阻止他的！要是没人干涉他，总有一天他会朝着月亮飞去的！”就在那个晚上，肯尼迪既担心又恼火，便乘火车前往伦敦，次日上午抵达那里。四分之三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将他送到位于希腊街苏荷广场的医生那间简朴的住所前。他立刻冲上台阶，用力敲了五下门，以此宣告自己的到来。费格森亲自开了门。“迪克！你在这里？”他惊呼道，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的神情。“就是迪克本人！”对方回答道。“什么，我亲爱的孩子，你居然在伦敦，而现在可是冬季狩猎的季节啊。”“没错！我就在伦敦！”“那你来城里是为了什么？”“为了阻止有史以来最愚蠢的行为。” “愚蠢？”医生说道。“这份《每日电讯报》上的内容是真的吗？”肯尼迪递过那份报纸问道。“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这些报纸总是爱散播流言蜚语！不过，坐下吧，亲爱的迪克。”“不，我不会坐下的！那么，你真的打算进行这次旅行吗？”“当然！我的准备工作进展得很顺利，我——”

“你的陷阱在哪儿？让我来试试看吧！我会把它们炸飞的！我会让你的准备工作井然有序。”说罢，这位勇敢的苏格兰人顿时怒火中烧。

“冷静点，亲爱的迪克！”医生说道。“你生气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我的新计划。”

“他居然称这为他的新计划！”

“我最近非常忙，”医生继续说道，没有理会对方的打断，“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不过请放心，如果我不先写信告诉你，是不会开始这项计划的。”

“哦，真是如此！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因为我打算带你一起走。”

听到这话，那个苏格兰人激动得跳了起来，就连他家乡的野山羊见了都会自愧不如。

“啊！原来如此，你是想把我们俩都送到疯人院去吗？”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亲爱的迪克，所以我才从所有人中选中了你。”

肯尼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听我讲完十分钟之后，你就会感谢我了！”医生说。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

“那如果我拒绝和你一起去呢？”

“但你不会拒绝的。”

“可要是我真的拒绝了怎么办？”

“那我就一个人去。”

“那我们坐下来吧，”肯尼迪说，“不要这么激动。一旦你不再开玩笑了，我们就可以好好讨论这件事。”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那我们就在早餐时再讨论吧，亲爱的迪克。”

两位朋友在对面坐下，面前摆着一盘吐司和一个巨大的茶壶。

“亲爱的塞缪尔，”那位运动员说，“你的计划简直荒谬至极！根本不可能实现！完全不符合任何合理或可行的标准！”

“那得等我们亲自去尝试之后才能知道！”
“但尝试正是你不应该去做的事。”
“为什么呢？”
“因为其中存在风险，而且难度极高。”
“至于困难，”弗格森严肃地回答，“那些都是可以克服的；至于风险与危险，有谁能自以为能够避开它们呢？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都充满危险；就连坐在自己的餐桌前、戴上自己的帽子，都可能很危险。此外，我们必须把即将发生的事情视为已经发生的事，在未来只看到当下，因为未来不过是稍远一点的现在罢了。”
“就是这么回事！”肯尼迪耸耸肩说道，“真是个极端的宿命论者！”
“没错！但这是出于积极的意义。那么，我们就不必为命运会给我们带来什么而烦恼了，也别忘了那句古老的英国谚语：‘注定要被绞死的人，绝不会被淹死！’”
没人回应，但这并没有阻止肯尼迪继续发表一系列观点——这些观点虽然不难猜到，但篇幅过长，此处不便重复。
“好吧，”经过一小时的讨论后，他说道，“如果你真的决心穿越非洲大陆——如果这对你的幸福而言是必要的，那为何不选择常规路线呢？”
“为什么？”医生激动地问道，“因为迄今为止，所有试图这样做的努力都彻底失败了。从在尼日尔河被杀的蒙戈·帕克，到在瓦代地区失踪的沃格尔；从在穆默尔去世的奥德尼和在萨卡图失踪的克拉珀顿，再到被撕成碎片的法国人梅赞；从被图阿雷格人杀死的莱恩少校，到1860年初在汉堡被屠杀的罗舍尔——一个又一个受害者的名字都被记在了非洲殉难者名录上！因为要战胜自然环境、饥饿、干渴和热病，还要对抗野兽以及更为野蛮的人类，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一种方法行不通，那就应该尝试另一种方法。简而言之，如果无法直接从中间穿过，那就必须从旁边或上方绕过去！”

“如果只是飞过去这么简单的话就好了！”肯尼迪插话道，“但是，医生，问题在于要飞到高空去啊！”
“那又怎样？”医生说，“我有什么好怕的？你得承认，我已经采取了各种预防措施，确保我的热气球不会坠落。不过，如果它真的出了问题，那我也会像其他探险家一样面临各种危险与困难。但我的热气球不会让我失望，我们没必要做那些复杂的计算。”
“没错，但你还是得考虑这些因素。”
“不，迪克。在我到达非洲西海岸之前，我绝不离开热气球。有了它，一切皆有可能；没有它，我就又会陷入通常伴随此类探险的各种危险、困难以及自然障碍之中。有了它，就不用害怕炎热、急流、风暴、沙尘暴、恶劣的气候、野兽或野蛮人！如果太热，我可以上升；如果太冷，我可以下降。遇到山峰，我可以飞过；遇到悬崖，我可以掠过；遇到河流，我可以乘着热气球漂过；遇到风暴，我可以飞到更高处；遇到急流，我可以像鸟儿一样在上面飞行！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前进，也可以随时停下来休息！我可以飞越新兴的城市！我可以像龙卷风一样快速前进，有时在极高的空中，有时则只在地面百英尺之上，而非洲的地图则会在我眼前的世界地图上展现出来。”
就连固执的肯尼迪也开始被感动了，然而眼前这幅景象却让他感到眩晕。他既充满惊奇与钦佩地注视着医生，同时又心怀恐惧，因为他已经觉得自己仿佛正悬浮在半空中。
“好了，好了，”他最终说道，“让我们看看吧，塞缪尔。那么你真的找到了控制热气球的方法吗？”
“当然不是。那只是个乌托邦式的想法罢了。”
“那你会去——”
“去上帝指定的任何地方；不过无论如何，都是从东到西。”
“为什么呢？”
“因为我打算利用信风，因为信风的方向始终不变。”
“啊！没错！”肯尼迪沉思道，“信风——确实如此——有道理！”

“里面有什么东西——没错，我亲爱的朋友，里面什么都有。英国政府已经为我安排了运输工具，还有三四艘船会在我预计抵达的时段在非洲西海岸巡逻。最多三个月后，我就能到达桑给巴尔，在那里我会给气球充气，然后我们就从那里出发。”
“我们？”迪克问道。
“你还有什麽异议吗？说吧，肯尼迪朋友。”
“异议？我有无数个异议；不过首先，请告诉我，如果你想看看这个国家，如果想随时上升或下降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样会消耗掉气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找到别的办法，而这也正是阻碍人们进行长途空中旅行的原因。”
“亲爱的迪克，我只有一个答案——我不会让一丝气体流失。”
“那你可以随时下降吗？”
“我可以随时下降。”
“那你要怎么做呢？”
“啊哈！这就是我的秘密所在，迪克朋友。请相信我，让我的发明为你服务吧——‘向上！’”
“那就‘向上吧’！”这位根本不懂拉丁语的运动员说道。
但他决心要尽一切力量阻止朋友离开，于是假装同意，同时继续密切监视着情况。至于医生，则继续努力地进行准备工作。

第四章 非洲探险——巴特、理查森、奥弗韦格、韦尔纳、布伦-罗莱、佩尼、安德烈亚、德博诺、米亚尼、吉约姆·勒让、布鲁斯、克拉普夫和雷布曼、梅赞、罗斯彻、伯顿以及斯皮克。

弗格森博士所选择的飞行路线并非随意决定的；他对出发点进行了仔细研究，因此决定在桑给巴尔岛起飞也并非毫无道理。该岛位于非洲东海岸附近，处于南纬6度处，也就是说，距离赤道约430地理英里。

从这座岛屿出发，最近一次旨在探索尼罗河源头的探险队正通过大湖地区前进。不过，有必要说明一下弗格森博士希望将哪些探险成果联系起来。其中最重要的两次探险分别是1849年由巴特博士进行的探险，以及1858年由伯顿中尉和斯皮克中尉领导的探险。

巴特博士是汉堡人，他为自己及同胞奥弗韦格获得了加入英国人理查森探险队的许可。理查森的任务是在苏丹执行一项任务。这片广阔的地区位于北纬15度到10度之间；也就是说，要想进入这里，探险者必须深入非洲内陆1500英里。

在此之前，人们仅通过丹汉姆、克拉珀顿以及奥德尼在1822年至1824年间进行的探险才了解到这一地区的状况。理查森、巴特和奥弗韦格同样渴望进一步深入探索，他们像之前的探险家一样抵达了突尼斯和的黎波里，甚至还到达了费赞的首府穆尔祖克。

他们放弃了垂直方向，转向西边，朝着加特方向前进。在图阿雷格人的艰难指引下，他们继续前行。经历了无数次掠夺、骚扰以及武装袭击之后，他们的商队终于在10月抵达了广阔的阿斯本绿洲。巴特博士与同伴们分开，独自前往阿加德斯镇，随后又重新加入队伍，队伍于12月12日继续出发。最终，他们抵达了达梅尔古省；在那里，三位旅行者分道扬镳，巴特则踏上前往卡诺的路途，经过不懈努力并支付了巨额贡金后，他终于到达了那里。尽管身患高烧，他仍在3月7日在一名仆人的陪伴下离开了那里。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考察乍得湖，而当时他距离该湖还有350英里之远。于是他向东行进，抵达了博尔努地区的祖里科洛镇，那里正是非洲中部大帝国的中心地带。在那里，他得知理查森因疲劳和饥饿而去世的消息。接着，他来到了位于湖泊边缘的博尔努首府库卡。最终，在三个月后，也就是离开的黎波里12个月后，即4月14日，他抵达了恩戈尔努镇。1851年3月29日，他又与奥弗韦格一同出发，前往湖泊南部的阿达马瓦王国，之后又继续前进，直至北纬9度稍低的约拉镇。这就是这位勇敢的旅行者所能到达的最南端地点。他在8月返回库卡，随后依次穿越曼达拉、巴尔吉米和克拉内姆地区，最终抵达东部的最远点——西经17度20分的马塞纳镇。1852年11月25日，随着最后一位同伴奥弗韦格的去世，他向西行进，参观了索科托，跨过尼日尔河，最终抵达廷巴克图。在那里，他不得不在长达八个月的时间里忍受着酋长的种种折磨以及各种恶劣的待遇。但由于城中有基督徒的存在，这种状况无法持续太久，富兰人威胁要围攻这座城市。于是，这位医生在1854年3月17日离开那里，逃往边境，在极度贫困中度过了33天。

11月，他终于得以返回卡诺，随后又前往库卡，在经历了四个月的延误之后，他继续沿着丹汉姆的路线前进。1855年8月底，他重新占领了的黎波里，并于9月6日抵达伦敦，成为整个探险队中唯一生还的人。这就是巴思博士的冒险之旅。弗格森博士仔细记录下了这样一个事实：他曾停留在北纬4度、西经17度处。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伯顿中尉和斯皮克中尉在东非取得了怎样的成就。那些试图沿尼罗河向上探索的探险队始终无法找到这条河流的神秘源头。根据德国医生费迪南德·韦尔纳的记载，1840年在穆罕默德·阿里的支持下进行的一次探险队在北纬4度到5度之间的贡多科罗地区停了下来。1855年，萨伏伊人布鲁恩-罗莱特被任命为撒丁岛在东苏丹的领事，接替刚刚去世的沃迪。他以商人雅库布的身份，从事树胶和象牙的交易，一路行进到了北纬4度以外的贝莱尼亚，但由于健康状况不佳不得不返回喀土穆，最终于1857年在那里去世。埃及医疗队的负责人佩尼博士虽然乘坐一艘小型蒸汽船深入到了贡多科罗以北1度的地方，但后来因过度疲劳而死在喀土穆；威尼斯人米亚尼则成功绕过了贡多科罗以下的急流，到达了北纬2度处；而马耳他商人安德烈亚·德博诺则将探险范围进一步向尼罗河上游推进。然而，他们全都未能突破那道看似无法逾越的界限。1859年，受法国政府委派执行任务的纪尧姆·勒让先生经由红海抵达喀土穆，随后带着21名雇工和20名士兵沿尼罗河继续前进，但他仍无法越过贡多科罗，而且在处于叛乱状态的黑人部落中面临极大的生命危险。由德斯凯拉克·德劳图尔领导的探险队也试图找到尼罗河的源头，但同样失败了。这道致命的界限总是让所有的探险者止步不前。在古代，尼禄的使者们曾到达过北纬9度，但……

18个世纪以来，人们仅将地理范围从5到6度、或从300到360地理英里扩大了而已。许多旅行者试图从非洲东海岸出发，去寻找尼罗河的源头。1768年至1772年间，苏格兰旅行家布鲁斯从阿比西尼亚的港口马索瓦出发，穿越底格里斯河，参观了阿克苏姆的遗址，还试图找到尼罗河的源头，但并未取得任何实质性成果。1844年，英国圣公会的传教士克拉普夫在桑给巴尔海岸的蒙巴兹建立了据点，他与雷布曼牧师一起，在距离海岸300英里的地方发现了两座山脉，那就是乞力马扎罗山和肯尼亚山，最近德·欧格林和桑顿两位探险家也部分登上了这两座山。1845年，法国探险家梅赞独自在桑给巴尔对面的巴加马约登陆，他一直前进到德杰拉莫拉，却被当地首领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处死。1859年8月，来自汉堡的年轻旅行家罗舍尔与一支阿拉伯商队一同出发，抵达尼亚萨湖，却在睡梦中被暗杀。最后，在1857年，孟加拉军队的伯顿中尉和斯皮克中尉受伦敦地理学会派遣，前往探索非洲的大湖泊。6月17日，他们离开桑给巴尔，向西进发。经过四个月的艰难跋涉，他们的行李被抢走，随从们也被殴打致死，最终他们抵达了卡泽，那里是商人和商队的聚集地。他们身处“月亮之国”境内，在那里收集了一些关于该地区风俗、政府制度、宗教以及动植物的珍贵资料。随后他们前往第一大湖——位于南纬3度到8度之间的坦噶尼喀湖。1858年2月14日，他们抵达了那里，参观了居住在湖岸上的各个部落，其中大多数都是食人族。5月26日他们再次出发，6月20日回到卡泽。此时已筋疲力尽的伯顿病倒了数月，而斯皮克则继续向北方前进。

他们行进了三百多英里，最远到达了奥克雷阿库阿湖——他在8月3日看到了这座湖泊；但在纬度2度30分处，他只能看到湖泊的入口。8月25日，他返回了卡泽，随后与伯顿一起再次踏上前往桑给巴尔的旅程，次年3月他们抵达了那里。这两位勇敢的探险家随后乘船返回英格兰，巴黎地理学会为他们颁发了年度奖章。弗格森博士指出，他们的行进范围并未超出南纬2度或东经29度。因此，问题在于如何将伯顿和斯皮克的探险成果与巴特博士的探险成果联系起来，因为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穿越超过12度的地域范围。

第五章。

肯尼迪的梦想——复数形式的名词与代词——
迪克的暗示——在非洲地图上的漫步。
——罗盘两指针之间所代表的区域——
目前的探险活动——斯皮克与格兰特——克拉普夫、德德肯以及德赫格林。

弗格森博士积极地推进着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并亲自监督气球的制造过程，同时对某些细节要求进行修改；对于这些修改，他则保持绝对的沉默。长期以来，他一直在研究阿拉伯语以及各种曼丁哥语系的语言，凭借其多语言能力，他取得了飞速的进步。与此同时，他的朋友——那位运动员——始终紧盯着他，生怕他会在不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为此，那人试图用各种有说服力的理由来劝阻他，但这些努力并未能说服塞缪尔·弗格森，他的恳求也显得毫无效果，似乎并没有让弗格森产生丝毫动摇。最终，迪克觉得弗格森正在从自己手中溜走。

这个可怜的苏格兰人实在令人同情。他一看到蔚蓝的天空就会感到恐惧；睡觉时也会出现头晕目眩的感觉；每晚都会梦见自己被吊在极高的地方。此外，在这些可怕的噩梦中，他还有一两次从床上摔下来。每次之后，他首先做的就是向弗格森展示自己头部的严重挫伤。“不过，”他会热情地补充道，“当时我所在的高度只有三英尺——没有超过一英寸——却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想想看吧！”

这种充满消极意味的暗示似乎并没有打动医生的心。
“我们不会掉下去的，”他总是这样回答。
“可是，万一真的掉下去了呢？”
“我们不会掉下去的！”
他的态度十分坚决，肯尼迪也无话可说。
让迪克尤为恼火的是，医生似乎完全忽视了他的个性——也就是肯尼迪的个性——而把他视为注定要成为自己空中伴侣的人。医生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疑虑；萨缪尔还滥用第一人称复数形式，说道：“‘我们’会相处得很好；‘我们’会在——那天准备好；‘我们’会在——那天出发”，等等。
此外，他还使用单数所有格形容词：“‘我们的’气球；‘我们的’飞机；‘我们的’探险队。”复数形式也是如此：“‘我们的’准备工作；‘我们的’发现；‘我们的’登顶行动。”
尽管决心不去，但迪克还是被这些话吓到了；不过他也不想惹恼朋友。另外，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这么做，但他还是派人去爱丁堡订购了一些厚衣服，以及最好的狩猎装备和武器。
有一天，他在承认即便运气极佳，成功的机会也只有一千分之一的情况下，假装完全顺从医生的意愿；但实际上，他仍在想尽各种办法拖延行程。他开始质疑这次探险的必要性及其时机——探索尼罗河的源头真的有什么用吗？人们真的会为人类的福祉而努力吗？既然非洲部落最终也会被文明化，他们就会更幸福吗？难道人们不能确定，文明的真正发源地其实是在非洲而非欧洲吗？也许吧！那或许可以再等一段时间吧？穿越非洲的旅程总有一天会实现，而且方式也会更安全些。再过一个月，或者在今年结束前的六个月里，肯定会有其他探险家到来，等等。

这些提示产生的效果与人们期望或打算的完全相反，医生因不耐烦而颤抖不已。
“那么，可恶的迪克，你愿意吗——你这个虚伪的朋友，你愿意让这份荣耀属于别人吗？难道我就必须违背自己的过去，在并非真正的障碍面前退缩，用懦弱的犹豫来回报英国政府和伦敦皇家学会为我所做的一切吗？”
“但是，”肯尼迪频繁使用这个连词，“但是，您难道不知道，我的旅程是为了与目前正在进行的探险行动一较高下吗？您难道不知道还有新的探险家正在向非洲中心进发吗？”
“即便如此——”
“听我说，迪克，看看那张地图吧。”
迪克无奈地扫了一眼地图。
“现在，沿着尼罗河的流向前进。”
“我已经这么做了，”苏格兰人顺从地回答。
“在贡多科罗停下来。”
“我已经在那儿了。”
肯尼迪心想，照着地图来看，这样的旅程其实很简单啊！
“现在，取其中一个标记点，把它放在那些最勇敢的探险家都几乎未曾涉足的地方。”
“我已经这么做了。”
“然后沿着海岸线寻找南纬六度的桑给巴尔岛。”
“我找到了。”
“接着，沿着同一纬度线继续前进，直到卡泽赫。”
“我也已经到了。”
“再沿着东经三十三度线前进，直到斯皮克中尉不得不停下的地方——奥凯雷乌埃湖的入口处。”
“我已经在那儿了；再往前一点，我就要掉进湖里了。”
“很好！现在，根据沿岸部落提供的信息，你知道我们有权做出什么推测吗？”
“我完全不知道。”

“因为，这个湖泊的南端位于北纬2度30分，那么它的北端必然也位于北纬2度30分加上2.5度的地方。”
“真的吗？”
“从那个北端会有一条河流流出，这条河要么就是尼罗河本身，要么就会与尼罗河汇合。”
“那确实很有趣。”
“那么，把你的测量工具的另一个点放在奥凯雷乌埃湖的那一端吧。”
“已经做好了，弗格森先生。”
“现在，你能算出这两点之间的距离是多少度吗？”
“几乎只有2度而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迪克？”
“完全不知道。”
“那就是说，这段距离几乎只有120英里——换句话说，根本不算什么。”
“差不多可以算是没有距离了，塞缪尔。”
“那么，你知道此刻正在发生什么吗？”
“不，说实话，我不知道。”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地理学会认为，对斯皮克曾经发现过的这个湖泊进行探索非常重要。在他们的支持下，斯皮克中尉（现已晋升为上尉）与驻印度的格兰特上尉一起组成了这支队伍；他们带领着一支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的探险队，任务是沿湖而上并返回贡多科罗。他们获得了五千多英镑的资助，好望角的总督还为他们提供了霍屯督士兵作为支援。他们于1860年10月底从桑给巴尔出发。与此同时，驻喀土穆的英国领事约翰·佩瑟里克也收到了外交部的约700英镑资助；他需要在喀土穆准备一艘蒸汽船，装载足够的补给品，然后前往贡多科罗，在那里等待斯皮克上尉的队伍，并为他们的补给提供一些帮助。”
“计划得真好，”肯尼迪说道。

“由此可见，如果我们想参与这些探险活动，时间实在十分紧迫。而且还不止如此：当一些人正稳步迈向尼罗河源头的探索之路时，还有其他人正在深入非洲的内陆地区。”
“步行？”肯尼迪问道。
“没错，就是步行。”医生没有察觉到他的暗示，继续说道。
“克拉普夫博士打算从赤道附近的乔布河出发，向西前进。德克肯男爵已经从蒙巴兹出发，考察了肯尼亚和乞力马扎罗山的地区，现在正朝着非洲中心地带进发。”
“但一直都是步行吗？”
“要么步行，要么骑骡子。”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肯尼迪脱口而出。
“最后，”医生继续说道，“驻喀土穆的奥地利副领事德于格林先生刚刚组织了一支非常重要的探险队，其首要任务就是寻找沃格尔——他在1853年被派往苏丹，与巴特博士一起进行探险工作。1856年，他离开博尔努，决定探索乍得湖与达尔富尔之间的未知地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1860年在亚历山大收到的信件称他是在瓦代国王的命令下被杀的；但哈特曼博士写给那名探险家父亲的信则称，根据博尔努的一名费拉塔人的说法，沃格尔只是被关押在瓦拉而已。因此，希望并未完全破灭。于是，在萨克森-科堡-哥达选帝侯的领导下成立了一个委员会，我的朋友彼得曼担任该委员会的秘书；通过全国性的募捐来筹集探险费用，还有几位学者自愿加入这支队伍，德于格林先生也在六月从马索瓦出发了。在寻找沃格尔的同时，他还将探索尼罗河与乍得湖之间的所有地区，也就是将斯皮克船长的探险行动与巴特博士的探险行动结合起来，这样非洲就从东到西就被彻底探索过了。”[1]
[1] 弗格森博士离开后，人们发现德于格林先生由于某些分歧，选择了与原定路线不同的路径，这支探险队的指挥权便交给了蒙青格先生。

“唉，”精明的苏格兰人说，“既然一切进展得这么顺利，我们再去那儿还有什么意义呢？”
弗格森博士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耸了耸肩。

第六章

一名仆人——简直完美！他能看到木星的卫星。迪克和乔努力工作着。怀疑与信念。称重仪式。乔与威灵顿。他得到了一枚半克朗硬币。

弗格森博士有一名名叫乔的仆人，他做事极为勤快。他是个出色的人，对主人充满绝对的信任，全心全意地为主人的利益服务，甚至能预判主人的意愿与命令，并始终妥善地加以执行。总而言之，他就像一个没有坏脾气的迦勒，是始终保持良好心情的典范。如果他是专为这个职位而创造的，那也再完美不过了。在处理日常生活中的各种事务时，弗格森完全依赖他，而他也做得非常好。真是无可比拟、全心全意的仆人啊！他会为你准备晚餐，喜欢与你相同的东西，帮你收拾行李，不会忘记你的袜子或床单；他会保管你的钥匙和秘密，却从不利用这些优势！

而在乔看来，弗格森博士又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啊！他对博士的所有决定都充满敬意与信任。一旦弗格森说了什么，试图质疑那就是愚蠢之举。他所想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至高无上的智慧；他命令去做的事全都可行；他承担的任务全都能够完成；他取得的成就全都令人赞叹。就算把乔撕成碎片——当然这绝不是件愉快的事——他也不会改变对主人的看法。

因此，当弗格森决定从空中穿越非洲时，对乔来说，这件事早已成了现实；再也没有任何障碍了。从弗格森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目标就已经实现了。

他那忠实的随从也一同前往，因为这位高尚的家伙无需多言便明白自己也会成为队伍中的一员。此外，凭借他的智慧与出色的敏捷性，他完全能够为团队做出巨大贡献。倘若动物园里的猴子们需要一名体操教练（顺便说一句，那些猴子可相当聪明！），乔肯定能获得这个职位。跳跃、攀爬，甚至飞翔——对这些他来说都是游戏而已。如果说弗格森是领导者，肯尼迪是执行者，那么乔则堪称这支探险队的得力助手。他曾多次陪伴主人出行，也具备与其性格和思维方式相称的些许科学知识，但他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种温和的哲学观念以及迷人的乐观态度。在他看来，一切都是简单、合乎逻辑且自然的，因此他认为没有必要抱怨或发牢骚。

除此之外，他还拥有令人惊叹的力量与视野范围。他与开普勒的教授莫斯特林一样，具备用肉眼分辨木星卫星的罕见能力，还能数出昴宿星团中的14颗恒星，其中最暗的那颗也只有9等亮度。但他并不因此自大，反而会在远处向人鞠躬，必要时也会勇敢地运用自己的双眼。

由于乔对医生有着无比的信任，他和肯尼迪之间自然会不断产生争论，不过他从未对肯尼迪失去过尊重。一个人持怀疑态度，另一个人则坚信不疑；一个人有谨慎的远见，另一个人则盲目自信。而医生则在这两种态度之间摇摆不定，也就是说，他既不纠结于怀疑，也不沉溺于自信。

“嗯，肯尼迪先生，”乔会说。
“怎么了，孩子？”
“关键时刻到了。看来我们马上就要启程去月球了。”
“你是说月亮上的山脉吧，其实那里没那么远。不过没关系，无论去哪儿都一样危险！”
“危险？有弗格森博士在，怎么会危险呢？”

“我不想打破你的幻想，亲爱的乔；但他的这个计划简直就是疯子的行为罢了。不过，他是不可能去的！”
“他不会去，是吗？那你没在伯勒区的米切尔工厂见过他的热气球吗？”
“我一定会小心避开它的！”
“唉，您可就要错过一场精彩的景象了。那热气球多漂亮啊！形状多美观！内部也多舒适！坐在里面该有多惬意啊！”
“那么你真的打算和你主人一起去了？”
“我？”乔充满决心地回答，“我当然会跟着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谁听说过这种事？在我们一起走遍世界之后，还要让他独自去？他累了谁来帮助他？翻越岩石时谁来扶他？他生病时谁来照顾他？不，肯尼迪先生，乔会一直陪着主人的！”
“你真是个好家伙，乔！”
“那您也一定要和我们一起走吧！”
“哦，当然，”肯尼迪说，“也就是说，我会一直跟到最后一刻，防止塞缪尔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追到桑给巴尔去阻止他。”
“恕我直言，肯尼迪先生，您根本阻止不了他。我的主人可不是个冲动的人，他会花很长时间来考虑自己要做什么，而一旦下定决心，就算魔鬼来了也劝不动他放弃的。”
“那我们再看看吧。”
“别自以为是了，先生——不过，最重要的是有您和我们在一起。对您这样的猎人来说，非洲可是个绝佳的场所。不管怎样，您都不会后悔这次旅行的。”
“没错，如果我能让这个疯子放弃他的计划，我确实不会后悔。”
“顺便说一下，”乔说道，“今天就要进行称重了。”
“称重？什么称重？”
“就是今天要给我的主人、您还有我称重啊！”

“什么！像骑马师那样？”
“没错，就像骑马师一样。不过不必担心，如果你的体重偏重，也不必强迫自己变瘦，就按原来的体重去就行。”
“我可不会让自己被称重。”肯尼迪坚定地说。
“但是，先生，看来医生的机器需要这个数据啊。”
“那他的机器就只好没有这个数据了。”
“哼！要是那个机器无法显示数值怎么办？”
“哎呀！那正是我想要的！”
“拜托了，肯尼迪先生！我的主人马上就会来叫我们了。”
“我绝不去。”
“哦！您可别这样为难医生啊！”
“没错，我就是要这么做。”
“唉！”乔笑着说，“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他不在这里；但等他当面对您说：‘迪克！’（恕我冒昧，先生，）‘迪克，我必须知道您的准确体重。’我保证您一定会去的。”
“不，我绝不去！”
这时，医生走进了他们正在讨论的房间。他一进来，就看了肯尼迪一眼，后者顿时感到有些不安。
“迪克，”医生说，“跟乔一起过来吧，我想知道你们两人的体重。”
“可是——”
“你可以戴着帽子。快点！”于是肯尼迪便跟着走了。
他们一同来到了米切尔先生的车间，那里有一台所谓的“罗马式”秤。其实，医生需要知道同伴们的体重，这样才能调整气球的平衡，所以他让迪克站在秤上。迪克没有反抗，只是低声说道：“哦！那也没什么关系啦。”
“153磅。”医生在记录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

“我是不是太重了？”
“不，肯尼迪先生，您并不重！”乔说，“而且，我的体重很轻，可以弥补这一点。”说着，乔满怀热情地站到秤上，由于过于急切，差点把秤弄翻。他摆出了在海德公园入口处模仿阿喀琉斯姿势的威灵顿姿势，虽然没有盾牌，但依然十分出色。
“120磅。”医生记录道。
“啊哈！”乔满意地笑了。可他为何会笑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现在轮到我了。”弗格森说道，他自己的体重被记录为135磅。
“我们三个人的体重加起来应该不超过400磅吧。”他说。
“但是，先生，”乔说，“如果您的探险任务需要的话，我可以通过减少饮食来让自己轻20磅。”
“没用的，孩子！”医生回答道。“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这里有半克朗，你可以用它来买些重物。”

第七章

几何细节——气球容量的计算——双重容器结构——覆盖物——推进装置——神秘设备——补给品与储存物——总结

弗格森博士早已开始着手规划这次探险的各项细节。不难理解，那艘能够带他飞上天空的神奇飞行器自然是他最为关心的对象。起初，为了避免气球体积过大，他决定用氢气来填充气球，因为氢气的密度只有普通空气的十四点五分之一。这种气体的制造相当容易，而且在迄今为止的所有热气球实验中都表现出了极佳的效果。经过精确的计算，弗格森博士发现，如果把旅行中必需的物品以及各种设备都考虑进去的话，气球需要承受的重量约为4,000磅；因此他必须弄清楚，一个能够承受如此重量的气球，其上升力究竟有多大，也就是它的容量是多少。4,000磅的重量相当于44,847立方英尺的空气体积；换言之，44,847立方英尺的空气重量大约就是4,000磅。如果给气球这样的体积，并用氢气而非普通空气来填充——氢气的密度仅为普通空气的十四点五分之一，因此其重量只有276磅——那么气球就会产生3,724磅的上升力。而正是气球内气体重量与周围大气重量之间的差值，构成了气球的上升力。

不过，如果我们把所说的44,847立方英尺的气体全部注入气球中，气球就会完全被填满。但这样是不行的，因为随着气球继续上升进入大气层中更为稀薄的区域，气球内的气体会膨胀，最终导致包裹气体的气囊破裂。因此，气球通常只填充到三分之二的容量。

但这位医生为了实施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计划，决定将气球仅填充到一半的容量。由于他需要携带44,847立方英尺的气体，为了让气球的容积接近两倍，他便将其设计成那种长椭圆形的结构——这种结构后来被广泛采用。该气球的水平直径为50英尺，垂直直径为75英尺。这样一来，它就变成了一个椭球体，其容积大约为90,000立方英尺。

如果弗格森博士能使用两个气球，他的成功几率就会提高；因为如果其中一个在飞行过程中破裂，他还可以通过抛掉配重来让另一个气球继续上升。不过，要同时控制两个气球，使其保持相同的上升速度，无疑会非常困难。

经过仔细考虑后，弗格森博士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既发挥了两个气球的优点，又避免了它们的缺点。他制作了两个尺寸不同的气球，并将较小的那个置于较大的气球内部。那个外部气球具有上述尺寸，而内部的较小气球则拥有45英尺的水平直径和68英尺的垂直直径。这个内部气球的容积仅为67,000立方英尺，它负责在周围的流体中漂浮。两个气球之间有一个阀门相连，这样飞行员就可以控制这两个气球。

这种设计的优势在于：如果需要释放气体以使气球下降，那么首先排出的是外部气球中的气体；即便外部气球被完全排空，内部的较小气球依然完好无损。此时就可以抛弃外部气球，因为它已经失去了作用；而剩下的那个气球则可以自由漂浮，不会像半充气的气球那样受到气流的强烈影响。

此外，如果外部气球发生破损，比如被撕裂，另一个气球依然能够保持完好。这些气球是由坚固且轻便的里昂丝制成的，并涂有古塔波胶。这种胶状树脂物质具有完全的防水性，同时也能有效抵抗酸和气体的侵蚀。在椭圆形气球的上端——即承受最大压力的部位——，丝绸材料被双层包裹。这样的结构能够让气体在内部长时间停留。每9平方英尺的面积对应的重量为半磅；因此，外部气球的表面积约为11600平方英尺，其外壳重量为650磅。而内部气球的表面积为9200平方英尺，其外壳重量仅为约510磅，两者加起来则为1110磅。

用于支撑气球的框架是由非常坚固的麻绳制成的，两个阀门则被精心设计，其重要性就如同船的舵一般。这个圆形的气球舱直径为15英尺，由柳条编织而成，表面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铁板，底部则装有弹性弹簧，用以缓冲碰撞带来的冲击。包括框架在内的整个装置重量不超过250磅。

除此之外，医生还让人制作了两个厚度为两英寸的铁箱。这两个铁箱通过带有止回阀的管道相连。他还在这两个铁箱上连接了一个直径为2英寸的螺旋装置，该装置的末端分为两根长度不同的支杆，其中较长的那根有25英尺长，较短的则有15英尺长。这些铁箱被嵌入气球舱中，以尽可能减少所占空间。那个螺旋装置在将来才会被调整，目前它与一个非常坚固的邦岑电瓶一起被单独存放。整个装置的重量甚至不超过700磅，其中包括另一个容器中的25加仑水。

此次旅行所需的仪器包括两个气压计、两个温度计、两个指南针、一个六分仪、两个计时器，以及……

人工地平线以及经纬仪，可用于测定远处或难以接近的物体的高度。格林尼治天文台愿意为这位医生提供所需设备。不过，他并不打算进行物理实验，他只是希望知道自己正朝哪个方向前进，同时能确定各大河流、山脉和城镇的位置。他还准备了三颗经过严格测试的铁制锚，以及一把长度为50英尺、轻便却坚固的丝绸梯子。此外，他还仔细清点了自己的食物储备，包括茶叶、咖啡、饼干、咸肉以及一种含有多种营养成分的食品。除了充足的纯白兰地外，他还准备了两个水箱，每个水箱可容纳22加仑的水。这些物品的消耗会逐渐减少需要承受的重量，因为必须记住，漂浮在空中的气球的平衡状态极其敏感，哪怕是微小的重量损失也会导致气球出现明显的位移。这位医生也没有忘记为气球遮风挡雨的遮盖物，还有作为旅行时床铺的毯子，以及一些猎枪和步枪，再加上相应的火药和子弹。以下是他所准备的各类物品及其重量的汇总：弗格森：135磅；肯尼迪：153磅；乔：120磅。外部气球的重量为650磅，第二个气球的重量为510磅。气球舱及相关装置的重量为280磅。锚、仪器、遮盖物等物品的重量为190磅。其他各种用具、枪支、毯子等的重量则另行计算。肉类、食品、饼干、茶叶、咖啡、白兰地的总重量为386磅。水的重量为400磅。各种设备的总重量则为700磅。

氢气的重量：276磅
压舱物的重量：200磅
——
总计4,000磅
这就是弗格森博士打算携带的4,000磅物品的构成。他只带了200磅的压舱物，以应对“意外情况”，因为据他说，由于他的装置具有特殊性质，实际上并不需要使用压舱物。

第八章

乔的重要性——“坚决号”的船长——
肯尼迪的武器库——各种便利设施——告别晚宴——2月21日的出发——医生的科学实验——杜维里埃、利文斯通——空中航行的细节——肯尼迪被沉默了。

2月10日左右，准备工作已基本完成；那些被牢牢固定在一起的气球也全部准备就绪。气球的各个部位都经过了强大的气压测试，测试结果充分证明了它们的坚固性以及制造时的精心程度。
乔高兴得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停地往返于希腊街的住所和米切尔的工厂之间，总是忙个不停，但心情却极为愉快。即便没人询问，他也会主动向别人介绍相关情况，因为他最自豪的就是能陪伴主人一起出行。我甚至怀疑，通过展示气球、解释医生的计划与想法、让人们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医生，或是当医生在街上行走时为他指路，这个聪明的小子还赚到了一些钱，但我们不应因此责备他。他和其他人一样，有权利利用旁人的钦佩与好奇心来谋取利益。
2月16日，“坚决号”在格林威治附近抛锚。这是一艘800吨重的螺旋桨驱动舰艇，航行速度很快，正是曾被派往极地地区为詹姆斯·罗斯爵士的最后一次探险队补充补给的船只。它的船长贝内特是个非常友善的人，他对医生的探险计划格外感兴趣，因为长期以来他一直都是这位科学家的仰慕者。贝内特更偏向于科学家而非军人，这……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船携带四门卡隆炮——当然，这些大炮从未伤过任何人，只不过承担着最“和平”的职责罢了。
“决心号”的货舱经过精心布置，以便为热气球腾出存放空间。2月18日，热气球在极其谨慎的情况下被装上船，然后被妥善放置在船底，以防发生意外。推进器及其配件、锚、绳索、补给品以及抵达后需要注水的储水罐，所有这些都在弗格森的监督下被搬上船并妥善存放。
为了将来制造氢气，船上还准备了十吨硫酸和十吨铁屑。这个数量已经足够了，但为了万全起见还是多准备一些为好。用于制造氢气的设备，包括大约三十个空桶，也被存放在货舱里。
所有这些准备工作都在2月18日晚上完成。两间布置舒适的房间已经准备好，用来接待弗格森博士和他的朋友肯尼迪。肯尼迪虽然一直坚称自己不会去，但还是带着一大堆狩猎武器上了船，其中包括两支双管后装猎枪，还有一支来自爱丁堡的普德伊、摩尔与迪克森公司制造的、经过各种测试的步枪。拥有这样的武器，射手在两千步外就能轻松将子弹射入羚羊的眼睛。除此之外，他还带了两把柯尔特六发手枪，以应对突发状况。他的火药盒、子弹袋、铅块以及子弹的重量都控制在医生规定的范围内。
2月19日的工作时间期间，这三位旅行者在船上安顿下来。船长及军官们以极高的礼节接待了他们，而弗格森博士则依旧保持着沉默，满脑子都是他的探险计划。迪克显得非常激动，但却不愿表露出来；至于乔，则欢蹦乱跳，说着一些滑稽的话。不久之后，他就成了船员们中的开心果，船员们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床位。
20日，皇家地理学会为弗格森博士和肯尼迪举行了盛大的告别晚宴。贝内特指挥官和他的……

官员们也出席了这场庆祝活动，现场有大量的酒水以及众多的祝酒词。人们纷纷举杯祝福，希望所有宾客都能长寿安康。弗朗西斯·M爵士以克制而庄重的态度主持着整个活动。令迪克·肯尼迪极为困惑的是，他在当晚的欢庆活动中占据了重要地位——在为“英格兰的荣耀——无畏的弗格森”干杯之后，大家又不得不为“与他一样勇敢的伙伴——肯尼迪”干杯。迪克脸红了，大家都以为那是谦虚的表现，于是掌声更响亮了，迪克又脸红了。就在他们吃甜点的时候，女王发来了消息。女王向两位旅行者致以问候，并祝愿他们旅途平安、一切顺利。当然，这又让大家不得不为“最仁慈的女王陛下”再次举杯祝酒。午夜时分，在互相道别并热情握手之后，客人们便各自离开了。停靠在威斯敏斯特桥旁的“决心号”上的船只早已准备就绪。船长在军官和乘客们的陪同下跳上了船，泰晤士河的急流加上划手们的奋力划桨，使他们迅速驶向格林威治。一小时后，船上所有人都睡着了。第二天，2月21日，凌晨三点，锅炉开始运转；五点时，船锚被提起，“决心号”在螺旋推进器的推动下开始向泰晤士河口前进。不用说，船上每个人的谈话主题都是弗格森博士的探险计划。见到并听到弗格森博士的讲述后，大家都充满了信心，很快，除了那个持怀疑态度的苏格兰人之外，船上再也没有人对这次探险的可行性与成功抱有任何疑问。在漫长的航行时间里，弗格森博士会在军官室里定期举办地理科学讲座。这些年轻人对过去四十年间在非洲取得的发现充满兴趣，弗格森博士为他们讲述了巴特、伯顿、斯皮克和格兰特等人的探险经历，描述了这个广阔而神秘的土地上的种种奇观——如今，这个地方已经向科学的探索全面开放。在北方，年轻的杜维里埃正在探索撒哈拉沙漠。

将图阿雷格人的首领们带到巴黎。在法国政府的支持下，有两支探险队正在准备出发：一支从北方而来，另一支从西方而来，两支队伍将在廷巴克图会合。在南方，不屈不挠的利文斯通仍在向赤道前进；自1862年3月以来，他便与麦肯齐一起沿罗武尼亚河向上游进发。这位医生认为，19世纪肯定不会过去，而非洲也依然无法将其藏了六千年的秘密公之于众。

不过，当弗格森博士详细讲述自己此次旅程的准备工作时，听众们的兴趣被激发到了极点。他们乐于验证他的计算结果，还与他进行了讨论，而博士也坦诚地参与了这些讨论。总体而言，他们对弗格森所携带的补给品数量之少感到惊讶；有一天，其中一名军官就此向他提出了疑问。

“这一点让你很惊讶，对吧？”弗格森问道。

“确实如此。”

“但你认为我的旅程会持续多久？好几个月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如果旅程时间过长，我们就会迷路，永远回不来。但你要知道，从桑给巴尔到塞内加尔海岸的距离只有3500英里——大概4000英里而已。以每12小时行驶240英里的速度，虽然这远不及火车的速度，但只要日夜不停地赶路，只需7天就能穿越整个非洲！”

“可那样一来，你就什么也看不见，无法进行地理观测，也无法了解当地的状况。”

“啊！”博士回答道，“如果我能掌控自己的热气球——能够随时上升或下降，那我就可以在想要停下的时候停下来，尤其是当强烈的气流有可能把我带离预定路线时。”

“但你肯定会遇到这样的气流，”贝内特上尉说，“有些龙卷风的风速甚至超过每小时240英里。”

“你看，以那样的速度，我们12小时就能穿越非洲。在桑给巴尔出发，到了圣路易斯就能睡觉了！”

“但是，”军官反问道，“有哪种气球能够承受如此高的速度带来的磨损呢？”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弗格森回答。
“那气球真的能承受吗？”
“当然可以。那是1804年拿破仑加冕的时候。飞行员加内兰在晚上11点左右从巴黎放飞了一只气球。气球上用金色字母写着：‘巴黎，弗里迈尔月25日；第十三年；教皇庇护七世为拿破仑皇帝加冕。’第二天早上，罗马的居民们看到那只气球在梵蒂冈上空飞翔，随后它飞过坎帕尼亚地区，最终落入布拉恰诺湖中。所以，各位先生，气球确实可以承受这样的速度。”
“气球或许可以，但人呢？”肯尼迪试探性地问。
“人也可以！因为气球相对于周围的空气来说是静止的。真正移动的是大气层本身——比如，在气球里点根蜡烛，火焰甚至不会摇动。乘坐加内兰的气球的人根本不会受到速度的影响。不过我可没必要尝试这样的速度；如果能在夜间找到一棵树或地面上合适的凸起物作为固定点，我一定会这么做的。再说，我们带了足够两个月的食物；而且，我们这里的熟练猎人也一定能为我们提供充足的猎物。”
“啊！肯尼迪先生，”一名年轻的海军军官羡慕地说，“您一定能打出精彩的猎物！”
“更不用说，”另一人补充道，“您不仅能享受打猎的乐趣，还能获得荣誉！”
“各位先生，”猎人尴尬地结结巴巴地回答，“我非常感谢你们的赞美——但这些赞美并不属于我。”
“您？！”大家都惊呼道，“您不打算去吗？”
“我不去！”
“您不打算陪弗格森博士一起去了吗？”
“我不仅不会陪他去，我还在这里，就是为了在最后一刻阻止他出发。”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位医生。

“别理他！”后者平静地说，“这是我们无法与他争论的事情。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必须离开。”
“以圣安德鲁的名义！”肯尼迪说，“我发誓——”
“别发誓了，迪克朋友；你和你的火药、枪支以及子弹都已经被人称过了重量——所以就别再谈这个话题了。”
事实上，从那天起直到抵达桑给巴尔，迪克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他既没有谈论那件事，也没有谈论其他任何事情，始终保持沉默。

第九章

绕过好望角——前甲板——乔教授的宇宙学课程——关于引导气球的技巧——如何寻找大气气流。——“尤里卡！”

“决心号”以极快的速度驶向好望角，天气依然良好，只是海面更为汹涌。3月30日，即从伦敦出发27天后，桌山出现在地平线上。位于群山环绕之中的开普敦也能通过望远镜看到，不久“决心号”便在港口抛下了锚。不过船长在此停留的时间很短，只是为了补充煤炭，整个过程只用了一天时间。次日，他便向南航行，打算绕过非洲最南端，进入莫桑比克海峡。

这并非乔第一次出海，因此他很快便在船上如鱼得水；大家都喜欢他坦率又幽默的性格。船长的声誉也有一部分体现在他身上。人们把他当作权威来倾听他的意见，而且他犯的错误也不多于其他人。

当医生在军官室里进行那些讲解课程时，乔则在前甲板上大放异彩，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讲述着各种故事，还按照自己的想法编造历史——其实，这种写作方式正是历代各国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们所采用的。

当然，他们谈论的主题就是空中航行。乔起初曾遇到一些困难，要让那些固执的人相信这一理念；但一旦他们接受了这个想法，对于那些被乔的演讲所激励的水手们来说，与空中航行相关的一切就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们那位出色的讲述者让听众们相信，这次旅行之后还会有一系列更加精彩的探险之旅。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一系列非凡探险中的第一次罢了。
“朋友们，你们看，一旦一个人体验过那种旅行方式，就再也无法满足于其他普通的旅行了。所以，在下一次探险中，我们不会往某个方向前进，而是会一直向上飞去。”
“哼！那你们是要去月球吗？”人群中有人惊讶地问道。
“去月球？”乔大声回答，“去月球？呸！那太普通了，谁都能去月球。而且那里没有水，还得带很多水过去。另外，还得用瓶子装空气才能呼吸。”
“唉！那倒也行。但是，能在那儿得到一滴真正的酒吗？”一个喜欢喝酒的水手问道。
“一滴都没有！”乔回答道，“不，老兄，月球上可没有酒。不过，我们会去那些闪烁的星星之间——还有我父亲经常提起的那些美丽的行星。比如，我们先从土星开始——”
“就是那个有环的星球吗？”船夫问。
“对！就像结婚戒指一样——只是没人知道他的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你们真的要飞那么高吗？”一个水手惊奇地问，“你们的主人肯定就是魔鬼本人吧。”
“哦，不，他没那么坏。”
“那过了土星之后呢？”不耐烦的听众又问道。
“过了土星之后？嗯，我们会去木星。那也是个有趣的地方，那里的一天只有九个半小时——对懒人来说真是不错——而一年则相当于我们的十二年，对于那些只能活六个月的人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他们可以多活一点时间。”
“十二年！”男孩惊呼道。
“没错，年轻人。在那个地方，你可能还在跟着妈妈到处跑，而那个看起来五十岁的老头，其实才……”

“一个四点五的小型剃刀而已。”
“天哪！那可真不错！”前甲板上的所有人一起喊道。
“千真万确！”乔坚定地说。
“但还能指望什么呢？人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却什么都不学，依旧像熊一样无知。不过只要到木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他们在那儿可得小心，因为木星有卫星，那些卫星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绕过的。”
所有人都笑了，但他们多半相信了他的话。接着他又开始讲述海王星的情况——在那里，航海者们会受到热情的接待；而火星上，军人则享有极大的特权，以至于其他人几乎无法忍受。最后，他为他们描绘了金星上的美好景象。
“等我们从那次探险回来后，”这位不知疲倦的讲述者说，“他们一定会用位于造物主衣襟上的南十字星来表彰我们。”
“唉，那确实是我们应得的！”水手们说道。
就这样，漫长的夜晚在前甲板上在愉快的交谈中度过，与此同时，医生也继续着他的讲解。
有一天，话题转到了如何操控气球的办法上，大家便询问医生的意见。
“我觉得，”他说，“我们很难找到一种有效的操控方法。我了解所有曾经尝试过和被提出的方案，但没有一个成功过，也没有一个是可行的。你可以理解，我确实花了很多时间研究这个对我来说非常有趣的问题，但以目前机械科学所掌握的技术，还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一种具有超强推力的动力源，同时机器的重量也要尽可能轻。即便如此，我们也仍无法抵挡强大的大气气流。到目前为止，人们努力的是控制气球本身，而不是控制整个飞行器，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不过，气球和可以随意操控的船只之间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
“根本不是这样，”医生反驳道，“两者之间几乎没有相似之处。空气的密度远远低于水，而船只只是部分浸入水中，而气球的整个主体则完全浸在水中。”

“它处于某种特定的大气环境中，相对于周围的空气而言则保持静止状态。”
“那么，您认为浮力学已经说尽了所有道理了吗？”
“当然不是！但我们必须寻找其他解决方案。如果无法控制气球的飞行方向，至少也要设法让它处于有利的气流中。随着高度的增加，气流会变得更加均匀，且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此时，地球表面的山脉和山谷已不会再干扰气流，而您也知道，这些正是导致风向变化以及风力不均的主要原因。因此，一旦确定了这些气流区域，只需将气球置于最适宜到达目的地的那种气流中即可。”
“但是，”贝内特船长继续说道，“要想到达那些地方，就必须不断上升或下降。这才是真正的难题，医生。”
“为什么呢，亲爱的船长？”
“让我们好好理解一下。这种困难只存在于长途旅行中，对于短途飞行来说并非问题。”
“那为什么呢？”
“因为只有通过抛掉压舱物才能上升，只有释放气体才能下降，而通过这些方式，气球的压舱物和气体很快就会耗尽。”
“先生，问题就在这里。这就是科学目前需要克服的唯一难题。问题不在于如何控制气球，而在于如何在不消耗气体的情况下让气球上升或下降——气体可以说是气球的动力、生命之源，甚至可以说是它的‘灵魂’。”
“您说得对，亲爱的医生。不过这个问题尚未解决，还没有人找到解决办法。”
“请原谅，其实已经有人找到了。”
“谁找到的？”
“我！”
“您？”
“您可以相信，如果没找到办法的话，我就不会冒险乘气球穿越非洲了。不然的话，24小时内我的气体就会用完！”

“但您在英格兰时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没有！我不想在公众面前接受审视。我觉得那毫无意义。我秘密进行了预备实验，结果也挺满意。因此，我就没必要再向他们学习什么了。”
“那么，医生，请问您的秘诀是什么？这合适吗？”
“各位，秘诀其实很简单——就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东西！”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医生身上，他则继续平静地解释着。

第十章

以往的实验——医生的五个容器——气瓶、加热装置以及操作系统——成功在望。

“先生们，”医生说道，“人们曾经多次尝试让热气球能够随意上升或下降，同时不损失配重物或气体。一位法国航空家梅尼耶试图通过在内部容器中压缩空气来实现这一目标；而比利时人范赫克博士则利用翅膀和桨状装置来获得垂直上升的动力，这种动力在大多数情况下已经足够，但这些实验的实际效果并不显著。”

“因此，我决定采用更直接的方法。一开始，我就完全放弃了配重物，只在遇到特殊紧急情况时才使用它们，比如设备出现故障，或者需要迅速上升以避开意外障碍时。”

“我实现上升与下降的手段，就是通过施加不同的温度来使热气球内的气体膨胀或收缩。以下就是实现这一目的的方法。”

“你们看到我带着几个容器上了热气球，不过你们可能还不明白它们的用途。一共有五个容器。第一个容器里装有大约25加仑的水，我会往里面加入几滴硫酸，以提高其导电性，然后再用强大的本岑电池将水分解。众所周知，水是由两份氢气和一份氧气组成的。在电池的作用下，氧气会从正极进入第二个容器。第三个容器的容量是第二个的两倍，它位于第二个容器的上方，负责接收从负极流进来的氢气。”

“这些旋塞中，有一个的孔径是另一个的两倍，它们将各个容器与第四个容器连接起来，这个容器被称为混合储气罐，因为水分解后产生的两种气体会在其中真正混合在一起。这个第四个容器的容积约为41立方英尺。在该容器的上部有一根装有旋塞的铂金管。先生们，现在你们应该很容易理解了：我向你们描述的这个装置实际上就是一个用于输送氧气和氢气的气瓶及吹气管，其产生的热量甚至超过了锻炉火焰的热量。明确了这一点之后，我就来介绍我装置的第二个部分。在我这个密封的球体底部，有两根相隔一定距离的管道伸出。一根管道位于氢气的上层，另一根则位于下层。这两根管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坚固的橡胶接头，这样它们就能随着球体的摆动而同步移动。这两根管道一直延伸到那个圆柱形的铁制容器中，那个容器被称为加热罐。它的两端由两块相同的金属板封闭。从球体底部伸出的那根管道通过下方的金属板进入这个圆柱形容器，随后变成螺旋状结构，其螺旋圈一层叠在另一层之上，几乎占据了整个容器的高度。在再次从容器中伸出之前，这条螺旋结构会进入一个底面凹陷的小圆锥体中，该圆锥体的形状类似球冠，且朝下倾斜。第二根管道就是从这个圆锥体的顶部伸出的，如我所说，它通向球体的上层。这个小圆锥体的球冠部分是由铂金制成的，这样就不会因气瓶和吹气管的作用而熔化，因为气瓶和吹气管位于加热罐底部的螺旋结构之中，它们的火焰末端会轻微接触到那个球冠。先生们，你们都知道用来为房间供暖的加热器是什么，也知道它是如何工作的——房间的空气会被强制通过它。”

管道，然后以更高的温度将其释放出来。其实，我刚刚向大家描述的，不就是一种加热装置罢了。

“实际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当圆柱体被点燃后，螺旋结构及凹锥形结构中的氢气就会受热，并迅速通过管道上升至气球的顶部。下方则形成真空状态，这种真空会吸引下层的气体；这些气体也会随之受热，然后不断被替换。如此一来，管道与螺旋结构中就会形成极其快速的气流，这些气流从气球中流出后又返回气球，从而持续不断地被加热。”

“现在，气体的体积每升高1度，就会增加其原始体积的1/480。如果我将温度提升18度，那么气球中的氢气体积将会增加18/480，也就是1614立方英尺，这样一来，它就能排开更多空气，其上升力也会增加160磅——这相当于卸下了相应重量的压载物。如果将温度再提升180度，气体的体积将增加180/480，即16,740立方英尺，其上升力则会增加1,600磅。”

“由此可见，各位先生，我可以轻松地实现相当大的平衡状态变化。气球的体积经过精确计算，当它膨胀到一半时，所排开的空气重量恰好等于装有氢气的气囊、乘客所在的空间以及所有设备与附件的重量。在这一点上，气球与空气处于完全平衡状态，既不会上升也不会下降。”

“为了让气球上升，我会通过圆柱体为气体提供高于周围空气温度的热量。由于有了这种额外的热量，气体就会进一步膨胀，从而使气球更加膨胀，进而上升。当然，要让气球下降，只需降低圆柱体中的温度即可。通常情况下，气球的上升速度会比下降速度快；但这反而是件好事，因为对我来说，快速下降并不重要，而通过快速上升，我就可以避开各种障碍。真正的危险存在于下方，而非上方。”

“此外，正如我所说，我还准备了一定量的压载物，必要时可以让我更快地上升。位于顶部的阀门……”

气球上的那个装置，其实不过是一个安全阀罢了。气球内的氢气量始终保持不变，而我在这密闭空间中制造的温度变化，本身就足以让气球产生上升或下降的运动。

“现在，各位先生，让我再补充一个实际细节：在圆柱体末端，氢气与氧气的燃烧只会产生水蒸气。因此，我在圆柱形铁盒的下部装了一根排气管，以及一个由两个大气压驱动的阀门；一旦达到这个压力值，蒸汽就会自动排出。”

“具体数据如下：25加仑的水分解后，可得到200磅的氧气和25磅的氢气。在标准大气压下，这些气体分别占据1,800立方英尺和3,780立方英尺的空间，总计为5,670立方英尺。因此，当我的圆柱体上的阀门完全打开时，每小时的排气量为27立方英尺，产生的火焰强度至少是用于街道照明的大型灯具的六倍。平均而言，为了让自己处于适中的飞行高度，我每小时的耗气量不应超过9立方英尺，这样，25加仑的水就足以支撑我飞行636小时，也就是26天多一点的时间。”

“既然我可以随时下降去补充水，那么我的旅程就可以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各位先生，这就是我的秘密。它很简单，而像大多数简单的东西一样，它必然会成功。气球内气体的膨胀与收缩就是我实现移动的手段，无需笨重的翅膀或任何其他机械动力装置。用来制造温度变化的加热装置，以及用来产生热量的圆柱体，既不麻烦也不沉重。因此，我认为我已经把所有成功的要素都考虑进去了。”

弗格森博士就此结束了他的演讲，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一切都已经考虑周全并有了解决方案。

“不过，”船长说，“这种方法可能会有危险。”

“那有什么要紧的，”医生回答道，“只要可行就行。”

第十一章

抵达桑给巴尔——英国领事——当地居民的敌意——库姆贝尼岛——充气装置——4月18日启程——最后的告别——《维多利亚号》

持续稳定的顺风加速了“坚决号”向目的地的行进速度。莫桑比克海峡的航行环境极为平静宜人。这种舒适的海上航行体验被视为这次空中之旅能顺利完成的良好预兆。所有人都期待着抵达的时刻，同时也在为医生的准备工作做最后的完善。

最终，“坚决号”看到了同名岛屿上的桑给巴尔城，4月15日上午11点，它在港口抛锚停泊。

桑给巴尔岛属于马斯喀特的伊玛目所有，而马斯喀特则是法国和英国的盟友，因此桑给巴尔无疑是其最重要的领地。许多来自周边国家的船只都会停靠于此港口。该岛与非洲大陆之间仅隔着一条海峡，其最宽处也只有30英里。

桑给巴尔的贸易以树胶、象牙以及尤其是“乌木”为主，因为这里可是巨大的奴隶市场。内陆各部族在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都会被运到这里。这种贸易活动遍布整个东海岸，甚至延伸到尼罗河沿岸地区。G·勒让先生甚至报告称，他曾见过有人打着法国国旗公开从事此类交易。

“坚决号”抵达后，桑给巴尔的英国领事登船，表示愿意为那位医生的计划提供帮助，因为欧洲人早已知晓他的计划。

过去一个月里，报纸上不断有相关报道，让他逐渐意识到这件事。但直到那一刻，他仍然属于那些不信的人之中。
“我曾经怀疑过，”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弗格森博士伸出手，“但现在我不再怀疑了。”
他邀请了这位医生、肯尼迪以及忠实的乔到自己家中做客。多亏了他的好意，医生才得以看到斯皮克船长寄来的各种信件。在抵达乌戈戈地区之前，船长和他的同伴们饱受饥饿与恶劣天气的折磨，他们几乎无法前进，也预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取得联系。
“这些危险和苦难我们一定能避免的，”医生说。
那三位旅行者的行李被送到了领事的住所。人们还安排将热气球降落在桑给巴尔的海滩上。那里有个合适的地方——靠近信号塔，旁边有一座巨大的建筑，可以保护热气球免受东风的侵袭。那座巨大的塔楼看起来就像一根竖立的圆筒，与之相比，著名的海德堡圆筒简直就像个普通的桶而已。这座塔楼实际上是一处防御工事，其平台上驻扎着手持长矛的贝卢奇人。这些贝卢奇人都是些好斗又无用的士兵罢了。
然而，就在准备让热气球降落时，领事得知岛上的居民会用武力阻止他们这么做。没有什么比狂热的激情更盲目的了。听到有个基督徒要乘热气球升空的消息后，岛民们怒不可遏。比起阿拉伯人，黑人更加愤怒，他们认为这个计划是对他们宗教的攻击。他们以为有人想要对太阳和月亮下手。对于非洲部落来说，这两颗天体可是备受崇拜的对象，因此他们决心反对这种亵渎神明的行为。
领事得知他们的意图后，便与弗格森博士以及贝内特船长一起商量对策。贝内特船长不愿屈服于威胁，但他的朋友劝他不要采取暴力报复的手段。“我们肯定会取胜的，”他说。“如果需要的话，就连伊玛目的士兵也会帮助我们。但是，亲爱的船长，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只要一次不幸的打击就足以……”

气球会因此遭受无法修复的损坏，这样一来这次旅行就彻底泡汤了；所以我们必须格外谨慎行事。”
“可我们该怎么办呢？如果我们在非洲海岸着陆，也会遇到同样的困难。我们该怎么做？”
“很简单，”领事回答道，“只要把气球降落在港口外的那些小岛上，再派水手们守在那里，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风险了。”
“正是如此！”医生说，“那样我们就能安心地完成准备工作了。”
船长接受了这些建议，于是“决心号”便朝着库姆贝尼岛驶去。4月16日上午，气球被安全地放置在那片长满树木的空地上。
两根高80英尺的桅杆被竖立在相距相等的位置上。桅杆顶端装有滑轮和绳索，通过横向绳索就可以提升气球。此时气球还没有充气，内部的气球与外部的气球相连，这样它们就能一起被升空。每个气球的底部都装有用于注入氢气的管道。
17日一整天都用来准备制造氢气的设备，这些设备包括大约30个桶，通过将铁屑和硫酸大量放入水中，使水发生分解反应。生成的氢气经过过滤后进入中央的大桶，然后再通过管道输送到各个气球中。这样，每个气球就能获得精确控制量的氢气。为此，需要使用1866磅的硫酸、16500磅的铁以及9166加仑的水。这项工作从当晚凌晨3点左右开始，持续了近8小时。第二天，气球被网罩覆盖着，优雅地在支架上方飘动，而支架则由许多土袋固定在地面上。充气装置也被极其小心地组装起来，从气球伸出的管道也牢牢地连接在圆柱形外壳上。锚、绳索、仪器、行装、遮盖物、食物以及武器都被放置在了指定的位置上。

在船上。水是从桑给巴尔运来的。那200磅的压舱物被装在50个袋子里，放在船底，但仍在容易拿到的范围内。这些准备工作在傍晚五点左右完成，此时岛周围有哨兵严密监视，而“坚决号”上的船只则在海峡处巡逻。那些黑人继续通过各种怪异的表情来表达不满。他们的巫师们在愤怒的人群中来回走动，进一步煽动他们的狂热情绪；其中一些更为狂暴且胆大的人试图游泳前往岛屿，但他们很快就被赶走了。接着，那些巫师们开始施展法术——那些自称能控制云层的“造雨者”召唤风暴以及黑人称之为“冰雹”的“石雨”来帮助他们。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摘下当地各种树木的叶子，用文火煮沸，同时还将一只羊的心脏用长针刺穿将其杀死。然而，尽管他们做了种种仪式，天空依然晴朗美好，他们杀死的羊和那些怪异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于是，那些黑人便陷入极度狂乱的狂欢之中，他们喝着从可可树上提取的烈酒“tembo”，还有那种极其易醉的啤酒“togwa”。他们的歌声毫无旋律可言，但却有着准确的节奏，一直持续到深夜。傍晚六点左右，船长在自己的舱室里为乘客们和船员们准备了告别晚餐。此刻已没人敢质疑肯尼迪了，他坐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弗格森博士，嘴里低声说着听不清的话语。总体而言，这顿晚餐气氛十分沉重。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刻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命运会为这些勇敢的冒险家们带来什么？他们还能再次与朋友相聚，或是回到家中吗？如果他们的旅行工具出现故障，那他们在那些尚未被探索过的地区、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面对那些凶猛的野蛮部落时，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呢？这些此前还比较模糊或被忽视的念头，此刻又重新出现在他们激动的脑海中。

在这一离别的时刻，巨大的力量正在发挥作用。弗格森博士依旧面无表情、冷若冰霜，他谈着这谈那，但却无法摆脱那种令人沮丧的氛围——他的努力完全徒劳无功。由于担心医生及其同伴的人身安全会受到威胁，三人当晚都在“决心号”上过夜。清晨六点，他们离开船舱，登陆了库姆贝尼岛。晨风中，热气球轻轻摇曳着；原本用来固定热气球的沙袋已被约二十名力气充沛的水手取代，贝内特船长和他的军官们也在场，见证着朋友们庄严的离去。这时，肯尼迪走上前，握住医生的手说：“塞缪尔，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我已下定决心，亲爱的迪克。”“我已尽了一切努力来阻止这次探险，对吧？”“确实如此！”“那么，我在这一点上问心无愧，我会和你一起去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医生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激动之情。终于，告别的时刻到来了。船长和他的军官们满怀深情地拥抱了这些无畏的朋友们，就连乔也不例外——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此刻显得无比自豪和开心。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坚持要再和医生握一次手。九点钟，三位旅行者登上了热气球。医生点燃了热气球内的燃料，调整火焰强度以产生高温，原本平稳地停在地面的热气球很快便开始上升，水手们不得不松开固定它的绳索。不久之后，热气球就升到了他们头顶上方约二十英尺处。“我的朋友们！”医生站在两位同伴中间，摘下帽子说道，“让我们为我们的飞行器取一个能带来好运的名字吧！就叫它‘维多利亚’吧！”

这番讲话引来了震天的欢呼声：“为女王喝彩！为古老的英格兰喝彩！”
此刻，气球的上升力急剧增强，弗格森、肯尼迪和乔向他们的朋友们作了最后的告别。
“全部松手！”医生喊道。话音刚落，维多利亚号便迅速冲向天空，而“坚决号”上的四门加农炮则鸣放礼炮，向它致以告别之礼。

第十二章

穿越海峡——米里马河——迪克的评论与乔的提议——咖啡制作方法——乌扎拉莫河——不幸的迈赞——杜图米山——医生的记录——在诺帕尔树下的夜晚

空气清新，风势温和，热气球几乎垂直上升，最终达到了1500英尺的高度，这一点从气压计上2英寸的下降值可以看出来。在这个高度上，更强的气流将热气球推向了西南方向。此时，旅行者们眼前展现出一幅壮丽的景象：桑给巴尔岛的全貌清晰可见，其较深的颜色在广阔的陆地上显得格外醒目；田野如同各种颜色的图案，而那些浓密的绿色区域则代表着树林和灌木丛。岛上的居民看起来就像昆虫一般大小。欢呼声和喊叫声渐渐消失在远方，只有热气球飞行时发出的炮声还能在下方听到。

“真是美极了！”乔第一次打破沉默说道。但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医生正忙于观察气压的变化，并记录下热气球上升的详细数据。肯尼迪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简直无法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阳光照射在加热装置上，使得气体压力增加，维多利亚号最终上升到了2500英尺的高度。此时，“坚决号”看起来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贝壳，而西边的非洲海岸则因泡沫的边缘而清晰可见。“你不说话吗？”乔再次问道。

“我们正在寻找！”医生说着，用望远镜望向大陆方向。
“至于我，我得说话了！”
“随你便吧，乔；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于是乔独自继续大声喊叫着。他的嘴里不断发出“哦”和“啊”的声音。
在海上航行时，医生认为最好保持当前的高度，这样就能观察更广阔的海岸线。挂在半开式遮篷内的温度计和气压计始终在视线范围内，而另一台悬挂在外面的气压计则用于夜间观测。
大约两小时后，“维多利亚号”以每小时八英里稍多的速度前进，显然已经接近了大陆海岸。于是医生决定再降低一点高度。他调小了气球的火焰，不一会儿，气球就降到了距地面仅三百英尺的高度。此时可以发现，他们正飞越非洲东海岸的米里马地区。茂密的芒果树环绕着这片区域，退潮时可以看到那些被印度洋的波浪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树根。曾经构成海岸线的沙丘在远处逐渐变缓，而恩古鲁山则在西北方向耸立着它尖锐的山峰。“维多利亚号”经过一个村庄，医生在地图上看到这个村庄的名字叫卡奥莱。村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愤怒又恐惧地呼喊着，同时试图用箭矢攻击这艘在他们头顶上威风凛凛飞过的巨大飞行器，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风开始转向南方，但医生并不担心，因为这有助于他更好地沿着伯顿船长和斯皮克船长所规划的路线前进。肯尼迪最终也变得和乔一样话多，两人不停地互相发出赞叹和惊叹声。“快看那些马车！”有人说道。

“确实是蒸汽船啊！”另一个人说道。
“铁路？哼，胡说！坐火车旅行根本看不到周围的风景！”肯尼迪插话道。
“热气球！那才适合我！”乔补充道，“因为这样你就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而大自然会把它的美景展现在眼前！”
“多美的景象啊！真是令人愉悦，简直就像在吊床上做梦一样！”
“那我们先吃早餐吧？”最终，乔改变了话题——新鲜的空气让他食欲大开。
“好主意，孩子！”
“哦！准备早餐用不了多久——饼干和罐装肉怎么样？”
“还有你想喝多少咖啡都行，”医生说，“我可以让你用我的加热装置来加热食物。反正那里的能源足够，这样也就不会有火灾的风险了。”
“那可真是糟糕透顶了！”肯尼迪惊呼道，“那简直就像把火药库挂在头顶上一样。”
“也不尽然，”弗格森说，“不过如果气体着火了，它也会慢慢燃烧，我们只需坐在地上即可，虽然不太舒服，但别担心——我们的热气球是密封的。”
“那我们就先吃点东西吧，”肯尼迪回答道。
“好了，各位，”乔说，“在你们吃饭的同时，我会给你们泡一杯咖啡，相信你们一定会对它赞不绝口。”
“事实上，”医生补充道，“乔除了拥有无数优点之外，还擅长制作这种美味的咖啡：他会用各种原料来调配，但他从不告诉我具体的成分。”
“好吧，主人，既然我们现在在这么高的地方，那我就告诉您秘密吧。只需要将等量的摩卡咖啡、波旁咖啡以及里约努涅斯咖啡混合在一起就可以了。”
几分钟后，三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被端了上来，与丰盛的早餐一起为这顿饭增添了更多美味。

客人们互相开玩笑、逗趣。随后，每个人都重新回到自己的观察位置上。
他们所经过的这片土地极为肥沃。狭窄蜿蜒的小路通向郁郁葱葱的树林深处。他们飞过那些已经完全成熟的烟草田、玉米田和大麦田，此外还有大片稻田，稻株笔直，花朵呈紫色。他们还能看到被关在大型笼子里的羊和山羊，这些笼子被安置在高处，以防它们遭到豹子的攻击。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植被生长得极为茂盛。
一个又一个村庄里，人们看到“维多利亚号”时都发出惊恐与惊叹的叫声。弗格森博士谨慎地将气球保持在野蛮人箭矢无法触及的高度。那些野蛮人无奈之下从各自的茅屋里跑出来，一边用愤怒的咒骂声追赶着旅行者，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外。
中午时分，弗格森博士查看地图后判断，他们正在乌扎拉莫地区上空飞行。这片土地上长满了可可树、木瓜树和棉白杨，气球仿佛一只鸟儿一样在树梢间自由飞翔。乔认为这种茂盛的植被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他们毕竟是在非洲。肯尼迪则看到了一些野兔和鹌鹑，他很想用枪把它们打下来，但由于没有时间捕捉，这么做也只是浪费子弹而已。
[2] 在该地区的方言中，“U”和“Ou”都表示“地区”的意思。
飞行员们以每小时12英里的速度继续前进，不久便来到了东经38度20分的位置，飞过了通达村。
“就在那儿，”弗格森博士说，“伯顿和斯皮克患上了严重的热病，一度以为他们的探险任务要失败了。其实他们离海岸并不远，但疲劳和饥饿已经对他们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事实上，整个地区都存在着持续的疟疾问题。就连弗格森博士也只能通过飞到高于这片潮湿地区散发出的有害气体的高度，才能避免受到疟疾的侵袭。偶尔……

他们可以看到一支商队正驻扎在某个“营地”里，等待夜晚的凉爽天气来临后再继续赶路。这些营地都是开阔的场地，周围有树篱和丛林环绕，商人们可以在这里躲避野兽以及当地那些强盗部落的袭击。他们还看到，当“维多利亚号”出现时，当地的土著们四散奔逃。肯尼迪很想近距离看看他们，但医生始终反对这个主意。

“那些首领都配有火枪，”他说，“而我们的热气球会成为他们子弹的明显目标。”

“一颗子弹就能把我们击落吗？”乔问道。

“不会立刻，但那样的洞很快就会变大，导致气体泄漏出去。”

“那我们就保持与那些坏蛋适当的距离吧。他们看到我们在空中飞行时会怎么想呢？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会把我们当作神明来崇拜！”

“那就让他们去崇拜吧，”医生回答道，“但还是要保持距离。尽可能远离他们总没坏处。看！周围的景象已经在发生变化：村庄越来越少，间距也越来越大；芒果树也消失了，因为在这个纬度上它们已经无法生长了。地面逐渐变得起伏不平，看来不远处就有山脉了。”

“是的，”肯尼迪说，“我觉得这边似乎有一些高地。”

“在西方——那就是乌里扎拉山脉中最靠近的那一串山峰，毫无疑问就是杜图米山。我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地方过夜。我会稍微增加圆筒里的热量，因为我们必须保持在五六百英尺的高度上。”

“先生，这真是个好主意，”乔说。“操作起来非常简单，只要转动一个开关就行了。”

“啊！现在我们舒服多了，”随着热气球上升，那位运动员说道，“阳光反射在那些红色沙地上，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那些树真是漂亮极了！”乔叫道。“它们完全是自然生长的，不过长得真是美极了！要是能有十几棵的话，那可就成一片森林了！”

“那些是猴面包树，”弗格森博士回答道。“看，有一棵树的树干周长竟然有100英尺呢。也许它就位于那座山的脚下。”

1845年，法国旅行家梅赞就死在那棵树下——我们此刻正位于德热-拉-莫拉村的上方，他曾独自前往那里。他被该地区的首领抓捕，绑在猴面包树旁，那些凶残的黑人一边唱着他们部落的战歌，一边砍断他身上的所有关节；接着他们在囚犯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停下来磨利刀具，最终在头部尚未与身体分离之前就将其扯下。这位不幸的法国人只有26岁而已。

“法国难道从未为如此骇人的罪行报仇吗？”肯尼迪问道。

“法国确实要求得到补偿，桑给巴尔的总督也竭尽全力想要抓住凶手，但都无功而返。”

“我觉得我们不该在这里停留！”乔催促道，“主人，让我们继续往上走，一定要再往高处去！”

“我更愿意这样做了，乔，因为杜图米山就在我们前方。如果我的计算没错的话，我们会在傍晚七点前越过它。”

“那我们不在夜里行进吗？”苏格兰人问。

“不，尽量避免在夜间行进。只要小心谨慎，或许可以安全地前进，但这不足以让我们穿越整个非洲。我们想亲眼看看这片土地。”

“到目前为止，我们没什么可抱怨的，主人。这里可是世界上最为肥沃、最适合耕种的地区，而不是沙漠！以后还用相信地理学家的话吗？”

“我们先等等吧，乔！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傍晚六点半左右，“维多利亚号”正好位于杜图米山的对面。为了能够通过，它必须上升至三千英尺以上的高度，而要做到这一点，医生只需将气体的温度提高18度即可。可以说，他几乎是在用手操控着气球。肯尼迪只需指出需要克服的障碍，“维多利亚号”便能飞速飞过，掠过山脉的峰顶。

八点钟时，气球降到了坡度较缓的另一侧。人们从气球上放下锚，其中一个锚碰到了巨大仙人掌的枝条，牢牢地卡在了上面。乔立刻顺着绳子滑下去，固定住了锚。随后，丝绸梯子被放下来，他敏捷地重新爬回了气球上。

气球在东风的庇护下完全静止不动。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经过一天的旅程后，这些探险家们兴奋地大吃特吃起来。“我们今天走了多远的距离？”肯尼迪一边吃着食物一边问道。医生通过观察月亮来确定自己的位置，同时参考随身携带的详细地图来指引方向。这张地图出自《非洲最新发现》一书，该书由他的朋友彼得曼博士在哥达出版并寄给他。这本图集将伴随医生整个旅程——其中包含了伯顿和斯皮克前往大湖区的路线、巴特博士所描述的苏丹地区、吉约姆·勒让记录的下塞内加尔地区，以及布莱基博士描述的尼日尔河三角洲的资料。弗格森也准备了一本汇集了有关尼罗河所有已知信息的书籍，书名为《尼罗河的源头：对该河流域及其源流的全面考察，以及尼罗河探索的历史》，作者是查尔斯·贝克博士。他还拥有《伦敦地理学会公报》上刊登的精美地图，因此，已发现的那些地区的任何一个地点都不会逃过他的注意。在地图上查看后，他发现自己的行进路线向西偏移了两度，即120英里。肯尼迪指出这条路线更偏向南方，但医生对此很满意，因为他希望尽可能地探明前人的足迹。大家决定将夜晚分成三班，轮流负责确保其他人的安全。医生负责从九点开始的那一班，肯尼迪负责从中午开始的那一班，而乔则负责凌晨三点开始的那一班。于是，肯尼迪和乔裹着毯子，躺在遮篷下安静地入睡，而弗格森博士则继续保持警戒。

第十三章

天气变化——肯尼迪发烧了——医生的药——陆路行进——伊门格盆地——鲁贝霍山——海拔六千英尺——白天的休息

夜晚很平静。然而，周六早晨，肯尼迪醒来后便抱怨身体乏力且伴有发热症状。天气正在发生变化：布满云层的天空似乎在为新一轮暴雨做准备。宗戈莫罗地区是个阴暗潮湿的地方，除了1月的几周外，那里几乎一直都在下雨。

不久之后，一场猛烈的阵雨就浇透了我们的旅行者。在他们脚下的道路上，到处都是“纳拉河”——一种突如其来的急流，这些道路很快便变得无法通行，而且还被带刺的灌木丛以及巨大的藤蔓所缠绕。伯顿船长提到的硫化氢气味确实可以清晰地闻到。

“根据他的描述，我觉得他说得对，”医生说道，“人们很容易相信每片灌木丛后面都藏着尸体。”

“这真是个糟糕的地方！”乔叹道，“看来肯尼迪先生在这里过夜后状况并没有好转。”

“说实话，我发着高烧，”那位运动员说。

“那没什么好奇怪的，亲爱的迪克，因为我们正处于非洲最不健康的地区之一；不过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快出发吧。”

多亏了乔的巧妙操作，锚终于被解开了，他通过梯子重新回到了车上。医生迅速调整了气体装置，维多利亚号在强劲的风力推动下再次开始前进。

透过那令人作呕的雾气，只能看到零星几间小屋；但这片地区的景象很快就变了，因为在非洲，往往有些极其不健康的地区与那些非常适宜居住的地区紧邻着。肯尼迪显然病得很重，高烧正在侵蚀他强健的体魄。“可不能生病啊，”他抱怨道；说着，便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躺在遮雨棚下。“耐心点，迪克，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医生说道。“好起来？天哪，塞缪尔，如果你行李箱里有什么药能让我恢复健康，那就立刻拿过来吧！我闭着眼睛也会服下的！”“哦，我可以做得更好，迪克朋友；因为我可以给你一种不需要花钱的退烧药。”“那你要怎么做呢？”“很简单。我只需带你离开现在笼罩着我们的这些云层，让你远离这种有害的气候。我只需要十分钟时间，就能让空气变得清新些。”不到十分钟，旅行者们就已经走出了多雨地带。“再等一会儿，迪克，你就会感受到新鲜空气和阳光带来的好处了。”乔说：“有办法治你的病啦！真是不可思议！”“不，这只是自然现象罢了。”“哦！自然现象，没错，毫无疑问！”“我就像欧洲的医生们那样，把迪克带到空气清新的地方去；或者，我会把病人送到马提尼克岛上的皮顿斯山，那里有高山，有助于治愈黄热病。”“啊！天哪，这气球简直就是天堂啊！”肯尼迪感叹道，他的状况已经好多了。“不管怎样，它确实能让我们到达天堂！”乔严肃地回答道。此刻，他们下方那堆积如山的云层真是奇妙的景象！那些水汽相互交织，形成绚丽多彩的云团，反射着阳光的光芒。

太阳依旧高悬天空。维多利亚号已升至四千英尺的高度，温度计显示气温有所下降。下方的陆地已无法看见。向西五十英里处，鲁贝霍山耸立着，其闪闪发光的山峰标志着东经36度20分处乌戈戈地区的边界。风以每小时20英里的速度吹着，但飞行员们并未感受到这种风速的增加。他们没有感觉到任何震动，几乎没有任何运动感。

三小时后，医生的预测完全得到了验证。肯尼迪不再有发烧的迹象，还能胃口很好地吃早餐。

“这可比奎宁硫酸盐强多了！”这位精力充沛的苏格兰人充满满意地说道。

“确实如此，”乔说，“等我老了，就打算来这里养老！”

上午十点左右，天气转晴，云层散去，下方的景色又重新显现出来，而维多利亚号则迅速下降。弗格森医生正在寻找能将他带到更东北方向的气流，他在距地面约六百英尺处找到了这样的气流。地形变得越来越崎岖，甚至出现了山脉。东边的宗戈莫罗地区以及该纬度最后的可可树也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不久之后，山脉的峰顶愈发显眼。到处都有山峰耸立，因此必须时刻留意那些似乎随时都会出现的尖锥形山峰。

“我们简直正处于群山之中！”肯尼迪说道。

“冷静点，迪克。我们不会碰到它们的。”医生平静地回答。

“不管怎样，这倒是一种有趣的旅行方式！”乔依旧保持着乐观的态度。

事实上，医生操控热气球的技巧极为娴熟。

“如果我们不得不步行穿越那片潮湿的土地，”他说，“恐怕还会继续陷在泥潭里。自从离开桑给巴尔以来，我们的一半驮畜早就因疲劳而死了。我们自己也会变得面黄肌瘦，心中充满绝望。还会不断与向导和搬运工发生争执，完全遭受他们的暴行。”

白天，湿度极高，潮湿且令人难以忍受！夜晚则寒冷至极，常常让人无法忍受。还有那种蚊子，它的叮咬甚至能穿透最厚的布料，让受害者发狂！更不用说那些野兽以及凶猛的土著部落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尝试了吧！”乔以他那特有的幽默方式说道。

“我并没有夸大其词，”弗格森继续说，“因为只要读一读那些敢于冒险进入这些地区的旅行者的描述，你一定会泪流满面。”

大约11点钟时，他们飞过了伊门格盆地。分布在周边山丘上的各个部落用武器向“维多利亚号”发出威胁，但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最终，“维多利亚号”继续向前飞行，直到鲁贝霍之前的最后一道山脉。这些山脉构成了乌萨加拉山脉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高的山脊。

飞行员们仔细记录下了该地区的地形特征。上述三条山脉分支中，杜图米河所在的那条是第一条，它们之间被广阔的平原隔开。这些高耸的山峰呈圆锥形，山间散布着各种石块和砾石。这些山脉中最陡峭的部分面向桑给巴尔海岸，而西侧的山坡则只是平缓的斜面。山间的低洼地带覆盖着黑色、肥沃的土壤，上面长满了茂盛的植被。各种水道从这里向东流去，最终汇入金加尼河，沿途还有大量的悬铃木、罗望子树、葫芦树和棕榈树。

“注意！”弗格森博士说道。“我们即将抵达鲁贝霍。用当地语言来说，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风之通道’。我们最好在某个高度避开那里尖锐的岩峰。如果我的地图准确的话，我们将会上升到5000英尺的高度。”

“我们还会经常需要到达那么高的空中区域吗？”

“非常少：与欧洲和亚洲的山脉相比，非洲的山脉高度似乎相当适中。不过，无论如何，我们的‘维多利亚号’都能轻松越过它们。”

不一会儿，气体在热量的作用下开始膨胀，气球便开始向上上升。此外，氢气的膨胀并不会带来任何危险；当气压计显示气压下降了8英寸，即对应海拔6000英尺时，气球的容积才被填满了四分之三。

“我们要在这么高的地方待很长时间吗？”乔问道。

“地球的大气层厚度为6000英寻，”医生回答说，“如果使用足够大的气球，确实可以飞得更远。布里奥斯基和盖-吕萨克先生就是这么做的；不过他们的血液从嘴巴和耳朵里喷了出来——因为那里没有可呼吸的空气。几年前，另外两位无畏的法国人巴拉尔和比克西奥也试图飞到如此高的地方，但他们的气球爆炸了……”

“他们掉下来了？”肯尼迪突然问道。

“当然了；不过有学问的人坠落时通常不会受伤。”

“好吧，各位，”乔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再试试看他们那种坠落的方式；不过我嘛，只是个笨蛋，宁愿待在适中高度——既不太高，也不太低。太过野心勃勃可不好。”

在6000英尺的高度上，大气的密度已经大大降低，声音很难传播，因此也难以听到别人的声音。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些巨大且难以辨认的物体；地面上的人和动物完全看不见；道路和河流看起来就像细线，湖泊则缩成了小池塘。

医生和他的朋友们感觉自己处于一种极为异常的状态：一股极强的气流将他们带向那些干旱的山脉，山顶上覆盖着广阔的雪原；而那些山脉的崎岖景象则显示出世界诞生之初所经历的巨大艰难。

太阳高悬在天顶，它的光线垂直照射在那些孤寂的山峰上。医生仔细记录下了这些山脉的形状——它们由四条几乎呈直线排列的山脊组成，最北边的那条山脊最长。

“维多利亚号”很快便降到了鲁贝霍河对面的斜坡上，绕过了那片长满树木、到处都是深绿色叶子的陡坡。接着是山脊与峡谷，那是一片类似沙漠的地带，位于乌戈戈地区之前；再往下则是黄色的平原，由于酷热而干裂不堪，到处都是盐生植物和荆棘丛。

一些灌木丛点缀着地平线，再往前些地方，这些灌木丛便变成了森林。医生靠近地面，抛出了锚，其中一个锚很快就挂在了巨大悬铃木的枝条上。乔敏捷地爬下树，仔细地将锚固定好。医生则让气球继续工作，以保持足够的升力，让气球悬浮在空中。与此同时，风突然停了。

“现在，”弗格森说，“迪克，带上两把枪——一把给你自己，另一把给乔——你们俩试着抓些漂亮的羚羊肉回来，那样我们就能有一顿美餐了。”

“出发去打猎吧！”肯尼迪高兴地叫道。

他迅速从气球上下来。乔则从一根树枝爬到另一根树枝上，在下面等着他，同时伸动着四肢。

“医生，可别没我们就飞走了！”乔喊道。

“放心吧，孩子！我已经被牢牢固定住了。我会利用这段时间整理一下笔记。祝你们打猎顺利！不过要小心点。另外，从这里我可以观察周围的景象，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我就会开枪示警，那时你们就必须立刻返回。”

“同意！”肯尼迪说着，他们便出发了。

第十四章。

桉树森林——蓝色羚羊——集合信号——突如其来的袭击——卡涅梅河。在户外度过的夜晚——马布恩古鲁人——吉胡埃-拉-姆科阿——水源的获得——抵达卡泽赫。

这片地区极为干燥，土壤为黏土质，高温下会裂开，简直就像沙漠一般。偶尔能见到一些商队的痕迹；人和动物的骨头已被啃食了一半，与尘土混在一起腐烂着。走了半小时后，迪克和乔进入了一片桉树森林，他们时刻保持警惕，手指紧握在扳机上。谁也无法预料他们将会遇到什么。虽然乔不是专业的枪手，但使用武器时却十分熟练。

“散步确实有益健康，肯尼迪先生，不过这可不是世界上最容易行走的地方。”他边说边踢开地面上散落的石英碎片。

肯尼迪示意同伴保持安静并停下来。当前的情况让他们不得不放弃使用猎犬，而无论乔有多么敏捷，他也无法具备猎犬那样的嗅觉。

有一群十几只羚羊正在溪流中饮水，那里有一些积水。这些优雅的动物似乎能察觉到风中的危险，显得十分不安。每隔一阵，就能看到它们漂亮的脑袋快速地抬起，用灵活的鼻孔嗅着风的方向，似乎在寻找我们的踪迹。

肯尼迪悄悄绕到一些灌木丛后面，而乔则留在原地不动。最终，肯尼迪成功接近了那些羚羊……

枪声响起，子弹射出。那群羚羊转眼间就消失了；只有一只雄性羚羊被击中肩部后方，倒在地上。肯尼迪立刻冲向它的尸体。那是一只蓝角羚，一种极为漂亮的动物，身体呈淡蓝色，略带灰色，而腹部和腿的内侧则像雪一样洁白。“真是一枪命中要害！”猎人惊叹道，“这是一种非常稀有的羚羊，我希望能够妥善处理它的皮毛，将其保存下来。”“真的吗？”乔问，“肯尼迪先生，您真的打算这么做吗？”“当然了！看看这皮毛有多漂亮啊！”“可是弗格森博士绝不会允许我们携带这么重的东西的！”“你说得对，乔。不过，放弃这么一只珍贵的动物实在可惜。”“整个动物都带走？哦，我们不会那么做的，先生。我们会取下所有可食用的部分，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会像伦敦屠夫协会的主席那样把它处理得井井有条。”“随你便吧，孩子！不过你知道，以我的猎人之技，处理猎物的皮毛和肉块就跟杀死它一样容易。”“我确信如此，肯尼迪先生。那么，我们可以用几块石头搭个火堆，这里有大量的干枯的木头，几分钟内就能生起火来。”“哦！那不用太长时间。”肯尼迪说着便开始搭建火堆，不一会儿，火焰就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乔从羚羊的尸体上切下了一些最优质的牛排以及最嫩的部位，很快就把它们加工成了美味的烤肉。“这样，医生一定会很高兴的！”肯尼迪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乔问道。“当然是你在烤的那些牛排啦！”迪克回答。“根本不是。我在想，如果我们找不到那个气球的话，那可真是糟糕透顶了。”

“天哪，多好的主意啊！你觉得医生会抛弃我们吗？”
“不会的；但要是他的气垫船脱钩了呢？”
“不可能！而且，医生用气球返回根本不会有什么困难，他操作起来很熟练的。”
“可要是风把气球吹走了，让他无法回到我们这里怎么办？”
“得了吧，乔！别再胡想了，那些想法实在不好听。”
“唉！先生，这世上发生的一切当然是自然的；但是，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所以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这时，一声枪响在空气中回荡。
“那是什么？”乔惊呼道。
“是我的步枪，我认得它的声音！”肯尼迪说。
“是信号！”
“没错，我们有危险了！”
“也许他也面临危险。”
“我们快离开吧！”
猎人们收拾好他们采集到的东西，沿着来时折断树枝和灌木所开辟的小路迅速返回。由于灌木丛太茂密，他们虽然离气球不远，却看不见它。
又是一声枪响。
“我们得加快速度！”乔说。
“看，又有第三声枪响！”
“听起来他好像在抵御什么攻击。”
“我们赶紧吧！”
他们开始全速奔跑。当他们来到森林边缘时，一眼就看到气球仍在原处，医生也在气球里。
“出什么事了？”肯尼迪喊道。
“天哪！”乔突然惊叫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
“下面！看！有一群黑人围在气球周围！”
事实上，就在离他们两英里远的地方，他们看到大约三十只野生的土著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大声叫喊、手舞足蹈，还在梧桐树脚下做出各种怪异的动作。有些甚至爬上树干，试图到达最顶端的树枝。危险似乎即将来临。
“我的主人不见了！”乔喊道。
“冷静点，乔，让我们先看看情况如何。我们手里掌握着那四个恶棍的性命。快前进吧！”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前进了一英里后，又听到车里传来枪声。显然，那一枪击中了一个正试图用锚绳爬上来的巨大黑怪物。它的尸体从树枝间坠落，悬挂在离地面约二十英尺的高处，四肢在半空中来回摆动。
“哈！”乔停下脚步说道，“那家伙手里抓着什么？”
“不管是什么！快跑！赶紧跑！”肯尼迪说。
“啊！肯尼迪先生，”乔又大笑起来，“看它的尾巴！那是只猿猴！他们全都是猿猴！”
“嗯，它们比人类还恶劣！”肯尼迪说着，冲进了那些狂吼的群体中。
那些确实是一群非常凶猛的狗面狒狒。这类动物残忍、凶暴，长着类似狗的嘴脸和野蛮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可怕。不过，几声枪响将它们驱散了，那群狂怒的动物四散逃走，有几只倒在地上。
不一会儿，肯尼迪就爬上了梯子，乔则爬上树枝解开了锚绳。随后，气球缓缓下降到他所在的位置，他便顺利地进入了气球里。几分钟后，维多利亚号在微风的推动下缓缓向东飞去。
“那可真是一次危险的遭遇啊！”乔说。
“我们还以为你们被土著人包围了呢。”
“幸好，他们只是些猿猴而已。”医生说道。
“从远处看没什么区别。”肯尼迪说。
“近距离看也是。”乔补充道。

“唉，不管怎样，”弗格森继续说道，“那些猿类的攻击可能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如果锚在它们反复的冲击下屈服了，谁知道我会被风吹到哪里去呢？”
“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来着，肯尼迪先生？”
“你是对的，乔；不过，即便你是对的，当时你也在准备羚羊肉串，一看到那些肉我就胃口大开。”
“我相信你！”医生说，“羚羊肉确实非常美味。”
“现在您自己就可以尝尝了，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以一个猎人的身份发誓，那些羚羊肉确实有相当独特的风味，绝不容忽视。”
“太好了！”乔嘴里塞满食物地说，“我愿意一辈子都吃羚羊肉；再配上一杯朗姆酒，那就更棒了。”说罢，他便开始准备那种美味的饮料，大家都满意地品尝了起来。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他说。
“确实如此！”肯尼迪同意道。
“那么，肯尼迪先生，您后悔和我们一起来吗？”
“我倒想看看谁能阻止我一起来！”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维多利亚号遇到了更强的水流。地势逐渐升高，不久之后，气压计显示的高度已达到海平面以上1500英尺。因此，医生不得不通过大量充入气体来保持气球的上升状态，气瓶也一直处于忙碌状态。
大约七点钟时，气球飞过了卡涅梅盆地。医生立刻认出了那片面积达十英里的巨大空地，那里的村庄坐落在猴面包树和葫芦树之间。那是乌戈戈地区某位苏丹的居所，那里的文明程度可能是所有地方中最低的。当地的居民不太习惯贩卖自己的家人，不过男女老少仍然一起住在没有框架、看起来像干草堆的圆形小屋里。

过了卡涅梅之后，土壤变得干旱且多石，但在距离姆达布鲁不远的肥沃地带，植被又恢复了生机。随着夜幕降临，风也停了，整个大气层仿佛进入了宁静状态。医生在各个高度寻找气流，却一无所获；看到大自然如此平静，他决定在气球上过夜。为更加安全起见，他将气球升到1000英尺的高度，气球便停止了移动。那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天空繁星点点，高空一片寂静。

迪克和乔躺在舒适的座椅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由医生负责第一班值守。12点时，肯尼迪接替了他的职责。

“一旦发生任何意外，立刻叫醒我，”弗格森说，“最重要的是，千万别忽视气压计——对我们来说，它就相当于指南针！”

夜里很冷，夜间气温与白天的温差达到了27度。随着夜幕降临，那些因饥饿和口渴而从藏身之处出来的动物们开始发出各种声音：青蛙发出低沉的叫声，豺狼则发出尖锐的吼声，而非洲狮那雄浑的嗓音则为这场“自然音乐会”增添了韵味。

清晨，医生再次查看指南针，发现夜间风向发生了变化。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气球向西北方向移动了大约30英里。此时，气球正飞越马邦古鲁地区——那是一片多石之地，到处都是表面光滑的闪长岩块，还有巨大的岩石和棱角分明的山脊；像卡纳克神庙里的岩石一样，这些圆锥形岩石散布在土地上，宛如许多德鲁伊教的石墓；这里还散落着水牛和大象的骨头，使得地面呈现出白色。除了东部有茂密的树林以及几座半隐在树林中的村庄外，几乎看不到树木。

大约七点钟时，他们看到了一块直径近两英里的巨大圆形岩石，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乌龟。

“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弗格森博士说。“那就是吉胡埃-拉-姆科亚，我们得在那里停留几分钟。我需要补充气瓶里的水，所以咱们找个地方停下来吧。”

“这里的树木很少，”猎人回答道。

“没关系，我们再试一次吧。乔，把锚抛出去！”
气球逐渐失去上升动力，慢慢靠近地面；锚也不断滑动，最终有一个锚卡在了岩石的裂缝中，气球便停止了移动。
不能认为医生能在这些停顿期间完全让气球停止上升。气球的平衡状态是在海平面条件下计算出来的；而由于所在地区海拔不断升高，已经达到了六百到七百英尺，因此气球会有向地面下降的趋势。所以必须通过增加气体量来维持其上升状态。不过，如果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医生让气球降落在地面上，那么气球就会因为重量减轻而自行保持悬浮状态，无需借助气瓶。
地图上显示，Jihoue-la-Mkoa的西坡有大量池塘。乔独自带着一个能容纳约十加仑水的容器前往那里。他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指定地点——那是一个废弃村庄附近，取到水后不到四分之三小时就回来了。除了些巨大的象坑之外，他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事实上，他曾差点掉进其中一个象坑里，坑底还有半截被吃剩的动物尸体。
他带回来一种猴子们非常喜爱的植物。医生认出那是生长在Jihoue-la-Mkoa西部的“mbenbu”树的果实。弗格森有些不耐烦地等待着乔，因为在这个荒凉的地区，哪怕只是短暂的停留也会让人感到恐惧。
由于气球几乎已经降落在地面上，所以取水并不困难。乔轻松地解开了锚，然后回到医生身边。医生重新点燃了气瓶中的火焰，气球便再次昂首飞向天空。
此时，他们距离非洲内陆的重要城镇卡泽大约有一百英里，借助东南方向的气流，他们有望在同一天抵达那里。气球的飞行速度为每小时14英里，但由于所在地区平均海拔高达三千英尺，若不大幅增加气体量就无法升得太高，因此医生决定不要强行提升高度。

热气球缓缓上升，巧妙地沿着倾斜度极大的地形的曲线飞行，其路径几乎紧贴着滕博和图拉-韦尔斯这两个村庄。图拉-韦尔斯属于乌尼亚姆韦齐地区，那是一片极为壮丽的土地，那里的树木长得极为高大，其中还有能长到巨大规模的仙人掌。
大约两点钟时，天气虽好，但烈日当空，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热气球正飞越卡泽镇上空，该镇距离海岸约350英里。
“我们是在早上九点离开桑给巴尔的，”医生查看着笔记说道，“经过两天的航行，包括各种绕行路线在内，我们总共行驶了近500地理里程。而伯顿船长和斯皮克船长则花了四个半月的时间才走完同样的距离！”

第十五章

卡泽——喧闹的集市——气球的出现——瓦纳加人——月之子民——医生的漫步——此地的居民——皇家坦贝——苏丹的妻子们——一场皇家酒宴——乔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他们如何在月光下跳舞——一种反作用力——天空中有两轮月亮——神圣荣誉的不可稳定性。

卡泽是中非的一个重要地点，但它并非城市；事实上，内陆地区根本不存在城市。卡泽只不过是由六处大型挖掘区组成的聚居地。这些区域内有一些房屋和奴隶棚屋，还有小庭院以及小花园，里面种植着洋葱、土豆、黄瓜、南瓜和蘑菇等作物，这些作物长势极佳，味道鲜美。

乌尼亚姆韦齐是“月之国度”——堪称非洲最肥沃、最美丽的花园之地。其中心区域名为乌尼亚内姆贝，那是一片宜人的地方，一些源自阿拉伯的奥马尼家族便居住在那里，过着奢华而安逸的生活。

长期以来，他们一直掌控着非洲内陆与阿拉伯半岛之间的贸易，交易的商品包括树胶、象牙、精美的棉布以及奴隶。他们的商队遍布这些赤道地区，甚至会前往海岸线，寻找那些富商们梦寐以求的奢侈品。而这些富商则与他们的妻子及随从们一起，在这片迷人的土地上过着极为安逸的生活——他们总是躺着，或大笑，或抽烟，或睡觉。

在这些挖掘区周围，还有许多当地人的住所；有宽阔的集市空间；有大麻和曼陀罗的田地；还有高大茂密的树木，带来清凉的阴凉——这就是卡泽！

那里也是各支商队的聚集地——有来自南方的商队，他们带着奴隶以及象牙等货物；还有来自西方的商队，他们则向五大湖地区的部落出口棉花、玻璃器皿和各种小饰品。因此，市场上始终充满了喧闹声，那是混血的搬运工们的叫喊声、鼓声、号角声、骡子的嘶鸣声、驴子的叫声、妇女的歌声、儿童的哭声，再加上商队首领用巨大藤条敲击发出的节奏声，共同构成了这幅热闹的景象。那些华丽的物品——玻璃珠、象牙、犀牛角、鲨鱼牙、蜂蜜、烟草以及这些地区的棉花——被随意地摆放在那里，顾客们会以极低的价格购买它们，因为在他们看来，每件物品的价值只取决于人们想要拥有它的程度。突然间，这一切喧嚣与忙碌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消失了。气球出现在高空，它在空中优雅地盘旋了片刻，然后开始缓慢下降，始终保持垂直状态。男人、女人、儿童、商人、奴隶，无论是阿拉伯人还是黑人，都立刻躲进了帐篷和茅屋里。“亲爱的医生，”肯尼迪说，“如果我们继续制造这样的轰动效应，那我们很难与这里的居民建立商业关系。”“不过，有一种交易我们是可以轻松进行的，”乔说，“那就是悄悄地过去，把最好的商品拿走，不必理会那些商人，这样我们就能发财啦！”“啊！”医生说，“这些土著人一开始会有些害怕，但过不了多久，他们要么因为怀疑，要么因为好奇，又会出来。”“您真的这么认为吗，医生？”“嗯，很快就会知道了吧。不过，我们最好不要靠他们太近，因为气球并非铁制，所以无法抵挡箭矢或子弹的攻击。”

“那么你打算与这些黑人进行谈判？”
“如果能够安全地做到，我们为何不试一试呢？在卡泽赫，肯定有一些阿拉伯商人，他们比其他人更了解情况，也没那么野蛮。我记得伯顿和斯皮克对这些人的好客之道赞不绝口；所以，至少我们可以试试看。”
与此同时，热气球逐渐接近地面，其中一个锚被固定在市场附近的一棵树上。
这时，所有的人都已经悄悄地从藏身之处出来，先探出脑袋。有几个戴着圆锥形贝壳装饰的“瓦甘加”人走了过来——他们就是当地的巫师。他们的腰间挂着涂有牛脂的小葫芦，还有其他一些用于施法的物品，不过那些物品都脏得厉害。
渐渐地，人群聚集在他们周围，妇女和儿童则围在他们身边，鼓声再次响起，人们用力拍手，然后将双手举向天空。
“那是他们的祈祷方式，”医生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很快就要扮演重要的角色了。”
“那好吧，先生，那就去吧！”
“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乔——也许你会变成神明呢！”
“哎呀，主人，那倒不会让我为难。我喜欢听点恭维话！”
这时，其中一个巫师——也就是“米扬加”——做了个手势，所有的喧闹声立刻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寂静。然后他用一种未知的语言对那些陌生人说了几句话。
弗格森医生听不懂，便试着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立刻就得到了用那种语言给出的回应。
下面的人接着发表了一篇长篇大论的演讲，言辞华丽，听众们则认真地听着。通过这篇演讲，医生很快明白：那架热气球其实被当作月亮本身了，而那位善良的女神还带着她的三个儿子降临到了这座小镇——对于这位深受白昼之神宠爱的地方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人们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医生极为庄重地回答说，月亮每隔一千年就会到此巡视一次，因为它觉得有必要让自己更接近那些崇拜它的人。因此，他请求大家不要因她的出现而感到困扰，反而应该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的需求与愿望。

巫师则回应说，那位患病多年的苏丹“姆瓦尼”正在向天神求助，他邀请月之之子去探望他。

医生将这一邀请告诉了同伴们。

“你们打算去拜访那个黑人国王？”肯尼迪问道。

“当然要去；这些人看起来很友善，天气也很平静，没有一丝风，我们的热气球没有任何危险。”

“但是，你们要怎么做呢？”

“别担心，亲爱的迪克。只要用点药，我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接着，他对众人说道：“月亮怜悯这位深受乌尼亚姆韦齐子民喜爱的君主，派我们来让他恢复健康。让他准备好迎接我们吧！”

喧闹声、歌声以及各种庆祝活动愈发激烈，那群黑头人又开始了忙碌的活动。

“现在，朋友们，”弗格森博士说，“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一切准备；随时都可能突然不得不离开这里，必须尽快出发。所以迪克最好留在气球里，保持加热装置运转，这样才能为热气球提供足够的升力。锚已经固定得很牢固，这方面不必担心。我会下去，乔也会跟我一起，不过他必须待在梯子底部。”

“什么！你要独自进入那个黑人的巢穴？”

“怎么！医生，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不行！我要独自前往。这些善良的人们以为月神亲自降临了，他们的迷信会保护我；所以不必害怕，大家都按我分配的任务待在各自的位置上。”

“好吧，既然你这么希望……”肯尼迪叹了口气。

“仔细观察气体的膨胀情况。”
“同意！”
此时，那些土著人的呼喊声愈发激烈，他们竭力祈求神灵的援助。
“好了，好了，”乔说，“他们对月亮神及其子民的命令未免太过粗暴了。”
医生带着他的行医箱走了下来，乔走在前面，面容严肃，神情庄重，完全符合当前情况的需要。随后，他以阿拉伯人的方式坐在梯子旁，双腿交叉，一群人则围在他周围，保持一定的距离。
与此同时，在各种原始乐器的伴奏以及狂热的宗教舞蹈中，医生缓缓朝着位于城外不远处的苏丹宫殿前进。当时大约是三点钟，阳光十分明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太阳当然要尽情发光发热！
医生昂首阔步地前行，随从们则负责驱散人群。不久，苏丹的亲生儿子也加入了队伍——那是个体格健壮的年轻人，按照当地的习俗，他是父亲财产的唯一继承人，而苏丹的其他合法子女则无权继承。他在月亮神的面前跪下，但月亮神却亲切地让他站了起来。
四分之三个小时后，这支热情的队伍穿过绿树成荫的小路，最终抵达了苏丹的宫殿。那是一座方形的建筑，被称为“ititeanya”，坐落在山坡上。
建筑的四周有由茅草构成的走廊，这些走廊由经过雕刻处理的木柱支撑着。墙壁上绘有长长的深红色黏土图案，试图描绘出人和蛇的形态，不过蛇的造型显然比人的造型更逼真。这座建筑的屋顶并非直接搭在墙壁上，因此空气可以自由流通，不过这里没有窗户，门也几乎算不上真正的门。

弗格森医生受到了苏丹的卫兵们以及那些受宠之人的隆重接待。这些人属于所谓的“瓦尼亚姆韦齐”族，是中非地区纯种人群的代表——他们体格强壮、身材健硕、相貌出众，状态极佳。他们的头发被分成许多小缕，垂落在肩上；他们还在脸颊上从太阳穴到嘴巴处刻上黑色和蓝色的纹身。他们的耳朵极度膨胀，上面挂着木制圆盘以及乳香制成的饰物。这些士兵身着色彩鲜艳的服饰，武器则有锯齿状的战棍、带有毒液的弓箭、弯刀、“西马”这种带锯齿的长剑，还有些小型战斧。

医生走进宫殿后，尽管苏丹正在生病，但原本就十分喧闹的场面在他到来时变得更加嘈杂了。他在门框上看到了一些兔子尾巴和斑马鬃毛，它们被当作护身符悬挂在那里。苏丹的所有妻子们也在那里迎接他，伴随着用铜壶底部制成的鼓“乌帕图”发出的和谐音调，以及用两颗巨大的黑色拳头敲击而成的五英尺高、由树干挖空而成的鼓“基林多”所发出的响声。大多数妇女都相当漂亮，她们一边愉快地笑着、聊天，一边用巨大的黑色烟斗吸着烟草。在那些优雅地披在身上的长袍之下，她们的体态也显得十分良好，此外，她们还在腰间系着用葫芦纤维编织而成的短裙。

其中有六位妇女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欢乐，因为她们被单独分开，等待着残酷的命运。苏丹死后，她们将被活埋，以便在苏丹永世孤独的时光里陪伴着他、分散他的注意力。

弗格森医生迅速扫视了一番整个场景，然后走向苏丹躺着的木制床榻。在那里，他看到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由于各种淫乱行为而变得极其堕落，已经到了几乎无可救药的地步。多年来折磨他的病其实只是长期酗酒所致。这位皇家酒鬼几乎失去了意识，就算使用再多的氨水也无法让他恢复清醒。

在这次庄严的仪式上，他的宠臣们以及那些女子们一直跪在地上。医生用几滴强效的药剂，让眼前这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暂时恢复了活力。苏丹有了动静，对于一具数小时前还毫无生命迹象的尸体而言，这一现象自然引发了人们为医生欢呼雀跃的场面。见状，早已看腻了的医生迅速推开那些过分崇拜他的人，离开宫殿，立刻朝热气球的方向走去——因为此时已是傍晚六点钟了。

在他离开期间，乔一直安静地待在梯子旁，众人向他表达着最诚挚的敬意。他就像真正的月之之子一般，任由他们继续行礼。作为一位神明，他给人的印象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既不傲慢，反而对那些年轻的黑人女孩十分友善，她们似乎永远看不够他。此外，他还主动与她们聊天。

“请崇拜我吧，女士们！请崇拜我！”他对她们说，“如果我是女神的儿子，那可真是个聪明的家伙啊。”

人们给他带来了各种供品，这些供品通常会被放置在神像屋或圣坛里。这些供品包括大麦秆以及一种名为“庞贝”的烈酒。乔觉得自己有责任尝一尝这种烈酒，但尽管他的味觉已经习惯了杜松子酒和威士忌，却还是无法承受这种酒的强烈味道，于是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而那些肤色较深的朋友们则以为那是一种慈祥的微笑。

于是，那些年轻女孩们齐声唱起歌来，开始严肃地围着他跳舞。

“啊！你们在跳舞啊？”他说，“那我也不落后于你们了，我来为大家表演一段我家乡的舞蹈吧。”

于是他便开始跳舞，跳起了有史以来最狂野的舞蹈——他不断扭动身体、转向各个方向，用手、用身体、用膝盖、用脚来跳舞；做出各种惊人的动作和夸张的姿势；露出难以置信的怪异表情。总之，他给那些狂热的崇拜者们展现了一种关于月之神灵的舞蹈风格的奇特想象。

于是，那一群黑奴们——他们天生就擅长模仿猴子——立刻模仿起了他的所有动作与姿态，包括他的跳跃、摇晃以及各种扭曲的动作；他们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手势，也没有忘记任何一种姿势。结果就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到处都是动作、噪音与喧嚣，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然而，就在这场闹剧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乔看到医生正在靠近。医生全速前进，周围是一群大喊大叫、秩序混乱的人群。那些首领和巫师们显得极为激动，他们紧跟着医生，不断围拢并威胁他。真是奇怪的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苏丹不幸死在了这位“天界医生”的手中吗？肯尼迪在观察点上看到了危险，却不知道其根源所在。而热气球在气体膨胀的推动下不断用力，拉扯着固定它的绳索，似乎急于飞向高空。医生已经爬到了梯子底部。由于迷信的恐惧，人群仍然不敢靠近他，也没有对他施加暴力。他迅速爬上梯子，乔则以他一贯的敏捷动作跟了上去。“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医生说道，“不要试图松开锚绳！我们会切断绳索的！跟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乔边爬进气球边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肯尼迪手持步枪问道。“看！”医生指着地平线回答。“嗯？”苏格兰人急切地问。“嗯！是月亮！”事实上，的确有一轮红彤彤、壮丽的月亮正在升起，就像蓝天下的一颗火球！没错，就是它——它和热气球一起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中！要么是出现了两轮月亮，要么这些陌生人就是骗子，是虚假的神灵！这就是人群自然而然的反应，也是他们情绪变化的体现。

乔实在忍不住，不停地大笑起来。而卡泽赫的那些人意识到他们的猎物即将从他们手中逃脱，于是开始大声吼叫，同时用弓箭和火枪瞄准气球。

但其中一个巫师做了个手势，所有武器立刻被放下。接着，他开始爬上树，打算抓住绳子，把那台机器拉到地面上来。

乔拿着斧头探出头来，问道：“要我砍断绳子吗？”

“不用，再等一会儿。”医生回答道。

“那这个黑人呢？”

“也许我们可以保留他的锚——我非常看重那个锚。以后总有时间把它剪断的。”

巫师爬到合适的位置后，用力地试图拆下锚。就在这时，气球开始上升，锚被猛地拽动，把那个恶棍夹在锚的两根杆子之间，带着他一起飞向空中。

看到自己的同伙就这样被抛向空中，人群惊愕得无以言表。

“好哇！”乔大喊着。随着气球的上升，它飞得越来越高了。

“他抓得挺紧的，”肯尼迪说，“稍微颠簸一下对他有好处。”

“我们要不要立刻让这个黑人掉下去？”乔问道。

“哦，不，”医生回答，“我们会让他慢慢下来。我敢肯定，经过这样的冒险之后，他在同伴眼中的魔力会大大增强。”

“哎，我敢打赌，他们肯定会把他奉为神明！”乔笑着说。

此时，维多利亚号已经升到了1000英尺的高度，那个黑人则拼命地紧紧抓住绳子。他完全沉默了，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因为恐惧与惊讶交织在一起。一阵西风将气球吹过城镇，甚至更远的地方。

半小时后，医生看到周围已经没人了，便减弱了燃烧筒的火焰，开始向地面下降。在20英尺的高度时……

在地面之上，惊慌失措的巫师瞬间做出了决定：他纵身跳下，双脚着地后便以极快的速度朝卡泽赫方向跑去；而气球因不再承受重量，又重新开始向上飞去。

第十六章

风暴的征兆——月亮之国——非洲大陆的未来——最后的机器。
日落时的景象——动植物群——暴风雨——火之地带——繁星点点的天空。

“看吧，”乔说，“未经她的允许就扮演月亮之子会带来什么后果！她差点就给我们使出狠招了。不过主人，您的医生名声受损了吗？”
“确实如此，”那位运动员附和道。“那个卡泽赫的苏丹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
“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老傻瓜罢了，”医生回答，“他的离去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这一切告诉我们的道理是：荣誉转瞬即逝，我们不应过分看重它们。”
“那更糟糕了！”乔说，“我喜欢被崇拜的感觉！想怎么当神就怎么当吧！还有比这更让人满足的吗？顺便说一句，月亮也升起来了，通体通红，好像很生气似的。”

当这三位朋友继续聊着这些事情，乔从全新的角度观察着夜空中的月亮时，北方的天空渐渐被厚重的云层覆盖，那些云层看起来极为阴森可怖。在距离地面约三百英尺处，一阵强劲的风把气球吹向了东北方向；而头顶的蓝天依然清澈，但空气却显得沉闷而压抑。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这三位飞行员所处的位置是东经32度40分，北纬4度17分。由于附近正有暴风雨，大气气流以每小时30到35英里的速度推动着他们前进。

一小时过去了；姆富托那片起伏不平且肥沃的平原正从他们下方飞速掠过。这一景象实在令人赞叹——而他们也确实为之惊叹不已。

“我们现在正处于‘月亮之国’里了，”弗格森博士说道，“因为它保留着古代给它的名字，无疑是因为历代人们都在这里崇拜月亮。这真是个绝美的地方。”

“很难找到比这里更茂盛的植被了。”

“如果在伦敦周边也能有这样的景象，虽然不自然，但也会很美好吧，”乔补充道。“为什么那些偏僻的地区能拥有这么多美好的事物呢？”

“谁知道呢，”博士说，“也许有一天，这里会变成文明的中心。当欧洲因无法养活其居民而陷入困境时，未来的民族们可能会来到这里。”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肯尼迪问道。

“当然，亲爱的迪克。只要看看历史的发展趋势，想想各民族的迁徙历程，你就一定能得出同样的结论。亚洲曾是世界的摇篮，对吧？大约四千年来，它一直孕育着万物，但当荷马所歌颂的丰收之地被石头覆盖之后，它的子民们便抛弃了它那已疲惫不堪、不再肥沃的土地。接着，他们又转向年轻而充满活力的欧洲，过去两千年里都是欧洲在滋养他们。不过，欧洲的肥力也在逐渐衰退，它的生产力每天都在下降。那些每年侵袭农作物的新疾病、那些品质低劣的农作物、那些不足的资源，都是生命力正在迅速消逝、文明即将走向衰落的迹象。因此，我们现在已经看到数百万人涌向资源丰富的美洲，将其视为救命稻草——虽然美洲的资源并非取之不尽，但也尚未枯竭。而那片新大陆最终也会变老；它的原始森林会被工业的斧头砍伐殆尽，土壤也会因为过度消耗而变得贫瘠。原本每年都能收获两次的土壤，现在则几乎无法再产出任何作物。到那时，非洲将会把几个世纪以来积累的财富献给新的民族。那些如今对外来者极为恶劣的气候，也会通过耕作而得到改善。”

通过排干土壤中的水分，那些分散的水源会被汇集到一处，形成一条可供航行的水道。如此一来，我们此刻所经过的这片土地——比其他地方更加肥沃、富饶且充满生机——将会变成一个伟大的国度，在那里将会出现比蒸汽和电力更为惊人的发明。

“啊！先生，”乔说，“我真想亲眼看看这一切。”

“孩子，你起得太早了！”

“再说，”肯尼迪说道，“那可能是个极其无聊的时期，因为工业会为了自身利益而吞噬一切。人们发明出各种机器后，最终反而会被它们所吞噬！我一直认为，地球的末日将会是某个承受着三亿个大气压的巨大锅炉爆炸，从而把我们的星球炸毁的那一天！”

“而我则认为，”乔补充道，“美国人肯定会是最后一批操作那种机器的人！”

“事实上，”医生同意道，“他们确实是出色的锅炉制造者！不过，我们还是不要被这种幻想冲昏头脑，既然能够看到这个月球之国的美景，那就心满意足地享受它吧。”

太阳将最后的余晖洒在层层云朵之下，照亮了地表上的一切细微起伏；巨大的树木、灌木丛以及平坦地面上的苔藓，都沐浴在这光芒之中。土壤略有起伏，到处都是小型的圆锥形山丘；地平线上看不到任何山脉；茂密的荆棘丛和难以穿越的灌木林将散布着众多村庄的空地隔开，而巨大的大戟科植物则像天然的屏障一样环绕着这些村庄，它们的树干与灌木丛中珊瑚状的枝条交织在一起。

不久之后，人们便看到了坦噶尼喀湖的主要支流——马拉加泽里河，它蜿蜒流经茂密的绿植丛，为许多源自雨季洪水或黏土土壤中形成的池塘的溪流提供了栖息之地。从高处望去，它就像是一串串瀑布，遍布整个国家的西部地区。

那些有着巨大驼峰的动物在茂盛的草原上觅食，有时会半隐在高高的草丛中。那些开满鲜花的森林散发出浓郁的芳香，宛如巨大的花束；而在这些“花束”之中，狮子、豹子、鬣狗和老虎正蹲伏着，试图躲避夕阳最后的余晖。不时有大象经过，让低矮的灌木丛来回摇晃，还能听到它那沉重的象牙折断树枝时的咔嚓声。

“真是个适合狩猎的国家！”迪克再也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大声说道，“随便往那些森林里扔一颗子弹，就能打倒值得捕获的野兽。我们试试看吧！”

“不行，亲爱的迪克。夜晚即将来临——那将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夜晚，还有暴风雨在逼近。这里的暴风雨极其可怕，因为这里的土壤就像一个巨大的电池。”

“您说得对，先生，”乔说，“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风也停了。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空气中充满了电，”医生回答道，“所有的生物都能感觉到这种空气状况预示着一场自然的较量。我得承认，我自己也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

“那么，”迪克建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来呢？”

“恰恰相反，迪克，我宁愿继续前进，只是担心会被空气中那些相互作用的逆流带偏方向。”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放弃我们从海岸出发后一直遵循的路线呢？”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医生回答说，“我会把方向调整得更直接地朝北方，偏离大约七到八度。然后我会努力向尼罗河源头的纬度方向前进。也许我们能找到斯皮克船长的探险队或德·于格林先生的商队的痕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位于东经32度40分，我希望能在赤道正北方向前进。”

“看那儿！”肯尼迪突然喊道，“那些河马正从水坑里爬出来——那些血红色的肉块——还有那些正在大声吼叫的鳄鱼！”

“他们要窒息了！”乔惊呼道。“啊！这真是一种糟糕的旅行方式；要怎么才能把那些害兽都赶走呢？——医生！肯尼迪先生！看，那些野兽正成群结队地快速移动着，至少有两百只，那是狼啊！”
“不！乔，那不是狼，而是野狗；那种凶猛的动物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攻击狮子。对旅行者来说，它们是最可怕的敌人，因为它们会立刻将人撕成碎片。”
“唉，反正也不会有谁愿意去给它们装上口套的！”那个友善的年轻人回答道。“不过，既然它们就是这种本性，我们也不该因此就过分责备它们吧！”
随着暴风雨的临近，四周渐渐陷入寂静：浓重的空气似乎已不再适合声音的传播；整个环境显得沉闷无比，就像挂满挂毯的房间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回音。那些所谓的“游禽”——冠鹤、红蓝松鸦、嘲鸫、捕蝇鸟——都消失在高大树木的枝叶间，大自然的一切都显示出即将发生灾难的迹象。
九点钟时，“维多利亚号”静静地悬停在姆塞内上空，那里是一片由众多村庄组成的区域，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无法分辨出各个村庄的轮廓。偶尔，一缕光线反射在平静的水面上，显示出整齐排列的沟渠；再透过最后一丝光亮，人们可以看到棕榈树、悬铃木以及巨大的大戟树那宁静而阴郁的轮廓。
“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苏格兰人用力吸着稀薄的空气说道。“我们一点都没动！快下降吧！”
“可是暴风雨啊！”医生忧心忡忡地说。
“如果你害怕被风刮走，那我觉得别无选择。”
“也许今晚暴风雨不会爆发，”乔说，“云层很高。”
“正因为如此，我才犹豫是否要继续前进；我们不得不飞得更高，失去对地面的视线，整晚都无法知道自己是在向前移动还是停滞不前，也不知道自己正朝着哪个方向前进。”

“医生，快做决定吧，时间紧迫！”
“真可惜风停了，”乔又说，“不然的话，风就能把我们带离风暴区域。”
“的确很遗憾，朋友们，”医生回应道。“那些云层对我们来说很危险——里面有相反方向的气流，可能会把我们卷入旋涡中，还有闪电，可能会引发火灾。即便避开了这些危险，如果我们在树顶抛锚，暴风雨的威力仍可能把我们击倒。”
“那我们该怎么办？”
“嗯，我们必须设法让热气球进入大气的中间地带，在天上的危险与地上的危险之间保持悬浮状态。气瓶里的水还够用，两百磅的压舱物也丝毫未动。紧急情况下我可以使用它们。”
“我们会和你一起守夜的，”猎人说道。
“不，朋友们，把食物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躺下休息吧；如果有必要，我会叫醒你们。”
“可是主人，现在没有危险，您自己也不应该休息一下吗？”可怜的乔坚持道。
“不用了，谢谢，好心人。我宁愿保持清醒。我们目前没有移动，如果情况不变，明天我们还会处于同一个地方。”
“那好吧，晚安，先生！”
“晚安，希望你们真的能睡个好觉！”
肯尼迪和乔在毯子下躺下，而医生则独自留在广阔的太空之中。
然而，巨大的云层不断下降，黑暗愈发浓重。那黑色的云层仿佛要将大地紧紧包裹、压碎一般。
突然，一道猛烈而快速的闪电划破黑暗，它造成的裂口还没来得及闭合，一声可怕的雷声便震动了整个天空。
“快起来！出来！”弗格森大声喊道。

那两名睡梦中被剧烈的震动惊醒的人，立刻遵从医生的命令行事。
“我们该下降吗？”肯尼迪问道。
“不行！热气球承受不住。在那些云层被雨水冲散、风势变得更猛烈之前，我们必须继续上升！”说着，医生便加快了燃烧罐中的火焰，将其对准螺旋形的虹吸管。
热带地区的风暴发展得极为迅速，其猛烈程度更是无与伦比。又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紧接着又有数十道闪电接连出现。天空中布满了电火花，就像斑马皮上的斑点一样，在巨大的雨滴中闪烁着。
“我们已经拖延太久了，”医生喊道，“现在我们必须穿过一片火海，而热气球里还充满了易燃气体！”
“那我们就下降吧！快下降！”肯尼迪催促道。
“那样被雷击中的风险也差不多，而且我们很快就会被树枝撕成碎片！”
“我们要继续上升，医生！”
“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非洲的这一带，每当赤道风暴来临时，每分钟会出现30到35道闪电，实属常见。天空仿佛着了火一般，雷声也持续不断。
在这股狂暴的风中，热气球被不断扭曲着；那风势简直就像某种巨大风箱的呼气，不断为这场大火助威。弗格森医生保持燃烧罐处于高温状态，热气球随之膨胀并继续上升，而肯尼迪则跪在地上，努力固定住热气球的遮盖布。热气球疯狂地旋转着，让人们头晕目眩，宇航员们也因为热气球在各个方向上摇晃而受到极大的冲击。强风将热气球的丝绸材料狠狠地弯曲，导致材料像手枪子弹一样断裂。伴随着轰鸣声，冰雹般的物体从空中飞过，击打着“维多利亚号”的外壳。不过，热气球依然继续上升，而闪电……

她描述了气球表面凸出部分的切线情况；但气球却径直穿过了火焰之中。“愿上帝保佑我们！”弗格森博士严肃地说，“我们此刻处于他的掌控之下；只有他才能拯救我们——但我们要为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准备，哪怕是遭遇火灾——我们的坠落速度应该不会太快。”他的同伴们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他们可以看到，在闪电的闪烁中，他的面容依然平静如常；他正在观察圣艾尔摩之火所产生的荧光现象，那些光芒在气球的表面来回跳动。气球不断旋转、摆动，但仍在稳步上升，不到一个小时，它就穿过了风暴带。在气球下方，电光闪烁，宛如一顶悬挂在气球上的巨大人造烟花冠冕。随后，他们目睹了大自然能为人类呈现的最壮观的景象：下方是暴风雨，上方则是宁静无波的星空，月亮则将柔和的光芒洒在这些狂怒的云层之上。弗格森博士查看了气压计，显示当前高度为一万二千英尺。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感谢上帝，所有的危险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在这个高度上。”博士说道。“真是可怕啊！”肯尼迪说道。“哦！”乔说，“这倒让旅程多了一些趣味，能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风暴，我并不后悔。真是壮观的景象！”

第十七章　月亮之山——绿色的海洋——他们抛下锚——拖拽大象——移动的火焰——怪物的死亡——野地炉灶——草地上的餐食——地面上的夜晚

周一凌晨四点左右，太阳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云层散去，和煦的微风为清晨带来了清新气息。大地散发着阵阵芳香，再次呈现在旅行者们的眼前。热气球在相反气流的作用下几乎无法移动，于是医生让气体收缩，使热气球下降，以便朝向更北的方向前进。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努力都毫无成果；风将他吹向西方，直到他看到了著名的月亮之山——这些山峰环绕着坦噶尼喀湖的湖岸呈半圆形分布。它们略带凹陷的山脊在蓝色的地平线上格外醒目，看上去简直就像天然的堡垒，非洲中部的探险家们根本无法穿越它们。其中还有几座孤立的圆锥形山峰，上面覆盖着永恒的积雪。

“我们终于到了，”医生说，“一个尚未被探索过的地区！伯顿船长向西探索了很远，却没能到达那些著名的山脉；他甚至否认它们的存在，尽管他的同伴斯皮克坚决声称它们确实存在。他声称那些山峰只是斯皮克的幻想罢了；但对我们来说，朋友们，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

“我们要翻越它们吗？”肯尼迪问道。

“如果上帝允许的话，就不必。我正在寻找能让我返回赤道方向的风。如果有必要，我会等待，让热气球像抛下锚的船只一样静止不动，直到有利的风出现。”

但医生的远见很快便得到了回报；在尝试了不同的高度之后，“维多利亚号”终于开始以中等速度向东北方向航行。“我们走在正确的路线上，”医生查看着指南针说道，“而且距离水面只有两百英尺左右。这对我们来说真是幸运，因为这样我们就能探索这些新的区域。当斯皮克船长出发去寻找乌凯雷乌埃湖时，他是沿着直线向更东的方向前进的。”苏格兰人问道：“我们要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吗？”“也许吧。我们的目标是朝着尼罗河的源头前进；在到达从北方来的探险家们所到达的最远点之前，我们还有六百多英里的路程要走。”“那我们就永远无法踏上陆地了吗？”乔低声问道，“那样的话，人的双腿肯定会受不了的！”“哦，当然不会的，我的好乔，”医生安慰他道，“你知道，我们必须节省食物；另外，迪克，你得为我们找些新鲜的肉来。”“随时可以，医生。”“我们还得补充水源。谁知道我们会不会被带到一些干涸的地区呢？所以，我们必须采取尽可能多的预防措施。”中午时分，“维多利亚号”所处的位置是东经29度15分，南纬3度15分。它经过了乌约富村，那是乌尼亚姆韦齐地区的最北端，与仍然可见的乌凯雷乌埃湖相对。生活在赤道附近的部落似乎稍微文明一些，他们由专制君主统治，其统治方式极为专横。这些部落联合起来就形成了卡拉格瓦省。飞行员们决定在第一个合适的地点降落。他们发现需要长时间停留，并仔细检查热气球的状态；于是他们降低了燃烧罐中的火焰强度，而从气球上抛出的锚则开始刮过一片广阔的草原上的草丛，从一定高度上看去……

那草地就像被修剪过一样平整，但实际上其高度却有七到八英尺。气球在这样高的草丛中飞行，却丝毫没有压弯草叶，宛如一只巨大的蝴蝶；周围看不到任何障碍物，简直就是一片没有波浪的绿色海洋。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飞下去，”肯尼迪说道，“我看不见有任何树木可以让我们靠近，恐怕我们的搜寻已经结束了。”

“等等，迪克。在这比人头还高的草丛中根本无法狩猎。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合适的地点的。”

事实上，他们此刻正享受着一次美妙的旅程——仿佛在一片几乎透明的绿色海洋上航行，海面随着微风轻轻起伏。小型车辆似乎在穿越这些绿色的“波浪”，不时有羽毛华丽的鸟群从高草中飞起，发出欢快的叫声后迅速飞离。锚则沉入这片“花海”中，留下如同船只航迹般的痕迹。

突然，他们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原来锚卡在了高草中隐藏的岩石裂缝里。

“我们停不下来了！”乔惊呼道。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叫声便响彻空中，我们的旅行者们也发出了各种惊呼：

“那是什么？”

“好奇怪的叫声！”

“看！我们在移动！”

“锚脱落了！”

“不，它还牢牢地固定着！”正在拉绳子的乔说道。

“那就是岩石在动！”

草丛中传来巨大的沙沙声，不久之后，一个细长且弯曲的物体从草丛中升起。

“是蛇！”乔大喊。

“蛇！”肯尼迪也喊道，同时握住了手中的步枪。

“不，”医生说，“那是大象的鼻子！”
“大象？塞缪尔？”
肯尼迪说着，便把步枪举到肩上。
“等等，迪克，等等！”
“这是事实！那头动物正在拖着我们前进！”
“而且方向是对的，乔——正是我们要去的方向。”
那只大象渐渐加快了速度，不久就来到了一片开阔地，人们可以看清它的整个身体。从它庞大的体型来看，医生判断这是一头极为优秀的雄性大象。它有两根白色的长牙，弯曲优美，长度约有八英尺；锚的绳索就牢牢地缠在那些长牙上。那只大象试图用鼻子把自身从绑住它的绳索中解救出来，但毫无成效。
“快走啊，老伙计！”乔高兴地喊道，竭力驱使这头与众不同的“坐骑”。“这可真是全新的出行方式啊！我再也不需要马了，要大象才行！”
“但它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呢？”肯尼迪问道，他手中的步枪让他坐立不安。
“它正带着我们前往我们想去的地方，亲爱的迪克。再耐心点吧！”
“就像苏格兰乡下人说的那样：‘快一点！再快一点！’”乔兴高采烈地喊道。“加油啊！”
那只巨大的动物立刻开始快速奔跑。它不停地摆动着鼻子，其惊人的步伐让马车不断受到重击。与此同时，医生也随时准备着，手里拿着斧头，以备需要时切断绳索。
“不过，”他说，“我们会在最后一刻才放弃锚。”
这次由大象作为牵引力的旅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但那只大象似乎丝毫没有疲倦的迹象。这些庞大的动物能够行进很远的距离，有时甚至会出现在离上次出现地点很远的地方，就像鲸鱼一样，它们的体量和速度都与鲸鱼相当。
“其实，”乔说，“我们捕获的不过是头鲸鱼罢了；我们所做的，其实和捕鲸人出海捕鱼时的做法没什么两样。”

但地形的改变迫使医生不得不改变移动方式。在草原北面约三英里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茂密的卡尔马多尔树丛。因此，最终不得不将气球与牵拉它的动物分开。肯尼迪被派去设法让那头大象停下来。他举起步枪，但他的位置并不利于准确射击；于是第一发子弹击中了大象的颅骨，效果就像打在铁板上那样。那头大象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但在听到枪声后反而加快速度，现在跑得快如飞奔的马匹。“该死！”肯尼迪叫道。“真是个坚硬的脑袋！”乔评论道。“我们试试在肩关节后面发射锥形子弹吧。”肯尼迪小心翼翼地给步枪重新装弹，随后再次开火。那头大象发出一声可怕的叫声，但依然以更快的速度前进。“来吧！”乔说着，用另一把枪瞄准，“我得帮你，否则我们永远也解决不了它。”这时又有两颗子弹击中了大象的侧面。大象停了下来，抬起鼻子，然后再次全速朝树林跑去；它摇晃着巨大的头部，伤口处开始涌出鲜血。“肯尼迪先生，我们继续射击吧。”“还要持续射击，”医生催促道，“因为我们已经接近树林了。”又开了十枪。大象猛地一跳；载重车和气球都出现了裂痕，仿佛一切都要破碎一般，冲击力甚至让医生手中的斧头掉到了地上。形势变得极为危急：原本牢牢固定的锚绳既无法解开，我们的飞行员也无法用刀将其割断，气球正朝着树林急速飞去，就在这时，大象在抬起头时被一颗子弹击中了眼睛。它立刻停了下来，双腿发软，整个侧腹暴露在气球上那些敌人的攻击之下。“子弹打中它的心脏了！”肯尼迪说着，又开了一枪。

大象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恐惧与痛苦的吼叫，随后试图站起身来，用长鼻在空中挥动，最终整个身体重重地压在它的其中一根象牙上，导致那根象牙断裂。它死了。
“它的象牙断啦！”肯尼迪惊呼道，“那可是象牙啊，在英国，每百磅就能卖35几尼呢。”
“有那么贵？”乔说着，赶紧爬到锚绳旁的地面上。
“迪克，为这事叹息有什么用呢？”医生说道，“我们又是象牙商人吗？我们来这儿是为了赚钱的吧？”
乔检查了锚，发现它牢牢地固定在未断裂的象牙上。医生和迪克跳到了地面上，而此时气球已经半空了，悬浮在那头巨兽的尸体上方。
“多么壮观的动物啊！”肯尼迪说，“这么庞大的身躯！我在印度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大象！”
“这并不奇怪，亲爱的迪克；中非的大象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安德森一家和卡明斯一家一直在海角附近不停地捕猎，所以这些大象才迁移到了赤道地区，那里经常能看到成群的大象。”
“与此同时，”乔补充道，“希望我们能尝到点这家伙的肉。我愿意用它的肉为你准备一顿美餐。肯尼迪先生会去打猎一两个小时，医生则负责检查气球，趁他们忙于这些事的时候，我就来做饭。”
“好主意！”医生说，“随你便吧，乔。”
“至于我，”猎人说道，“我会利用乔给我的这两小时时间做点事情。”
“去吧，朋友，但不要冒险！别走太远。”
“不用担心，医生！”说完，迪克扛起枪，走进了树林里。
乔立刻开始着手准备食物。他先在地上挖了一个两英尺深的坑，然后把周围随处可见的干木头填进坑里——那些木头是大象走动时留下的痕迹。

森林里。那个坑填满后，他在上面堆了一堆约一英尺高的木柴，然后点燃了它。接着，他回到那头大象的尸体旁——那只大象的尸体倒落在距离森林边缘大约一百英尺的地方。他熟练地割下了大象的象鼻，其基部直径约有两英尺；他从象鼻上挑选出最柔软的部分，同时还拿走了大象的脚掌。事实上，这些都是极为珍贵的食材，就如同野牛的驼峰、熊的爪子以及野猪的头部一样。当那堆木柴完全烧尽后，坑内内外都清理掉了灰烬和余火，但温度依然很高。那些用芳香树叶包裹着的象肉被放入这个临时烤炉中，再盖上热炭。随后，乔又在上面堆了第二堆木柴，等这些木柴也烧尽后，象肉便已经煮熟了。接着，乔把烤好的食物放在绿叶上，将这顿美餐摆放在一片美丽的绿地之上。最后，他还拿出了一些饼干、咖啡和白兰地，还从附近的小溪里取来一罐纯净的清水。如此准备好的美食看起来十分诱人，乔虽然并不自大，但他认为吃起来也会很美味。“没有危险，也没有疲劳的旅程，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还有摇摇晃晃的吊床！一个人还能要求什么更多呢？而肯尼迪却不想一起来！”另一方面，弗格森博士则正在认真细致地检查气球。看来气球并没有受到风暴的损害——丝绸和古塔波胶都表现出了极强的耐久性。在测出地面的确切高度以及气球的上升力之后，这位航空专家满意地发现，气球内的氢气量仍然与之前相同。气球的密封层也依然完全防水。此时，这些旅行者离开桑给巴尔已经五天了；他们的干肉食品还没有被吃掉，手头的饼干和罐装肉类足够支撑他们进行长时间的旅行，唯一需要补充的只有水而已。

那些管道和螺旋结构看起来状况极佳，因为有了印度橡胶制成的接头，它们能够承受热气球带来的所有震动。检查结束后，医生便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他仔细地绘制了周围的景色：一望无际的草原、卡尔马多尔森林，以及静止在死去大象身上的热气球。

两小时过后，肯尼迪带着一串肥美的松鸡以及一只奥里克斯的腿肉回来了——奥里克斯属于最敏捷的羚羊种类。乔则负责将这些食物储存起来，以备日后食用。

“不过，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他用最动听的嗓音喊道。于是，三位旅行者只需坐在绿色的草地上即可。大象的象鼻和脚也被认为极为美味。像往常一样，人们为古老的英格兰干杯，而美味的哈瓦那香烟则首次为这片迷人的土地带来了芬芳气息。

肯尼迪边吃边喝边聊天，仿佛有四个人在一起一样。他对自己的新生活极为满意，还认真地向医生提议，他们应该在这片森林里安家，用树枝和树叶搭建一间小屋，从而在非洲开创一个“鲁滨逊式”的生活模式。不过这个提议并未进一步落实，尽管乔立刻就选定了“曼·弗莱迪”所在的位置作为自己的住处。

这里显得如此宁静、荒凉，以至于医生决定在地面上过夜。乔则点燃了一圈篝火，作为抵御野兽的屏障——因为被死去大象的气味吸引而来的鬣狗、美洲狮和豺狼正在附近徘徊。肯尼迪不得不多次用步枪射击这些不速之客，不过整个夜晚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事件。

第十八章

卡拉格瓦山脉——乌凯雷乌埃湖——在岛上的一个夜晚——赤道——穿越湖泊——喀斯喀特山脉——当地的景色——尼罗河的源头——本加岛——安德烈亚·德博诺的签名——带有英格兰国徽的旗帜。

清晨五点，人们开始为出发做准备。乔用他幸运地找到的斧头砍断了大象的象牙。气球重新获得自由后，带着旅行者们以每小时18英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飞去。前一天晚上，医生通过观察星星的高度精确地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他位于赤道以南2度40分处，距离赤道约160地理里程。气球飞过许多村庄，却无人因它的出现而惊呼；他迅速观察了各地的地形特征；他经过了鲁贝姆赫山的山坡，那些山坡的陡峭程度几乎与乌萨加拉山的山顶相当；再往前，在滕加，他遇到了卡拉格瓦山脉的最初部分，在他看来，这些山脉其实就是“月亮之山”的延伸。因此，那些将这座山脉视为尼罗河发源地的古老传说其实接近事实，因为这些山脉确实与乌凯雷乌埃湖相邻，而那座湖很可能就是这条大河的源头。从卡富罗——那个国家商人的主要聚居地——他终于在地平线上看到了那片人们渴望已久的湖泊，斯皮克船长曾在1858年8月3日瞥见过它。塞缪尔·弗格森极为激动：他几乎就要抵达这次探险的目标地了，他不停地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

他时刻关注着这片神秘地区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景象——在他脚下是一片几乎无人耕种的土地；只有零星的地方似乎有人进行耕作。地表上分布着一些中等高度的山峰，而靠近湖泊的地方则变得平坦起来。大麦田取代了稻田，此外还能看到用于酿造当地酒类的芭蕉属植物，以及可作为咖啡替代品的野生植物姆瓦尼。大约五十间以上覆盖着开花茅草的圆形小屋，构成了卡拉格瓦地区的中心。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肤色黄棕、相貌不错的当地人的惊讶表情。一些体态极为肥胖的女性在耕地间闲逛。医生告诉同伴们，这种在该地区备受推崇的肥胖体型是通过长期食用凝乳来实现的，这一消息让同伴们大为震惊。

中午时分，维多利亚号位于南纬1度45分处；1点钟时，风将船只直接吹向湖泊。斯皮克船长将这片水域命名为“维多利亚湖”。在刚才提到的位置，湖泊的宽度约为90英里，在其南端，船长发现了一组小岛，他将它们命名为“孟加拉群岛”。他继续向东部海岸的穆安扎进发，那里有苏丹接待了他。他对这片湖泊进行了三角测量，但却找不到船只，既无法横渡湖泊，也无法前往人口众多的乌凯雷乌埃岛——该岛由三位苏丹共同统治，退潮时看起来只像是一个海角而已。

令医生非常遗憾的是，热气球向更北的方向飞去，因为他原本希望能够看清湖泊的轮廓。湖泊的岸边似乎长满了茂密的荆棘和带刺的植物，它们杂乱地生长在一起；有时，成群的浅棕色蚊子会遮住视线，让人无法看清湖面。显然，这片地区适合居住，也确实有人居住。可以看到成群的河马在芦苇丛中嬉戏，或潜入湖泊的白色水底。

从上方看去，西边的地平线极为宽阔，简直就像一片海洋；两岸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远，根本无法相互联系。此外，这里还经常出现猛烈的风暴，因为狂风会肆虐在这个开阔且没有遮蔽的洼地上。医生在导航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难，他担心自己会被吹向东方，但幸运的是，有股气流将他直接带向北方。傍晚六点时，热气球降落在南纬30度、东经32度52分处的一座小荒岛上，该岛距离海岸约20英里。旅行者们成功地将热气球固定在一棵树上，随着傍晚时分风势逐渐平息，他们便静静地停留在那里。他们不敢考虑登陆，因为这里和乌扬扎河沿岸一样，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蚊子。乔在把锚固定在树上后回来时，身上已经布满了蚊子叮咬的痕迹，但他仍保持冷静，因为他觉得蚊子这样对待他是很正常的。不过，不太乐观的医生则尽可能多地放出绳索，试图避开那些发出威胁性嗡鸣声、不断向他飞来的蚊子。医生根据斯皮克船长的测定，确定了这个湖泊的海拔高度——大约为3750英尺。“原来我们是在一座岛上啊！”乔一边抓挠着身体，仿佛要把指甲都抓掉似的。“我们可以很快绕岛一圈，”肯尼迪补充道，“除了这些讨厌的蚊子之外，岛上没有任何其他生物。”“实际上，湖中的那些岛屿不过是淹没的山丘顶部而已，”医生回答说，“不过我们能在这里找到一个避难所真是幸运，因为湖泊的岸边居住着凶猛的部落。既然上天赐予了我们一个宁静的夜晚，那我们就好好休息吧。”“医生，您也不休息一下吗？”

“不，我无法闭上眼睛。各种思绪让我无法入睡。明天，如果风向适宜的话，我们就会向正北方前进，或许就能找到尼罗河的源头——那个长久以来一直无人能解开的巨大谜团。既然我们已经如此接近这条著名河流的源头，我还是无法入眠。”
肯尼迪和乔则没有受到那些科学上的思考所干扰，很快便进入了沉睡状态，而医生则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4月23日星期三，气球在清晨四点出发，此时天空呈灰白色。夜色迟迟不愿从湖面上散去，湖面被浓雾笼罩着。不过不久之后，一阵强风便驱散了所有的雾气。在气球来回摆动了一会儿后，它终于开始朝着正北方直线前进。
弗格森博士高兴地拍起手来。“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喊道，“今天要么能看到尼罗河，要么永远也见不到了！看吧，朋友们，我们正在穿越赤道！我们进入了自己的半球！”
“啊！”乔问道，“医生，您认为赤道就经过这里吗？”
“就在这儿，孩子！”
“那么，恕我冒昧，先生，在我看来现在正是给它‘润湿’一下的好时机。”
“好极了！”博士笑着说，“那我们就喝杯潘趣酒吧。你对宇宙地理学的理解能力真是相当出色。”于是，维多利亚号穿越赤道的这一时刻便被好好地庆祝了一下。
气球以极快的速度前进。在西边可以看到一片低矮且地形变化不大的海岸线，而在更远的地方，则是乌干达和乌索加的高地。最终，风速变得极为惊人，接近每小时30英里。
尼安萨湖的水面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泡沫，就像海浪一样。从波浪消退后出现的那些巨大波纹来看，博士推断出这个湖的深度一定很深。在这段快速行进的过程中，只看到了一两艘简陋的小船。

“显然，由于这座湖泊所处的较高位置，它便是非洲东部河流的天然蓄水地。天空从流出的溪流中吸收的水分，又会以雨水的形式回到湖中。我确信尼罗河一定发源于此。”
“嗯，我们拭目以待吧！”肯尼迪说道。
大约九点钟时，他们靠近了湖泊的西岸。那里似乎无人居住，到处都是森林；风从东面吹来，风力稍大一些，他们能够看到湖泊的另一边。湖泊的轮廓呈弯曲状，最终指向北纬2度40分的方向。在尼安萨湖的这一端，有高耸的山峰，但山峰之间有一条深邃而曲折的峡谷，一条湍急且泛着泡沫的河流从那里流出。
弗格森博士一边忙着操控热气球，一边用热切的目光不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看！”他惊呼道，“看啊，我的朋友们！阿拉伯人的描述没错！他们说过乌凯雷乌埃湖的水是经由一条河流向北方流去的，而这条河确实存在，我们正在沿着它往下走，它的流速与我们热气球的行进速度相当！现在从我们脚下流过的这股水流，无疑正朝着地中海奔去！那就是尼罗河！”
“就是尼罗河！”肯尼迪也被朋友的热情所感染，跟着喊道。
“为尼罗河欢呼！”乔高兴地叫道，他总是乐于为任何事物欢呼。
这里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阻碍着这条神秘河流的流动。河水在急流和瀑布中翻腾起泡沫，这进一步印证了博士先前的设想。周围的群山上也有无数条溪流倾泻而下，数以百计。可以看到，从地面喷出的细小水柱向四面八方散开，它们相互交错、融合，竞相快速流动，最终都汇入那条逐渐形成河流的源头。
“这里确实就是尼罗河！”博士以无比坚定的语气重复道。“它的名字的由来，就像它的源头一样……”

这引发了学者们的极大兴趣；他们试图从希腊语、科普特语、梵语中寻找其起源，但如今这些都已无关紧要了，因为我们已经让它揭示了自己的秘密！
“可是，”苏格兰人问道，“如何才能确定这条河与北方来客所知道的那一条河是同一条呢？”
“只要风还能再为我们效力一个小时，我们就能得到确凿、无可辩驳、令人信服且绝对准确的证据！”弗格森回答道。
群山逐渐分开，露出了许多村庄，以及种植着白色印第安玉米、杜拉麦和甘蔗的田地。居住在当地的部落显得十分敌对，他们表现出的更多是愤怒而非敬畏之情，显然将那些飞行者视为碍事的陌生人，而非值得尊敬的神明。看来，这些人在接近尼罗河源头时，是想抢走什么，因此“维多利亚号”不得不保持在他们的火枪射程之外。
“在这里登陆可真是件棘手的事！”苏格兰人说。
“那好吧，”乔说，“那这些土著就只能错过与我们交谈的机会了。”
“不过，我必须下去，”医生说道，“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好。不这么做的话，我就无法确认这次探险的结果。”
“那么，这是不可或缺的吗，医生？”
“确实不可或缺；即便要面对枪林弹雨，我们也要下去。”
“那正合我意，”肯尼迪一边摆弄着他的猎枪说道。
“主人，随时为您准备战斗！”乔也加入进来，做好战斗准备。
“科学家们手持武器去探索未知领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医生说道。“在西班牙的山脉中，也有位法国学者在测量地球子午线时遭遇过类似的情况。”
“医生，还是放轻松吧，相信你的两名保镖就行了。”
“我们到那儿了吗，主人？”
“还没有。实际上，我得先往上飞一点，以便更准确地了解这里的地形。”

氢气不断膨胀，不到十分钟，气球就升到了离地面2500英尺的高空。从这么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无数条小溪流，这些小溪都汇入了这条河流；还有些溪流来自西方，从众多山丘之间流出，位于肥沃的平原上。“我们距离贡多科罗还有90英里，”医生在地图上测量距离后说道，“而距离北方探险者到达的地点则不到5英里。我们得小心地下降。”于是，气球被降到了大约2000英尺的高度。“现在，朋友们，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已经准备好了！”迪克和乔异口同声地说。“很好！”不一会儿，气球便沿着河床前进，此时它离地面的高度仅有一百英尺左右。这里的尼罗河宽度只有50英寻，沿岸的村庄里，当地人显得极为慌乱，他们在村子里来回奔走，一片骚动。再往下一点，河流会形成一道10英尺高的垂直瀑布，船只根本无法通过。“原来这就是德博诺提到的那道瀑布啊！”医生惊呼道。河流的流域很广阔，上面散布着许多岛屿，弗格森医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些岛屿，似乎在寻找某个他尚未找到的参照点。这时，有一些黑人乘船靠近了气球，肯尼迪立刻用步枪向他们射击，迫使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岸边。“祝你们旅途顺利，”乔大声喊道，“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再试图回来了。我会非常害怕那种能随时发射雷电的怪物。”但突然间，医生拿起望远镜，将其对准了河流中央的一座岛屿。“有四棵树！”他惊叫道，“看那儿！”果然，岛的一端有四棵树孤零零地矗立着。“那是孟加拉岛！就是它！”医生兴奋地重复道。“那又怎样？”迪克问道。

“如果上帝允许的话，我们就会在那里着陆。”
“可是，那地方似乎有人居住，医生。”
“乔说得对；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现在那里有大约二十个土著人。”
“我们会把他们赶走的，这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弗格森回答道。
“那就这样吧。”猎人附和道。
当热气球接近岛屿时，太阳正处于正午位置。那些属于马卡多部落的黑人正在大声吼叫，其中一个人还把他的树皮帽抛向空中。肯尼迪瞄准了他开枪，他的帽子立刻碎成了碎片。顿时，那些土著人四散逃窜，跳进河里游向对岸。紧接着，两岸都射来了子弹和箭矢，但热气球因为锚牢牢固定在岩石的裂缝中而毫发无损。乔立刻滑到了地面。
“梯子！”医生喊道。“跟我来，肯尼迪。”
“您想要什么，先生？”
“让我们下去吧。我需要一个见证人。”
“我在这儿！”
“乔，你负责警戒，好好看着四周。”
“别担心，医生；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来吧，迪克。”医生说着便带着同伴朝岛屿一角的岩石群走去。他在那里搜寻了一会儿后，开始在灌木丛中翻找，过程中手被划得流血了。
突然，他抓住肯尼迪的胳膊，惊呼道：“看！看！”
“字母！”
没错，岩石上确实刻有一些字母，轮廓清晰可见。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
“A. D.”

“A.D.！”弗格森博士重复道，“安德里亚·德博诺——那正是那些沿着尼罗河逆流而上最远的人所留下的签名。”
“毫无疑问，塞缪尔朋友，”肯尼迪赞同道。
“你现在信服了吗？”
“就是尼罗河！我们再也无法对此产生怀疑了，”他回答道。
博士最后一次仔细观察了那些珍贵的首字母，并认真记下了它们的形状与大小。
“现在，”他说，“该让热气球升空了！”
“那就快一点，我看有些当地人正准备渡河回去。”
“那对我们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只要风能将我们往北吹几个小时，我们就能到达贡多科罗，与一些同胞见面。”
又过了十分钟，热气球终于缓缓升空。弗格森博士为了庆祝成功，从驾驶舱里挥舞着英国国旗。

第十九章。

尼罗河——颤抖的山峰——对故乡的回忆——阿拉伯人的讲述——尼扬尼扬兽——乔的精明思考——热气球与“拳套”的较量——热气球升空——布兰查德夫人。

“我们该往哪走？”肯尼迪看到朋友正在查看指南针，便问道。
“北偏东北方向。”
“见鬼！那不是北方吗？”
“不，迪克。恐怕我们要在前往贡多科罗的途中遇到一些麻烦。我很遗憾，不过至少我们终于成功地将来自东方的探险成果与来自北方的成果联系在了一起；所以我们不必抱怨。”
此时，热气球正逐渐远离尼罗河。
“再看最后一眼吧，”医生说道，“看看这片无法通行的地区——即便是最勇敢的旅行者也无法穿越这里。那些难以对付的部落，佩瑟里克、阿诺、米乌尼以及年轻的旅行家勒让都曾提到过他们，而关于上尼罗河的诸多重要资料也正是由他们提供的。”
“那么，”肯尼迪追问道，“我们的发现与科学推测一致吗？”
“完全一致。白尼罗河与巴赫尔-埃尔-阿比亚德的源头都位于一个如海洋般广阔的湖泊中，河流正是从那里发源的。毫无疑问，这样一来，诗歌的魅力就有所减损了。人们总喜欢将这条河流的起源归结为某种神圣的力量。古人给它起了‘海洋’的名字，甚至认为它直接源自太阳；但我们必须时不时地从这些幻想中走出来，面对现实。”

“科学教会了我们什么。或许不会总有科学家存在，但诗人却永远都会有。”
“我们仍然能看到那些白内障现象，”乔说道。
“那些是位于第三纬度上的马凯多地区的白内障现象。没有比这更准确的了。唉，要是我们能沿着尼罗河的流向前进几个小时该多好啊！”
“而在我们下方，我看到了山顶的轮廓，”猎人说道。
“那是隆韦克山，也就是阿拉伯人所说的‘颤抖之山’。德博诺曾经以拉蒂夫-埃芬迪的名义到过这片地区。居住在尼罗河附近的各个部落彼此敌对，不断发动灭绝战争。由此你们应该能够想象他当时所面临的种种困难了吧。”
风把热气球吹向西北方向，为了避开隆韦克山，他们不得不寻找一条更倾斜的气流路径。
“朋友们，”医生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真正踏上了穿越非洲大陆的旅程；在此之前，我们一直在追随前人的足迹。从今往后，我们将进入未知的世界。我们一定有足够的勇气，对吧？”
“绝对有！”迪克和乔几乎同时大声回答。
“那我们就出发吧，愿上天保佑我们！”
晚上十点钟，经过峡谷、森林以及零星的村庄之后，这些飞行员终于来到了颤抖之山的山坡旁，他们沿着平缓的山坡缓缓滑行。在那个值得纪念的4月23日，他们在强劲的风力推动下，仅用15个小时就飞行了315英里以上的距离。
不过，这段旅程让他们的心情变得低落，车内一片寂静。弗格森博士是否正在思考自己的发现？他的两位同伴又在想着他们在这片未知地域中的旅程呢？毫无疑问，他们的思绪中还夹杂着对家乡以及远方朋友的深切思念。只有乔依然保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他认为既然自己已经离开了家乡，那么家乡自然就不该出现在那里了；但他尊重医生和肯尼迪的沉默情绪。

大约十点钟时，气球停在了“颤抖之山”的一侧。之所以叫它“颤抖之山”，是因为在阿拉伯传说中，一旦有穆斯林踏上这座山，它就会开始颤抖。随后，旅行者们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度过夜晚，轮流值守。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们的心情都变得很好。天气不错，风也从合适的方向吹来；再加上乔带来的有趣玩笑，让他们心情更加愉悦。

他们现在所经过的地区非常广阔，一侧与“月亮之山”接壤，另一侧则与达尔富尔山脉相邻——这片区域的宽度几乎相当于整个欧洲。

“毫无疑问，我们正在穿越所谓的乌索加王国。地理学家们声称，在非洲中部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洼地，也就是一个庞大的中央湖泊。我们倒要看看这种说法是否有道理。”医生说道。

“但他们是怎么想到这样的呢？”肯尼迪问道。

“是从阿拉伯人的描述中得来的。那些人很擅长讲故事——或许有点过于擅长了。一些曾经到达过卡泽或那些大湖地区的旅行者，看到过从这里被带来的奴隶，便向他们询问有关此地的信息。根据他们不同的叙述，这些人便拼凑出了各种说法，并从中推导出一些理论。其实其中还是有一些真实成分的；至少他们在尼罗河的源头问题上是正确的。”

“没有比这更准确的了。”肯尼迪说。“正是借助这些记载，人们才尝试绘制地图，所以我打算根据其中一份地图来规划我们的路线，必要时再加以修正。”

“这一带有人居住吗？”乔问。

“当然有；而且居住的人可不好相处。”

“我就知道。”

“这些分散的部落都被称为‘尼亚姆-尼亚姆’，而这个词其实只是个昵称而已。它模仿的是咀嚼的声音。”

“太好了！”乔说着，还模拟着咀嚼的动作，“尼亚姆-尼亚姆。”

“我的好乔，如果你成为他们咀嚼的对象，可就不会觉得这有多‘美妙’了。”
“为什么呢，先生？”
“这些部落被认为是食人族。”
“真的吗？”
“毫无疑问！还有人说这些土著有尾巴，就像普通的四足动物一样；但后来发现那些‘尾巴’其实是他们用来做衣服的动物皮毛。”
“真遗憾！尾巴可是驱赶蚊子的好东西啊。”
“也许吧，乔；不过这类故事终究只是传说而已，就像旅行家布伦-罗莱特所说的那些其他部落有狗头的说法一样。”
“狗头？那倒方便用来叫唤，甚至还可以用来吃人！”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是真的：这些部落极其凶残，他们非常喜欢吃人肉，而且会贪婪地吞食它。”
“我只希望他们别看上我的肉！”乔一本正经地说道，惹人发笑。
“小心点！”肯尼迪说。
“是的，先生；如果到了饥荒的时候我非得被吃掉，那我希望能是为了您和我的主人的利益；但要让那些黑人吃我——天哪！我会羞愧死的！”
“好吧，乔，”肯尼迪说，“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了；有需要的话我们会依靠你的！”
“愿为您效劳，先生们！”
“乔这么说话是为了让我们好好照顾他，让他长得更胖些。”
“也许吧！”乔说。“各人自扫门前雪嘛。”
下午，天空被一股温暖的雾气笼罩，那雾气是从地面升腾起来的；棕色的雾气几乎让人无法看清周围的物体。因此，出于担心会撞上突如其来的山峰，医生在大约五点钟时下令停止前进。

那个夜晚平安无事地过去了，但周围一片漆黑，因此必须格外保持警惕。接下来的整个早晨，季风都以极强的力量吹着。风钻进气球的内部空腔，还摇晃着那些用于连接膨胀管与主装置的部件。最终他们不得不用绳索把这些部件固定住，乔在操作过程中表现得非常熟练。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气球的开口依然处于密封状态。“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医生说道，“首先，这样可以避免珍贵气体的泄漏；其次，也不会留下易燃物质，否则我们最终肯定会因为这些物质而着火，从而丧命。”“那可真是糟糕的旅行经历啊！”乔说。“我们会被抛到地上吗？”肯尼迪问道。“被抛下来？不，并非如此。气体会安静地燃烧，我们会慢慢下降。法国飞行员布兰查德夫人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她在放烟花时让气球着火了，但她并没有坠落，如果她的飞行器没有撞上烟囱并把她摔下来，她很可能不会丧命。”“希望我们不会遭遇这种事情，”猎人说道。“到目前为止，我觉得这次旅行并不危险，我看不出有什么因素能阻止我们到达目的地。”“我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亲爱的迪克。意外通常都是因为飞行员行事鲁莽或他们的装置存在缺陷造成的。不过，在成千上万的空中飞行中，致命事故还不到二十起。通常，危险出现在离开地面或降落的时刻，所以在这些时候我们必须格外小心。”“该吃早餐了，”乔说，“在肯尼迪先生再次为我们弄来美味的鹿肉之前，我们只能吃些腌肉和咖啡了。”

第二十章

天界之瓶——无花果棕榈树——巨型树木——战争之树——有翼队伍——两支原住民部落的战斗——大屠杀——来自上方的干预

风势变得愈发猛烈且不稳定，热气球在空中颠簸不已。它时而被风吹向北方，时而又被吹向南方，始终无法找到稳定的气流。

“我们移动得很快，但却几乎没有前进多少。”肯尼迪看着指南针指针的频繁摆动说道。

“热气球的飞行速度至少有每小时30英里。俯下身去，看看下面的景象吧！”医生说道。

“看！那片森林好像要朝我们压过来一样！”

“那片森林已经变成了空地！”另一个人补充道。

“而那片空地则是一个村庄！”过了一两分钟后，乔继续说道。

“看看那些惊愕的黑人的表情吧！”

“哦！他们感到惊愕是很正常的。”医生说。

“法国农民第一次见到热气球时，还以为那是某种空中怪物，于是向它开枪。那么，苏丹黑人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天哪！”当“维多利亚号”以仅一百英尺的高度紧贴地面飞行，正好飞过一个村庄时，乔说道，“请允许我扔一个空瓶子给他们。如果瓶子完好无损地落到他们手中，他们就会把它当作神物来崇拜；如果瓶子碎了，他们就会用碎片来制作护身符。”

说着，他便扔出了一个瓶子。当然，那个瓶子立刻碎成了无数碎片，而那些黑人则尖叫着逃进了他们的圆形小屋中。

再往前一点，肯尼迪喊道：“看那棵奇怪的树！它的上部是一种树形，下部则是另一种！”
“唉！”乔说，“这可真是个树木层层叠叠生长的地方啊。”
“那不过是无花果树的树干罢了，”医生回答道，“上面有一些土壤。某天，风把棕榈树的种子吹到了上面，种子便在那里生根发芽，就像生长在平地上一样。”
“真是种独特的园艺方式啊，”乔说，“我一定要把这个想法引进英格兰。在伦敦的公园里用上这种做法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这还能增加果树的数量。我们甚至可以在空中建造花园，小户主们肯定会喜欢的！”
这时，他们不得不让热气球升高，以便飞过那些高度超过三百英尺的巨大树木——那是古老的榕树。
“多么壮观的树木啊！”肯尼迪惊叹道。“我从没见过比这些古老的森林更美妙的景象了。看啊，医生！”
“这些榕树的确非常高，亲爱的迪克；不过，在新大陆，这样的树木其实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难道还有更高的树吗？”
“当然有；在加利福尼亚的‘巨树’中，有一棵雪松高达四百八十英尺。它的高度甚至能超过英国议会大厦，以及埃及的大金字塔。地面上的树干周长就有一百二十英尺，而树木的同心层结构表明它的年龄已超过四千年。”
“不过，先生，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既然已经活了四千年，那树的高度自然也就应该很高了吧！”乔说道。
与此同时，在医生讲述和乔回应的过程中，森林渐渐变成了环绕着一片空地的许多小屋。空地的中央有一棵孤零零的树，乔一看到它就惊呼道：“哇！如果这棵树在过去四千年里一直开着那样的花，那我可得向它表示敬意了。”他指的是一棵巨大的悬铃木，其整个树干上都布满了人类的骨头。

乔所说的那些花，其实是从尸体上刚割下的头颅，它们被用匕首固定在树的树皮上。“这些食人族的‘战争之树’啊！”医生说道，“印第安人只会剥下头皮，而这些黑人则连整个头颅都拿走。”“不过是时尚罢了！”乔说。不过，村庄以及那些流血的头颅已经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之后。另一个地方则呈现出更加令人作呕的景象：半被啃食的尸体、逐渐化为尘土的骨架、四处散落的肢体，任由豺狼和鬣狗吞食。“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罪犯的尸体；按照阿比西尼亚的习俗，这些人把他们留给野兽，让野兽用可怕的牙齿和爪子将他们杀死，然后再慢慢吃掉他们。”“这并不比绞刑更残忍！”苏格兰人说，“只是更肮脏而已！”“在非洲的南部地区，”医生继续说道，“人们通常会把罪犯关在他自己的小屋里，连同他的牲畜，有时还有他的家人一起。然后他们放火烧掉小屋，所有人都会一起被烧死。我觉得这很残忍；不过，和肯尼迪朋友一样，我认为绞刑同样残忍，同样野蛮。”乔凭借着他那敏锐的视力——他一直都在运用这一优势——注意到地平线上有一些猛禽在飞来飞去。“那是鹰！”肯尼迪通过望远镜观察后惊呼道，“真是壮观的鸟儿，它们的飞行速度和我们一样快。”“愿上天保佑我们免受它们的攻击！”医生说，“对我们来说，它们比野兽或野蛮部落还要可怕。”“哼！”猎人说道，“我们可以用几发子弹把它们赶走。”“不过，亲爱的迪克，这次我还是不想依赖你的枪法，因为我们的气球可经不起它们锋利的喙的攻击；幸运的是，我觉得那些巨大的鸟儿应该会被我们的飞行器吓跑，而不会被吸引过来。”“没错！不过我有个新主意，而且我有好几个这样的主意，”乔说，“如果我们能抓到几只活鹰，把它们绑在气球上，它们就能拖着我们飞过天空了！”

“这个提议确实被认真考虑过，”医生回答道，“不过我觉得，对于那些天性就如此难以控制的生物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哦！我们可以驯服它们，”乔说。“不用用缰绳来驱使它们，而是用遮住它们眼睛的装置。这样，它们的视线就会受到限制，只能按照我们的意愿向左或向右移动；而一旦完全看不见东西，它们就会停下来。”
“乔，我更愿意选择顺风飞行，而不是使用你的鹰队。那样成本更低，也更为可靠。”
“好吧，主人，您可以自己选择，但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此时已是中午。维多利亚号已经以较慢的速度飞行了一段时间；下面的土地不断从下方掠过，飞船不再上升。
突然，飞行员们听到了喊声和呼啸声。他们俯身看向下方，看到一片开阔的平原上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两个敌对部落正在疯狂地厮杀，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的箭矢。战士们全神贯注于杀戮，根本没有注意到气球的到来。大约有三百人混战在一起，他们身上沾满了鲜血，景象极为恐怖。
当他们终于看到气球时，战斗暂时停止了片刻；但他们的喊叫声更加激烈了，还有几支箭射向了维多利亚号，其中一支甚至飞得足够近，乔用手就接住了它。
“我们赶紧升高，离开他们的攻击范围吧，”医生喊道，“绝不能冒险！我们被禁止冒任何风险。”
与此同时，双方继续用战斧和武器互相攻击。一旦有战士倒下，就会有敌军立刻上前砍下他的头颅。妇女们则混在战斗中，把这些血淋淋的战利品收集起来，堆放在战场的两端。她们甚至还会为争夺这些可怕的战利品而打架。
“真是可怕的场面！”肯尼迪厌恶地说。
“他们真是丑陋至极的家伙！”乔补充道，“不过，如果他们也有制服的话，那就跟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战士没什么两样了！”

“我实在渴望能参与那场战斗，”猎人挥舞着步枪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医生强烈反对，“我们不该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你难道知道什么对、什么错，就敢自以为是地扮演上帝的角色吗？还是快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场面吧。如果世界上那些伟大的领袖们也能如此置身于自己的战斗场景之外，或许他们最终会厌恶鲜血与征服。”
其中一方的首领身材极为强壮，身高极高，力大无穷。他一只手将长矛插入敌人的阵营，另一只手则用战斧砍杀敌人。突然，他扔掉沾满鲜血的战棍，冲向一名受伤的战士，一刀便砍下了对方的胳膊，然后把那截断臂放到嘴里，反复啃咬。
“啊！”肯尼迪惊呼道，“这个可怕的畜生！我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说着，一颗子弹击中了那个野蛮人的前额，他立刻倒在地上。
由于首领突然丧命，他的战士们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离奇死亡让他们胆寒，而与此同时，敌军的勇气和斗志却更加旺盛，转眼间，一半的战斗人员就放弃了战场。
“走吧，我们找一处更高的地方，让气流把我们带走。我受够了这番景象，”医生说。
但他们无法迅速离开，以至于仍能看到获胜的部落冲向死伤者，争抢那些还温热的、散发着恶臭的肉体，并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呸！”乔说道，“真是恶心至极。”
热气球随着气体的膨胀不断上升，那些野蛮人狂暴的吼叫声在几分钟内一直追随着他们；但最终，他们被带到南方，远离了那幅可怕的食人场景。
此时的地面地貌十分复杂，有许多水流向东方。毫无疑问，这些水最终会流入……

努湖，也就是羚羊河的那些支流，关于这些地方，吉约姆·勒让先生提供了极为详尽的描述。经过150英里的航行后，夜幕降临时，热气球停在了东经27度、北纬4度20分的位置。

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声音——夜间袭击——肯尼迪和乔在树上——两声枪响——“救命！救命！”——法语回应——清晨——传教士——救援计划

夜幕降临，天色极为昏暗。医生无法对周围环境进行侦察，他只好紧紧抓住一棵高大的树，透过浓重的黑暗，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不清的景象。像往常一样，他在九点钟开始值班，午夜时由迪克接替他的职责。

“迪克，一定要保持警惕！”医生在道晚安时这样嘱咐道。“有什么新情况吗？”

“没有；不过我好像听到下面有些奇怪的声音。由于我不知道我们此刻身处何处，所以再小心一点也没坏处。”

“那可能是野兽的叫声吧。”

“不！那些声音似乎与野兽的叫声完全不同。无论如何，一旦有异常情况，立刻叫醒我们。”

“我会的，医生，您放心吧。”

又仔细听了一会儿后，由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医生便躺下休息了。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却没有任何风声；气球仅靠一个锚固定着，因此没有丝毫晃动。

肯尼迪将肘部靠在车厢边缘，以便随时观察正在运转的气缸，同时凝视着那片宁静而昏暗的景象。他急切地搜寻着地平线，就像许多人在面对未知状况时那样……

那些心神不安、满怀先入之见的人，他觉得自己有时能看到远处有微弱的光芒。有那么一刻，他甚至以为那些光芒就在两百步之外，清晰可见，但那只是瞬间一闪而过的光亮，之后便再无踪迹。毫无疑问，那不过是那种在极度的黑暗中会出现在眼前的光幻现象罢了。

肯尼迪正逐渐摆脱紧张情绪，重新陷入沉思之中，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了他的耳膜。那是动物的叫声还是夜鸟的鸣叫？又或是人类的声音呢？肯尼迪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本想叫醒同伴们，但他想到，无论那是人还是动物，那些生物肯定都在无法触及的距离之外。于是他只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是否完好，然后再次用望远镜望向远方。

不久之后，他似乎看到下方有一些模糊的身影正在朝那棵树移动。借着从两片云层间透射出来的月光，他终于清楚地看到了一群在阴影中移动的人影。关于那些狗面狒狒的冒险经历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于是他把手放在医生的肩上。医生立刻醒了过来。“安静！”迪克说，“我们小声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的，我们把乔也叫醒吧。”乔被叫醒后，肯尼迪把他所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又是那些该死的猴子！”乔说道。“有可能，但我们必须保持警惕。”“我和乔会用梯子从树上下来。”肯尼迪说。“与此同时，”医生补充道，“我会做好准备，以便在需要时能迅速上升。”“同意！”

“那我们下去吧！”乔说道。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使用武器！在这种地方让土著人发现我们的存在，只会白白增加风险。”
迪克和乔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向那棵树，在锚绳固定的粗树枝分叉处就位。他们在树叶间静静地倾听了一会儿，不久后，乔听到有东西在树皮上摩擦的声音，便抓住了肯尼迪的手。
“你没听到吗？”他低声问道。
“听到了，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了。”
“会不会是蛇呢？就是之前听到的那种嘶嘶声或呼啸声……”
“不！那声音里有人类的特征。”
“我宁愿面对那些野人，我真的很怕蛇。”
“声音越来越大，”过了一会儿，肯尼迪又说。
“没错！有什么东西正在朝我们爬过来。”
“你负责这边，我来照看另一边。”
“好的！”
他们身处一片被称为猴面包树的微型森林中，位于其中一根最粗的树枝顶端，四周十分黑暗，茂密的树叶使得黑暗更加浓重。不过，乔凑近肯尼迪的耳朵，指向树下，低声说：“是黑人！他们正在朝我们爬上来。”
两人甚至能听到他们用极低的声音说的几句话。
乔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将步枪举到肩上。
“等等！”肯尼迪说。
确实有一些土著人已经爬上了猴面包树，现在可以看到他们从四面八方爬上来，像爬行动物一样沿着树枝移动，虽然动作缓慢，但显然是在不断靠近。

不仅是眼睛能闻到，连鼻子也能闻到——那些人用腐烂的油脂涂抹在身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不久之后，肯尼迪和乔看到有两个头出现在他们正紧抓着的树枝上。
“小心！”肯尼迪喊道，“开枪！”
两声枪响如同雷击一般，随后便是一片愤怒与痛苦的叫声，转眼间那群人就消失了。但在这些叫喊声中，却传来了一声奇怪而出乎意料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出现的——呼救声！那是一个人的声音，用法语清晰地呼喊着：“救命！救命！”
肯尼迪和乔惊得说不出话来，立刻回到了车上。
“你们听到了吗？”医生问他们。
“毫无疑问，那声‘救命！救命！’是某个法国人发出的，他现在落在了那些野蛮人手里！”
“是个旅行者吧。”
“也许是传教士。”
“可怜的人！”肯尼迪说，“他们正在杀害他，想把他变成殉道者！”
医生开口了，他显然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毫无疑问，有个不幸的法国人落入了那些野人的手中。我们绝不能不竭尽全力去救他。当他听到我们的枪声时，他意识到有希望得到援助了。我们绝不能让他失去最后的希望。你们同意吗？”
“是的，医生，我们愿意听从您的命令。”
“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明天再尝试去救他。”
“可是我们要怎么赶走那些可恶的黑人呢？”肯尼迪问道。
“从他们逃跑的方式来看，很明显他们不懂使用武器。所以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恐惧心理……”

“我们得等到天亮后再采取行动，到时再根据具体情况制定救援计划。”
“那个可怜的囚犯应该离这里不远，”乔说，“因为——”
“救命！救命！”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更加微弱了。
“那些野蛮的混蛋！”乔愤怒地叫道，浑身颤抖。
“要是他们今晚就杀了他怎么办？”
“医生，您听到了吗？”肯尼迪抓住医生的手继续说道，“要是他们今晚就杀了他怎么办？”
“那是不可能的，朋友们。这些野蛮部落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才杀害俘虏，他们需要阳光。”
“那要是我利用黑暗悄悄下去救那个可怜的人呢？”肯尼迪问道。
“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的，”乔热情地说。
“等等，朋友们——等等！你们的提议固然体现了你们的善良与勇气，但这样会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而且还会给那个你们想要帮助的不幸者带来更大的伤害。”
“为什么呢？”肯尼迪问。“那些野蛮人已经害怕了，四散而逃，他们不会回来了。”
“迪克，我恳求你听我的话。我这么做是为了大家的利益；如果你们不小心被发现了，一切就都完了。”
“可是，想想那个可怜的人吧，他还在那里等待着援助，祈祷着，大声呼救。难道就没有人去帮他吗？他一定会以为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我们可以安慰他，”弗格森医生说道。他站直身体，用双手做成喇叭状，用法语大声喊道：“无论你是谁，请放心！有三位朋友正在守护着你。”
野蛮人发出了可怕的怒吼声——显然，他们的声音盖过了囚犯的回应。
“他们在杀他！他们在杀他！”肯尼迪惊呼道。
“我们的干预只会加速他的死亡而已。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可要怎么做呢，迪克？在这么黑暗的环境里，你打算做什么？”

“唉，要是有白天该多好啊！”乔叹息道。
“那假如真是白天呢？”医生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道。
“很简单啊，医生，”肯尼迪说，“我会下去，用火药和子弹把那些野蛮的恶棍全部赶走！”
“那你呢，乔，你会怎么做？”
“我吗？也许我会更谨慎些，让那个囚犯朝我们事先约定的方向逃跑。”
“那你要怎么让他知道呢？”
“就用我前几天抓到的这支箭。我可以在箭上绑张纸条，或者直接大声告诉他该做什么，因为那些黑人根本听不懂你说的那种语言！”
“你们的计划不切实际，亲爱的朋友们。最大的困难就是让这个可怜的家伙逃脱——即便他真的能躲过抓他的人的监视。至于你，亲爱的迪克，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并利用他们对我们武器的恐惧心理，你的计划或许有可能成功；但一旦失败，你就会丧命，而我们需要拯救的人就会变成两个而不是一个。不行！我们必须把所有机会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换一种方式来行动。”
“那我们就立刻行动吧！”猎人说道。
“也许可以，”医生说着，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决心。
“医生，您真的能照亮这样的黑暗吗？”
“谁知道呢，乔？”
“啊！如果您真能做到，那您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正在思考。他的两位同伴则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因为他们对这种奇怪的处境感到极为兴奋。最终，弗格森开口了：“这是我的计划：我们还有两百磅的压舱物，因为我们带来的袋子都还没被使用。我觉得，那个显然因痛苦而筋疲力尽的囚犯，体重应该和我们中的一人差不多；这样还剩下六十磅的压舱物，以备我们需要突然上升时使用。”
“那您打算如何操控热气球呢？”肯尼迪问道。

“道理就是这样，迪克：你得承认，如果我能靠近那个囚犯，然后抛出与他体重相当的重量物，那么气球的平衡状态就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如果我想快速上升以逃脱那些野蛮人，就必须使用比气缸更有效的办法。那么，在某个特定时刻抛出这些多余的重量物，我就能迅速上升了。”
“这很清楚。”
“没错；不过有个缺点：之后如果要下降的话，我就必须排放与所抛出的多余重量物相对应的量的气体。而气体是非常宝贵的；但当有人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时，我们绝不能为此斤斤计较。”
“您说得对，先生；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去救他。”
“那我们就开始行动吧，把所有的袋子都放到车厢的边缘，这样就可以一次性把它们扔下去。”
“可是现在这么黑怎么办？”
“黑暗可以隐藏我们的准备工作，等工作完成后才会散去。记得把所有的武器都放在手边。也许我们不得不开枪；步枪有一发子弹，两支火枪各有四发，两把左轮手枪共有十二发，总共十七发，可以在十五秒内全部射完。不过也许我们不必动用这些武器。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们准备好了。”乔回答道。
袋子们按照要求被放置好，武器也整理妥当。
“很好！”医生说。“凡事都要小心留意。乔负责抛出重量物，迪克则负责带走囚犯；但在我发出指令之前，谁都不要采取任何行动。乔首先要解开锚，然后迅速回到车厢里。”
乔顺着绳子滑下去，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气球在失去束缚后，几乎静止地悬在空中。
与此同时，医生确认混合罐中有足够的气体，必要时可以用来为气缸供气，这样一段时间内就不必再使用邦岑电池了。接着，他拿出了那两根用于分解水的、经过良好绝缘处理的导线……

他从旅行袋中取出两块炭，将它们削成尖状，然后把其中一块固定在每根导线的末端。他的两位朋友在一旁看着，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都保持沉默。医生完成后，便在车厢里站直身体，双手各握一块炭，将两块的尖端靠在一起。转眼间，两块炭的尖端之间便产生了强烈的耀眼光芒，那光芒实在令人难以直视；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电光冲破了夜色。 “哦！”两位朋友惊呼道。 “别出声！”医生警告道。

第二十二章

光束——传教士——电光中的救援——拉扎尔会神父——但希望渺茫——医生的照料——自我牺牲的生活——穿越火山

弗格森博士将强大的电光束射向太空中的各个方向，最终让光束停留在一个传来惊恐呼喊声的地方。他的同伴们急切地注视着那个地方。气球几乎静止地悬挂在一片空地的中央，那片空地上种满了印第安玉米和甘蔗，周围还有大约五十间低矮的圆锥形小屋，许多黑人居住在其中。

在气球下方一百英尺处有一根巨大的柱子，柱子脚下躺着一个人——一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留着长长的黑发，半裸着身体，面色憔悴、浑身是伤，正低着头，就像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样子。

他头顶的头发被剪短了，但仍能看出曾经有剃度过的痕迹。

“是传教士！是神父！”乔惊呼道。

“可怜又不幸的人啊！”肯尼迪说。

“我们必须救他，迪克！”医生回应道，“我们一定要救他！”

当那些黑人看到头顶上那颗如同巨大彗星般、带着耀眼光芒的气球时，他们陷入了可以想象的极度恐惧之中。听到他们的呼喊后，那个囚犯抬起了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虽然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向这些意外出现、前来拯救他的人伸出了双手。

“他还活着！”弗格森惊呼道，“感谢上帝！那些野蛮人可吓坏了，我们一定能救他！朋友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医生，随时可以行动。”
“乔，关闭气瓶！”
医生的命令立刻得到执行。一股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将气球推向囚犯所在的位置，同时，随着气体收缩，气球也缓缓下降。大约十分钟的时间里，气球一直悬浮在那些发光的波光之中，因为弗格森不断用他那发光的光束照射着周围的人群，那些光束在这里那里划出明亮而清晰的轨迹。在极度恐惧的影响下，那些部落成员渐渐躲进了小屋中，于是那根柱子周围便彻底恢复了寂静。因此，弗格森确实有理由相信，那个能发出如同太阳般明亮光芒的气球，一定能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发挥重要作用。
气球正在接近地面；但有一些比其他人更胆大的野蛮人，猜到他们的猎物即将从他们手中逃脱，于是又大声叫嚷着冲了回来，肯尼迪立刻拿起了步枪。不过，医生请求他不要开枪。
神父因为体力不支而无法站立，只能跪着，而且他也没有被绑在柱子上，他的虚弱使得这种防范措施变得没有必要。就在气球即将触地的瞬间，那个强壮的苏格兰人放下步枪，抱起神父的腰，把他抬进了气球里，与此同时，乔也将两百磅重的压舱物扔了下去。
医生原本期望气球能迅速上升，但与他的预期相反，气球只上升了三到四英尺后就停止了上升。
“是什么阻碍了我们？”他带着恐惧的语气问道。
一些野蛮人正朝着他们跑来，发出凶猛的叫声。
“啊哈！”乔说，“有个该死的黑人挂在气球上！”
“迪克！迪克！”医生喊道，“水箱！”
肯尼迪立刻明白了朋友的意图，他使出全力，抓起一个重约一百磅的水箱，将其扔到了外面。气球因此突然变轻，开始上升。

气球猛地跃起三百英尺高，与此同时，部落成员们发出阵阵怒吼——他们的囚犯在耀眼的光芒中从他们手中逃脱了。“万岁！”医生的同伴们欢呼起来。突然，气球再次上升，高度达到了千英尺。“那是什么？”几乎失去平衡的肯尼迪问道。“哦，没什么，只是那个黑心恶棍正在离开我们而已。”医生平静地回答。乔俯身望去，只见那个紧紧抓住气球的野蛮人正在空中不断旋转，双臂伸向四周，最终摔在地上粉身碎骨。随后，医生断开了电线，一切又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此时已是凌晨一点钟。之前昏过去的法国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你得救了！”医生首先说道。“得救了？”他带着悲伤的微笑用英语回答，“免于惨死的命运！我的兄弟们，谢谢你们，但我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甚至几个小时都撑不过去了。”说罢，这位传教士因极度疲惫而再次昏厥过去。“他快死了！”肯尼迪说。“不，”医生俯身检查后回答，“但他非常虚弱，我们还是把他放在遮篷下吧。”于是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布满伤痕、仍在流血的瘦弱身体放在毯子上——那些伤口都是火与刀造成的，痛苦不堪。医生拿出一块旧手帕，迅速清理了伤口上的污物，然后在其上敷上棉花。他的动作之迅速、技术之娴熟，简直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处理完毕后，医生从药箱里取出一剂补药，滴了几滴在病人的嘴唇上。病人无力地握住医生温暖的手，几乎说不出话来：“谢谢您！谢谢您！”医生明白必须让病人保持安静，于是他合上遮篷的缝隙，继续操控气球。

后者在考虑到新乘客的重量后，重量减少了180磅，因此无需借助气瓶就能保持悬浮状态。天刚蒙蒙亮时，一阵气流将它轻轻推向西北偏西方向。医生走进遮篷下，看了一会儿仍在熟睡的病人。

“愿上天保佑我们这位新同伴的生命！还有希望吗？”苏格兰人问道。

“有，迪克，只要小心照料，在这纯净清新的空气中，他应该能康复。”

“那个人遭受了太多痛苦！”乔感慨地说，“他独自冒险进入那些野蛮部落，所做的事比我们还要勇敢！”

“这一点毋庸置疑。”猎人赞同道。

一整天里，医生都不让病人醒来。病人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只有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声打破这份宁静，让医生十分担忧。傍晚时分，热气球在昏暗中静止不动；夜里，肯尼迪和乔轮流照料病人，而弗格森则负责确保大家的安全。第二天早上，热气球略微向西移动了一点。黎明时分，天空格外清澈美丽。病人能够用更有力的声音呼唤朋友们了。他们拉开遮篷的帘子，他开心地呼吸着清新的晨风。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问道。

“也许好了一些。”他回答道，“不过你们这些朋友，我至今仍未见到你们，只在梦中见过！我真的几乎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你们是谁？这样我在临终前才能记住你们的名字。”

“我们是英国旅行者，”弗格森回答，“我们试图乘热气球穿越非洲，途中幸运地救了你。”

“科学也有它的英雄，”传教士说。

“但宗教则有它的殉道者！”苏格兰人回应道。

“你是传教士吗？”医生问。

“我是拉扎勒斯会的神父。是上天把你送到我身边的——愿上帝受赞颂！我的牺牲有了意义！但现在你们来了……”

“来自欧洲？请告诉我关于欧洲、关于法国的情况吧！过去五年里我一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五年时间！独自一人，还生活在这些野蛮人中间！”肯尼迪惊讶地叫道。
“他们是需要被拯救的灵魂！那些无知而野蛮的同胞，只有宗教才能教导他们、让他们文明起来。”
弗格森医生应那名神父的请求，详细地为他讲述了法国的情况。他聚精会神地听着，眼中充满了泪水。他用自己因发烧而发烫的双手，轮流握住肯尼迪和乔的手。医生为他准备了茶，他满意地喝下了它。
之后，他有足够的力气稍微坐起来，看到自己正身处如此清澈的天空之下，便开心地笑了。
“你们真是勇敢的旅行者！”他说，“你们的冒险一定会成功。你们将再次见到你们的亲人、朋友以及自己的祖国——你……”
就在这时，这位年轻传教士的身体状况变得极其虚弱，他们不得不让他再次躺回床上。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就像死人一般，躺在弗格森医生面前。弗格森医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他感觉到这个由他照顾的人的生命正在逐渐消逝。难道他们这么快就要失去那个从痛苦的死亡中被救出来的人了吗？医生再次为这位年轻殉道者处理那些可怕的伤口，还不得不用几乎所有的水来为他发热的四肢降温。他以最细心、最体贴的方式照料着他，最终，病人渐渐在医生怀里苏醒过来，虽然体力仍未恢复，但意识已经回来了。
医生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得知了一些关于他的经历。
“用你的母语说话吧，”他对病人说，“我能听懂，这样也会让你少些疲惫。”
这名传教士是布列塔尼地区莫尔比昂省阿拉东村的一个穷苦年轻人。他最初的志向就是从事宗教事业，但他同时也渴望过一种充满危险的生活，于是加入了由圣文生·德·保罗创立的修会，从事传教工作。二十岁时，他……

他离开自己的国家，前往非洲那片恶劣的环境中。从海岸出发，他一步步克服种种障碍，忍受着一切艰难困苦，继续前行，同时不断祈祷。最终，他来到了尼罗河上游支流周边那些部落的中心地带。两年来，他的信仰遭到蔑视，他的热忱无人理解，他的善举也被误解，他成了尼亚姆巴拉族中最残忍的部落的囚徒，遭受着各种虐待。但他依然坚持传教、教导他人并持续祈祷。在部落之间频繁发生的战斗中，那个部落被驱散，人们以为他已经死了，但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使命。最平静的时光，其实是当他被当作疯子的时候。与此同时，他已学会了当地的方言，并用这种语言进行布道。又过了两年，他仍在上帝赋予的超凡力量驱使下，继续在那些野蛮的地区传播福音。过去一年里，他一直与尼亚姆尼亚姆族中的巴拉弗里部落为伍，那是所有部落中最狂野、最凶残的部落之一。在我们的旅行者出现前几天，该部落的首领去世了，人们将他的突然死亡归咎于这位传教士，于是决定将他献祭。他已承受了四十小时的痛苦，正如医生所料，他本应在正午的烈日下丧命。听到枪声后，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呼喊：“救命！救命！”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这时，似乎来自天际的声音给了他安慰的话语：“我并不后悔即将逝去的生命；我的生命属于上帝！”“还要有希望！”医生说，“我们就在你身边，现在就会救你，就像之前从火刑中救你出来一样。”“我并不奢求太多，”神父无奈地说，“感谢上帝，让我在死前能再次握住你们的手，再次听到自己祖国的语言！”此时，这位传教士再次变得虚弱起来，一整天都在希望与恐惧之间徘徊。肯尼迪深受感动，而乔则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多次用手遮住眼睛。

热气球几乎无法前进，风似乎也不愿推动它承载的沉重负荷。傍晚时分，乔在西方发现了一道强烈的光亮。在更高纬度地区，那光芒很可能会被误认为是壮观的极光，因为天空仿佛被火焰笼罩着。医生仔细观察了这一现象。

“也许那只是正在喷发的火山罢了。”他说。

“但风正把我们直接吹向它。”肯尼迪回答道。

“那我们就以安全的高度飞过它吧！”医生说道。

三小时后，“维多利亚号”已处于群山之中。它的确切位置是东经24度15分，北纬4度42分。在其前方，有一个火山口，正不断喷出熔岩，还将大量岩石抛向高空。还有液态火焰喷射而出，形成耀眼的瀑布状——这景象固然壮观，却极其危险，因为风始终将热气球往那个燃烧着的区域方向吹去。

既然无法避开这个障碍，就只能飞过去。于是他们将热气球的动力调到最大，让它升到六千英尺的高空，这样它与火山之间就有了三百多英寻的距离。

躺在病床上的那位垂死的传教士，能够看到那个正在喷发火焰的火山口，无数耀眼的火焰从那里喷涌而出。

“真是壮观啊！”他说道，“即便在最可怕的情况下，上帝的力量依然是如此无穷无尽！”

那些炽热的熔岩将山体两侧包裹在一片火焰之中；热气球的下半部分在夜空中呈现出红色光芒；强烈的热量传到了气球内部，弗格森医生赶紧设法逃离这个危险的境地。

到了十点钟，那座火山在地平线上仅剩为一个红色点，而热气球则继续在较低的大气层中平稳飞行。

第二十三章

乔怒不可遏——一个善良之人的死亡——守在遗体旁的夜晚——荒芜与干旱——埋葬——石英岩——乔的幻觉——珍贵的“压舱石”——对含金矿山的勘察——乔绝望的开始。

华美的夜色笼罩着大地，那位传教士因极度疲惫而安静地睡着了。
“他撑不过去了！”乔叹息道，“可怜的年轻人——还不到三十岁！”
“他会在我们怀里死去。他之前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现在更是越来越弱，我实在无能为力了，”医生绝望地说。
“那些可恶的混蛋！”乔咬紧牙关，再次陷入那种偶尔袭来的暴怒之中，“想想看，尽管遭遇了这么多不幸，这个善良的人仍然只想着怜悯他们、为他们辩解、宽恕他们！”
“上天赐给了他一个美好的夜晚，乔——或许这是他在人世上的最后一个夜晚了！之后他不会再受太多痛苦，他的死将会像一场宁静的入睡。”
临终之人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医生立刻走到他身边。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他请求呼吸新鲜空气。窗帘被完全拉开，他尽情地吸着那个清澈美好夜晚里的微风。星星向他投下闪烁的光芒，月亮则用它洁白的辉光将他包裹起来。
“我的朋友们，”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要走了。愿上帝报答你们，让你们平安到达目的地！愿他替我偿还我对你们所欠的感激之情！”

“你仍应心存希望，”肯尼迪回答道，“这只是暂时的虚弱而已。你不会死的。在这美好的夏夜，怎会有人死去呢？”
“死亡近在眼前，”传教士答道，“我知道！让我直面它吧！死亡，即永恒生命的开始，不过是尘世烦恼的终结罢了。弟兄们，请让我跪下来！”
肯尼迪将他扶起，看到他那虚弱的肢体在重力作用下弯曲，实在令人心痛。
“我的上帝啊！请怜悯我吧！”临终的使徒呼喊道。
他的面容焕发出光芒。远离他曾未曾体验过欢乐的尘世，在那散发着柔和光亮的夜晚中，在他向上帝升华灵魂的途中，他似乎已开始在新的生活中呼吸、生活。
他最后的动作是为这些仅相识一天的新朋友送上祝福。随后，他又倒回肯尼迪的怀抱中，肯尼迪的脸上满是泪水。
“死了！”医生俯身查看后说道，“真的死了！”于是，三位朋友一起跪下，默默祈祷。
“明天，”医生继续说，“我们会把他埋葬在他用鲜血洒过的非洲土地上。”
整个夜晚，那具尸体都由三位旅行者轮流看守，没有一句话打破这肃穆的寂静。他们都在哭泣。
第二天，风从南方吹来，热气球缓缓飞过一片广阔的山区：那里有熄灭的火山口，这里有荒芜的峡谷；那些干涸的山顶上没有一滴水，只有堆积如山的碎石，巨大的石块散落各处，其间还夹杂着白色的泥灰岩，这一切都显示出这片土地的极度贫瘠。
接近中午时，为了安葬尸体，医生决定降落到一处由原始岩层构成的峡谷中。周围的群山可以为他提供庇护，也能让他把热气球降落到地面，因为周围看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固定热气球的树木。

但他已经向肯尼迪解释过，现在他已无法再上升了，除非在救出那名传教士时，释放与所失去的配重相对应的量气体。于是他打开了外部气球的阀门，氢气随之逸出，“维多利亚号”便缓缓降入了峡谷中。当气球触地后，医生立刻关上了阀门。乔跳了出来，一只手紧紧抓住气球的边缘，另一只手则捡起与自己体重相当的石头。这样他就可以用双手来搬运石头了，很快他就往气球里堆进了五百多磅的石头，这使得医生和肯尼迪也能顺利离开气球。这样一来，“维多利亚号”就失去了上升的动力。此外，其实也没必要收集太多石头，因为这些石头的重量实在极大，以至于医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事实上，这里的土壤中到处都是石英岩和斑岩。“这真是个惊人的发现！”医生心中想着。与此同时，肯尼迪和乔则走开了几步，寻找合适的埋葬地点。这个峡谷里极其炎热，简直就像一个熔炉，正午的阳光垂直照射进来。首先要做的是清除表面的岩石碎片，然后再挖一个足够深的坟墓，这样野兽就无法挖出尸体了。随后，那位殉道的传教士的遗体被庄严地安放在坟墓中，人们在他的遗体上覆上土，再在上面堆放大量石头，大致形成了一个坟墓的形状。然而，医生却一动不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他甚至没有理会同伴的呼唤，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去躲避酷热。“你在想什么，医生？”肯尼迪问道。“我在思考大自然的奇妙现象，一种奇特的偶然结果。你知道吗？那个无私奉献、心灵纯洁的人，就是被埋在这种土壤里的。”“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医生？”

“那个发誓要终身过穷苦生活的牧师，现在却安息在金矿里！”
“金矿！”肯尼迪和乔同时惊呼道。
“没错，就是金矿。”医生平静地说，“你们现在踩在脚下的那些看似毫无价值的石头，其实都是纯度极高的金矿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乔重复道。
“在那些片岩的裂缝中稍加搜寻，就能找到价值不菲的金粒。”
乔立刻像疯了一样冲向那些散落的碎片，肯尼迪也很快跟了上去。
“冷静点，乔。”他的主人说道。
“医生，您说话的样子真是镇定自若啊。”
“怎么，像您这样的哲学家——”
“啊，主人，这种情况下任何哲学道理都不管用！”
“来吧，我们先好好想想。这些财富对你有什么用呢？我们根本带不走它们。”
“真的带不走吗？”
“那些东西太重了，我们的车根本载不动！我本来还犹豫是否要告诉您这件事，生怕让您失望！”
“什么！”乔又说道，“放弃这些宝藏——对我们来说可是巨额财富啊！真的是属于我们的——就把它留在这里吧！”
“小心点，朋友！你难道要屈服于对黄金的渴望吗？你刚刚帮忙埋葬的那位死者，难道没有让你明白人间事物的虚妄吗？”
“确实如此，”乔回答道，“但是黄金啊！肯尼迪先生，您就不愿意帮我们捡一点吗？”
“我们拿那些钱能做什么呢，乔？”猎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不是来寻找财富的，也无法把它们带回家。”
“那些钱实在太重了，”医生继续说，“根本没法装进口袋里。”

“不过，至少，”乔在走投无路之际说道，“我们能不能用那些矿石来充当压舱物，而不是沙子呢？”
“很好！我同意，”医生说，“不过当我们要把价值数千克朗的黄金扔进海里时，你可千万别露出太多奇怪的表情。”
“数千克朗！”乔重复道，“里面真的有那么多黄金吗？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没错，我的朋友。这里是大自然几个世纪以来不断积累财富的地方！这里的黄金足以让整个国家变得富裕起来！简直就像澳大利亚和加利福尼亚合二为一，坐落在荒野之中！”
“可这一切最终都要被浪费掉吗？”
“也许吧！不过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安慰你的。”
“那可真难做到啊！”乔懊悔地说。
“听着！我会记下这个地方的精确坐标，然后告诉你，这样等你回到英国后，就可以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我们的同胞，如果你认为这些黄金能让他们开心的话，他们也可以分得一份。”
“啊！主人，我放弃了。看来您是对的，实在没办法了。那我们就把车装满这些珍贵的矿物吧，剩下的就随它去吧。”
于是乔开始工作。他竭尽全力地工作，很快就收集到了上千块石英，其中的黄金仿佛被封存在极其坚硬的晶体盒子里。
医生微笑着看着他。当乔继续工作时，医生记下了坐标——那个法国人的坟墓位于东经22度23分，北纬4度55分。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片隆起的土地，可怜的法国人的遗体就安葬在那里，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他本想在那座坟墓上立一个简陋的十字架，让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非洲的沙漠中，但周围却连一棵树都没有。
“上帝会认出它的！”肯尼迪说道。

另一种忧虑开始在医生心中蔓延。他愿意用手头的许多黄金来换一点水——因为他必须补充那些在那个黑人被抛向空中时掉进海里的水。但在这些干旱的地区根本找不到水，这个事实让他极为不安。他必须不断为装置供能，而且渐渐发现，现有的能量甚至不足以满足同伴们的口渴需求。因此，他决定绝不放过任何补充能源的机会。

回到车上后，他发现车里堆满了乔因贪婪而堆放的石英块。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车。肯尼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乔也跟了上来，不过他还偷瞄了几眼峡谷里的那些财宝。

医生重新点燃了装置中的光源；螺旋结构开始发热，几分钟后氢气就开始流动，气体也膨胀起来——但气球却丝毫没有上升的迹象。

乔不安地看着，但保持沉默。

“乔！”医生叫道。

乔没有回应。

“乔！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乔做了个表示听到的手势，但他表示不明白。

“请把一些石英块扔出去吧！”

“可是，医生，您已经允许我——”

“我只是允许你更换压舱物而已！”

“但是——”

“你想永远留在这个沙漠里吗？”

乔绝望地看向肯尼迪，但猎人却装作无能为力的样子。

“那怎么办，乔？”

“那就是您的装置坏了。”这个固执的家伙说道。

“我的装置？如您所见，它已经启动了。但除非您扔掉一些压舱物，否则气球是不会升起的。”

乔挠了挠耳朵，捡起一块最小的石英块，反复掂量着，还在手中上下抛弄。那块石英……

那块重约三到四磅的金属块。最后，他把它扔了出去。
但气球却丝毫没有动。
“哼！”他说，“我们还是无法上升。”
“还不行，”医生说，“继续扔吧。”
肯尼迪笑了。乔又扔出了大约十磅重的金属块，但气球依然纹丝不动。
乔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可怜的家伙！”医生说，“肯尼迪先生，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和我的体重加起来大约有四百磅——所以你必须至少去掉这么多重量，因为那些重量本来就是用来弥补我们体重的。”
“要扔掉四百磅的重量？”乔绝望地说道。
“还得再扔一些，否则我们就无法上升。来吧，振作点，乔！”
这个勇敢的家伙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始减轻气球的重量；但他不时停下来询问：“气球上升了吗？”
“没有，还没。”总是得到同样的回答。
“它动了一下！”他最终说道。
“继续扔！”医生回答。
“它真的在上升，我确定。”
“继续吧，”肯尼迪说。
乔又拿起一块金属块，拼命地将其扔出车外。
气球上升了大约一百英尺，再加上圆柱体的作用，很快便飞过了周围的山峰。
“现在，乔，”医生继续说道，“你仍然可以拥有一大笔财富；只要我们能把这些东西一直带在身边直到旅程结束，那你就可以一辈子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乔没有回答，只是舒适地躺在那堆石英上。
“看吧，亲爱的迪克！”医生继续说道。“看看这种金属对世界上最聪明的男孩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知道有这样的矿藏会引发多少欲望、贪婪和犯罪行为啊！真是令人难过。”

到了傍晚，气球已向西飞行了90英里，与桑给巴尔之间的直线距离为1400英里。

第二十四章

风停了——沙漠临近——供水方面的错误——赤道地区的夜晚——弗格森博士的忧虑——现状的清晰描述——肯尼迪与乔的积极回应——又过了一夜。

气球被固定在一棵树上，由于所在地区极为干燥，气球几乎完全干涸了。整个夜晚都十分宁静，旅行者们终于能够得到一些急需的休息。白天的种种经历给他们的心灵留下了沉重的阴影。

接近清晨时，天空再次变得清澈明亮，气温也上升了。气球开始上升，经过几次尝试后，它被一股虽不湍急但足以将他们带向西北方向的气流所带动。

“我们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博士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天内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但以这样的速度，还要好几个月才能到达目的地。更令人烦恼的是，我们还面临着缺水的威胁。”

“不过我们会找到水的，”乔说。“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总该有河流、小溪或池塘吧。”

“希望如此。”

“你不觉得是乔带来的那些石头拖累了我们吗？”

肯尼迪提出这个问题只是为了戏弄乔。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曾一度也有过和那个可怜男孩一样的错觉；但当他发现那些错觉毫无根据后，便又恢复了冷静的态度，用笑声化解了这件事。

乔向他投去一声哀伤的目光，但医生没有回应。他心里或许正暗自恐惧着撒哈拉的广袤荒原——因为在那里，有时整整几周都找不到一处水源。满脑子都是这些念头，他便极其仔细地观察着地面的每一处凹陷。

这些忧虑以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无疑影响了我们三位旅行者的情绪。他们交谈得越来越少，愈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乔虽然是个聪明的小伙子，但自从他的目光陷入那片金色的海洋之后，似乎就变了个人似的。他一直保持沉默，不停地注视着车里堆着的那些石块——如今它们毫无价值，但将来却可能具有无价的价值。

此外，非洲这一地区的景象也足以让人感到恐慌：沙漠正在逐渐向他们周围扩展；看不到第二个村庄，甚至连几间小屋都没有；植被也在消失。现在几乎只能看到一些矮小的植物，就像苏格兰的荒野上那种植物一样；接着就是一片灰色的沙地和燧石，其间零星分布着一些扁豆树和灌木。在这片死寂之地，只有那些尖锐突出的岩石峰峦。如此干燥贫瘠的环境让弗格森博士极为不安。

似乎从来没有任何商队敢于穿越这片沙漠，否则应该会留下营地留下的痕迹，或是人类与动物的白骨。但什么也没有，那些飞行员们觉得，用不了多久，整个荒凉地区就会被无尽的沙子覆盖。

不过，他们已经无法回头，只能继续前进。事实上，医生也并不希望有其他选择；他甚至希望有暴风雨能将他带到这个地方之外。可是天空中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到了一天结束时，热气球才飞行了三十英里。

要是没有缺水的问题该多好！但现在总共只剩下三加仑的水了！医生留下一加仑用来缓解因90度的高温而带来的极度口渴，这样就只剩下两加仑的水可以用于给气瓶充气。因此，他们最多只能产生480立方英尺的燃气，而气瓶的消耗量却相当大。

每小时九立方英尺。因此，他们最多只能坚持54小时——而这一切都是通过数学计算得出的结果！
“54小时！”医生对他的同伴们说，“既然我决定不在夜间行进，生怕遇到溪流或水潭，那我们就只有三天半的时间来寻找水源，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水。我觉得有责任让你们了解实际情况：我只留了一加仑的水供饮用，所以我们必须尽量节省用水。”
“那就让我们少用点水吧，医生，”肯尼迪回答道，“但我们绝不能绝望。你说还有三天时间？”
“没错，亲爱的迪克！”
“唉，为这件事懊恼也没用，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决定该怎么做；在此期间，我们就加倍小心吧！”
晚餐时，水被严格计量分配，而他们喝的饮料中的白兰地含量则有所增加。不过他们还是得谨慎使用酒类，因为酒更可能让人口渴而非解渴。
夜里，气球停在一个巨大的高原上，那里有个很深的洼地；该高原的海拔仅八百英尺左右。这一情况让医生有些希望，因为它让他想起了地理学家们关于非洲中部存在大片水域的推测。但如果真有这样的湖泊，关键就是如何到达那里，而静止的天空里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
宁静的夜晚和繁星之下，是永恒的白昼和强烈的阳光；从黎明开始，气温就变得极其炎热。清晨五点，医生发出了出发的信号，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气球都未能在沉重的空气中移动分毫。
医生本可以飞到更高的地方来避开这种酷热，但那样做就需要消耗大量水，而这在目前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只能让气球保持在离地面一百英尺的高度，在这个高度上，微弱的气流会将气球推向西边的地平线。

早餐只有少量干肉和佩米肯饼。到了中午，维多利亚号才前进了几英里而已。
“我们无法再快点了，”医生说道，“我们现在已无法掌控局面——只能服从命令。”
“啊！医生，这种时候，螺旋桨倒也不是不可用的东西。”
“当然可以，迪克，只要使用它不需要消耗水资源的话。因为那样的话情况还是一样的；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实用的类似装置被发明出来。气球仍然处于蒸汽机发明之前的那种状态。螺旋桨和螺丝的发明都花了六千年时间，所以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该死的热气！”乔说着，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汗水。
“如果我们有水的话，这种热气反而会对我们有利，因为它能使气球中的氢气膨胀，从而减少螺旋桨所需的水量。不过，如果我们不缺水的话，也就没必要节省水了。唉！那个该死的野蛮人，就是他让我们失去了水箱！”
“不过，医生，您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不，迪克，因为我们有能力让那位不幸的传教士免于悲惨的死亡。但是，我们扔掉的那一百磅水现在可就非常重要了——它能让我们的旅程多持续十三四天，足够我们穿越这片沙漠。”
“我们至少已经走完一半的路程了吧？”乔问道。
“从距离上来说是的，但从时间上看则不然，如果风停了的话……而现在的风也渐渐变弱了。”
“先生，”乔再次说道，“我们不要抱怨了。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进展还算不错。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绝望的。我们一定能找到水的，我保证。”
然而，地面却越走越低；他们离开过的那些含金矿的山脉的起伏也渐渐消失在平原上，就像大自然最后的力量也在消逝一般。原本茂密的树木被稀疏的草丛所取代；只有少数几处半枯萎的草地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沙尘的侵袭，还有从远处山顶滚落下来的巨大岩石，在坠落过程中被碾碎，变成了边缘锋利的卵石，而这些卵石很快又会变成粗沙，最终则化为无形的尘埃。“乔，这就是你想象中的非洲啊！我之前说‘再等等吧’，难道不对吗？”“嗯，主人，至少热和沙子是理所当然的。在这样的地方，指望有别的东西存在未免愚蠢。你看，”他笑着补充道，“我本来就不相信你们的森林和草原；那些根本不合常理。大老远赶来，只为了看到和英格兰一样的景色，那有什么意义呢？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相信非洲，能体验到这里，我并不后悔。”傍晚时分，医生估算出，在那个酷热的白天里，热气球总共只前进了不到20英里。太阳一消失在地平线后面，一种令人窒息的阴郁便笼罩了整个区域，地平线在天空上呈现出一条笔直的线条。第二天是5月1日，星期四，但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单调得令人绝望。每个早晨都和前一天一样；正午时分，同样的强烈阳光持续照射着大地，而夜晚则将白天的热量重新凝聚起来，留到下一个夜晚。风几乎感觉不到，更像是微弱的喘息声，几乎可以预见到，当这微弱的喘息声也停止之时，清晨也就到来了。面对如此糟糕的状况，医生依然保持着冷静与镇定，以一颗沉稳的心应对一切。他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地平线的每一个角落；他看到最后的起伏地带逐渐变平，最后的植被也消失了，而在他面前，则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他所肩负的责任十分沉重，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安。那两个男人，迪克和乔，都是他的朋友，他几乎是出于友情和责任才说服他们与他一同前来。他这样做对吗？这难道不像是试图走入禁忌之地吗？他这次旅行，不就是在尝试突破不可能的界限吗？难道上帝没有把关于这片荒凉大陆的知识留到以后的时代再去揭示吗？所有这些在沮丧时刻出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涌现、愈发繁多，而他则无法抗拒……

由于各种想法的交织，医生不由得超越了逻辑与理性的界限。在心中明确了自己不该做什么之后，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那他应该做什么呢？难道无法回头吗？难道没有什么力量能将他带到较为适宜居住的地方吗？虽然他对已经经过的地区很了解，但对前方的情况却一无所知。于是，在良心的驱使下，他决定坦诚地与两位同伴谈谈。他向他们详细说明了目前的状况，告诉他们已经做了什么，还有什么需要做的；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也可以选择返回，或者至少再试一次。——他们对此有何看法？

“我只有和我那伟大的主人相同的意见，”乔说，“他愿意承受的痛苦，我也愿意承受，或许还能比他承受得更好。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你呢，肯尼迪？”

“医生，我可不是会轻易绝望的人。对于这次任务的危险性，没人比我更清楚，但既然您决心要面对这些危险，我自然也不想退缩。在当前情况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坚持下去——一直走到最后。而且，在我看来，返回也和继续前进一样危险。那就继续前进吧！您可以信赖我们！”

“谢谢你们，勇敢的朋友们！”医生满怀感激地回答，“我本来就期待着这样的忠诚，但这些鼓励的话语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再次衷心感谢你们！”

说着，三位朋友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现在，听我说！”医生说。“根据我的观测，我们距离几内亚湾不超过三百英里。因此，这片沙漠不可能无止境地延伸下去，因为沿岸地区有人居住，而且内陆也有一部分区域已经被探索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朝那个方向前进，想必一定能找到绿洲或水井，从而补充水源。不过，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风，因为没有风，我们就只能在这死一般的平静中停滞不前。”

“那我们就耐心等待吧，”猎人说道。

在那个漫长而疲惫的日子里，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在不停地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人们带来希望的曙光。随着太阳的落山，地面上最后的不平坦之处也消失了；太阳的光线如长长的火线般铺展在广阔的平地上。那是一片沙漠！
我们的飞行员们几乎只前进了15英里，就和前一天一样，消耗了135立方英尺的燃气来为引擎供能；在剩下的8品脱水中，又有2品脱被用来缓解极度的口渴。
夜晚平静地过去了——实在太过安静了，但医生却无法入睡！

第二十五章

一点哲学思考——地平线上的云朵——雾中行进——那个奇怪的气球——对“维多利亚号”的清晰观测——棕榈树——商队的痕迹——沙漠中的井

次日，天空依旧清澈，空气也依然宁静。气球上升到了五百英尺的高度，但其位置向西移动的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正处于茫茫沙漠之中，”医生说道，“看看那片广阔的沙地吧！真是奇异的景象！大自然的安排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在同一纬度、在同样的阳光照射下，一处会有如此茂盛的植被，而另一处却如此干旱呢？”

“我不太关心‘为什么’，”肯尼迪回答道，“事实比原因更让我感兴趣。事情就是如此，这才是最重要的！”

“哦，稍微思考一下哲学问题也没坏处，迪克。”

“那好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来思考一下吧；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气球几乎没怎么移动，风也好像不敢吹起来，正在‘睡觉’呢。”

“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乔说，“我觉得东边有一些云层。”

“乔说得对！”医生看过后说道。

“太好了！”肯尼迪说，“现在要有云朵出现了，还会下阵雨，还有风把雨吹到我们脸上！”

“嗯，我们等着瞧吧，迪克，等着瞧！”

“可是今天是星期五啊，主人，我害怕星期五！”

“希望就在今天，你能克服这种恐惧。”

“我也希望如此，主人。呼！”他边说边擦着脸，“热量是好事，尤其是在冬天，但夏天可不能让热量过多。”
“您不担心太阳的热量会对我们的热气球造成影响吗？”肯尼迪问医生。
“不会！这种古塔波胶涂层能够承受比这更高的温度。我用螺旋装置将内部温度提升到158度，而涂层似乎并未受到任何损害。”
“有云！真正的云！”这时乔大声喊道，因为他那敏锐的视力甚至超过了眼镜的作用。
事实上，确实有一团厚厚的云雾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它看起来非常厚重，仿佛被吹胀了一样。实际上，那是由许多小云朵聚集而成的。这些小云朵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形状，由此医生推断，这些云朵之间没有气流流动。
这片密集的云雾大约在早上八点出现，到了十一点时已经上升到了与太阳盘面相同的高度。此时太阳完全被那层阴暗的云层遮住了，而下方的云带则升到了地平线之上，天空再次被阳光照亮。
“那只是孤立的云朵而已，”医生说，“不必过分依赖它。”
“看，迪克，它的形状和今天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么，医生，至少对我们来说，应该不会下雨也不会有风了吧！”
“恐怕是这样，因为那朵云位于很高的高度。”
“那好吧，医生，既然它不会向我们袭来，我们不妨去追它吧？”
“我觉得那样做没什么用处，只会浪费气体，进而消耗水分，效果甚微。但在目前的状况下，我们什么办法都不能放弃，所以，让我们上升吧！”
说着，医生从气瓶中放出大量火焰，氢气因这突如其来的高温而膨胀……

热量使气球迅速升空。在距离地面约1500英尺处，气球遇到了厚重的云层，进入了悬浮在该高度的浓雾之中；不过那里根本没有一丝风。这种雾似乎连湿度都没有，与它接触的物品也丝毫没有变湿。完全被雾气包围的气球或许速度略有提升，但也仅此而已。医生沮丧地意识到自己的尝试所带来的成果实在微不足道，正再次陷入沉思时，听到乔用极其惊讶的语气喊道：“啊！天哪！”“怎么了，乔？”“医生！肯尼迪先生！有个奇怪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我们在这里并不孤单！有坏人在这儿！他们偷走了我们的发明！”“他疯了吗？”肯尼迪问道。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满脸都是惊愕之色。“难道是烈日真的影响了这个可怜人的大脑吗？”医生转向他问道。“你能告诉我吗？”“看！”乔指着天空的某个方向。“圣詹姆斯啊！”肯尼迪也惊呼道，“谁能想到呢？快看，医生！”“我看到了！”医生平静地说。“还有另一个气球！上面还有和我们一样的乘客！”果然，在距他们大约200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气球正在空中漂浮，上面有气球舱和乘员。它所行驶的路线与“维多利亚号”完全相同。“好吧，”医生说，“我们现在只能发出信号了；肯尼迪，拿上旗帜，向他们展示我们的国旗。”似乎另一个气球上的乘客们也在同一时刻有了同样的想法，因为另一面相同的旗帜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他们也以同样的方式挥手致意。
“那是什么意思？”肯尼迪问道。
“他们是类人猿，”乔说，“在模仿我们。”
“意思是，”医生笑着说，“那是你，迪克，自己在向自己发出信号；换句话说，我们看到的其实是第二个气球，也就是维多利亚号。”
“先生，恕我直言，”乔说，“我绝不会相信这种说法。”
“乔，爬到车边去，挥动你的手臂，那样你就明白了。”
乔照做了，他的所有动作立刻被精确地复制出来。
“这只是海市蜃楼的效果罢了，”医生说，“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由于大气层不同层次对光线的折射程度不同而产生的简单光学现象，仅此而已。”
“真是不可思议，”乔说。他不愿放弃，继续重复着那些动作。
“多奇怪的景象啊！你知道吗，”肯尼迪说，“能以这样的方式看到我们那艘漂亮的气球真是件愉快的事。它真是美极了，对吧？而且它飞行的姿态也如此优雅！”
“你可以随便怎么解释，”乔继续说，“但不管怎样，这确实很奇怪！”
不过没过多久，那幅景象就开始消失；云层越升越高，气球则不再试图跟随它们。大约一个小时后，它们便完全从天空中消失了。
原本几乎感觉不到的风也渐渐变小了。医生绝望之下开始往地面下降。而那三个因为刚才的景象而暂时忘却忧虑的旅行者，又重新陷入沉思之中，忍受着酷热的折磨。
大约四点钟时，乔在广阔的沙地背景中发现了一些物体，很快他就确定不远处有两棵棕榈树。
“棕榈树！”弗格森惊呼道，“那肯定有泉水——有井！”

他拿起杯子，确认乔的观察没有错。
“终于！”他反复说道，“水！水！我们得救了！因为即便速度很慢，但我们仍在前进，最终一定能到达！”
“好极了，主人！不过，要是现在先喝一口怎么样？这空气实在让人窒息。”
“那我们就喝吧，孩子！”
没人需要再劝说。他们立刻喝掉了一品脱的水，这样一来，剩下的水就只有三品半了。
“啊！真是解渴啊！”乔说，“不错吧？巴克莱和珀金斯从来都做不出这么好的啤酒！”
“这就是限制饮水量的好处啊！”医生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好处，”肯尼迪反驳道，“如果我再也无法喝到水，我宁愿条件是永远不要被剥夺喝水的权利。”
六点钟时，热气球已经飞到了棕榈树上方。那些棕榈树早已枯萎、萎缩，毫无生机，就像两具没有叶子的幽灵，简直比死物还要糟糕。弗格森惊恐地注视着它们。
在树脚下，可以看到一处泉水留下的半毁的石头，但那些被烈日烤得粉碎的石头，现在已变成无法触摸的灰尘。这里没有任何水分的迹象。医生的心沉了下去，正准备把想法告诉同伴们，这时他们的惊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向东望去，是一排排白色的骨头；骨架碎片散落在泉水周围。显然，有一支商队曾经来到过这里，他们用那些白骨来标记自己的行进路线；那些体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沙地上；而那些较强壮的人虽然最终抵达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泉水旁，却也在那里遭遇了可怕的死亡。
我们的旅行者们面面相觑，脸色变得苍白。
“我们还是不要降落吧！”肯尼迪说，“快离开这个可怕的景象！这里连一滴水都没有！”

“不，迪克，无论在哪儿过夜都一样；我们至少要问心无愧。我们要把井挖到最底部去。这里曾经有过泉水，也许还剩下些什么！”维多利亚号靠岸后，乔和肯尼迪往车里装了与他们体重相当的沙子，然后跳了出来。他们急忙赶往那口井，通过一段现已化为尘土的台阶进入井内。那口泉眼似乎已经多年没有水了。他们继续往下挖，挖到的只是干透了的沙子——确实是所有沙子中最干燥的那种，根本没有任何湿气！医生看到他们满身是汗、疲惫不堪、浑身沾满细尘，显得十分绝望。他立刻明白他们的搜寻是徒劳的。他本来就预料到会这样，因此保持沉默，因为他觉得从现在开始，自己必须拥有足以支撑三个人的勇气和力量。乔带出了几块因年代久远而变得坚硬如角的皮制瓶子碎片，愤怒地将它们扔在那些腐朽的骨头上。晚餐时，这些旅行者一言不发，甚至连食欲都没有。不过，直到此刻他们还没有真正体验到饥渴的痛苦，除了对未来的担忧之外，并没有陷入绝望之中。

第二十六章

一百一十三度——医生的思考——绝望的搜寻——气瓶耗尽。
一百二十二度——对沙漠的凝视——夜间漫步——孤独——虚弱——乔的前景——他给自己再争取一天时间。

前一天，热气球飞行的距离不超过十英里，为保持其悬浮状态，共消耗了162立方英尺的气体。
周六早晨，医生再次发出出发的信号。“气瓶最多还能工作六小时；如果在这期间我们仍找不到井或泉水，只有上帝才知道我们会遭遇什么！”
“今天早上风不大，主人，”乔说，“不过也许风会越来越大吧。”他说这话时，注意到了医生掩饰不住的沮丧情绪。
但希望破灭了！大气层极为平静，正是那种会让船只被困在热带海域的死寂状态。高温令人难以忍受，遮阳棚下的温度计显示温度高达一百一十三度。
乔和肯尼迪并排躺着，试图通过休息来忘记目前的处境，因为被迫无所事事让他们度过了极其不愉快的时光。那些无法通过实际工作或某种有意义的活动来摆脱消极想法的人，实在值得同情。但在这里，他们无事可做，只能无奈地接受现状，根本无法改善它。

口渴的痛苦愈发难以忍受；白兰地非但无法缓解这种强烈的需求，反而让情况更加糟糕，难怪非洲土著会称其为“虎奶”。剩下的水仅有两品脱，而且还是温的。每个人都用目光紧紧盯着那为数不多的水滴，却没人敢用它们来湿润嘴唇。在沙漠中仅有两品脱的水！就在这时，陷入沉思的弗格森博士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他本应该把那些水留下来，以维持自己在空中的生存，而不是浪费掉。的确，他确实前进了一些距离，但这样真的更接近目的地了吗？在这个没有水源的地区，落后六十英里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起风，风还是会从东边吹来，只是在这里风力稍弱而已。但希望驱使他继续前进。然而，那两加仑被白白浪费的水，本足以让他再在沙漠中坚持九天。九天之内，情况可能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啊！也许，如果保留那些水，他还可以通过排出部分重物来提升气球的高度，之后再下降时只需释放一些气体即可。但是，气球里的气体就是他的血液，就是他的生命！无数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闪过；他双手托着头，坐了好几个小时，始终没有抬起头来。“我们必须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大约在上午十点时，他终于说道，“我们必须再试一次，寻找一股气流将我们带离这里，为此，我们必须冒险动用最后的资源。”于是，在同伴们熟睡之际，博士将气球内的氢气加热到较高温度，随着气体膨胀，巨大的气球便在阳光的直射下直冲云霄。从一百英尺的高处到五英里的高空，他都在寻找一丝风，但毫无结果；他的出发点依然就在正下方，而整个大气层似乎都处于极度平静的状态。最终，水用尽了；由于缺乏气体，气球也停止了工作；邦岑电池也不再运作了。

气球逐渐缩小，缓缓降落在沙地上，正好是那辆汽车挖出的那个地方。此时正值中午，根据太阳观测结果，该地的东经为19度35分，北纬为6度51分，距离乍得湖约500英里，距离非洲西海岸则超过400英里。当气球着陆时，肯尼迪和乔从昏睡中醒来。“我们停下来了。”苏格兰人说。“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医生严肃地回答。他的同伴们明白他的意思——那里的地面高度与海平面相同，因此气球处于完全平衡状态，一动不动。三名旅行者的重量由等量的沙子来替代，随后他们走出了气球。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好几个小时里都没有说话。乔为他们准备了晚餐，只有饼干和干肉，但两人几乎没怎么吃。最后，他们还喝了一口从储水容器里取出的滚烫水，这就是他们这顿糟糕的餐食。整夜没人保持清醒，但也不能说有人真正睡着了。第二天，只剩下半品脱的水，医生把水收了起来，三人决定在万不得已之前绝不饮用它。不过没过多久，乔就喊道：“我喘不过气来了，天气也越来越热！不过这也难怪，”他查看温度计后补充道，“已经140度了！”“沙子烫得我难受，”猎人说道，“就好像是从炉子里拿出来的似的；而这片火红的天空里连一片云都没有。简直让人发疯！”“我们不要绝望，”医生回应道。“在这个纬度上，如此高的温度之后总会伴随风暴，而风暴会像闪电一样突然降临。尽管天空如此晴朗，但在不到一小时内就可能发生巨大的天气变化。”“但是，”肯尼迪问道，“有这样的迹象吗？”

“嗯，”医生回答道，“我觉得气压确实有略微下降的迹象。”
“愿上天听到你的祷告，塞缪尔！我们此刻就像翅膀折断的鸟儿一样被困在地面之上。”
“不过，亲爱的迪克，我们的翅膀并没有受伤，我希望我们还能再次使用它们。”
“啊！风啊！风啊！”乔喊道，“只要能有风把我们带到小溪或井边，我们就没事了。我们有足够的食物，只要有水，我们甚至可以忍受一个月而不受苦；但口渴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令他们疲惫的不仅仅是口渴，还有那一成不变的沙漠景象。地面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沙丘，也没有石子，无法让视线得到缓解。这种毫无变化的平坦景象让人沮丧，还会引发一种被称为“沙漠病”的疾病。那无变化的蓝色天空以及广阔的黄色沙地最终会让人产生恐惧感。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热量仿佛在燃烧的炉火上方那样不断波动，而面对这无尽的平静，人们会陷入绝望，因为他们看不出这一切何时才会结束——毕竟无限本身就等同于永恒。
就这样，这些不幸的旅行者在酷热中缺乏水源，开始出现精神失常的症状。他们的眼睛肿胀，目光也变得茫然不清。
夜幕降临时，医生决定通过快步行走来对抗这种令人担忧的状况。他的想法是在沙地上走几个小时，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只是为了锻炼身体。
“走吧！”他对同伴们说，“相信我，这会对你们有好处。”
“绝对不行！”肯尼迪说，“我一步都走不动。”
“而我呢，”乔说，“宁愿睡觉！”
“但是，睡觉甚至休息对你们来说都是危险的，朋友们；你们必须努力克服这种昏昏欲睡的状态。跟我来吧！”
然而医生根本无法说服他们，于是便独自在星光璀璨的夜色中出发了。他最初的几步走起来很艰难，因为那是一个体弱且久未走路的人所迈出的步伐。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样的运动其实是有益的。

他继续向西前进了数英里。一旦开始快速移动，他的心情便变得愉悦起来，但突然间，一阵眩晕感袭来；他仿佛站在深渊的边缘，双膝发软；那无边无际的荒凉景象让他心生恐惧——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点，处于无限空间的中心，也就是说，什么都不是！热气球已完全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作为一位冷静、沉着且无所畏惧的探险家，医生最终也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惧。他试图折返，但毫无用处。他大声呼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声音在空旷的宇宙中消逝，就像扔进无底深谷的石子一般。随后，他昏倒在沙漠中，独自一人，周围是一片永恒的寂静。

午夜时分，他在忠实的追随者乔的怀抱中醒来。乔因为主人长时间不见而十分担心，便沿着沙地上清晰的脚印找到了他，发现他正处于昏迷状态。

“先生，发生了什么事？”乔首先问道。

“没什么，乔，真的没事！只是有点虚弱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哦！肯定没什么大问题，先生。不过，请您尽量站起来吧。来，靠着我，我们一起回到热气球那里去。”

医生依靠着乔的手臂，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先生，您太冒险了，这样下去不行。您可能会遭遇危险。”乔笑着说，“不过，先生，现在让我们认真谈谈吧。”

“说吧，我在听。”

“我们必须下定决心采取行动。目前的状况最多只能维持几天，如果还是没有风，我们就完蛋了。”

医生没有回答。

“那么，为了大家的好，我们当中必须有人牺牲自己，而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是最自然的了。”

“您有什么建议？您的计划是什么？”

“很简单！只要带上足够的食物，然后继续前进，迟早我会找到某个地方。在此期间，如果上天赐予我们顺风，就无需等待，可以立刻出发。至于我，一旦遇到村庄，就会用几句阿拉伯语来打听情况——你可以把那些词写在纸上给我——这样我就能为你带来帮助，否则就会丧命。你觉得我的计划如何？”
“这简直荒谬至极，乔，不过也符合你高尚的品格。这根本不可能实现。你不会离开我们的。”
“可是，先生，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这个计划不会对您造成任何伤害，因为您不必等待；而且，说不定我真的能成功呢。”
“不行，乔，不行！我们绝不能分开。那样只会让麻烦更加严重。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不过，也许不久之后情况就会有所改变。那我们就心甘情愿地等待吧。”
“那就这样吧，主人。但请记住一点：我只再给您一天时间，之后就不等了。今天是星期天，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如果到星期二还不出发，我就冒险一试。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医生没有回答，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车上。他坐在肯尼迪旁边，而肯尼迪则静静地躺着，那种寂静甚至不能算是睡眠状态。

第二十七章

酷热难耐——幻觉——最后的几滴水
绝望的夜晚——自杀的企图——沙尘暴——绿洲——狮子和母狮

第二天，医生首先检查了气压计。他发现水银柱几乎没有任何下降。
“什么都没有！”他低声说道，“什么都没有！”
他走下车，仔细观察天气状况：依旧是同样的高温、同样万里无云的天空、同样残酷的干旱。
“那我们难道就要陷入绝望吗？”他痛苦地喊道。
乔没有开口说话。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正在筹划自己提出的探险计划。
肯尼迪也站了起来，他感到非常不适，情绪极度焦虑。他饱受口渴之苦，肿胀的舌头和嘴唇让他几乎无法说话。
还剩下几滴水。三个人都明白这一点，都在想着那些水，渴望得到它们；但三人都不敢迈出一步。
尽管他们是朋友、是同伴，但他们却用充满渴望的眼神互相凝视着对方，这种渴望在那个体格强健的苏格兰人身上表现得最为明显——他的身体最容易受到这种极端恶劣环境的折磨。
一整天，他都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不停地来回走动，发出嘶哑的叫声，咬着自己的拳头，甚至想要割开血管喝自己的热血。
“啊！”他喊道，“这是个充满痛苦的土地！它确实配得上‘绝望之地’这个称号！”

最终，他彻底瘫倒在地，朋友们再也听不到他的任何声音，只有他干裂肿胀的嘴唇间发出的喘息声。
傍晚时分，乔也陷入了幻觉状态。在他看来，那片广阔的沙地仿佛是一片巨大的池塘，里面满是清澈的泉水；他不止一次地冲向那片灼热的沙地，试图大口喝水，但每次喝完后，嘴里都会塞满热沙。
“该死！”他在疯狂中大喊，“这不过是盐水罢了！”
此时，弗格森和肯尼迪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而乔却无法抗拒地想要喝掉仅存的几滴水。这种本能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他跪着爬向汽车，盯着装着宝贵液体的瓶子，猛地抓过它，就往嘴边送。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水！水！”
那是肯尼迪，他爬到了乔身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泪流满面。
乔也流着泪，把瓶子递给了那个可怜的人，肯尼迪则急切地喝干了最后一滴水。
“谢谢！”他沙哑地低语道，但乔已经听不见了，因为两人都昏倒在沙地上。
那个可怕的夜晚发生了什么，他们俩都不知道。不过到了周二早晨，在烈日的高温下，这两个不幸的人感到自己的四肢正在逐渐干枯。当乔试图起身时，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他环顾四周：在汽车里，医生早已精疲力尽，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呆滞地望着空中的某个点。肯尼迪的景象更是可怕——他像笼子里的野兽一样不停地左右摇晃着头。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汽车边缘露出的步枪枪托上。“啊！”他发出一声尖叫，用尽全力站了起来。

绝望又疯狂的他在瞬间夺过武器，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嘴。
“肯尼迪！”乔大喊着，扑向他的朋友。
“放开我！别碰我！”苏格兰人用沙哑刺耳的声音呻吟着——随后两人开始为那把步枪激烈地争斗起来。
“放开，否则我就杀了你！”肯尼迪重复道。但乔反而更加用力地抱住他。几秒钟过去了，医生始终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争斗，突然，枪声响起。听到枪声后，医生像幽灵般猛地站起身来，四处张望。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得异常兴奋；他伸出手指向地平线，用一种已非人类声音的尖叫声喊道：“那儿！就在那儿！”
那声音如此可怕，以至于肯尼迪和乔立刻松开了彼此，一起看向医生所指的方向。
平原上仿佛被暴风雨肆虐的海面一般翻腾不已；沙浪在浓密的尘雾中不断翻滚；只见一道巨大的沙柱以惊人的速度从东南方向朝他们飞来；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而那些细小的沙粒则像液体颗粒一样轻盈地飘动，不断上升的尘雾每过一秒就愈发浓密。
弗格森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那是沙暴！”他喊道。
“沙暴？”乔重复道，却并不完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就更好了！”肯尼迪带着绝望的语气说，“那样我们就得死了！”
“那样更好！”医生回应道，“因为我们会活下来！”说着，他便开始迅速清除挡在车前的沙子。
最终，他的同伴们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站在他身边。
“现在，乔，”医生说，“把大约五十磅的矿石扔到那边去！”

乔不再犹豫，尽管心中仍有一丝遗憾。气球立刻开始上升。“真是时候！”医生说道。实际上，那股旋风如同雷电一般迅猛袭来，再过片刻，气球就会被碾碎、撕成碎片，彻底毁灭。可怕的旋风已经近在咫尺，沙粒如同冰雹般不断击打着气球。“再扔些压舱物进去！”医生喊道。“好了！”乔回应道，扔进了一块巨大的石英碎片。随着这一举动，“维多利亚号”迅速升到了旋风范围之外，但由于大气流动的影响，它还是以惊人的速度被带到了这片沙海之上。三位旅行者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凝视着前方，心怀希望，甚至还能从暴风的空气中感受到一丝清爽。大约三点钟时，旋风停止了；沙子再次落在沙漠上，形成了无数小丘，天空也恢复了平静。气球失去了动力，漂浮在一片绿树环绕的绿洲旁——那其实是这片沙海中的一个小岛。“有水！我们能在那儿找到水！”医生说。他立即打开上方的阀门，让一些氢气逸出，气球便缓缓下降，在距离绿洲边缘约两百英尺处停了下来。四小时内，这些旅行者就已经飞行了两百四十英里！他们立刻给气球加上了压舱物，肯尼迪在乔的跟随下跳了出来。“带上你们的枪！”医生说，“小心点！”迪克拿起了自己的步枪，乔则拿了一支猎枪。随后他们迅速朝树林跑去，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下——那表明那里有丰富的泉水。他们继续前进着……

他们没有注意到潮湿的土壤上随处可见的那些巨大的脚印以及某些生物留下的新鲜足迹。突然，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传来了低沉的吼声。“那是狮子的吼声！”乔说道。“太好了！”兴奋的猎人喊道，“我们要与它战斗。只要面临战斗，人就会感到充满力量。”“但是要小心，肯尼迪先生，一定要小心！所有人的生命都系于那头狮子的一命之上。”但肯尼迪已经听不进他的话了；他继续向前冲，双眼怒目而视，步枪也已上膛，其鲁莽大胆的模样实在令人胆战心惊。在一片棕榈树下，有一头巨大的黑鬃狮子正蹲伏着，准备向对手发起攻击。它刚看到猎人，便纵身跃起；但它还没碰到地面，一颗子弹就已经击中了它的心脏，它倒地身亡。“万岁！万岁！”乔兴奋地叫道。肯尼迪冲向井边，沿着湿滑的台阶滑下去，然后俯身趴在新鲜的泉水旁，将干渴的嘴唇浸入水中。乔也跟着这么做，几分钟后，除了他们喝水时发出的声音外，再没有任何声响——他们的样子简直就像疯狂的野兽而非人类。“小心点，肯尼迪先生，”乔最终说道，“别喝太多！”他自己也气喘吁吁。但肯尼迪一言不发，继续喝水。他甚至将双手和头部也浸入清凉的泉水中，尽情享受着这份清凉。“可是医生呢？”乔问道，“我们的朋友弗格森医生呢？”这句话让肯尼迪回过神来，他迅速装满随身携带的水壶，然后跑上井边的台阶。然而，当他看到有个巨大的物体堵住了通道时，他惊讶极了！紧跟在肯尼迪身后的乔也跟着后退起来。“我们被堵住了——被困住了！”“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迪克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声可怕的吼声让他立刻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又一只狮子！”乔惊呼道。
“其实是母狮。”肯尼迪说。“啊！凶猛的野兽！”他补充道，“我马上就解决它！”说着便迅速给步枪重新装弹。
转眼间他就开了枪，但那只动物已经不见了。
“继续前进！”肯尼迪喊道。
“不行！”另一个人反对道，“那一枪没杀死它；它的尸体本应滚下台阶，但它还在上面，随时准备扑向第一个出现的人，那样那个人就完蛋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医生正在等我们呢。”
“我们用东西引开那只动物吧。把你的枪给我，拿我的枪来。”
“你的计划是什么？”
“你等着看吧。”
乔脱下亚麻夹克，将其挂在步枪的末端，然后把步枪举到台阶上方。母狮疯狂地扑向那个夹克。肯尼迪时刻警惕着它，一枪打中了它的肩膀。母狮发出痛苦的吼声，从台阶上滚下来，同时把乔也撞倒了。可怜的乔以为自己已经能感觉到那只野兽的巨大爪子正抓着自己的肉体，就在这时，狭窄的通道里又响起了一声枪响，弗格森医生手持仍在冒烟的枪出现在通道口。
乔立刻站起身来，爬过那只死去的母狮的尸体，把装满矿泉水的瓶子递给主人。他立刻将水送到嘴边一饮而尽，三人由衷地感谢那位奇迹般拯救了他们的神明。

第二十八章

愉快的夜晚——乔的烹饪表演——关于生肉的探讨——詹姆斯·布鲁斯的叙述——露营——乔的梦想——气压开始下降——气压再次上升——准备离开——暴风雨。

那个夜晚十分美好，我们的三位朋友在含羞草树荫下享受着清凉，他们吃过了丰盛的晚餐，茶和潘趣酒也毫不吝啬地被端了上来。肯尼迪已经把这片小区域彻底搜查了一遍，确认这里只有热气球上的那群人，他们是这个“人间天堂”里唯一的生物。于是他们躺在毯子上，度过了一个宁静的夜晚，忘记了过去的种种苦难。

次日，5月7日，阳光依旧灿烂，但它的光线无法穿透茂密的棕榈叶屏障。由于食物充足，医生决定留在原地，等待有利的风向。乔则把他的便携式厨房搬到了绿洲里，开始大肆烹饪各种美食，而且用水量极为惊人。

“真是奇怪，烦恼与快乐交替出现！”肯尼迪感慨道，“经历了如此多的苦难之后却有如此丰盛的生活；经历了如此多的匮乏之后却能享受如此奢华！唉，我差点就疯掉了！”

“亲爱的迪克，”医生回答说，“要不是乔，你今天就不可能坐在这里谈论世事的无常了。”

“真是个忠实的朋友！”肯尼迪说着，向乔伸出了手。

“没必要这么做，”后者回答道，“不过肯尼迪先生，您以后可以找机会报仇的，只是希望您永远不必为我这么做！”
“我们的体质真是差劲，这么点小事就能让我们屈服，”弗格森博士感慨道。
“您是说水太少了，医生？”乔插话道，“水对生命来说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毫无疑问，没有食物的人比没有水的人能坚持更久。”
“我同意。而且，必要时，人甚至可以吃任何能找到的东西，甚至是同类，尽管那种食物肯定很难消化。”
“那些野蛮人可不会为此犹豫！”肯尼迪说。
“没错；但他们毕竟是野蛮人，习惯了吃生肉；就我而言，我觉得那实在令人作呕。”
“确实很恶心，”医生说，“事实上，以至于没人相信早期到过非洲的旅行者所描述的那些部落以生肉为食的说法，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这些话。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詹姆斯·布鲁斯遭遇了一场极为奇特的冒险。”
“请讲给我们听吧，医生，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听，”乔说着，惬意地躺在凉爽的草地上。
“当然可以。詹姆斯·布鲁斯是斯特灵郡的苏格兰人，他在1768年到1772年间走遍了整个阿比西尼亚，一直到达蒂亚纳湖，试图找到尼罗河的源头。之后他回到了英国，但直到1790年才发表他的探险记述。他的说法遭到了极大的怀疑，我们的故事可能也会遭到同样的对待。阿比西尼亚人的风俗习惯与英国人截然不同，所以没人愿意相信他对他们的描述。其中，布鲁斯声称东非的部落以生肉为食，这一说法让所有人都对他反感。他想怎么说都行，反正也没人会去亲眼看看！有一天，在爱丁堡的某个客厅里，一位苏格兰绅士当着他的面又提起了这个话题，因为这已经成了人们日常闲聊的话题。”

关于生吃肉的问题，他说那既不可能，也不是真的。布鲁斯没有回答，而是出去了一会儿后回来，带来了一块按照非洲风格用胡椒和盐调味的生牛排。“先生，”他对那个苏格兰人说，“您怀疑我的话，这严重冒犯了我；您认为那是不可能的，这完全是错误的。作为证明，现在您就得生吃这块牛排，否则就得立刻给我一个解释！”那个苏格兰人非常害怕这个强壮的旅行者，于是只好吃了那块牛排，不过过程中还露出不少苦笑。接着，詹姆斯·布鲁斯极为冷静地补充道：“就算您认为那不是真的，至少也不应再坚称那是不可能的。”
“说得好！”乔说道，“如果那个苏格兰人觉得那块肉很难下咽，那也是他自找的。等我们回到英格兰后，要是他们还敢怀疑我们的经历——”
“那你会怎么做，乔？”
“我会让那些怀疑我们的人把气球碎片吞下去，而且不用加盐也不用加胡椒！”
大家都被乔古怪的想法逗笑了，于是这一天就在愉快的交谈中过去了。随着体力的恢复，希望也重新燃起，而有了希望，就有了行动的勇气。过去的一切在未来的面前迅速被抹去。
乔真想永远留在这个迷人的地方；这里正是他在梦中想象过的世界；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家一样。他的主人告诉他这个地方的准确位置，他便极其严肃地把东经15度43分、北纬8度32分记在了纸上。肯尼迪只有一件遗憾的事，那就是他无法在那片微型森林里打猎，因为在他看来，那里的猛兽数量有点少。
“可是，亲爱的迪克，”医生说道，“你的记忆力是不是不太好？那只狮子和母狮子呢？”
“哦，那个啊！”他以一个专业猎人对已被猎杀的动物的轻蔑态度回应道。“不过事实上，要是在这里见到它们，那就说明我们离更富饶的地区不远了。”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迪克。那些动物在饥饿或口渴的驱使下会长途跋涉，所以我觉得今晚我们最好更加警惕，还要生火。”
“这么热的天还要生火？”乔问道。“好吧，如果非得这么做的话，那也没办法。不过，烧掉这片对我们来说如此重要的树林实在可惜！”
“哦！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格外小心，绝不能让火势蔓延开来，”医生回答道，“这样将来其他处于同样困境的人才能在这片沙漠中找到庇护所。”
“我一定会非常小心的，医生。不过您觉得这个绿洲有人知道吗？”
“当然有。这里是经常经过非洲中部的商队的休息地，要是他们来了，对您来说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乔。”
“这里还有那些卑鄙的尼亚姆-尼亚姆人吗？”
“当然有。那是所有周边部落的统称。在相同的气候条件下，相同的种族往往会有相似的风俗习惯。”
“哼！”乔说，“不过这也挺正常的。如果野蛮人也像绅士一样行事，那还有什么区别呢？天哪，那些家伙根本不用劝就能吃下苏格兰人的生肉，而苏格兰人也会乖乖吃下去！”
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看法后，乔开始为夜晚准备柴火，尽量减少用料。幸运的是，这些预防措施其实并无必要；大家都顺利进入了沉睡状态。
第二天，天气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晴朗得令人恼火。热气球完全静止不动，没有任何风声表明有风吹过。
医生又开始感到不安了。如果他们继续这样被困在沙漠里，食物很快就会耗尽。在几乎因缺水而丧命之后，他们最终只能饿死！
不过，当他看到气压计上的水银柱明显下降，且察觉到大气状况即将发生变化的迹象时，他又重新振作起来。于是他决定做好出发的一切准备。

他立刻抓住第一个机会。喂水槽和水箱都已完全注满水了。接着，他必须重新让气球恢复平衡状态，而乔则不得不放弃更多珍贵的石英。健康状况恢复后，他的野心又回来了；在服从主人命令之前，他还露出过几次苦笑的表情。但主人让他明白，自己无法携带如此沉重的重量在空中飞行，于是让他在水和黄金之间做出选择。乔不再犹豫，立刻将一定量的珍贵矿石扔到了沙地上。“以后有谁来到这里，”他说，“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里竟藏着如此巨额的财富。”“要是有什么博学的旅行者发现了这些矿石怎么办？”肯尼迪问道。“你可以肯定，迪克，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还会把他们的惊讶之情记录下来；这样总有一天，我们就会听到关于非洲沙漠中存在大量含金石英矿的消息了！”“而乔，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个能愚弄那些博学之人的主意让乔非常开心，他笑了起来。当天剩下的时间里，医生一直试图观察天气的变化，但毫无结果。气温不断上升，要不是有绿洲的遮蔽，温度简直高得让人无法忍受。阳光下的温度高达149度，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火焰般的热气。这是他们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最强烈的炎热天气。乔像前一天晚上那样安排好了当晚的营地；在医生和肯尼迪轮流守夜期间，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情况。然而，凌晨三点左右，当乔正在值班时，气温突然下降，天空被云层覆盖，黑暗也越来越浓。“快出来！”乔大声喊道，唤醒了他的同伴们。“快出来！风来了！”

“终于！”医生望着天空喊道，“可是这是在暴风雨中啊！快去救气球吧！”他们必须尽快赶到气球那里。维多利亚号在飓风的冲击下不断倾斜，车体也被拖着在沙地上滑动。如果那些压舱物中有任何一部分被意外抛出，气球就会被卷走，届时就再也无法找回它了。但动作敏捷的乔竭尽全力控制住车体，而气球则在风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医生在肯尼迪的跟随下跳进气球，点燃了燃烧装置，与此同时，他的同伴们则把多余的压舱物扔了出去。旅行者们最后看了一眼在飓风中弯曲的绿洲中的树木，不久之后，他们便乘着风，在离地面两百英尺的高空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二十九章

植被的迹象——一位法国作家的奇幻想象——一片壮丽的土地——亚多莫瓦王国——斯皮克与伯顿的探险活动与巴思博士的探索成果之间的关系——大西洋山脉——贝努埃河——约拉城——巴盖莱河——明丁夫山。

从出发那一刻起，旅行者们就以极快的速度前进。他们渴望尽快离开那片几乎要了他们命的沙漠。

上午九点一刻左右，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些植被的迹象：在沙海中漂浮的草丛，就像海洋中的水草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表明海岸就在附近一样，这些草丛也预示着陆地的存在；还有那些怯生生地从卵石间探出头来的嫩芽，而这些卵石日后则会成为那片广袤沙漠中的岩石。

在地平线上，可以看到一些高度不高的小山，它们呈波浪状分布。由于浓雾的遮挡，它们的轮廓显得十分模糊。不过，那种单调的景象已经开始有所改变。

医生欣喜地望着眼前出现的这片新土地，就像站在桅顶上瞭望的海员一样，他随时准备大声呼喊：“陆地！陆地！”

一小时后，整个大陆展现在他们面前，虽然依然显得荒凉，但已不再那么平坦，也没有那么光秃秃的，还有几棵树在灰色的天空中若隐若现。

“我们终于来到一个文明的国家了！”猎人说道。

“文明？嗯，可以这么说吧；不过目前还看不到任何人。”

“以我们目前的行进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他们了。”弗格森说道。“医生，我们还在黑人居住的地区吗？”“是的，我们正在前往阿拉伯人的领地。”“什么！真正的阿拉伯人，还有骆驼吗？”“不，骆驼并不多；在这些地区，骆驼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存在。我们必须再向北走一些才能见到它们。”“真遗憾！”“为什么呢，乔？”“因为如果风向相反的话，骆驼或许能派上用场。”“怎么个用法？”“呃，先生，这只是我随便想出来的主意：我们可以把骆驼套在车上，让它们拖着我们前进。您觉得怎么样，医生？”“可怜的乔！其实早就有人想到这个主意了。确实，有一位才华横溢的法国作家——梅里先生——在他的小说里就用过这个情节。他在小说中让旅行者们乘坐热气球，由一群骆驼来拖拽；后来有一头狮子出现，吃掉了那些骆驼，还吞下了拖绳，于是便代替骆驼来拖拽热气球。整个故事都是纯粹的幻想而已，与我们的出行方式毫无关系。”乔得知自己的主意早已被别人使用后有些沮丧，他努力思考着究竟是什么动物能吃掉狮子，但始终想不出来，于是继续安静地观察着眼前的景色。眼前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泊，周围环绕着一系列小山丘，不过这些山丘还不足以被称为山脉。这里有众多蜿蜒的谷地，土地肥沃，到处都是各种树木构成的茂密灌木丛。非洲油树高耸在众树之上，其叶子的长度可达15英尺，叶柄上还长满了尖刺；木棉树则会在风经过时散播出细小的种子。阿拉伯人称之为“肯达”的佩恩丹努斯植物散发出浓烈的香气，这种香气甚至能飘到“维多利亚号”航行的高度。还有那些长着掌状叶子的木瓜树……

产出苏丹果的梧桐树、猴面包树以及香蕉树，共同构成了这些热带地区的丰富植被。
“这个地方真是美极了！”医生说道。
“这里还有一些动物，”乔补充道，“人类也应该就在不远处。”
“哦，多么壮观的象啊！”肯尼迪惊叹道，“有没有机会打点猎呢？”
“在这么强的水流中，我们怎么可能停下来呢？不行，迪克，你现在得体验一下坦塔罗斯式的折磨了，以后再补偿你吧。”
的确，这里有太多值得猎人感兴趣的东西了。迪克握住手中的枪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该地区的动物群同样令人惊叹。野牛在茂密的草丛中嬉戏，那些草丛常常能遮住它们的整个身体；灰色、黑色和黄色的巨象像一场活生生的飓风般冲破森林，摧毁一切挡在它们前进道路上的东西；在山坡上，溪流和泉水向北流淌；河马们也在水中嬉戏，溅起水花，发出响声；还有体长12英尺、身体类似海豹的河马类动物，它们躺在岸边，将充满乳汁的圆润乳房朝向太阳。
这简直就是一个充满各种稀有奇特动物的奇妙“温室”，无数色彩斑斓的鸟儿在阳光下飞舞。
从大自然如此丰富的馈赠中，医生认出了这就是亚当诺娃的伟大领地。
“我们现在开始进入现代探险者的探索领域了。我追寻着前人留下的足迹。这真是幸运的机会，朋友们，因为我们可以把伯顿船长和斯皮克船长的探险经历与巴特博士的探索成果联系起来。我们已经甩开了英国人，现在又赶上了汉堡人。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到达那位勇敢的探险家所到达的极点。”
“在我看来，两条已探明的路线之间还有相当大的区域未被探索，”肯尼迪说道，“至少，以我所看到的情况来判断的话……”

“我们已经走了多远的距离啊。”
“这很容易确定：拿出地图，看看斯皮克所到达的乌凯雷乌埃湖南端的经度是多少。”
“应该在第三十七度左右。”
“那我们今晚就要抵达的约拉城，以及巴思曾经到过的地方，它们的位置又在哪儿呢？”
“大约在东经第十二度左右。”
“那么，总共就有二十五度，如果每度相当于六十英里的话，总距离约为1500英里。”
“对那些必须步行前进的人来说，这算是一段不短的路程了。”乔说道。
“不过，这一目标终究会实现。利文斯通和莫法特正在沿着这条路线向内陆进发。他们发现的尼亚萨湖与伯顿所见过的坦噶尼喀湖相距不远。在本世纪结束之前，这些地区无疑会被彻底探索清楚。不过，”医生一边查看指南针一边补充道，“很遗憾，风把我们吹到了这么靠西的地方。我本想往北方去的。”
经过12小时的行进后，维多利亚号终于来到了尼格里提亚的边界。该地区的第一批居民——舒阿阿拉伯人，正在喂养他们的牲畜。地平线上耸立着阿特兰蒂卡山脉的巨大山峰——这些山峰至今还没有任何欧洲人登顶过，其高度据估计高达一万英尺！这些山脉的西坡决定了非洲这一地区所有水流的流向，即全部流入海洋。对于这片大陆而言，它们简直就是“月亮之山”。
最终，旅行者们看到了一条真正的河流，从河流附近巨大的蚁丘来看，医生认出这就是贝努埃河，它是尼日尔河的主要支流之一，当地人称其为“水源之河”。
“这条河，”医生对他的同伴们说，“有朝一日会成为连接尼格里提亚内陆的天然通道。在我们一位勇敢船长的带领下，‘普勒阿德’号蒸汽船已经航行到了约拉城。由此可见，我们并非身处未知之地。”
有许多奴隶正在田间劳作，种植高粱——这是一种作为他们主要食物来源的谷物。

当“维多利亚号”如流星般飞驰而过时，人们露出了极其愚蠢的惊讶表情。当晚，热气球在距离约拉大约四十英里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在其前方不远处，则耸立着门丁夫山那两座尖锐的峰顶。医生抛出锚绳，将热气球固定在高大的树上；然而强烈的风不断冲击着热气球，使其倾斜，这使得热气球内的状况变得极为危险。弗格森整夜都没有合眼，他多次想要切断锚绳，在狂风中逃离。最终，风暴逐渐减弱，热气球的晃动也不再那么令人担忧了。第二天，风势有所减弱，但仍然把旅行者们带离了由富伊兰人重新建造的约拉城，这一景象引起了弗格森的好奇心。不过，他不得不决定继续向北、甚至稍微向东行进。肯尼迪提议在这个适合狩猎的地方停下来，而乔则表示他们已经需要新鲜的肉类了。但当地野蛮的习俗、居民的态度，以及有人向“维多利亚号”开枪的行为，都让医生意识到必须继续前进。他们当时正穿过一个充满屠杀与焚烧痕迹的地区，那里的野蛮苏丹们为了争夺权力而不断发动战争，造成无数惨剧。许多低矮的村庄散布在广阔的牧场之间，茂密的草地上点缀着紫色的花朵。那些看起来像巨大蜂巢的房屋被坚固的栅栏保护着。野外的山坡和山谷常常让人联想到苏格兰高地的峡谷，肯尼迪也多次提到过这一点。尽管竭尽全力，医生还是朝着东北方向前进，朝着被云层遮掩着的门丁夫山前进。这些高山的山顶将尼日尔河谷与乍得湖盆地分隔开来。不久之后，人们看到了巴盖莱河，它的两岸分布着十八个村庄，就像一群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对于那些能够看到这一景象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幅壮丽的画面。

整个景象一览无余，就连那些沟壑中也都长满了水稻和花生田。到了三点钟时，“维多利亚号”已经位于门丁夫山正前方——根本无法避开它，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越它。医生将气球的温度提升到180度，从而为气球提供了近1600磅的上升力，气球因此上升到了8000英尺以上的高度，这是整个旅程中的最高点。该处的空气温度极为低，宇航员们不得不使用毯子及厚实的覆盖物来保暖。弗格森急于让气球下降；虽然气球的覆盖层有破裂的迹象，但他仍有时间确认这座山的火山起源——那些已经熄灭的火山口如今不过是深深的深渊罢了。大量鸟粪的堆积使得门丁夫山的山坡看起来像石灰岩，而这些鸟粪的数量足以用来为英国的所有土地提供肥料。五点钟时，“维多利亚号”在南风的庇护下缓缓滑行在山腰上，最终停在了远离任何居民点的开阔地带。一旦接触到地面，人们立即采取各种措施确保气球不会移动；肯尼迪手持猎枪，前往那片倾斜的平原。不久之后，他便带着半打野鸭以及一种鹬鸟回来了，乔以最出色的方式烹制了这些食物。大家尽情享受了这顿美餐，随后在宁静而舒适的睡眠中度过了夜晚。

第三十章

莫斯费亚——酋长——丹汉姆、克拉珀顿与奥德尼——沃格尔——洛古姆的首都——图尔——在克纳克上空停滞不前——总督及其随从——袭击事件——信鸽。

次日，即5月11日，“维多利亚号”继续它的冒险之旅。它的乘客们对它充满信心，就如同优秀的海员对自己所驾驶的船只那样信任。无论是在猛烈的飓风中，还是在热带的高温之下，无论是在危险的出发时刻，还是更为危险的返程途中，它总能安全抵达目的地。几乎可以说，弗格森只需轻轻一挥手就能掌控这艘船；因此，尽管医生事先并不知道最终会到达何处，但他并不担心这次旅程能否成功。然而，在这个由野蛮人和狂热分子构成的国家里，出于谨慎考虑，他不得不采取最严格的预防措施。于是他建议同伴们时刻保持警惕，留意一切情况。

风向略微偏北，大约九点钟时，他们看到了莫斯费亚这座较大的城市。这座城市建在一片高地上，而该高地则被两座高耸的山峰环绕着。其地理位置极为险要，唯一可以通行的道路是穿过一片沼泽和茂密森林之间的狭窄通道。

就在我们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一位酋长在骑兵护卫的陪同下，身着色彩鲜艳的服饰，前面还有信使和号手。当他骑马而来时，那些人会拨开树枝为他让路，他正以盛大的姿态进入这座城市。

医生让气球下降，以便更清楚地观察这支土著队伍；但随着气球在他们眼中变得越来越大，那些人开始表现出极度的恐惧，最终纷纷逃走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朝不同的方向逃去，尽其马匹与自身的力量所能及。唯有那位酋长纹丝未动，他只是握紧手中的长枪，将其上膛，然后骄傲地静立等待着。医生走到距他一百五十英尺处，便用最洪亮的声音用阿拉伯语向他礼貌致意。然而，听到这仿佛从天而降的话语后，酋长立刻下马，跪倒在道路上的尘土中。医生只好放弃试图让他改变想法的尝试。
“毫无疑问，”弗格森说道，“那些人把我们当作超自然的存在。当初欧洲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他们也被误认为是更高贵的种族。今天，当这位酋长讲述这次会面的事时，他肯定会用阿拉伯人丰富的想象力来夸大其词。因此，你可以想象将来他们的传说会如何描述我们。”
“从文明的角度来看，那倒不是什么好事，”苏格兰人说，“还是伪装成普通人比较好。那样才能让这些黑人种族更清楚地认识到欧洲人的实力。”
“说得好，亲爱的迪克；但我们能怎么办呢？就算你一整天都在向这里的土著解释气球的原理，他们也不会理解，反而会坚持认为那是超自然力量的作用。”
“医生，您提到了欧洲人第一次造访这些地区的事情。那些来访者是谁？”乔问道。
“亲爱的朋友，我们现在正沿着丹汉姆少校的足迹前进。他就是在莫斯费亚城受到曼达拉苏丹的接待的。他当时已经离开博尔努地区，跟随酋长一起出征对抗费拉塔人，还参与了对那座城市的进攻。那座城市仅凭箭矢就成功抵挡住了阿拉伯人的子弹，还将酋长的军队击退。不过，这一切不过是谋杀、掠夺的借口罢了。丹汉姆少校被洗劫一空，要不是他像印度骑手一样紧紧抓住马背，让马以极快的速度带他逃离那些野蛮的追兵，他根本不可能回到博尔努的首都库卡。”

“这位丹汉姆少校是谁？”
“他是个无畏的英国人，1822年至1824年间，他与克拉珀顿上尉以及奥德尼博士一起率领探险队进入博尔努地区。他们于3月从的黎波里出发，抵达费兹的首府穆尔祖克，随后沿着后来巴特博士返回欧洲时所走的路线前进，最终在1823年2月16日到达乍得湖附近的库卡。丹汉姆在博尔努、曼达拉以及湖泊的东岸进行了多次探险。与此同时，1823年12月15日，克拉珀顿上尉与奥德尼博士则深入苏丹地区，直至萨卡图，而奥德尼则在穆尔穆尔镇因疲劳过度而去世。”
“因此，非洲的这一地区为科学事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肯尼迪说道。
“没错，这个地方对旅行者来说极其危险。我们正朝着巴吉尔米王国前进，沃格尔曾在1856年到过那里，之后便前往瓦代地区，最终在那里失踪了。这名23岁的年轻人被派去与巴特博士合作。他们于1854年12月1日相遇，随后他便开始对该地区进行探索。到了1856年左右，他在最后几封来信中表示打算去探索尚未有欧洲人涉足的瓦代王国。据一些说法，他走到了该王国的首府瓦拉，但在那里被俘；另一些说法则称他因试图攀登附近的圣山而被处死。不过，我们不应轻易认定这些旅行者已经死亡，因为那样做就无需再去寻找他们了。例如，巴特博士的死讯也多次被报道出来，这让他极为恼火！所以，沃格尔很有可能仍然被瓦代苏丹囚禁着，以便获得高额赎金。”
“尼曼斯男爵在1855年于开罗去世，当时他正准备前往瓦代地区；现在我们知道，德赫格林已随从莱比锡派出的探险队去追寻沃格尔的踪迹，因此我们很快就能得知这位年轻而有趣的探险家的下落了。”[4]
[4] 自那位医生离开后，由新任命的探险队队长蒙青格在埃尔奥贝德写的信件，遗憾地表明了……

沃格尔已经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早在那之前，莫斯费亚就已经从视野中消失了。而曼达拉地区则展现出了惊人的肥沃景象：到处都是金合欢林，还有开满红色花朵的刺槐树，以及棉花田和靛蓝树丛中的各种草本植物。80英里外，沙里河的湍急水流正注入乍得湖，这一切都清晰可见。
医生让同伴们根据巴特博士绘制的地图来标记这条河的走向。“你们看，”他说，“这位学者的工作做得非常精确；我们正朝着洛古姆地区前进，也许还会到达其首府克纳克。可怜的图尔就是在那儿去世的，当时他才22岁左右。他是个年轻的英国人，属于第80团的少尉，几周前他跟随丹汉姆少校来到非洲，没过多久就丧生了生命。唉！这片广袤的土地真可谓欧洲探险家的坟场啊。”
有一些长50英尺的船只正顺着沙里河的流水而下。当时“维多利亚号”还悬浮在1000英尺的高空，几乎没有引起当地人的注意；不过，此前一直吹着的强风此刻也渐渐减弱了。
“难道我们又要陷入停滞不前的状况了吗？”医生叹息道。
“嗯，我们至少不缺水，也不用担心沙漠的威胁，主人。”乔说。
“没错；不过这里还有更可怕的敌人。”
“为什么？”乔又问，“那边好像有个城镇。”
“那就是克纳克。微风正把我们吹向那里，如果我们愿意的话，可以详细了解那个地方的情况。”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靠近一点呢？”肯尼迪问道。
“很简单，迪克！我们就在它上方。让我打开气瓶的阀门，我们很快就能下降下去。”
半小时后，热气球停在了离地面约200英尺的高度，一动不动。

“我们到了！”医生说道，“这里距离克纳克比一个人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上时距离伦敦还要近。这样我们就可以从容地观察周围的情况了。”
“我们到处都能听到的那种滴答声是什么？”
乔仔细观察后才发现，那些声音是由许多人在露天的大树干上敲打布料而产生的。
此时，洛古姆的首都全貌尽收眼底，就像一张展开的地图。那确实是一座房屋排列整齐、街道宽阔的城市。在一片开阔地带有个奴隶市场，有许多人前来购买曼达拉族的女性——她们的手和脚都非常小，因此很受欢迎，售价也很高。
看到“维多利亚号”后，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了。起初人们发出惊呼，接着便陷入震惊之中；所有的生意都被搁置，工作也被丢在一旁，所有的噪音也都消失了。那些飞行者则一动不动地停留在空中，仔细观察着这座人口众多的城市。他们甚至降到了离地面60英尺的高度。
这时，洛古姆的总督从住所里出来，挥舞着他的绿色旗帜，身边还有乐师们，他们吹着嘶哑的水牛角，仿佛要把自己的脸颊或其他部位都吹破似的。人群立刻围在了他周围。与此同时，弗格森博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但毫无用处。
这些人的外表看起来既高贵又聪明，他们有着高高的额头、近乎鹰钩状的鼻子以及卷曲的头发；不过“维多利亚号”的出现让他们极为不安。可以看到骑兵们正从各个方向飞奔而来，显然总督的军队正在集结起来以应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乔不停地挥舞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手帕试图与他们沟通，但他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然而，酋长在众人的簇拥下宣布安静，并发表了一番讲话，医生一个字也听不懂。那是阿拉伯语，还夹杂着巴吉尔米语。不过，通过手势这种通用语言，他还是明白自己正在受到某种对待。

有人礼貌地要求他们离开。事实上，如果没有风的话，他本不会要求更多了，但正因为没有风，这一切才变得不可能实现。他的违抗行为激怒了总督，于是总督的臣子们开始大声吼叫，试图迫使那只飞行怪物立即服从命令。那些臣子们的模样十分奇特——身上裹着五六层衬衫！他们的肚子大得惊人，有些甚至像是人造的。医生告诉同伴们，这就是向苏丹行礼的方式，而肚子的大小则能体现主人的野心。这些肥胖的贵族们不停地手舞足蹈、大声喊叫，其中有个人的表现尤为突出，看来他肯定是个首相——至少从他制造的骚动程度来看是这样。那些肤色黝黑的平民们也加入进来，像猴子一样重复着各种动作，顿时就有上万只手臂同时摆动起来。这些恐吓手段显然还不够，于是又出现了更厉害的手段：手持弓箭的士兵们排成战斗队形，但此时气球已经继续膨胀，缓缓上升，超出了他们的攻击范围。总督于是拿起一支火枪对准气球，但正在观察他的肯尼迪立刻打碎了他手中的武器。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打击，所有人都四散逃跑，迅速回到自己的住处，以至于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城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夜幕降临，依然没有一丝风。飞行员们不得不决定在距地面仅三百英尺的高度上保持静止。黑暗中没有任何灯光，四周一片死寂；但医生却更加警惕，因为这种表面的平静可能隐藏着某种陷阱。他确实有理由保持警惕——大约在午夜时分，整个城市仿佛被火焰笼罩，数百道火焰在空中交错飞舞，就像火箭一样，形成了一张密集的火网。

“真是奇怪！”医生说道，他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天哪！”肯尼迪喊道，“看来火焰正在向上蔓延，朝我们这边来了！”
果然，伴随着枪声、呼喊声以及各种嘈杂声，那团火焰确实正在向“维多利亚号”逼近。乔立刻准备抛掉压舱物，而弗格森也很快猜出了真相：原来有成千上万的鸽子，它们的尾巴上绑着易燃物，被放出来并驱赶着飞向“维多利亚号”；现在，因为恐惧，它们在高空盘旋，留下一道道火线。肯尼迪打算用所有的武器向那些飞来的鸽子射击，但他又能怎样对抗如此庞大的数量呢？那些鸽子已经绕着气球飞舞，甚至包围了气球本身，气球的表面因反射出火焰的光芒而仿佛被一层火网笼罩着。
医生再也不敢犹豫了，他扔出一块石英碎片，让自己远离这些危险的攻击者。之后的两个小时里，他一直能看到那些鸽子在夜色中四处飞舞，直到它们的光亮逐渐减弱，最终一只接一只地死去。
“现在我们可以安心睡觉了。”医生说。
“对于野蛮人来说，这次可真是糟糕的遭遇啊。”乔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他们经常利用这些鸽子来点燃敌对村庄的屋顶，但这次，村庄的高度超出了它们的攻击范围。”
“没错，气球根本不用害怕敌人！”
“不，其实它还是有可能遇到危险的。”弗格森反对道。
“那它们到底是什么，医生？”
“就是车里的那些粗心大意的人啊！所以，朋友们，我们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警惕。”

第三十一章

夜间出发——三人同行——肯尼迪的直觉——预防措施——沙里河的流向——乍得湖——湖水状况——河马——一颗被浪费的子弹

凌晨三点左右，当时正在值班的乔终于看到脚下的城市渐渐远去。维多利亚号再次开始移动，医生和肯尼迪也醒了。医生查看了一下指南针，满意地发现风向正朝着东北偏北方向吹去。

“我们真幸运！”他说，“一切都在向我们有利的一面发展：今天我们就能找到乍得湖了。”

“那是一片很广阔的水域吗？”肯尼迪问道。

“差不多吧，迪克。它的最长和最宽的距离都约为120英里。”

“能在如此广阔的水面上航行，会让我们的旅程更加有趣些。”

“不过，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们的旅程一直都很丰富多彩，而且目前所处条件也极为理想。”

“确实如此；除了在沙漠中的那些艰难处境外，我们并没有遇到过任何严重的危险。”

“不可否认，我们这艘出色的气球表现非常好。今天是5月12日，而我们是在4月18日开始旅程的。这样算来，我们已经走了25天。再过十天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那目的地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但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你又对了，塞缪尔！让我们把引导我们、让我们保持健康的责任交给上天吧。我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穿越了世界上最恶劣的地区啊！”
“我们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我们也确实这么做了！”
“空中旅行真棒！”乔喊道。“二十五天过去了，我们依然状况良好，吃得好，睡得香。其实休息得有点多了，我的腿都开始僵硬了，要是能跑上三十英里左右，我会很高兴的！”
“你在伦敦的街道上当然可以这么做，不过我们还是像丹纳姆、克拉珀顿和奥弗韦格那样三人一组行动；或者像巴特、理查森和沃格尔那样。比起之前的探险者，我们还有三个同伴，这真是幸运。但最重要的是不能分开。如果其中一个人还在地面上，而‘维多利亚号’为了躲避突发危险不得不升空，谁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呢？所以，我再次坦率地对肯尼迪说，我不赞成他独自去打猎。”
“不过，塞缪尔，还是允许我实现这个愿望吧。补充点食物也没什么坏处。而且，在出发之前，你就向我承诺过会有精彩的狩猎经历，可到目前为止，我所做的还远远比不上安德森和卡明斯他们。”
“亲爱的迪克，你是忘了自己的功绩，还是因为谦虚而忘记了自身的成就呢？我觉得，先不说那些小型动物，你已经猎到了一只羚羊、一头大象和两只狮子呢！”
“但对一个能够用步枪击倒各种动物的非洲猎人来说，那些又算得了什么？看！那群长颈鹿！”
“那些长颈鹿？”乔大声说道，“它们连我的拳头都比不上大。”
“那是因为我们身处千英尺的高空；但如果靠近它们，就会发现它们的身高是你的三倍！”
“那那些瞪羚群以及那些跑得飞快的鸵鸟呢？”肯尼迪继续问道。

“那些鸵鸟？”乔再次提出异议，“那不过是鸡而已，而且还是最普通的鸡！”
“医生，我们能不能再靠近它们一点呢？”肯尼迪恳求道。
“我们可以再靠近一些，迪克，但绝不能着陆。既然那些可怜的动物对你没有任何用处，杀死它们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是要消灭狮子、老虎、猫或鬣狗，我还能理解；但仅仅为了满足你作为猎人的本能而夺走羚羊或瞪羚的生命，实在不值得费这个劲。不过，朋友，我们还是会保持在大约一百英尺的高空飞行，如果你看到什么凶猛的野兽，就请用子弹击中它的要害吧！”
“维多利亚号”逐渐下降，但仍保持着安全的高度，因为在这样一个野蛮却又人口众多的国家里，必须时刻警惕各种意外危险。
此时，旅行者们正沿着沙里河的河道前进。这条河流两岸风景优美，被各种颜色的树木所覆盖；藤蔓和攀缘植物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形成了极为奇妙的色彩组合。人们可以看到鳄鱼在烈日下晒太阳，或者像蜥蜴一样敏捷地潜入水中，在那些散布在河道中的绿色岛屿间嬉戏。
就这样，在这片郁郁葱葱的景色中，旅行者们穿过了马法泰地区，大约在上午九点左右，抵达了乍得湖的南岸。
终于，非洲的“里海”展现在他们面前——这片长久以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广阔水域，只有丹汉姆和巴特的探险队才能进入其中。
医生试图将它的准确形状画在纸上，但却徒劳无功。自1847年以来，这片水域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事实上，要精确描绘出乍得湖的地图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它周围都是泥泞不堪、几乎无法通行的沼泽地，巴特曾以为自己会在那里丧命。这些长满15英尺高的芦苇和纸莎草的沼泽地，年复一年地逐渐变成湖泊本身。此外，湖岸上的村庄也常常被水淹没，1856年的恩戈尔努就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河马与鳄鱼在曾经是博尔努人居住地的地方嬉戏、潜水。阳光将耀眼的光芒洒在这片平静的水面上，向北方望去，水天一色。医生想要确定这片水的性质——人们长期以来一直认为它是咸水。靠近湖面行驶并无危险，汽车很快就在距离湖面仅五英尺的高度上掠过水面，就像一只鸟儿一样。乔把一个瓶子伸进湖中，取出了半瓶水。尝了尝之后发现，这水几乎不适合饮用，还带有一股碳酸钠的味道。就在医生记录下实验结果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了枪声。肯尼迪实在忍不住，向一头巨大的河马开了枪。那只原本正在安静晒太阳的河马听到枪声后立刻消失了，但似乎并没有因为肯尼迪射出的子弹而受到任何伤害。“如果你用鱼叉的话会更好。”乔说。“可要怎么用呢？”“用我们的锚啊。那样就能做出足够大的钩子，用来捕捉这种庞大的野兽！”“哼！”肯尼迪说道，“乔这次真的有办法了——”“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医生插话道，“那只动物很快就会把我们拖到无法自救的地方，而那也不是我们应该去的地方。尤其是现在，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乍得湖里的水是什么性质的。弗格森博士，那种鱼可以食用吗？”“乔，你所说的那种鱼其实属于厚皮类哺乳动物。据说它的肉非常美味，是生活在湖边部落之间的重要贸易商品。”“那真遗憾，肯尼迪先生的子弹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那只动物的弱点只在腹部和大腿之间。迪克的子弹甚至都没能伤到它；不过如果环境允许的话，我们会在湖的北端停下来，到时候肯尼迪就可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群奇珍异兽之中，这样就能弥补失去的时间了。”
“嗯，”乔说，“那我希望肯尼迪先生能去猎杀一些河马；我倒想尝尝那种长相怪异的野兽的肉。跑到非洲中部来，像在英格兰一样以鹬鸟和松鸡为食，这实在不太正常。”

第三十二章

博尔努的首都——比迪奥马群岛——
神鹰——医生的忧虑与预防措施——
空中的袭击——气球被撕裂——坠落——崇高的自我牺牲精神——湖泊的北岸

自从抵达乍得湖后，气球便被一股气流带向更西的方向。些许云层缓解了白天的炎热，而且在这片广阔的水面上也能感受到一丝微风；但大约一点钟时，维多利亚号再次飞越陆地，前进了七八英里。起初，医生对航向的转变感到有些不满，但当他看到博尔努的首都库卡城时，便不再抱怨了。他看到那座城市被白色黏土筑成的城墙环绕着，几座结构简陋的清真寺笨拙地矗立在那些形似骰子的房屋之上，而这些房屋正是大多数阿拉伯城镇的特征。在私人住宅的庭院以及公共广场上，生长着棕榈树和橡胶树，其树冠的宽度超过一百英尺。乔指出，这些巨大的“遮阳伞”正好适合这里强烈的阳光环境，他还发表了一些虔诚的感慨，此处就不再赘述了。

库卡实际上由两个独立的城区组成，两者之间隔着一条宽达三百码的大道——“登达尔大道”。当时，这条大道上挤满了骑马者和步行者。一侧是富人区，那里有高大通风的房屋，排列整齐；另一侧则是穷人区，到处都是低矮的圆锥形小屋，穷苦的人们只能勉强在那里生存，因为库卡既不是贸易城市，也不是商业中心。

肯尼迪觉得那地方有点像爱丁堡——只不过那座城市坐落在平原上，由两个独立的城区组成。不过，我们的旅行者们几乎没时间仔细看看它，因为该地区的气流变化无常，一阵逆风突然将他们吹到了乍得湖上约四十英里的地方。这时，他们又看到了新的景象：他们能够数清湖中的众多小岛，那些岛上居住着比迪奥马人，这是一群残忍且凶猛的海盗，他们在周边地区同样令人畏惧，就如同撒哈拉的图阿雷格人一样。这些可怕的人正准备用石头和箭矢来攻击“维多利亚号”，但热气球很快便从他们的岛屿上方飞过，像一只巨大的甲虫一样在各个岛屿间穿梭。这时，正在观察地平线的乔对肯尼迪说：“先生，您总是喜欢有趣的东西，那边正好适合您！”“是什么啊，乔？”“这次，医生应该不会反对您开枪了吧。”“可是那到底是什么？”“您没看到那群朝我们飞来的大鸟吗？”“鸟？”医生惊呼道，立刻拿起了望远镜。“我看到了，”肯尼迪回答，“至少有十几只。”“确切地说是十四只！”乔说。“但愿它们是那种对医生来说足够危险的鸟类，这样他就会允许我向它们开枪了！”“我并不反对，但我更希望那些鸟能离我们远一点。”“您怕那些鸟吗？”“那是神鹰，而且个头非常大。如果它们攻击我们——”“嗯，如果真那样，我们就自卫吧。我们有整套武器可用。我觉得那些鸟并没有那么可怕。”“谁知道呢？”医生只是这么说了。

十分钟后，那群秃鹰已经飞到了枪程之内，它们刺耳的叫声回荡在空气中。它们径直朝“维多利亚号”飞来，似乎对它的出现感到愤怒而非恐惧。

“它们叫得真厉害！声音大极了！”乔说道。

“也许它们不喜欢看到有人闯入它们的领地，还敢像它们一样飞翔吧！”

“说实话，仔细看的话，那些鸟真是又丑又凶猛，要是它们配备了珀迪-摩尔步枪的话，肯定很危险。”肯尼迪承认道。

“它们根本不需要那种武器。”弗格森严肃地说。

那些秃鹰在他们周围盘旋，飞行距离逐渐缩短，越来越靠近热气球。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划出复杂的曲线，偶尔还会以子弹般的速度俯冲下来，然后又突然改变方向。

医生非常不安，决定上升以避开这种危险的近距离接触。于是他让热气球中的氢气膨胀，热气球便迅速上升。

但那些秃鹰也跟着上升，显然决心不与他们分开。

“它们好像想捣乱！”猎人说着，把步枪上膛。

事实上，它们确实飞得更近了，有几只甚至飞到了距热气球五十英尺以内，仿佛在挑战他们的武器。

“天哪，我真想开枪打它们！”肯尼迪叫道。

“不行，迪克，现在不要！不要无缘无故激怒它们，那样只会让它们更想攻击我们！”

“但我很快就能解决那些家伙！”

“你可能是这么想的，迪克，但你错了！”

“可是我们有足够的子弹对付它们啊！”

“但如果它们攻击热气球的上部，你会怎么办？要怎么攻击它们呢？试想一下，如果你身处一片草原上的狮子群中，或者茫茫大海里的鲨鱼群中会怎样！对于在空中的旅行者来说，这种情况同样危险。”

“医生，您是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迪克。”
“那我们就等着吧！”
“等待！随时准备应对攻击，但未经我命令不得开枪。”
那些鸟儿聚集在不远处的地方，距离近到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毫无羽毛覆盖的裸露颈部——它们因鸣叫而用力伸长脖子，那些长满深紫色羽冠的头部则因愤怒而竖立着。它们的体型极为庞大，身体长度超过三英尺，白色翅膀的下表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们简直就像有翼的鲨鱼，与那些深海中的凶猛生物极为相似。
“它们正在追我们！”医生看到那些鸟儿跟着他一起上升时说道，“而且，就算我们爬得再高，它们也能飞得更高！”
“那我们该怎么办？”肯尼迪问道。
医生没有回答。
“听着，塞缪尔！”那名猎人说，“那些鸟儿有十四只；如果我们把所有武器都用上，还有十七发子弹。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消灭或驱散它们吗？我会把其中几只解决掉的！”
“我毫不怀疑你的枪法，迪克；只要那些鸟儿进入你的步枪射程，它们就必死无疑。但我再说一次，如果它们攻击气球的顶部，你就根本无法瞄准它们。它们会撕破支撑我们的丝质覆盖物，而我们现在可是处于三千英尺的高空啊！”
就在这时，一只凶猛的鸟儿猛地朝气球飞来，它张开喙和爪子，准备用这些武器将气球撕碎。
“开枪！立刻开枪！”医生喊道。
他话音刚落，那只巨大的鸟儿就被击毙，它直直地坠落下来，在空中不断翻滚。
肯尼迪已经握住了那把双管猎枪，乔也在用另一把枪瞄准。
听到枪声后，那些神鹰暂时退缩了，但几乎立刻又以更猛烈的姿态发起攻击。肯尼迪立即开枪……

他第一枪就击中了其中一只鸟的头部，而乔则打断了另一只鸟的翅膀。“只剩下十一只了，”他说。于是那些鸟改变了策略，一起飞到了热气球上方。肯尼迪瞥了弗格森一眼——尽管他一直保持镇定，但脸色却变得苍白起来。接着是一阵可怕的寂静。不久之后，他们听到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丝绸，那架飞行器似乎也在从他们三人的脚下沉下去。“我们完蛋了！”弗格森看着不断上升的气压计惊呼道。“把压舱物扔掉！快扔掉它！”几秒钟后，最后的石英块也被扔掉了。“我们还在往下坠！把水箱里的水倒出来！听到没，乔？我们要坠入湖里了！”乔立刻照做。医生俯身向外看去——湖水仿佛像涨潮一样向他们涌来。他们所看到的所有物体都在迅速变大。那架飞行器距离乍得湖水面已经不到两百英尺了。“食物！食物啊！”医生喊道。装着食物的箱子也被抛到了空中。他们的下降速度虽然慢了下来，但这些不幸的飞行员仍在继续下落，最终会坠入湖中。“再扔点什么出去吧——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扔吗？”医生喊道。“已经没有东西可扔了！”肯尼迪绝望地回答。“不，还有！”乔叫道，然后挥手一闪，便从飞行器边缘消失了。“乔！乔！”医生惊恐地呼喊着。经过这次减重处理后，“维多利亚号”重新开始上升，升到了千英尺的高空。风把已经失去气体的飞行器吹向了湖泊的北部。“完了！”那位运动员绝望地叫道。“为了救我们，我们反而完蛋了！”弗格森回应道。

尽管这些男人极为勇敢，但他们还是感到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他们俯身望去，希望能看到那位英勇的同伴的踪迹，但实际上他们已经与他相距甚远了。
“我们该往哪儿走？”肯尼迪问道。
“迪克，尽快下船，然后等待吧。”
在航行了大约六十英里后，“维多利亚号”停在了湖北的一处荒凉岸边。锚被一棵低矮的树缠住了，水手们赶紧将锚固定好。夜幕降临，但弗格森和肯尼迪都无法入睡片刻。

第三十三章

推测——恢复“维多利亚号”的平衡状态——弗格森博士的新计算——肯尼迪的搜寻行动——对乍得湖的全面探索——坦加利亚——返回——拉里

次日，即5月13日，我们的旅行者们首次考察了他们登陆的那片海岸。那是一块位于巨大沼泽中的陆地，宛如一座岛屿。在这块陆地上，长满了如同欧洲树木一般高大的芦苇，一直延伸到视线之外。

这些难以穿越的沼泽为热气球的驻扎提供了安全保障。只需警戒湖泊的边缘即可。广阔的水域从该地点向外延伸，尤其是向东方向，地平线上既看不到大陆，也看不到岛屿。

两位朋友还未能提及他们最近的同伴。肯尼迪首先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医生。

“也许乔并没有迷路，”他说，“他是个熟练的年轻人，游泳技术无人能及。他肯定能轻松游过爱丁堡附近的福斯湾。我们一定会再见到他的——不过具体如何、在何处，我就不知道了。让我们尽一切努力让他有机会与我们重聚。”

“愿上帝如你所说般实现这个愿望，迪克！”医生激动地回答道，“我们会竭尽全力找回我们失去的朋友。首先，我们得弄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但最重要的是，先把‘维多利亚号’上那些已经没有用处的外层结构拆掉。那样就能减轻650磅的重量，这可不容小觑——而且这样做也是值得的！”

医生和肯尼迪立刻开始工作，但却遇到了巨大困难。他们不得不一块一块地撕下那层坚固的丝绸，再将其切成细条，才能将其从网状结构中取出。那些被神鹰的喙咬出的裂口长度竟有好几英尺。这项工作至少花了四个小时，不过当内部的气球终于被完全取出后，它似乎并未受到任何损伤。“维多利亚号”的体积因此缩小了五分之一，这一变化十分明显，让肯尼迪感到惊讶。“它还够大吗？”他问道。“不必担心，我会重新调整平衡状态。如果我们的乔能回来，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再次带着他沿着原来的路线出发。” “在我们坠落的那一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离一座岛屿并不远。”“是的，我记得，”医生说，“但那座岛，就像乍得湖上的所有岛屿一样，肯定住着一群海盗和杀人犯。他们肯定目睹了我们的不幸，如果乔落进他们手里，如果没有他们的迷信保护，他会遭遇什么后果呢？”“哦，他绝对是个能安全脱险的人，我再说一次。我对他의机智和技能充满信心。”“希望如此。现在，迪克，你可以去附近打猎，但无论如何都不要走太远。由于我们几乎用光了所有的食物，现在急需补充物资。”“好的，医生，我不会离开太久的。”说完，肯尼迪拿起一支双管猎枪，穿过长长的草丛，朝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走去。不久之后，那里传来了阵阵枪声，这让医生知道这位猎人正在好好利用时间。与此同时，弗格森则在计算车上剩余物品的重量，并努力让第二个气球保持平衡。他发现，车上还剩下大约30磅的肉干、一些茶和咖啡、大约1.5加仑的白兰地，以及一个空的水箱。所有的干肉都已经不见了。

医生知道，由于第一个气球中的氢气已经耗尽，他现在可用的上升力仅剩下大约900磅。因此，他必须利用这一差异来重新调整气球的平衡状态。新的气球容积为67,000立方英尺，内部装有33,480英尺长的气体。膨胀装置状况良好，电池和螺旋结构也均未受损。新气球的上升力约为3,000磅；再加上设备、乘客、水、车厢及其附属装置的重量，再加上50加仑的水和100磅的新鲜肉类，医生的计算结果显示总重量为2,830磅。这样，他还可以携带170磅的压舱物以应对意外情况，此时气球就能与周围的大气保持完全平衡。

他按照计划完成了各项准备，并用额外的压舱物来弥补乔的重量。他一整天都在做这些准备工作，等肯尼迪回来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猎人捕猎成功，带回了大量的鹅、野鸭、鹬鸟、绿头鸭以及鸻类。他立刻开始处理这些猎物——将每只猎物串在细小的烤架上，然后挂在柴火上烤制。当猎物处理妥当后，经验丰富的肯尼迪便把它们装进车厢里。

第二天，猎人还要继续补充物资。傍晚时分，旅行者们正在忙碌中，突然天色已暗。他们的晚餐是干肉、饼干和茶；疲惫感让他们产生了食欲，随后便进入了梦乡。在值班期间，他们不时努力地倾听周围的动静，有时还以为自己听到了可怜的乔的声音；可惜，他们渴望听到的那个声音实在遥远得无法触及。天刚蒙蒙亮，医生就叫醒了肯尼迪。

“我一直在仔细思考该怎么做才能找到我们的同伴，”他说，“一定要想办法让乔听到我们的消息。”

“无论您有什么计划，医生，我都愿意配合。请说吧！”

“最重要的是，必须让乔以某种方式收到我们的消息。”

“毫无疑问。假如那个勇敢的家伙以为我们抛弃了他怎么办？”
“他！他太了解我们了，绝不会有这种想法。不过，必须让他知道我们在哪里。”
“要怎么做到呢？”
“我们坐上汽车，再次飞向空中。”
“但是，要是风把我们吹走怎么办？”
“幸运的是，不会的。看，迪克！风正把我们带回湖边；而昨天还会让人烦恼的情况，现在却成了好事。所以，我们只需一整天都待在那片广阔的水面上即可。乔一定能看到我们，他的目光会一直盯着那个方向。也许他甚至能告诉我们他藏身的地方。”
“如果他是独自一人且行动自由的话，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如果是囚犯的话，”医生继续说道，“由于当地人并不习惯囚禁俘虏，他也会看到我们，并明白我们此行的目的。”
“但是，最后，”肯尼迪插话道，“因为我们必须考虑各种可能性——如果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如果他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会尽力回到湖泊的北部，尽量保持在视线范围内。我们在那里等待，探索湖岸，搜寻水边，因为乔肯定会试图上岸；在没尽全力找到他之前，我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那我们出发吧！”猎人说道。
于是，医生确定了他们即将离开的那块陆地的准确位置，判断它位于乍得湖的北岸，介于德纳姆少校曾经到访过的拉里村和因格米尼村之间。与此同时，肯尼迪正在补充新鲜肉类。虽然附近的沼泽地里有犀牛、海牛和河马的踪迹，但他始终没有机会见到这些动物中的任何一只。

早上七点，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对乔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气球的锚终于从固定处被卸下，气体开始膨胀，新的“维多利亚号”便升到了200英尺的高空。起初它似乎有些犹豫，像陀螺一样旋转着；但最终一股强劲的气流将其带动，它便飞越湖面，很快便以每小时20英里的速度向前行进。

医生始终让气球保持在200到500英尺的高度。肯尼迪不时用步枪射击；当飞过岛屿时，他们甚至冒险地靠近那些岛屿，仔细查看灌木丛、草丛以及任何可能为同伴提供藏身之处的地方。他们还飞得很低，接近那些在湖面上航行的独木舟；那些看到气球的渔民们惊恐万分，立刻跳入水中，拼命返回自己的岛屿，脸上满是恐惧的神情。

“我们什么也看不见，”搜索了两小时后，肯尼迪说道。“再等一会儿吧，迪克，不要灰心。我们肯定离出事的地方不远。”

到了11点，气球已经飞行了90英里。随后它又遇到了一股新的气流，这股气流几乎与之前的气流呈直角方向，将气球向东推动了大约60英里。接着，气球飞过一个面积很大且人口众多的岛屿，医生认为那应该是法拉姆岛，而比迪奥马人的首府就位于那里。弗格森一直期待着能看到乔从某个灌木丛中冲出来，拼命逃跑并呼救。如果他自由的话，他们可以轻松救他；如果他被俘虏了，他们也可以用之前用来营救传教士的技巧来救他，那样他很快就能回到朋友们身边了。然而什么也没看到，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情况看起来十分绝望。

大约两点半左右，“维多利亚号”看到了坦加利亚村，该村位于乍得湖的东岸，也是丹汉姆在探险时到达的最远地点。医生对风持续朝那个方向吹感到不安，因为他觉得气球正被带往东部，朝着非洲的中心以及那里无边无际的沙漠而去。

“我们必须停下来，”他说，“甚至应该降落。尤其是为了乔，我们应该回到湖边去。不过，首先……”

“努力寻找逆向气流吧。”一个多小时里，他在不同高度不断搜寻：热气球总是往大陆方向返回。但最终，在1000英尺的高度处，一阵极其猛烈的西北风刮了过来。乔不可能被困在湖中的某个岛上，因为那样的话他肯定会有办法让自己被人发现。也许他被冲到了大陆上。医生正这样思考着，这时他又看到了乍得湖的北岸。

至于认为乔已经溺死的说法，根本不可信。肯尼迪和医生都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这片水域里有大量的鳄鱼！不过两人都没有勇气把这一想法说出来。最终，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地出现在他们脑海中，以至于医生不再多言，直接说道：“鳄鱼只存在于岛屿或湖泊的岸边，而乔肯定有足够的本事避开它们。再说，鳄鱼也没那么危险；非洲人可以毫无顾虑地游泳，根本不怕它们攻击。”

肯尼迪没有回答。他宁愿保持沉默，也不愿讨论这种可怕的可能性。

傍晚五点左右，医生终于看到了拉里镇。镇上的居民们正在自家的茅屋前采摘棉花，这些茅屋是用芦苇编织而成的，坐落在整洁有序的围场之中。大约五十座房屋分布在两座低山之间的山谷中的一个小洼地里。风把医生吹得比他预想的更远，但风势又发生了变化，把他带回了出发点——也就是他前一晚停留的那个封闭式小岛。锚并没有钩住树枝，而是卡在了沼泽地中混杂着厚厚淤泥的芦苇丛里，这给热气球带来了很大的阻力。

医生费了很大劲才控制住热气球；最终，随着夜幕降临，风也停了。两位朋友在近乎绝望的心情中一起守候着。

第三十四章

飓风——被迫离开——锚的丢失
——忧郁的思考——做出的决定——沙尘暴——被掩埋的商队——逆风却也有利的一面——向南返回——肯尼迪坚守岗位

凌晨三点，风势极为猛烈。狂风肆虐，以至于“维多利亚号”若继续停留在地面附近就会面临危险。飞船几乎被吹得侧翻，周围的芦苇不断刮擦着丝绸，仿佛要将它撕碎一般。
“我们得离开这里了，迪克，”医生说道，“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可是，医生，乔怎么办？”
“我绝不会抛弃他。就算飓风把我吹到北方一千英里之外，我也会回来！但现在我们正在危及所有人的安全。”
“那我们必须不带他一起走吗？”苏格兰人带着深深的悲伤问道。
“你以为我的心不会像你一样痛苦吗？”弗格森反问，“我不过是出于无奈才这么做罢了。”
“我完全听您的命令，”猎人回答道，“那我们出发吧！”
然而，他们要离开却遇到了极大的困难。锚深深嵌入海底，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拔出；而气球则因受到相反方向的拉力而使情况更加复杂。肯尼迪根本无法将锚弄出来。此外，以他们目前的处境来看，这种操作实在极其危险，因为“维多利亚号”随时都可能在他重新进入飞船之前就脱离控制。

医生不愿承担这样的风险，便让朋友代替自己上船，自己则只能选择切断固定绳索。维多利亚号升空三百英尺后，便径直朝北方飞去。弗格森别无选择，只能赶紧在风暴来临之前离开。他双臂交叉，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片刻的寂静之后，他转向同样沉默不语的肯尼迪：“也许我们是在考验上帝的耐心吧——人类根本不该进行这样的旅程！”说着，他不禁发出一声悲伤的叹息。“不过才几天而已，”那名运动员回答道，“我们还为成功躲过这么多危险而庆贺呢！我们三个人还一起握了手呢！”“可怜的乔！他性格善良又优秀，内心勇敢且诚实！因为突然获得财富而眼花缭乱，于是自愿牺牲了自己的财宝！现在，他离我们很远了，而风正以无法阻挡的速度将我们带得越来越远！”“医生，就算他在湖边的部落中找到了庇护所，他难道不能像我们之前到过的那些旅行者那样做吗？比如德纳姆和巴特——他们俩都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啊！亲爱的迪克！乔一句当地语言都不会说，他又孤身一人，没有任何资源。你说的那些旅行者，在出发前都会给部落首领送很多礼物，还会带着经过专门训练的护卫队。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遭遇了极其可怕的苦难！那么，我们的同伴又会遭遇什么命运呢？想想就可怕，这真是我一生中经历过的最糟糕的灾难之一！”“但是，我们会再回来的，医生！”“回来？迪克，如果不得不放弃热气球，如果被迫步行返回乍得湖，还要与博尔努的苏丹取得联系的话，那才叫回来呢！阿拉伯人肯定不会对第一批来到这里的欧洲人留下好印象的。”

“我会跟随您，医生，”猎人坚定地回答，“您可以信赖我！我们宁愿放弃继续前行的念头，也不愿无法返回。乔为了我们而忘却了自己，现在我们就该为他牺牲自己！”这份决心让这两个人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因同样的信念而充满力量。弗格森立刻着手设法逆着气流前进，希望能回到乍得湖去；但当时这根本不可能实现，而且在一片没有树木、狂风肆虐的地方，下船更是毫无可能。

“维多利亚号”就这样驶过了蒂布人居住的地区，穿过了构成苏丹边界的荆棘丛生的贝拉德埃尔杰里德沙漠，随后进入了布满众多商队行进痕迹的沙质沙漠。最后的植被也在不远处的南方地平线上迅速消失，那里有非洲这一地区的主要绿洲，那里的五十口井被茂密的树木遮蔽着；但已经无法停下来了。一个阿拉伯人的营地——那些条纹状的帐篷以及几头骆驼，它们将蛇一般的头颈伸向沙地，为这片荒凉之地带来了一丝生机——但“维多利亚号”仍如流星般飞驰而过，三小时内就行驶了六十英里，弗格森根本无法控制或引导它的方向。

“我们无法停下，也无法下船！”医生说道，“没有一棵树，也没有地形的起伏！难道我们要被赶到撒哈拉沙漠的另一端去吗？看来上天真的与我们作对！”

他带着绝望与愤怒说出这些话时，突然看到沙漠中的沙子在浓密的尘云中高高扬起，在相反的气流作用下在空中旋转。在这场龙卷风中，一支支支离破碎、乱作一团的商队正在被沙子掩埋。骆驼们被挤在一起，发出低沉而可怜的呻吟声；从那片尘土飞扬、令人窒息的云层中传出了绝望的呼喊与尖叫。偶尔，一件色彩斑斓的衣服会在混乱的场景中显现出鲜艳的色彩，而呻吟与尖叫声则充斥着整个场面，成为这场毁灭景象的可怕背景音。

不久之后，沙子便堆积成了厚厚的土堆；而刚才还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平原，如今已变成了……

一排排起伏的丘陵仍在不断从下方移动——那简直就是整个商队的巨大坟墓！医生和肯尼迪因恐惧而脸色苍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可怕的景象。他们已无法控制热气球，热气球在气流中不断旋转，也不再响应气体压力的变化。被困在这些大气旋流中，热气球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让他们头晕目眩；与此同时，飞行器也剧烈地来回摇晃。悬挂在遮篷下的仪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螺旋形的管道不断弯曲，似乎随时都会断裂；水箱则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尽管两人相距只有两英尺，却无法听到对方的讲话。他们只能紧紧抓住绳索，努力在狂风中保持平衡。肯尼迪的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脸，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而医生则在如此致命的危险中重新找回了勇气，即便在热气球经过最后一次剧烈旋转后突然停落在一片出乎意料的平静区域时，他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北风突然变得强劲起来，将热气球迅速带回它早上来时的路线。“我们现在要往哪儿去？”肯尼迪问道。“那就交给命运吧，亲爱的迪克。我怀疑它是错的。它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做。看，我们又回到了那些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地方！”他们来时看到的平坦地面，现在却像暴风雨后的海面一样起伏不平；一连串的丘陵尚未稳定下来，就打破了沙漠的平坦景象。风势依旧猛烈，热气球在空气中飞驰。这次，飞行员们选择的路线与早上有所不同，大约九点钟时，他们并没有再次靠近乍得湖的边缘，而是看到沙漠依然在他们面前延伸。肯尼迪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这没什么要紧的，”医生回答道，“重要的是继续向南行进；我们会经过博尔努、乌迪或库卡这些城镇，我一定会在那里停留的。”
“如果您满意，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苏格兰人答道，“但愿我们不必像那些不幸的阿拉伯人那样穿越沙漠！我们所看到的景象真是可怕！”
“这种事很常见，迪克；穿越沙漠的危险远比穿越海洋要大。沙漠里有与海洋相同的种种危险，包括被吞没的风险，此外还有难以忍受的疲劳和匮乏。”
“我觉得风势似乎有所减弱；沙尘也少了些，地表的起伏也在减小，天空也越来越晴朗了。”
“那当然更好！我们现在必须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绝不能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我会注意的，医生，只要看到一棵树，我一定会立刻告诉您。”说罢，肯尼迪便手持望远镜，站在车厢的前部，开始仔细观察。

第三十五章。

乔发生了什么事？——比迪奥玛人岛。——人们对他的崇拜。——沉没的岛屿。——湖岸。——蛇之树。——足迹。——可怕的痛苦。——蚊子与蚂蚁。——饥饿。——看到了“维多利亚号”——它消失了。——沼泽地。——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

当他的主人正在徒劳地寻找他时，乔到底遭遇了什么？
当他冲进湖中后，浮出水面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向上看。他看到“维多利亚号”已经高高耸立在水中，而且还在不断上升，体积却越来越小。不久，它就被急流卷走，朝北方消失了。他的主人以及他的朋友们都得救了！
“真幸运，”他想，“我当时能想到跳进湖里！肯尼迪先生也会立刻这么做，他肯定不会犹豫，因为一个人为了拯救另外两个人而牺牲自己，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这就是数学！”
想到这里，乔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他身处一片巨大的湖泊之中，周围都是他不认识的部落，而且很可能是凶猛的部落。因此，他更应该依靠自己来摆脱困境。于是他不再为此担忧。
在那些行为如同真正秃鹰般的猛禽攻击他之前，他注意到地平线上有一座岛屿。他决定尽可能到达那里，于是脱掉了最麻烦的衣物，然后运用自己所有的游泳技巧奋力前进。那是一座长五到六英里的岛屿……

“不”这个字并没有让他感到不安；因此，只要还在湖面上，他就只想着勇往直前。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他与岛屿之间的距离已经大大缩短了。但当他接近陆地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起初只是短暂一瞬，随后却越来越强烈。他知道湖岸上常有巨大的鳄鱼出没，也深知那些怪物的凶残本性。尽管他倾向于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但这一想法还是让他十分不安。他担心自己那白皙的肌肤会特别吸引那些可怕的野兽，于是极其谨慎地前进，时刻警惕着四周的情况。终于，当他距离长满绿树的岸边不到一百码时，一阵带有浓重麝香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果然如此！”他自言道，“鳄鱼就在附近！”于是他迅速潜入水中，但速度仍不足以避开那个巨大的鳄鱼身体——它的鳞片在他经过时划伤了他的皮肤。他以为自己完了，便拼命游动。接着他又浮出水面，喘口气后再次潜入水中。这样的痛苦时光持续了几分钟，他的所有哲理都无法帮助他摆脱这种恐惧，因为他一直觉得背后有那些巨大的鳄鱼嘴正准备将他永远吞没。在这种状态下，他尽可能安静地在水中游动，这时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接着是腰部。可怜的乔！他最后想起了自己的主人，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同时感觉到自己被拖着前进——但并非像鳄鱼捕食猎物时那样朝湖底去，而是朝着水面方向。当他终于能够呼吸并环顾四周时，发现自己被两个皮肤如乌木般黝黑的土著人紧紧抓住，他们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哈！”乔说道，“是黑人而不是鳄鱼！嗯，我倒更喜欢这样；不过这些家伙怎么敢到这种地方来洗澡呢？”
乔并不知道，乍得湖上的岛民们和许多其他黑人部落一样，会毫无顾忌地跳进满是鳄鱼和凯门鳄的水中，根本不会担心这些危险。这些生活在湖中的两栖生物以性情温和著称。
不过，乔不是刚躲过一场危险，却又陷入另一场危机了吗？这个问题他决定让事情发展来决定；既然别无选择，他便任由别人把自己带到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
“显然，”他想，“那些人看到‘维多利亚号’像空中巨兽一样在湖面上飞行。他们目睹了我坠落的情景，想必会对从天而降的人心生敬意吧！那就随他们去吧。”
就在他思考之际，他被带到了一群男女老少聚集的地方——不过这些人并非全是黑色皮肤。实际上，他周围是一群皮肤黑如炭的比迪奥马族人。至于自己的穿着过于简陋，他也无需尴尬，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处于该国最传统的“裸体”状态了。
还没等他完全弄清楚状况，立刻就感受到了众人对他的热烈反应，这让他鼓起了勇气，尽管卡泽的冒险经历又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看他们又要把我当作神来崇拜了，”他想，“很可能是某个月神之类的角色吧。唉，当一个人别无选择时，做什么都一样。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如果‘维多利亚号’再经过这里，我就可以利用这个新身份，为这里的崇拜者们表演一场‘飞上天空的奇迹’！”
就在乔这么想着的时候，人群把他团团围住。他们在他面前跪下，大声呼喊，试图触摸他，甚至表现得过于亲昵，但同时他们也体贴地为他准备了丰盛的宴席——酸牛奶和用蜂蜜调味的米饭。这个机智的家伙充分利用了这一切，享受着人生中最美味的午餐，然后向他的新……

那些人对于神明在重要场合如何储存食物有着极其夸张的想象。傍晚时分，岛上的巫师们恭敬地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一座被护身符环绕的房屋里。当他走进去时，乔不安地瞥见了散落在那座圣所周围的成堆人类骨骼。而当他被关进小屋后，他有更多时间去思考这些事情了。整个傍晚以及夜里的部分时间，他都能听到欢快的吟唱声、某种鼓声的回响，还有旧铁器碰撞的声音——对这些非洲人来说，这些声音无疑十分悦耳。此外，还有阵阵吼叫声，以及一群群土著人围着那间神圣的小屋不断跳舞、做着各种怪异的动作。透过建造小屋的泥土和芦苇，乔能够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响；或许在其他情况下，他可能会被这些奇怪的仪式所吸引，但此刻他的心思却被一些完全不同且令人不悦的念头所困扰。即便从积极的角度来看，他也会觉得独自身处这片野蛮之地、与这些原始部落为伍实在既愚蠢又可悲。很少有深入过这些地区的旅行者能够再回到自己的故乡。而且，他真的能信任那些把他当作崇拜对象的仪式吗？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人类所谓的伟大不过是虚妄之物；他不禁怀疑，在这个地方，崇拜有时会不会发展到吃掉被崇拜对象的地步！尽管前景如此令人困惑，但经过几小时的沉思后，疲惫终究战胜了他忧郁的思绪，乔陷入了深深的睡眠。要不是突如其来的潮湿感将他唤醒，他恐怕会一直睡到天亮。不久之后，这种潮湿变成了水，而且水量增长得极快，很快就淹到了乔的腰部。“这到底是什么？”他问道，“是洪水？还是喷水柱？又或者是这些黑人发明的新折磨手段？唉，我可不会在这里等着水淹到脖子！”说罢，他用强壮的肩膀撞开了那脆弱的墙壁，结果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片开阔的湖面上！那里已经没有岛屿了——它在夜里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边的乍得湖！

“对那些土地所有者来说，这真是个糟糕的国家！”乔再次大声说道，同时熟练地运用着他的游泳技巧。在乍得湖上，这种现象其实并不少见，而它也拯救了我们勇敢的乔。此前看似坚如岩石的许多岛屿，都因此而被淹没；生活在大陆沿岸的人们不得不去救起那些在这场可怕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乔并不了解该地区的这一特点，但他依然决心利用它。他看到有一艘没有人的船在漂流，于是立刻上了那艘船。原来那只不过是一根被粗暴地挖空了的树干而已，不过船上还有几支桨。乔借助急流，让船只随波漂流。“不过，我们还是先看看自己身处何处吧，”他说，“那颗北极星一直为其他人指引着正北方向，说不定也能为我指明方向。”他满意地发现，水流正把他带往湖泊的北岸，于是他就任由自己随波漂浮。凌晨两点左右，他在一处长满带刺芦苇的岬角上登陆了。即便对于像他这样的哲学家来说，这里也极其令人不适。不过，那里有一棵树，它的枝叶可以为他提供庇护。为了更加安全，乔爬上了那棵树，在那里几乎没怎么睡觉，就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当清晨以赤道地区特有的迅速方式来临之际，乔看了一眼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为他提供庇护的那棵树，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树的枝条上到处都是蛇和变色龙！树叶都被它们的身体遮住了，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种以爬行动物作为“叶子”和“果实”的新型树木。在晨光初现时，所有这些可怕的生物都在蠕动着。看着这一幕，乔感到一阵恐惧与厌恶交织在一起的强烈情绪，于是他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那些讨厌的家伙还在发出嘶嘶声。 “唉，这真是我永远也想不到的事情！”他说。他并不知道，沃格尔博士之前的信件已经提到了乍得湖沿岸的这一奇特现象——那里的爬行动物实在太多了。

这里的数量比世界上的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多。但在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之后，乔决心今后要更加谨慎行事；他以太阳为指引，向东北方向前进，极力避开各种可能为人类提供庇护的棚屋、小屋和洞穴。他频频抬头望向天空，希望能每次都看到“维多利亚号”的踪迹；尽管在漫长而疲惫的一天里一直徒劳地寻找，但他对主人的信任却丝毫未减。要能够以如此冷静的心态应对这一切，需要极大的意志力。饥饿与疲劳共同折磨着他——因为仅靠食用诸如梅莱这样的植物根茎或杜姆棕榈树的果实，是无法让人的身体得到充分恢复和强化的。不过根据他的计算，他还是能够向西行进大约20英里。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被湖边的芦苇、金合欢、含羞草以及其他野生灌木上的刺划伤的痕迹；而他那又破又流血的脚则使得行走变得既痛苦又困难。但最终他还是成功克服了所有这些苦难；当夜晚再次来临时，他决定在乍得湖畔过夜。在那里，他不得不忍受无数昆虫的叮咬——蚋、蚊子，还有半英寸长的蚂蚁，它们几乎遍布了整个地面；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身上的衣服就被昆虫吃光了！那是一个可怕的夜晚，疲惫不堪的旅行者根本无法入睡。在整个夜晚，野猪和当地的水牛，再加上一种极其危险的羚羊——阿尤布，都在灌木丛中和湖水中肆意破坏，让夜晚充满恐怖的声音。乔几乎不敢呼吸。即便如此，他的勇气和冷静也难以承受如此恶劣的环境。终于，天又亮了，乔立刻站起身来；但当他看到与他同处一处的竟是一只青蛙时，他感到无比厌恶——那可是一只五英寸长的青蛙，一只极其丑陋、令人作呕的害虫，正用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这一幕让他恶心不已，但在强烈的厌恶感中，他重新振作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他跳进了湖里。这突如其来的沐浴稍微缓解了折磨他全身的瘙痒感；他嚼了几片树叶，便坚定地继续前行，内心又涌起了某种强烈的决心，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种决心。他似乎已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但内心却有一种超越绝望的力量。

然而，他现在开始感到极度饥饿。他的胃比他本人更难以忍受饥饿，于是他不得不用野藤紧紧缠住自己的腰。幸运的是，他随时都可以解渴。回想起在沙漠中所经历的苦难，他因不必再面对那种痛苦而感到些许安慰。

“‘维多利亚号’会变成什么样呢？”他思索道。“风从北方吹来，它应该会被风带回到湖边。毫无疑问，主人已经在努力让它恢复平衡，但昨天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所以今天或许就能成功——但我必须表现得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一样。毕竟，只要我能到达湖边的某个大城镇，我的处境就不会比主人常说的那些旅行者更糟。为什么我就不能像他们那样摆脱困境呢？他们中有些人还回到了家乡。来吧！振作起来，孩子！”

他这样自言自语着，快步前行，最终在森林深处遇到了一群土著人。但他及时停了下来，没有被他们发现。那些黑人正在用大戟植物的汁液给箭涂毒——对这些野蛮部落来说，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们以一种近乎仪式性的庄严态度来完成这项工作。

乔一动不动，甚至屏住呼吸，躲在灌木丛中。这时，他偶然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了令人欣慰的景象：‘维多利亚号’正飞向湖边，距离他只有大约一百英尺高。但他无法发出声音，也不敢让朋友们看到自己！

他的眼中流下了泪水，但并非因为悲伤，而是出于感激——主人正在寻找他，他没有抛弃他！他必须等待那些黑人离开，然后才能离开藏身之处，奔向乍得湖的边缘！

此时，维多利亚号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天空中。乔依然决心等待她——她肯定会再回来的。的确，她又出现了，但位置在更东边。乔奔跑着、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但一切都是徒劳！一阵强风将热气球卷走，让他彻底失去了希望。

这是第一次，这个不幸的男子心中失去了力量与信心。他意识到自己迷路了，认为他的主人已经永远无法回来了。他不敢再思考，也不愿再犹豫！

他像疯子一样继续前行，双脚流血，身体满是伤口，整整一天以及接下来的一夜都在挣扎着前进。有时他跪着爬行，有时则用手拖着身体前进。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即将耗尽，最终只能倒在地上等死。

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他终于来到一片沼泽地附近——其实那地方很快就会变成沼泽，因为几小时前夜幕就已经降临了。由于一个疏忽，他掉进了浓稠的泥潭中。尽管他拼命挣扎，却还是逐渐被泥浆吞没，几分钟之内，他的腰部就已被泥水淹没。

“原来，死亡终究还是来了！”他在痛苦中想着，“真是悲惨的死法啊！”

他再次像疯子一样挣扎起来，但他的努力只会让他更深地陷入自己挖掘的“坟墓”里。周围没有一根木头或树枝可以让他浮起来，也没有芦苇可以让他抓住。他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双眼抽搐着闭上了。

“主人！主人！救命啊！”这是他最后的言语；但那充满绝望的声音，在不断上升的泥浆中几乎听不见，最终在夜色中微弱地消失了。

第三十六章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人影——一群阿拉伯人——
追击开始——就是他！从马背上摔下——那个被勒死的阿拉伯人——肯尼迪射出的子弹——巧妙的战术——最终乔得救了。

从肯尼迪重新回到车前继续观察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地平线。
过了一会儿，他转向医生说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远处有成群的人或动物在移动。现在还看不清他们是什么，但我能看出他们在快速移动，因为他们扬起了巨大的尘土云。”
“会不会又是逆风呢？”医生问道，“会不会又有旋风把我们吹回北方去？”说着，他也站起身来查看地平线。
“我不这么认为，塞缪尔；那应该是一群瞪羚或野牛。”
“也许吧，迪克；不过那群人至少在九到十英里之外，就算用望远镜也看不清楚！”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失去对他们的关注。他们身上有些奇怪之处，让我很好奇。有时候看起来像是一支骑兵部队在机动。啊！我没看错，那确实是一队骑手。看那儿！”
医生仔细地观察着那群人，片刻之后说道：
“我觉得你是对的。那是一群阿拉伯人或提布人，他们正和我们朝同一个方向飞奔，好像是在逃跑，但我们……”

我们的速度比他们快，正在迅速赶上他们。再过半小时，我们就能看清他们了，也能知道他们到底是谁。”肯尼迪再次举起酒杯，仔细观察着他们。与此同时，那群骑手越来越清晰可见，还有几个人从队伍中分离出来。“显然，这是某种狩猎行动，”肯尼迪说，“那些人似乎在追捕什么。我真想知道他们在找什么。”“耐心点，迪克！如果他们继续沿原路前进，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追上他们。我们的速度是每小时20英里，没有马能跟上这个速度。”肯尼迪再次举起酒杯，几分钟后他惊呼道：“他们是阿拉伯人，正以最快的速度奔跑；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们。他们大约有五十人，我能看见他们的斗篷在风中鼓起。这显然是在进行某种骑兵训练。他们的首领在他们前面一百步处，他们正全速追赶着他。”“不管他们是谁，迪克，都不必害怕。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飞得更高些。”“等等，医生——稍等一下！”“奇怪，”肯尼迪稍作停顿后又说道，“但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我无法解释清楚。从他们的动作以及队形的混乱程度来看，我觉得那些阿拉伯人是在追捕某个人，而不是在跟随别人。”“你确定吗，迪克？”“哦！是的，现在很清楚了。我没猜错！这确实是在追捕——一场追捕行动，不过是对人的追捕！走在最前面的不是他们的首领，而是个逃犯。”“逃犯！”医生越发感兴趣地叫道。“没错！”“别让他跑掉，我们继续等待吧！”我们又迅速拉大了与那些骑手的距离，但他们仍然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冲。“医生！医生！”肯尼迪激动地喊道。“怎么了，迪克？”

“这是幻觉吗？真的有可能吗？”
“你什么意思？”
“等等！”说着，那个苏格兰人仔细擦净了望远镜的镜片，再次专注地透过它观看。
“怎么样？”医生问道。
“就是他，医生！”
“他！”弗格森激动地叫道。
“就是他！没有别人了！”其实没必要再说出他的名字。
“没错！就是他！他正骑在马背上，距离敌人只有百步之遥！有人正在追他！”
“是乔——就是乔本人！”医生脸色苍白地喊道。
“他在逃跑时看不到我们！”
“但他总会看到我们的！”医生说着，调低了烟斗里的火焰。
“可要怎么让他知道呢？”
“五分钟后我们就会降到离地面五十英尺的高度，十五分钟后就会直接飞到他头顶上！”
“我们得开枪让他知道！”
“不行！他不可能回头往这边来。他已经在继续前进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只能等待。”
“等待？那些阿拉伯人怎么办？”
“我们会超过他们的。我们离他们不超过两英里，只要乔的马还能坚持下去！”
“天哪！”肯尼迪突然惊呼道。
“怎么了？”
看到乔倒在地上，肯尼迪发出了绝望的叫声。他的马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也倒下了。
“他看到我们了！”医生喊道，“他正站起来向我们示意！”
“但那些阿拉伯人会追上他！他在等什么？啊！真是个勇敢的年轻人！万岁！”这位运动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喊道。

乔在摔倒后立刻站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名骑手向他冲来。他像豹子一般迅速移动，跳到一旁避开了攻击者，然后跳到对方的马背上，抓住那名阿拉伯人的喉咙，用他那强而有力的双手将其扼死，接着把对方扔到沙地上，继续飞奔而去。阿拉伯人发出阵阵怒吼，但由于全神贯注于追击，他们并未注意到气球——此时气球就在他们身后五百步处，距离地面仅三十英尺左右。而他们自己与逃亡者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二十步之遥。其中一名骑手已经几乎追上乔，正准备用长矛刺他，但肯尼迪目光坚定、动作娴熟，用一颗子弹将那人击倒在地。乔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一声枪响。一些骑手看到“维多利亚号”后立刻勒住马缰绳，面朝下倒在尘土中；其余的人则继续追赶。 “可乔到底要做什么？”肯尼迪问道，“他怎么不停下来？” “他做得比这更好，迪克！我明白他的意图——他正朝着气球的同一方向前进，他相信我们的智慧。啊！真是个高尚的家伙！我们会在那些阿拉伯混蛋面前把他救出来！我们现在离他只有两百步远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肯尼迪问。 “把步枪放下吧，迪克。” 斯科特立刻照做了。 “你觉得你能用双臂抱住一百五十磅重的重物吗？” “当然可以！” “不行！那样就足够了！” 医生开始把一袋袋沙子放到肯尼迪的怀里。“在车厢后面做好准备，随时准备一次性把那些重物扔出去。但千万要在我下令之前不要这么做！” “请放心吧。” “否则的话，我们就会错过乔，他就会丧命。”

“放心吧，有我在！”
此刻的“维多利亚号”几乎已经能够指挥那些仍拼命驱策马匹紧追在乔身后的骑兵们。医生站在车前，随时准备投掷梯子。与此同时，乔仍与追兵保持着大约五十英尺的距离。“维多利亚号”现已领先于那群人。
“注意了！”医生对肯尼迪喊道。
“我准备好了！”
“乔，小心点！”医生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喊道，同时将梯子抛了出去，梯子的底部搅起了路上的尘土。
在医生喊话的同时，乔也转过了头，但他并没有控制自己的马。梯子落在他附近，就在他抓住梯子的瞬间，医生再次对肯尼迪喊道：“扔下重物！”
“已经扔了！”
“维多利亚号”因重量减轻而迅速上升，达到了150英尺的高空。
在梯子剧烈晃动的过程中，乔用尽全力紧紧抓住它，然后向阿拉伯人做了个难以形容的手势，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爬上同伴们所在的位置，他们张开双臂迎接了他。
阿拉伯人们发出惊怒的叫声——那个逃犯在他们眼皮底下被夺走了，“维多利亚号”则以极快的速度飞离他们的视线范围。
“主人！肯尼迪！”乔大声呼喊着。最终，由于疲惫和情绪激动，这个可怜的家伙昏了过去。而肯尼迪则几乎欣喜若狂，不断重复着：“得救了——得救了！”
“确实得救了！”医生喃喃道，他已恢复了冷静。
乔几乎赤身裸体，手臂流血，身上满是伤口和淤青，这一切都显示出他所经历的痛苦。医生默默地为他包扎伤口。

伤口处理完毕后，他们便将他安放在遮篷下。乔很快恢复了意识，要求喝一杯白兰地。医生认为没理由拒绝他的请求，毕竟这个忠实的家伙确实需要一些安慰。喝下那杯酒之后，乔握住两位朋友的手，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讲述所发生的一切。但他们当时并不允许他说话，于是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看来他非常需要这样的休息。此时，“维多利亚号”正沿着一条斜线向西航行。在狂风的驱使下，它再次接近了那片长满荆棘的沙漠边缘；旅行者们透过被风暴吹得弯折断裂的棕榈树梢，看到了那片沙漠。自从救出乔之后，船只已经航行了200英里，到了傍晚时分，它已经穿过了东经10度线。

第三十七章

西行之路——乔醒来——他的固执——乔的叙述结束——塔格莱——肯尼迪的忧虑——通往北方的路线——在阿加德斯附近的夜晚

夜里，风势渐渐平息，仿佛在经历了一天的狂风暴雨后正在休息；“维多利亚号”则静静地停在高大的梧桐树顶上。医生和肯尼迪轮流值守，而乔则趁机连续睡了24小时。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治疗方式，”弗格森医生说，“让大自然来照顾他吧。”

黎明时分，风又开始了强劲且变幻无常的吹拂。风向突然从南转为北，最终“维多利亚号”被风带向了西方。

医生拿着地图，认出了达梅尔古王国——那是一片地势起伏、极为肥沃的土地。那里的村庄由长长的芦苇与阿斯克勒皮亚树的枝条编织而成。在耕地上，人们还建起了小支架或平台，用来放置磨坊，以防老鼠和当地巨大的蚂蚁破坏它们。

他们很快便经过了津德尔镇。从镇中心那块宽阔的行刑场就可以辨认出这个地方，行刑场的中央矗立着一棵“死亡之树”。刽子手就站在树下等待着，任何经过树荫下的人都会立刻被处决！

肯尼迪查看了一下指南针，忍不住说道：“看！我们又在往北走了。”

“没关系，只要能带到廷巴克图，我们就心满意足了。从来没有一次航行能在如此良好的条件下完成！”

“健康状况也没好转。”乔说道，此时他从遮阳篷的帘子后露出愉快的面容。“他来了！我们勇敢的朋友——我们的救星！”肯尼迪热情地叫道，“最近怎么样，乔？”
“哦！当然很好啊，肯尼迪先生，非常好！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舒服过！没有什么比去乍得湖洗个澡来放松一下更有效的了，对吧，医生？”
“真是个勇敢的家伙！”弗格森握着乔的手说，“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哼！那您们呢？你们以为我当时心里不担心吗？你们可把我吓死了！”
“如果你总是这么想的话，我们永远也无法达成一致，乔。”
“看来他摔了一跤后还是没变。”肯尼迪补充道。
“你那种无私奉献的精神真是令人钦佩，我的好孩子，正是它拯救了我们，因为‘维多利亚号’当时正要沉入湖中，一旦沉下去，就没人能把它救出来了。”
“不过，如果我所谓的‘无私奉献’真的拯救了你们，那它也拯救了我，因为我们三个人现在都身体健康，不是吗？所以，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好争论的。”
“哦！我们永远不可能和那个年轻人达成共识。”那位运动员说。
“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乔回答道，“就是不再谈论这件事。既成事实，无论好坏，都无法改变。”
“你真是个固执的家伙！”医生笑着说，“不过，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冒险经历吧。”
“如果你们觉得值得的话，我可以讲。不过首先，我得把这只肥鹅烤熟，因为看得出肯尼迪先生可没浪费时间。”
“好吧，乔！”
“那我们就看看这种非洲美食在欧洲人的胃里会是什么滋味吧！”
不一会儿，那只鹅就在火堆上烤熟了，随后就被妥善收好。乔像那些几天没吃东西的人一样，拿走了自己应得的份额。喝完茶、喝完潘趣酒之后……

他向朋友们讲述了自己最近的冒险经历。他说话时充满感情，尽管仍以一贯的冷静态度看待一切。看到这位忠实的仆人如此关心主人的安危而非自己的安危，医生不禁频频握住他的手。关于比迪奥马岛沉没的事情，医生向他解释了在乍得湖上这种现象的频繁发生。最后，乔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讲到了自己在沼泽中陷入绝境、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呼喊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他说，“当时您的身影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于是我拼命挣扎着想要活下去。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没法说清楚——但我下定决心，不查明原因绝不放弃。就在那时，我在离自己两三英尺远的地方看到了什么？您猜是什么？一根刚刚被剪断的绳子！于是我立刻试图抓住它，不管用什么方法，总算抓住了那根绳子。我用力拉，但绳子没有动；我又继续拉，最终终于走到了干燥的地面上！在绳子的另一端，我发现了一个锚！啊，主人，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觉得那完全可以被称为‘救命之锚’。我立刻认出了它——那是‘维多利亚号’的锚！原来您把船停在了那里！于是我顺着绳子的方向前进，从而找到了您的位置。经过几次努力后，我终于走出了沼泽。有了勇气和力量，我继续在夜里前行，直到来到一片巨大森林的边缘。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围起来的地方，有一些马正在那里吃草，看起来并无危险。其实，总有人懂得如何骑马，对吧，医生？所以我没多想，直接跳上了一匹马，然后我们便以最快的速度向北方飞奔而去。那些我没看到的城镇以及我刻意避开的村庄就不用多说了。我穿过耕地，翻过树篱，跨过围栏，用脚紧紧蹬住马背，不停地鞭打它，几乎把那可怜的家伙从马背上掀下来！最后，我终于走出了耕地范围。太好了！前面就是沙漠了。‘这正合我意！’我想，‘这样我就能看得更清楚，也能走得更远。’我一直希望看到那艘气球在附近等待着我。但根本没有任何迹象。结果，大约三个小时后，我就像个傻瓜一样走进了一个阿拉伯人的营地！唉，那真是一场艰难的冒险啊！肯尼迪先生，只有亲自成为猎物的人，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狩猎。不过我还是建议，如果可以避免的话，还是不要尝试这种事为好！我的马已经累得快要倒下了……”

他们的腿越来越近了；我立刻扑倒在地，然后又跳起来，躲到另一个阿拉伯人背后！我并非想伤害那个人，希望他不会因为我掐住了他而记恨我。但我看到了你——剩下的你就知道了。维多利亚号紧随其后，你像马戏团演员抓住飞人一样把我抓住了。我依靠你真是没错吧？现在，医生，您看，这一切有多简单啊！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如果这对您有帮助的话，我愿意重新开始。而且，主人，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高贵而勇敢的乔！”医生满怀感情地说，“你真是金子般的心肠！我们相信你的智慧与能力，没有错。”

“哼！医生，只要顺其自然地处理事情，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随遇而安。”

就在乔讲述自己的经历时，热气球已经快速飞过了大片区域。肯尼迪很快在地平线上发现了一群看起来像城镇的建筑。医生查看地图后，认出那是达梅尔古地区的大村庄塔格莱伊。

“在这里，”他说，“我们来到了巴特医生的路线上。他就是在这里与同伴理查森和奥弗韦格分道的。理查森要沿着津德尔路线前进，而奥弗韦格则选择马拉迪路线。您应该还记得，这三位旅行者中，只有巴特最终回到了欧洲。”

“那么，”肯尼迪一边在地图上标出维多利亚号的行进方向，一边说，“我们正朝着正北方前进。”

“正北方，迪克。”

“这不会让你有些不安吗？”

“为什么呢？”

“因为那条路会通往的黎波里，还要穿越大沙漠。”

“哦，我们不会走到那么远的，朋友——至少我希望不会。”

“那你打算在哪里停下来呢？”

“得了吧，迪克，你难道不想去看看通布图吗？”

“通布图？”

“当然，”乔说，“如今没人会打算去非洲旅行而不去看看通布图。”
“你将会是第五或第六个见到那座神秘城市的欧洲人。”
“那么，我们就前往通布图吧！”
“好吧，那我们先试着到达北纬17度到18度之间，然后在那里寻找顺风，以便向西行进。”
“好！”猎人说道。“不过，我们还要往北走多远？”
“至少150英里。”
“那样的话，”肯尼迪说，“我先去睡一会儿吧。”
“快睡吧，先生！你也一样，医生——你也需要休息，因为我让你值夜班的时间有点长了。”
那位运动员在遮篷下躺了下来；而弗格森则因不易感到疲劳而继续坚守岗位。
大约三小时后，“维多利亚号”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那片多石的地区，那里有由花岗岩构成的高大裸山，一些孤立的峰顶甚至高达四千英尺。在金合欢树、含羞草、苏阿树和枣树构成的森林中，可以看到长颈鹿、羚羊和鸵鸟以惊人的敏捷度奔跑着。在沙漠的荒芜之后，植被又开始重新生长起来。这里是凯卢阿人的领地，他们和危险的邻居图阿雷格人一样，会用棉布条遮住脸。
傍晚十点，在经历了250英里的漫长旅程后，“维多利亚号”停靠在一座重要的城镇上。月光下，可以看到一部分区域已沦为废墟，而清真寺和宣礼塔的尖顶则时隐时现，在银色的月光中闪闪发光。
医生通过观测星辰，确定自己所处的纬度正是阿加德斯。
这座曾经是重要贸易中心的城市，在巴特博士到访时已经逐渐衰败。
由于夜色太暗，“维多利亚号”在阿加德斯上方约两英里的地方、一片小米田中降落。夜晚很平静，

凌晨三点左右，天色开始泛亮；微风将气球吹向西方，甚至略带向南的方向。弗格森博士赶紧抓住这难得的机遇，在金色的晨光中继续上升，继续他的空中之旅。

第三十八章

迅速前行——谨慎的决策——商队出现
持续不断的降雨——果阿——尼日尔河——戈尔贝里、杰弗罗伊和格雷——蒙戈·帕克——莱恩——雷内·卡耶——克拉珀顿——约翰与理查德·兰德

5月17日平静地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注意的事件。沙漠再次将他们包围；一阵温和的风将“维多利亚号”吹向西南方向，它始终没有偏离正轨，其影子在沙地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出发前，医生谨慎地补充了水储备，因为他担心在这些到处都是奥埃利姆-米尼安图阿雷格人的地区无法找到陆地。这片高原海拔1800英尺，向南倾斜。我们的旅行者们穿过穆尔祖克的阿加德斯路线——这条路上经常有骆驼经过——经过180英里的漫长而单调的旅程后，于当晚抵达了北纬16度、东经4度55分的位置。

白天时，乔把之前匆匆处理过的猎物加工完毕，还准备了鹬肉作为晚餐，大家都吃得非常开心。由于风势依然良好，医生决定继续前进，此时月亮几乎处于满月状态，为其提供了充足的光亮。“维多利亚号”上升到了500英尺的高度，在夜间大约60英里的行程中，它的移动甚至不会打扰到婴儿的安稳睡眠。

周日早晨，风向再次改变，转向西北方向。有几只乌鸦在空中飞过，地平线上还有一群秃鹫，不过幸运的是它们保持着距离。

看到这些鸟后，乔称赞主人的主意很好——准备了两个气球。
“要是只有一个气球的话，我们会怎样呢？”他说，“第二个气球就像船上的救生艇；一旦船只出事，我们就可以依靠它来逃生。”
“你说得对，乔朋友，”医生说道，“只是我的‘救生艇’让我有些不安。它并不如主船那么可靠。”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医生？”肯尼迪问道。
“我的意思是，新的‘维多利亚号’并不如旧的那一艘好。要么是制造它的材料已经过于陈旧，要么是螺旋结构产生的热量融化了古塔波胶，结果就是气体有所泄漏。目前泄漏量还不大，但已经可以察觉到了。我们有下沉的趋势，为了保持飞行高度，我不得不让氢气的气压更高一些。”
“该死！”肯尼迪忧心忡忡地叫道，“我看不出有什么解决办法。”
“确实没有，迪克，正因如此，我们必须加快前进速度，甚至避免在夜间停留。”
“我们离海岸还远吗？”乔问。
“哪个海岸啊，孩子？谁知道命运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呢？我只能说，通布图还在西边大约四百英里处。”
“那我们要多久才能到达那里？”
“如果风不会把我们吹得太偏的话，我希望能在周二晚上之前抵达那座城市。”
“那么，”乔指着那些在沙漠中行进的动物和人们说道，“我们应该会比那支商队更快到达那里。”
弗格森和肯尼迪凑近一看，发现那是一支庞大的队伍。至少有一百五十头骆驼，它们每头能承载五百磅的货物，只要支付十二穆特卡尔黄金，也就是大约二十五美元，就能从通布图被带到塔菲莱特。每头骆驼的尾巴上都挂着一个袋子，用来收集排泄物——这是商队在穿越沙漠时唯一的燃料来源。

这些图阿雷格骆驼属于最优秀的品种。它们可以三到七天不喝水，两天不进食。它们的速度超过马匹，而且能聪明地听从商队领队的指挥。在那个地区，它们被称为梅哈里骆驼。

医生如此描述着，而他的同伴们则继续注视着那些成群结队、步履艰难地在流动的沙地上前行的男女老少——那些沙地几乎被稀疏的荆棘、枯草和矮小的灌木所固定。风几乎立刻就抹去了他们脚下的痕迹。

乔询问阿拉伯人是如何在沙漠中找到方向、并找到散布在这片广袤荒原上的几口井的。

“阿拉伯人天生就具备出色的导航本能，”弗格森博士回答道，“在欧洲人会迷失方向的情况下，他们却从不会犹豫片刻。一块微小的岩石、一颗小石子、一簇草，或是沙地上不同的颜色，都足以帮助他们准确找到方向。夜间，他们则依靠北极星来指引方向。他们的行进速度从未超过每小时两英里，而且总是在正午的酷热时分休息。由此便可想象，要穿越宽度超过九百英里的撒哈拉沙漠需要多长时间。”

不过，‘维多利亚号’早已从那些惊讶的阿拉伯人眼前消失，他们肯定很羡慕它的快速速度。那天晚上，它穿过了东经2度20分的位置，夜里又又向前移动了1度。

周一时，天气发生了彻底变化。大雨开始倾盆而下，气球不仅要承受这场暴雨的冲击，还要应对因整个装置、车厢等全部被雨水浸湿而带来的额外重量。持续的降雨使得这片地区变成了沼泽地带。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含羞草、猴面包树和罗望子树等植被又重新出现了。

这就是松雷地区，那里的村庄有着像亚美尼亚帽一样倒扣着的屋顶。这里的山脉很少，只有些小山丘，这些山丘形成了溪谷和水塘，斑鸟和鹬类会在其中飞翔和潜水。到处都有湍急的溪流流淌着。

那些道路难以通行，当地人只能依靠从一棵树延伸到另一棵树的藤蔓来跨越它们。森林之后是丛林，那里有鳄鱼、河马和犀牛出没。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到尼日尔河了，”医生说道。“在大河附近，这片土地的面貌总在变化。这些所谓的‘流动的公路’首先带来了植被，最终也会带来文明。因此，在2500英里的流经路程中，尼日尔河沿岸分布着非洲最重要的城市。”

“顺便说一句，”乔插话道，“这让我想起有个赞美上帝仁慈的人所说的话，他称赞上帝总是让河流流经大城市，真是很有远见！”

中午时分，维多利亚号经过了一座小城镇，那不过是一群简陋的茅屋而已，而这里曾经可是重要的城市果阿。

“巴特就是在那儿，从廷巴克图返回时渡过尼日尔河的，”医生说。“这条河在古代非常有名，可与尼罗河相媲美；异教徒的迷信认为它有着神圣的起源。和尼罗河一样，它一直吸引着历代地理学家的关注；同样，探索它也夺去了许多人的生命——甚至比因其他原因丧生的人还要多。”

尼日尔河在两岸之间宽阔地流淌，水流向南，速度相当快；但我们的旅行者们虽然被水流带着快速前进，却几乎无法看清它的轮廓。

“我本来想和你谈谈这条河的，”弗格森博士说，“可它已经离我们很远了。它有着迪乌莱巴、马约、埃吉雷乌、库拉等不同的名称，流经的地域极为广阔，长度几乎可以与尼罗河相媲美。根据它流经的各个地区的方言，这些名称其实都只是‘河流’的意思罢了。”

“巴特博士是沿着这条路线行进的吗？”肯尼迪问道。

“不，迪克：他离开乍得湖后，先经过了博尔努的各个城镇，然后在距离果阿四度以南的萨伊处与尼日尔河交汇；之后他深入到尼日尔河所环绕的那些尚未被探索过的地区，经过八个月的艰苦跋涉后，他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在廷巴克图；借助如此强劲的风力，我们大约三天内就能完成所有这些任务。”
“尼日尔河的源头已经被发现了吗？”乔问道。
“早就发现了，”医生回答道。“多次探险队都致力于探索尼日尔河及其支流，其中最著名的几次探险如下：1749年至1758年间，亚当森对这条河流进行了考察，并到过戈雷亚；1785年至1788年间，戈尔伯里和杰弗罗伊穿越塞内冈比亚的沙漠，一直深入摩尔人居住的地区，那些摩尔人杀害了索格尼耶、布里松、亚当、莱利、科谢莱以及许多其他不幸的人。接着是沃尔特·斯科特爵士的朋友——著名的蒙戈·帕克，他和斯科特一样也是苏格兰人。1795年，他受伦敦非洲学会派遣出发，最终抵达班巴拉，看到了尼日尔河，还与一名奴隶贩子一同行进了五百英里，同时考察了冈比亚河，随后于1797年返回英格兰。1805年1月30日，他再次出发，同行的还有他的姐夫安德森、设计师斯科特以及一队工人；他们到达戈雷亚后，又为队伍增添了35名士兵，同年8月19日再次见到尼日尔河。但那时，由于疲劳、饥饿、恶劣的待遇、严酷的天气以及当地的不健康环境，原本40名欧洲人中只有11人还活着。11月16日，蒙戈·帕克寄出的最后一封信送到了他妻子手中；一年后，有个来自那边的商人传来消息，称这位不幸的旅行者在12月23日抵达尼日尔河上的布萨时，他的船被该河段的急流打翻，随后他被当地人杀害了。”
“而他那可怕的命运并没有阻止其他人去探索这条河流吗？”
“恰恰相反，迪克。从那以后，人们有了两个目标：一是找回那位失踪者的文件，二是继续进行探险。1816年，一支探险队成立了，格雷少校也参与了这次探险。他们抵达塞内加尔，深入丰塔-贾隆地区，接触了富拉人和曼丁哥人，最终无功而返。1822年，莱恩少校探索了靠近英国殖民地的非洲西部地区，正是他找到了尼日尔河的源头；根据他的记录，这条巨大河流的源头处的水道宽度仅有两英尺而已。”

“很容易跳过去吧？”乔说。
“怎么，你觉得容易吗？”医生反问。“如果按照传统的说法，任何试图跳过那道泉水的人都会立刻被吞没；而那些试图从那里取水的人，则会感受到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推开。”
“我想，人有权不相信这些话吧！”乔坚持道。
“哦，当然可以！——五年后，莱恩少校的命运就是被迫穿越撒哈拉沙漠，前往廷巴克图，最终在离那里几英里远的地方被企图强迫他改信伊斯兰教的乌拉德-希曼人扼杀而死。”
“又是一个受害者！”那位运动员说道。
“就在那时，一位勇敢的年轻人凭借自己微薄的力量，完成了现代史上最惊人的旅程——我指的是法国人雷内·卡耶。他在1819年和1824年多次尝试后，于1827年4月19日从里奥努涅斯出发。8月3日，他抵达蒂梅，当时已筋疲力尽、病重不堪，直到六个月后的1828年1月才得以继续旅程。他随后加入一支商队，在东方服饰的掩护下，于3月10日抵达尼日尔河，进而进入杰内城，沿河而下，最终在4月30日到达廷巴克图。1760年，另一位名叫伊姆伯特的法国人也到过这个地方；1810年，还有英国人罗伯特·亚当斯也到过这里。但雷内·卡耶才是第一个能够带回关于此地真实信息的欧洲人。5月4日，他离开了这座‘沙漠之女王’；9日，他来到了莱恩少校遇害的地点；19日，他抵达埃卢安，之后离开这座商业城镇，冒着无数危险穿越苏丹与非洲北部之间的广袤荒原。最终他进入了丹吉尔，9月28日乘船返回土伦。在19个月的时间里，尽管有180天处于病态，他仍然成功从非洲西部穿越到了北部。唉！如果卡耶出生在英国，他一定会像蒙戈·帕克那样被视为现代最无畏的探险家。但在法国，他的功绩并未得到应有的认可。”
“他真是个坚强的人！”肯尼迪说，“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39岁时因长期劳累而去世。人们认为，1828年授予他地理学会的奖项已经是对他的足够表彰了；在英格兰，本应给予他最高的荣誉。”
“在他完成这次非凡的探险之旅时，也有一个英国人怀有类似的目标，并试图以同样的勇气去实现它，尽管运气或许没那么好。这个人就是丹纳姆的同伴——克拉珀顿上尉。1829年，他从贝宁湾西岸重新进入非洲，接着沿着蒙戈·帕克和莱恩的足迹前进，在布萨找到了与蒙戈·帕克之死相关的文件。8月20日，他抵达萨克图，却被俘虏并一直被关押着，直到在忠实的随从理查德·兰德的照料下去世。”
“那兰德后来怎么样了？”乔充满兴趣地问道。
“他成功回到海岸，返回伦敦，带回了上尉的文件以及自己关于这次旅程的详细记录。随后他向政府提出愿意继续完成对尼日尔河的勘探工作。他带着自己的兄弟约翰——一对康沃尔贫苦夫妇的第二个孩子——一起在1829年至1831年间从布萨沿河而下，逐村、逐英里地记录这条河流的情况。”
“那么两兄弟都逃脱了同样的命运吗？”肯尼迪问道。
“至少在这次探险中是如此；但在1833年，理查德又第三次前往尼日尔河，最终在河口附近被子弹击中身亡。朋友们，由此可见，我们如今所经过的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许多高尚的自我牺牲行为，可惜这些行为往往都以死亡作为代价。”

第三十九章。

尼日尔河弯处的土地——洪博里山脉的奇幻景象——卡布拉——通布图——巴特博士的地图——一座衰败的城市——上天所指引的方向。

在这个沉闷的周一，弗格森博士通过向同伴们详细介绍他们正在穿越的这片土地的各种情况，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里的地表极为平坦，因此并不妨碍他们的行进。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那股持续猛刮的东北风，它不断将他们带离通布图的纬度范围。

尼日尔河在流经通布图之后，像一股巨大的水柱一般转向，最终汇入大西洋。在由此形成的河湾地带，地形千变万化：有时是肥沃的农田，有时则是极其荒芜的土地；玉米田与长满雀麦的广阔地带以及未开垦的平原交替出现。各种水鸟——鹈鹕、野鸭、翠鸟等等——成群结队地栖息在池塘和溪流附近。

偶尔还能看到图阿雷格人的营地，男人们躲在皮制帐篷里，而女人们则在外面忙于家务，给骆驼挤奶或抽着大烟斗。

到了晚上八点，维多利亚号已经向西行驶了200多英里，我们的飞行员们得以目睹一幅壮丽的景象：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穿过密集的雨丝，如金色的雨点般洒在洪博里山脉的山脊上。真是美不胜收。

比那些看似由玄武岩构成的山峰更为奇特的是，它们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呈现出令人惊叹的轮廓，让人不禁以为那是中世纪某个巨大城市的遗迹——就像极地海域中的冰山在昏暗的夜晚也会模仿出类似的景象一样。

“真是适合《乌多尔福之谜》故事的绝美风景啊！”医生赞叹道，“安·拉德克利夫就算再努力，也画不出比这更可怕的景象了。”

“天哪！”乔说，“我可不想在晚上独自穿过这个鬼地方。您看吧，先生，要不是天气太糟糕，我真想把整个景色都带回家到苏格兰去！那地方完全可以作为洛蒙德湖的景观，到时候游客们一定会蜂拥而至。”

“我们的热气球实在不够大，无法承载那样的‘实验’——不过我觉得我们的飞行方向正在改变。太好了！这里的精灵们真是帮了大忙，看，他们送来了东南风，让我们能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事实上，维多利亚号正在重新朝北方前进。20日清晨，它飞越了一片错综复杂的河道、急流和溪流，也就是尼日尔河支流的复杂网络。许多河道上长满了茂密的草木，看上去就像郁郁葱葱的草地。医生认出，这就是探险家巴思当年顺流而下前往廷巴克图时所走的路线。此时尼日尔河的宽度达800英寻，河水在长满十字花科植物和罗望子树的河岸间流淌。成群的敏捷羚羊在草地上跳跃，它们卷曲的角与高大的草木交织在一起，而鳄鱼则隐藏在草丛中，用警惕的目光等待着猎物。

一队队驮着来自杰内镇货物的骆驼和驴子，在高大的树木下蜿蜒前行。不久之后，在河流的转弯处出现了一片低矮房屋构成的聚居地，房屋的屋顶和露台上堆满了从周边地区收集来的干草和稻草。

“那是卡布拉！”医生高兴地叫道，“那就是廷巴克图的港口，城市距离这里不到五英里！”

“那么，先生，您满意了吗？”乔半是询问地问道。

“非常满意，孩子！”

“很好，那么一切都很完美了！”
实际上，大约在两点钟左右，那座神秘的沙漠之城——廷巴克图展现在旅行者眼前。这座城市曾与雅典、罗马一样拥有众多学者以及哲学教授职位。
弗格森仔细研究了巴特所绘制的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确认其精确度极高。这座城市呈巨大的三角形，坐落在一片广阔的白色沙地上，其锐角指向北方，贯穿沙漠的一角。周边几乎没有任何东西，甚至连几株草都没有，只有些矮小的含羞草和发育不良的灌木丛。
至于廷巴克图的外观，读者只需想象一堆台球和顶针的组合——从鸟瞰角度看就是如此！街道十分狭窄，两旁都是单层高的房屋，这些房屋由晒干的砖块建成；此外还有用稻草和芦苇搭建的小屋，前者是方形的，后者则是圆锥形的。在露台上，可以看到一些男性居民，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服装，懒洋洋地躺着，手里拿着长矛或火枪；不过在那个时间点，看不到任何女性。
“据说他们长得挺帅的。”医生说道，“你可以看到三座清真寺的塔楼，那是众多清真寺中仅存下来的——这座城市确实已失去了昔日的辉煌！在三角形的顶端是桑科雷清真寺，它的走廊建在设计精巧的拱廊之上。再往远处，靠近萨内-贡古区的地方，有西迪-亚希亚清真寺以及一些两层高的房屋。不过别指望能找到宫殿或纪念碑：那个酋长不过是个商人而已，他的‘宫殿’其实不过是个账房罢了。”
“我觉得我好像能看到一些半毁的城墙。”肯尼迪说。
“那些城墙是在1826年被富伊兰人摧毁的。那时，这座城市的规模还要大三分之一，因为自11世纪以来，廷巴克图一直是各个部落争夺的目标，它先后被图阿雷格人、松拉扬人、摩洛哥人以及富伊兰人掌控。这座曾经拥有过1600份手稿的文明中心，如今只不过是中非贸易的中转站罢了。”

这座城市确实被彻底忽视了；它展现出了那种似乎在濒临衰败的城市中普遍存在的冷漠态度。大量的垃圾堆积在郊区，与市场所在的那个小山一起，构成了这片土地上仅有的不平整之处。当“维多利亚号”经过时，有少许动静出现——有人敲鼓；但仍在那里的最后一位学者几乎来不及注意到这一新现象，因为我们的旅行者们在沙漠之风的驱使下继续沿着河流前行，不久之后，通布图就只不过是他们旅程中一段短暂的回忆罢了。

“现在，”医生说道，“愿上天将我们带到它愿意去的地方！”

“只要我们能往西走就行，”肯尼迪补充道。

“哼！”乔说：“就算要原路返回桑给巴尔，或者跨洋前往美洲，我也不会害怕。”

“但我们首先得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乔！”

“那还缺什么，医生？”

“气体，孩子；气球的上升力显然越来越弱了，我们需要竭尽全力才能让它把我们带到海岸边。我甚至还得扔掉一些压舱物——我们太重了。”

“这就是无所事事的后果啊，医生；一个人整天躺在吊床上，就会变得又胖又重。这次旅行真是太懒散了，主人，等我们回来时，大家都会发现我们变得又高又壮。”

“跟乔一样，”肯尼迪说：“他总是这么想。不过等等！你能预料到我们还会遇到什么吗？我们的旅程还远未结束。医生，您认为我们会在哪里抵达非洲海岸？”

“这很难回答，肯尼迪。我们完全受制于变化多端的风向；但如果能在塞拉利昂和波特恩迪克之间抵达的话，我就算幸运的了。那个地区有一些地方，我们或许能遇到朋友。”

“能和他们握手当然很好，但我们现在的方向对吗？”

“不太对，迪克，实在不太对！看看指南针的指针——我们正朝南方前进，沿着尼日尔河向上行进。”

“这是个发现它们的好机会，”乔说，“如果它们还无人知晓的话。现在，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们能不能找点别的东西来代替呢？”
“不太行，乔；不过别担心，我可不打算做到那种地步。”
夜幕降临时，医生把最后几袋沙子也扔了出去。维多利亚号逐渐上升，但尽管吹气装置全速运转，仍难以让它保持上升状态。此时，它位于廷巴克图以南60英里处。清晨，飞行员们在尼日尔河岸边醒来，那里离德博湖不远。

第四十章

弗格森博士的忧虑——持续向南的流动
——一群蝗虫——杰内城的景象——塞戈城的景象——风向的变化——乔的懊悔

此时，河流被巨大的岛屿分割成多条狭窄的支流，水流极为湍急。其中一座岛上有一些牧羊人的小屋，但由于热气球的飞行速度不断加快，已无法对它们进行精确观察。不幸的是，热气球进一步转向南方，不一会儿就穿过了德博湖。

弗格森博士竭力让热气球膨胀，试图在不同高度寻找其他气流，但毫无结果；他很快便放弃了这一尝试，因为这样做只会让气体因持续压迫热气球已磨损的材质而进一步浪费。他虽未说出口，但却开始感到十分焦虑。这种持续向南的风向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再知道该依靠谁或什么。如果无法抵达英国或法国的领地，那他在几内亚沿海那些野蛮部落中将会怎样？他又该如何找到船只返回英格兰呢？实际上，风的方向正把他带往达荷美王国，那里居住着最野蛮的民族，而且那个统治者还习惯在公共庆典上献祭数千人。他在那儿肯定会丧命！

另一方面，热气球显然也在逐渐损坏，博士感觉它快要支撑不住了。不过，由于天气稍有好转，他希望雨停后大气气流能发生变化。

于是，乔大声说道：“看吧！雨势会比之前更猛烈了；从那正在聚集的云层来看，这次简直就是一场大洪水！”
“什么！又有一片云？”弗格森问道。
“没错，而且是一片相当大的云。”肯尼迪回答。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云。”乔补充道。
“我可以再次自由呼吸了！”医生放下望远镜说道。
“那不是云！”
“不是云？”乔惊讶地问。
“不，那是一群昆虫。”
“啊？”
“一群蝗虫！”
“那些？蝗虫！”
“成群的蝗虫，它们会像龙卷风一样席卷这片土地；要是它们降落下来，整个地方都会被毁掉。”
“那可真是值得一看的景象啊！”
“稍等一会儿，乔。十分钟后，那片云就会来到我们这里，到时你就可以亲眼看到了。”
医生的判断没错。那片浓密、不透明的云层覆盖了数英里的范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袭来，将其巨大的阴影投在田野上。那些云其实是由无数只蟋蟀组成的。在距离热气球大约一百步远的地方，它们降落在一片草木繁茂的区域。十五分钟后，那群蝗虫又继续飞走了，我们的旅行者们甚至从远处就能看到树木和灌木都被啃得光秃秃的，田野也变得一片荒芜，仿佛被镰刀扫过一般。简直就像突然降临的冬天给这片地区带来了彻底的毁灭。
“那么，乔，你觉得怎么样？”
“嗯，医生，这确实很奇怪，但也是很自然的。一只蝗虫在小范围内能造成的破坏，成千上万只蝗虫在大范围内就能造成同样的破坏。”

“那真是一场可怕的‘雨’，”猎人说道，“其破坏力甚至比冰雹还要严重。”
“根本无法阻止它，”弗格森回答说。“有时，当地人会试图烧毁森林，甚至是正在生长的农作物，以此来阻止这些昆虫的蔓延；但那些率先冲进火焰的昆虫会用自己的身体把火焰扑灭，而剩下的昆虫则会继续无情地前进。幸运的是，在这些地区，还有某种补偿措施——因为当地人会大量捕捉这些昆虫并吃掉它们。”
“它们就像是空中的虾子，”乔说，他还表示很遗憾自己从未有机会尝过它们——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到了傍晚，这片地区变得更加潮湿，森林也变成了零星的几丛树木；在河流沿岸，则可以看到烟草种植园以及长满饲料的沼泽地。最终，一座位于大岛上的城市——杰内出现了，那里有用黏土建造的清真寺的两座塔楼，还有因数以百万计的燕子在此筑巢而产生的恶臭。一些猴面包树、含羞草和枣树的树顶从房屋间露出；即便在夜间，这里也依然十分热闹。事实上，杰内是一座相当重要的商业城市：它能满足廷巴克图的所有需求。河上的船只以及沿林荫道路行进的商队，都将各种工业产品运送到那里。
“要不是那样做会延长我们的行程，”医生说道，“我真想在这里停下来。那里肯定有去过英国和法国的阿拉伯人，他们对我们的出行方式应该并不陌生。不过那样做并不明智。”
“那就把这次访问推迟到下一次旅行吧，”乔笑着说。
“再说，朋友们，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风向正逐渐偏向东方，我们可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医生把一些不再有用的物品扔掉了——一些空瓶子，还有一个装过腌肉的盒子——这样就能让热气球停留在更有利于他计划的大气层中。凌晨四点，第一缕阳光照亮了班巴拉的首府塞戈，这座城市可以从由四座城镇构成的结构、其萨拉森风格的清真寺，以及不断来往的平底船中辨认出来。

人们从这个地区迁移到另一个地区。不过，这些旅行者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直接向西北方向前进，医生的忧虑也渐渐消失了。
“再朝这个方向走两天，以这样的速度，我们就能到达塞内加尔河了。”
“那我们就会进入一个友好的国家了吗？”猎人问道。
“并非完全如此；但万一出现最糟糕的情况，热气球无法继续飞行，我们还可以前往法国的殖民地。只要它能再坚持几百英里，我们就能毫无疲劳、无需担心、也不会有危险地抵达西海岸。”
“那样一切就都结束了吧！”乔补充道。“唉！那就更糟了。要不是为了能讲述这段经历，我永远都不想再踏上陆地了！您觉得会有人相信我们的故事吗，医生？”
“谁知道呢，乔？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有一千人目睹了我们从非洲大陆的这一边出发，还有另一千人会看到我们从另一边抵达。”
“那样的话，似乎很难说我们没有穿越整个非洲大陆了。”肯尼迪补充道。
“啊，医生！”乔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会反复想着那些金矿石的！要是有那些金子的话，我们的故事肯定会更有说服力！如果每人能得到一粒金子，那我肯定能吸引一大群人来听我讲话，甚至还会有人崇拜我呢！”

第四十一章

接近塞内加尔——热气球越降越低——他们不断抛掉一些无用的物品——马鲁布·阿尔-哈吉——帕斯卡尔、文森特和兰伯特先生们——穆罕默德的竞争对手——险峻的山区——肯尼迪的武器——乔的某种策略——在森林上空暂停前进。

5月27日上午九点，眼前的景象已完全不同。远处延伸的斜坡逐渐变成了小山，而那些小山则预示着更陡峭的山脉即将出现。他们必须穿越那条分隔尼日尔河流域与塞内加尔河流域的山脉，这条山脉决定了水流的走向：要么流向几内亚湾，要么流向佛得角湾。在塞内加尔一带，这片非洲地区被视为极其危险的地域。弗格森博士从先辈们的描述中了解到了这一点。他们在那些野蛮的黑人部落中间经历了无数艰难困苦，面临过无数危险。正是这种恶劣的气候夺走了蒙戈·帕克的大部分同伴的生命。因此，弗格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决地不想踏足这片不适宜居住的地区。

但他却一刻也没有得到休息。维多利亚号正在明显下降，以至于他不得不继续抛掉更多无用的物品，尤其是在需要越过山顶时。这样的状况持续了120多英里；他们因不断上升又下降而筋疲力尽；热气球就像西西弗斯手中的石头一样，不断地往地面沉降。原本已经几乎不再膨胀的球形气囊开始出现变形，变得细长，风也在其丝质表面吹出了巨大的凹陷。肯尼迪无法不注意到这一情况。

“气球上有裂缝或破损吗？”他问道。
“没有，但古塔波胶显然因为高温而变软甚至熔化了，氢气正从丝质材料中泄漏出来。”
“我们怎样才能防止这种情况呢？”
“不可能了。只能减轻气球的重量，这是唯一的办法。那就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吧。”
“可是该扔些什么呢？”猎人看着已经几乎空无一物的气球说道。
“嗯，先把遮阳篷拿掉吧，它的重量相当大。”
对这项任务很感兴趣的乔爬上固定绳索的圆环，轻松地拆下沉重的遮阳篷并将其抛到空中。
“这可能让一整个黑人部落高兴不已啊，”他说，“这些布料足够给一千个人穿了，因为他们并不怎么讲究衣着。”
气球稍微上升了一点，但很快又明显开始下降。
“我们还是降落吧，”肯尼迪建议道，“看看能不能处理一下气球的覆盖物。”
“我再说一次，迪克，我们根本没办法修复它。”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必须放弃所有非必需品；无论如何，我都想避免滞留在这些地区。我们正在飞越的那些森林可一点都不可靠。”
“什么！那里有狮子或鬣狗吗？”乔带着极度轻蔑的表情问道。
“比那更糟糕，孩子！整个非洲都有人类，而且其中还有一些极其残忍的人。”
“这是怎么知道的？”
“是通过那些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的旅行者所描述的。此外，居住在塞内加尔殖民地的法国移民也必然会与周围的部落有所接触。在费德赫贝上校的领导下，人们已经深入到内陆进行考察。帕斯卡尔、文森特和兰伯特等军官也带回了相关信息。”

他们从探险中带回了珍贵的文献。他们探索过塞内加尔河弯处那些因战争与掠夺而只剩废墟的国家。”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来告诉你们。1854年，塞内加尔富塔地区的一位名叫阿尔-哈吉的毛拉自称受到与穆罕默德相同的神启，煽动所有部落向异教徒——也就是欧洲人——发动战争。他在塞内加尔河与其支流法特梅河之间的地区制造了毁灭与混乱。由他带领的三个狂热分子团伙四处肆虐，所到之处无不遭洗劫，村庄和茅屋无一幸免。他还亲自进攻长期处于威胁之中的塞戈镇。1857年，他继续向北方进发，包围了法国人在河岸上建造的梅迪纳要塞。该要塞由保罗·霍尔防守，他在数月时间里没有补给也没有弹药，一直坚守到费德赫贝上校前来救援。之后，阿尔-哈吉和他的匪徒们再次越过塞内加尔河，出现在卡塔地区，继续他们的掠夺与杀戮。——嗯，我们脚下就是他及其匪徒们藏身的地方；我向你们保证，落入他们手中绝非好事。”
“我们不会的，”乔说，“就算为了救‘维多利亚号’不得不扔掉衣服也在所不惜。”
“我们离河流已经很近了，”医生说道，“但我担心我们的热气球无法带我们飞过那条河。”
“至少让我们先到达河岸吧，”苏格兰人说，“那样总算有所收获。”
“这正是我们正在尝试做的，”弗格森回答道，“只是有一件事让我很担忧。”
“是什么？”
“我们必须翻越山脉，而这会非常困难，因为即便我用尽全力产生热量，也无法增加热气球的上升力。”
“好吧，再等等看，”肯尼迪说，“我们会有办法的！”
“可怜的‘维多利亚号’！”乔叹息道，“我就像水手热爱自己的船一样喜欢它，我不会轻易放弃它的。它虽然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好了……”

“一开始——确实如此；但我们不应该说她的坏话。她为我们做了很多贡献，如果抛弃她，我会心碎的。”
“别担心，乔；如果我们离开她，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会一直为我们服务，直到筋疲力尽为止。我只请求再给她24小时的时间！”
“啊，她越来越虚弱了！身体也越来越瘦了，”乔忧愁地望着她说，“可怜的气球啊！”
“除非我弄错了，”肯尼迪说，“地平线上就是你所说的那些山峰吧，医生？”
“没错，确实如此！”医生用望远镜观察过后惊呼道，“而且那些山看起来非常高。我们要翻越它们可不容易。”
“难道就不能避开它们吗？”
“恐怕不行，迪克。看看它们占据了多大的范围——几乎占了地平线的一半！”
“它们似乎要把我们困住了，”乔补充道，“它们正在从我们的左右两侧逼近。”
“那我们就必须翻越它们。”
这些看似会带来巨大危险的障碍物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或者更准确地说，强劲的风正把气球推向那些陡峭的山峰。气球要么继续上升，要么就会被撞得粉碎。
“让我们把水箱里的水倒掉吧，”医生说，“只留够一天用的量。”
“水已经倒掉了！”乔喊道。
“气球有上升吗？”肯尼迪问。
“有一点——大概50英尺左右，”医生一边盯着气压计一边回答，“但这远远不够。”
实际上，那些高耸的山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旅行者们逼近，仿佛要压垮他们一样。气球远远无法飞到那些山峰之上，它还缺少500英尺以上的上升高度。
气球中的水也被倒掉了，只剩下几品脱的水，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够。

“我们必须穿过它们！”医生催促道。
“把那些罐子扔掉吧——我们已经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了。”肯尼迪说。
“快把它们处理掉！”
“它们被扔出去了！”乔气喘吁吁地说，“但这样一点一点地抛东西，实在很难看清自己是否真的能成功通过。”
“乔，你千万不要像前几天那样试图牺牲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向我保证你不会离开我们！”
“不必担心，主人，我们不会分开的。”
“维多利亚号”已经上升了大约120英尺，但山峰仍然高耸在它之上。那是一处几乎垂直的岩壁，最终形成一道笔直向上的峭壁。它仍然高出飞行器两百多英尺。
“再过十分钟，”医生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们不能成功穿过那些岩石，我们的飞行器就会撞上它们！”
“那么，医生？”乔问道。
“只留下我们的干粮，把所有沉重的食物都扔掉。”于是，热气球的重量又减轻了大约50磅，它确实上升了一些，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只要还没飞到山顶之上，情况依然很危险。形势十分可怕。“维多利亚号”正以极快的速度前进，他们能感觉到它很快就会被撞得粉碎——冲击力将会极其巨大。
医生环顾了一下飞行器内部，里面几乎空无一物。
“如果有必要的话，迪克，准备好扔掉你的武器！”
“扔掉我的武器？”那个运动员激动地重复道。
“朋友，我请求你这么做，这是绝对必要的！”
“塞缪尔！医生！”
“你的枪以及火药和子弹可能会让我们丧命。”
“我们快到那儿了！”乔喊道。
60英尺！山峰仍然比热气球高出60英尺。乔拿起毯子和其他覆盖物把它们扔了出去；然后，他没跟肯尼迪说一句话，就把几袋子弹和铅块也扔了出去。

热气球继续上升，越过了那道危险的山脊，阳光照射在其最顶端。而气球上的车厢仍位于一些碎石堆之下，随时都可能撞上那些碎石。

“肯尼迪！肯尼迪！快扔掉你的武器，否则我们就完蛋了！”医生大声喊道。

“等等，先生，稍等片刻！”他们听到乔在呼喊。回头一看，只见乔已经从热气球的边缘消失了。

“乔！乔！”肯尼迪大声呼叫。

医生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嘴里说着：“可恶的家伙！”

此时，山顶的平坦区域宽度大约有20英尺，另一侧的坡度则较为平缓。车厢刚好接触到这个平坦的表面，那里的地面相当平整，车厢在由尖锐卵石构成的地面上滑行，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们过来了！我们成功了！我们安全了！”有人兴奋地喊道，这声音让弗格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那个勇敢的家伙正抓着车厢的下沿，徒步爬过山顶，从而减轻了热气球的重量。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抓住车厢，因为随时都可能失去控制。

当他到达另一侧的山坡时，深渊就在眼前。乔使出全力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沿着绳索爬上去，重新与朋友们会合。

“就这些了！”他冷静地说道。

“我勇敢的乔！我的朋友！”医生满怀感激地说。

“哦！我所做的并非为了你们，而是为了保住肯尼迪先生的步枪。因为之前那次与阿拉伯人的事件，我欠他这个人情。我喜欢还债，现在咱们两清了。”他说着，把那把枪交还给肯尼迪。“要是让你失去它，我会很难过的。”

肯尼迪紧紧握住那个勇敢家伙的手，却说不出话来。

现在，“维多利亚号”只需下降即可。这并不难，很快它就降到了距地面仅200英尺的高度。

气球停在了地面上，处于平衡状态。表面看起来十分破碎，仿佛遭受了自然的猛烈冲击。上面布满了各种不平整之处，对于一艘已经无法控制的气球来说，要在夜间避开这些障碍实在极为困难。夜幕迅速降临，尽管心存不愿，医生还是不得不决定暂停前进，等待到早晨。

“我们现在去找一个合适的停靠地点吧。”他说。

“啊！”肯尼迪回答道，“那么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是的，我早就考虑好了一个计划，我们会试着将其付诸实施。现在才下午六点，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乔，把锚抛下去！”

乔立刻照做，两颗锚便悬挂在气球下方。

“我看到前方有大片森林，”医生说，“我们会从树顶上飞过，然后抓住某棵树固定下来——我绝不会考虑在地面上过夜的。”

“可是我们能不能降下来呢？”肯尼迪问道。

“有什么用呢？我再说一次，分开行动对我们来说很危险。而且，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维多利亚号”在巨大的森林树顶间飞行，很快便停了下来。它的锚已经固定住了，随着夜幕降临风势减弱，它便静止地悬停在一片由梧桐树构成的绿色原野之上。

第四十二章

慷慨与牺牲的较量——最后的牺牲——膨胀装置——乔的机智——午夜——医生的手表——肯尼迪的手表——后者在岗位上睡着了——大火——土著人的嚎叫——脱离射程。

弗格森医生首先通过观测星辰来确定自己的位置，他发现自己距离塞内加尔只有大约二十五英里远。

“朋友们，”他指着地图说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渡过这条河；但由于既没有桥也没有船，我们只能冒险用热气球来渡河，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进一步减轻重量。”

“可我实在不明白要怎么做？”肯尼迪担心着自己的武器，回答道，“除非有人愿意为其他人牺牲自己——也就是留下来，而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你吗？”乔反对道，“我不是经常——”

“现在的问题不是从热气球上跳下去，而是步行抵达非洲海岸。我是个出色的步行者，也是个优秀的运动员……”

“我绝不会同意的！”乔坚持说。

“你们这种慷慨的竞争毫无意义，勇敢的朋友们，”弗格森说，“我希望我们不必走到那种地步。而且，即便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也应该团结在一起，一起穿越这片土地。”

“说得好，”乔说，“稍微走一走又没什么坏处。”

“但在尝试那之前，”医生继续说道，“我们必须采取最后的办法来减轻气球的重量。”
“那会是什么方法呢？我倒想看看。”肯尼迪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们必须去掉那些圆柱形容器、螺旋装置以及邦岑电池。900磅的重量实在太重了，难以在空中携带。”
“可是，塞缪尔，你要怎么让气体膨胀呢？”
“我根本不会这么做。我们得没有气体也能行。”
“但是——”
“听着，朋友们：我已经非常精确地计算出了我们还能利用的上升力，这个力量足以让我们所有人连同剩下的少量物品一起升空。包括我想要保留的两个锚在内，我们的总重量大概只有500磅左右。”
“亲爱的医生，您比我们更了解这种情况；您才是判断形势的人。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我们会照做的。”
“我听您的命令，主人。”乔补充道。
“我再说一次，朋友们，无论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我们都必须牺牲那些设备。”
“那就把它们扔掉吧！”肯尼迪立刻说道。
“开始行动吧！”乔说。
这并非易事。这些设备必须逐个拆下来。首先，他们取出了混合容器，接着是圆柱形容器里的那个，最后是用于水分解的储液罐。需要三个人一起用力才能把这些容器从固定在车底的部位上拆下来；不过肯尼迪力气很大，乔动作很灵巧，而医生则富有创造力，最终他们还是成功了。那些部件一个接一个地被扔了出去，消失在下方，还在悬铃木的枝叶间留下了巨大的缝隙。
“那些黑人看到树林里有这样的东西一定会大吃一惊，”乔说，“他们肯定会把它们当作神像来崇拜！”
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那些固定在气球上并与螺旋装置相连的管道。乔成功切断了车顶上的橡胶连接处，但当处理到……

他发现要拆下那些管道十分困难，因为它们被固定在上端，同时还有金属丝将它们与阀门的环形结构相连。就在这时，乔展现出了惊人的技巧。他光着脚行走，以免刮伤表面，借助那些绳索，即便在气球不断晃动的状况下，也成功爬到了管道的上端。经过千辛万苦，他终于能用一只手抓住那光滑的表面，同时拆下了固定管道的螺丝。这些螺丝随后便被轻松取下，并通过底部的密封装置被拉了出来。“维多利亚号”因此摆脱了沉重的负担，重新直立在空中，同时用力拉扯着锚绳。大约在午夜时分，这项工作终于顺利完成，但代价是巨大的体力消耗。由于医生没有火源可供乔使用，三人只能以干肉和冷饮充饥。此外，乔和肯尼迪也因过度疲劳而几乎无法站立。“朋友们，躺下来休息吧，”医生说，“我来负责第一班值守；两点钟时我会叫醒肯尼迪，四点钟由肯尼迪叫醒乔，六点我们就出发。愿上天保佑我们度过这段旅程的最后一天！”无需再劝说，医生的两位同伴立刻在车厢底部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沉睡状态。夜晚很平静，几片云层遮住了残月的光芒，微弱的光线几乎无法穿透黑暗。弗格森将肘部靠在车厢边缘，仔细观察着四周。他密切注视着脚下那片遮住地面的黑暗植被，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引起他的警觉，就连树叶的轻微沙沙声也不例外。在这种孤独的环境中，人的恐惧感会愈发强烈，各种模糊的恐惧念头也会在脑海中浮现。在经历了如此多的艰难险阻之后，即将抵达目的地之际，人们的恐惧会更加强烈，情绪也会更加激动。目的地似乎越来越遥远，仿佛永远无法触及。

此外，目前的状况实在毫无令人安慰之处。他们身处一个野蛮的国度，还依赖着一辆随时可能出故障的交通工具。医生不再对那艘气球抱有信心；他早已不再敢冒险操控它，因为他已不再有十足的把握。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下，医生不时觉得在周围的茂密森林中听到了一些模糊的声音；他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树丛间闪过的火光。他立刻用夜视镜朝那个方向望去，但什么也没看到，四周又恢复了极度的寂静。显然，那只是他的幻觉罢了。他继续倾听，却听不到任何声响。时间一到，他便叫醒了肯尼迪，叮嘱他必须保持高度警惕，然后自己在乔身边躺下，进入了梦乡。

肯尼迪还揉着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平静地点燃了烟斗。随后他躲在角落里，拼命抽烟以保持清醒。周围一片死寂；微风轻拂着树梢，使车厢微微摇晃，这让猎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入睡。他努力抵抗这种睡意，反复睁开眼睛，试图看清外面的黑暗，但却什么也看不见；最终，由于疲惫，他又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昏睡状态中度过了多久，直到一阵奇怪而突如其来的爆裂声将他惊醒。他揉了揉眼睛，立刻站了起来。强烈的光芒让他几乎看不清东西，同时让他的脸颊感到灼热——森林着火啦！“着火了！着火了！”他大喊着，几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两位同伴也惊慌地站了起来。“怎么了？”医生立刻问道。“着火了！”乔说，“可是谁会——”就在这时，树叶间传来了响亮的喊叫声，此刻的森林亮如白昼。“啊！是那些野蛮人！”乔再次喊道，“他们放火烧森林，就是为了确保能把我们烧死。”

“那些是塔拉巴斯人！毫无疑问，他们是阿尔-哈吉的追随者。”医生说道。
火焰将“维多利亚号”团团围住；干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与绿色树枝燃烧时的嘶嘶声混在一起；那些攀爬的藤蔓、树叶以及所有植物都在这股毁灭性的火焰中扭曲着。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火焰海洋；在这巨大的火海中，那些大树显得格外清晰，它们的枝条上挂满了发亮的炭块。整个燃烧的景象都反射在云层上，旅行者们仿佛置身于一个由火焰构成的球体之中。
“我们快逃到地面上去！”肯尼迪喊道，“那是我们唯一的生存机会！”
但弗格森紧紧抓住他，用斧头一击就切断了锚绳。与此同时，火焰已经蔓延到了热气球上，其表面也开始闪烁着光芒；而“维多利亚号”则从束缚中解脱出来，向上飞去了千英尺的高空。
森林里响起了可怕的尖叫声，还有枪声。热气球则被随着黎明升起的空气流带向了西方。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第四十三章

塔拉巴人——追捕——满目疮痍的国土——风势开始减弱——维多利亚号沉没——最后的补给品——热气球的跳跃——用武器进行防御——风势再度增强——塞内加尔河——古伊纳的急流——热空气——渡河

“要不是我们昨晚就采取措施减轻热气球的重量，恐怕就已经陷入绝境了。”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医生说道。

“看吧，及时行动能带来多大的好处！”乔回答道，“这样就能摆脱困境，这再自然不过了。”

“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医生说。

“你还在担心什么？”肯尼迪问道。“没有你的许可，热气球是无法降落的；就算它真的降下来了——”

“真的会那样吗，迪克？看！”

他们刚刚离开森林边界，三位朋友便看到大约三十名骑马的人，他们穿着宽大的裤子，头戴兜帽。这些人全副武装，有的拿着长矛，有的则持着长火枪，他们骑着速度极快的马匹，紧跟着以中等速度前进的热气球。

当他们看到那些乘热气球的人时，便发出野蛮的叫声，并挥舞着武器。他们那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怒与威胁的神情，稀疏而浓密的胡须更显得他们凶狠至极。与此同时，他们毫不费力地骑马穿过通往塞内加尔河的平缓地带。

“果然是他们！”医生说道，“那些残忍的塔拉巴人！阿尔-哈吉手下的凶残武士们！我宁愿身处……”

“被野兽包围的森林，人们一旦落入那些强盗之手就完了。”
“他们看起来可不太友善！”肯尼迪附和道，“而且都是些粗暴、强悍的家伙。”
“幸好那些畜生不会飞，”乔说，“这总算是个好处。”
“看，”弗格森说道，“那些变成废墟的村庄、被烧毁的小屋——都是他们干的！曾经是一片片肥沃耕地的地方，现在却变得荒芜不堪。”
“不过，”肯尼迪插话道，“他们终究追不上我们；只要我们能让河流挡在它们和我们之间，就安全了。”
“没错，迪克，”弗格森回答，“但我们绝不能掉下去！”说着，他看了一眼气压计。
“无论如何，乔，”肯尼迪补充道，“检查一下我们的武器也没坏处。”
“当然没坏处，迪克先生！幸好我们没有把武器散落在路上。”
“我的步枪！”那位猎人说道，“希望永远不要与它分离！”说着，肯尼迪极其小心地为步枪装填弹药，因为他还有足够的火药和子弹。
“我们现在的高度是多少？”他问医生。
“大约七百五十英尺；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无法利用有利的气流上升或下降，只能任由热气球摆布了！”
“真烦人！”肯尼迪抱怨道。“风势太弱了；要是我们遇到像之前那样的飓风，那些卑鄙的强盗早就被吹走了。”
“那些混蛋可以慢慢追赶我们，”乔说，“他们只是以慢速骑行，简直就像在享受一场愉快的旅程一样！”
“要是我们处于他们的攻击范围内，”猎人叹息道，“我倒想亲手干掉几个他们。”
“没错，”医生说，“但那样一来他们也会把我们纳入攻击范围，而我们的热气球对他们的长枪来说就是个极易击中的目标；如果热气球被击穿，后果可想而知！”

对塔拉巴人的追击持续了整个上午；到11点时，那些飞行员们向西飞行了不到15英里。医生焦急地注视着地平线上的任何一丝云彩——他最担心的是大气状况的变化。如果他被迫返回尼日尔河附近，那他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呢？此外，他还注意到热气球正在不断下降：自从出发以来，它已经下降了300多英尺，而塞内加尔应该就在十几英里之外。以目前的速度，他最多只能再飞行3小时。

这时，新的喊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塔拉巴人显得极为激动，不断催促着他们的马匹前进。医生查看了一下气压计，立刻明白了这些现象的根源。

“我们是在下降吗？”肯尼迪问道。

“是的！”医生回答。

“真糟糕！”乔心想。

15分钟后，维多利亚号的高度仅剩150英尺；而且风势比之前更大了。塔拉巴人让马匹停下，不久之后，空气中便响起了枪声。

“太远了，你们这些笨蛋！”乔大喊道，“最好把那些家伙挡在远处。”

说着，他瞄准了最前面的一名骑手并开枪。那名骑手立刻从马上摔了下来，而他的同伴们也暂时停下了脚步，这让热气球有机会接近他们。

“他们很谨慎！”肯尼迪说。

“因为他们觉得一定能抓住我们，”医生回答，“如果我们继续下降，他们就会得逞。我们必须尽快升到更高的空中。”

“我们能扔出什么来？”乔问。

“我们剩下的所有干肉吧，这样就能减少30磅的重量。”

“遵命，先生！”乔立即照做。

那辆几乎已经触到地面的气球，在塔拉巴人的呼喊声中再次上升；但半小时后，气球又迅速下降起来，因为气体从气球的缝隙中泄漏了出来。不久之后，气球再次贴近地面，阿尔-哈吉的黑色骑兵们立刻朝它冲去；但就像这类情况中经常发生的那样，气球刚一接触地面就又弹了回去，直到一英里外才再次坠落。

“这样我们就逃不掉了！”肯尼迪咬牙说道。

“把我们储备的白兰地扔出去吧，乔！”医生喊道，“还有我们的仪器以及所有有重量的东西，哪怕是最后的锚也一起扔掉，因为它们必须被抛掉！”

乔把气压计和温度计扔了出去，但这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气球虽然短暂地上升了一下，但很快又向地面坠落。

塔拉巴人继续朝气球追来，最终距离它已不到两百步远。

“把那两门猎枪也扔出去！”弗格森大喊。

“至少得先开枪吧。”猎人回答道。接连四发子弹击中了那些前进中的骑兵群。四名塔拉巴人倒下了，他们的同伴则发出疯狂的吼叫与咒骂声。

“维多利亚号”再次上升，像一个巨大的橡皮球一样在空中跳跃、反弹。看着这些不幸的人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逃脱，真是奇怪——他们每次触地似乎都能获得新的力量，就像巨人安泰一样。但这种情况终究要结束。此时已接近中午，“维多利亚号”里的物品越来越少，结构也变得越来越脆弱。它的外层覆盖物变得松弛，无力地漂浮在空中，丝绸的褶皱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

“上天抛弃了我们！”肯尼迪说，“我们就要坠落了！”

乔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他的主人。

“不！”主人说，“我们还有150磅以上的重量需要抛掉。”

“那会是什么呢？”肯尼迪问道，他觉得医生一定是疯了。
“是那辆汽车！”他回答道，“我们可以抓住那个网。待在网里，直到到达河边。快！快！”
这些勇敢的人立刻毫不犹豫地采用了这最后的逃生手段。他们按照医生的指示紧紧抓住那张网，乔则用一只手抓住网，另一只手剪断固定汽车的绳索；就在气球最后一次下沉之际，汽车便掉到了地上。
“万岁！万岁！”当“维多利亚号”再次获得自由并升到三百英尺的高度时，这位勇敢的家伙兴奋地喊道。
塔拉巴斯们催促着他们的马匹，让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奔跑；但气球借助更有利的风向，迅速超过了他们，朝着西边地平线上的那座山飞去。这对气球上的乘客来说是个有利条件，因为他们可以飞过那座山，而阿尔-哈吉的队伍则必须向北绕行才能越过这个障碍。
那三个朋友仍然紧抓着那张网。他们把网固定在脚下，让它形成一个类似摇摆的口袋。
突然，在他们越过那座山之后，医生惊呼道：“河流！河流！是塞内加尔河啊，朋友们！”
在他们前方大约两英里的地方，确实有一条河流蜿蜒流淌，而河对岸地势低洼且肥沃，是个理想的避难所，也是降落的理想地点。
“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就得救了！”弗格森说。
但事情并没有如此发展；那只空气球缓缓降落在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植被的地区。那里全是陡坡和多石的平原，只有些灌木和被太阳烤焦的粗草。
“维多利亚号”多次触地后又重新升起，但每次上升的高度和距离都在减少。最后一次，它被网的上端挂在了一棵猴面包树的枝条上——那是这片荒地上唯一的一棵树。
“一切都完了。”肯尼迪说道。
“而且距离河流只有百步之遥！”乔呻吟道。

那三名不幸的飞行员降落到地面，医生则带领着同伴们朝塞内加尔河方向前进。此时，河流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当弗格森来到河岸时，他认出了那是古伊纳瀑布。然而，那里既没有船只，也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塞内加尔河宽达两千英尺，从一百五十英尺的高处倾泻而下，发出巨大的响声。他们看到，这条河从东向西流淌，而阻挡其流动的岩石则从北向南延伸。在瀑布中央，有一些形状奇特的岩石，宛如远古时代的巨大动物，被石化后留在了水中。

显然，要跨越这道鸿沟是不可能的，肯尼迪不禁露出绝望的表情。但弗格森博士却以充满勇气的口吻喊道：“一切还没有结束！”“我就知道！”乔说道，他对主人的信任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动摇的。那些干枯的草丛让医生想到了一个大胆的主意——这是他们逃脱的最后机会。他立刻带着朋友们回到之前放置热气球覆盖物的地方。“我们至少比那些强盗快一个小时，”他说，“朋友们，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收集大量的干草，我至少需要一百磅。”肯尼迪惊讶地问：“这要用来做什么？”“我的气体已经用完了，那就用热空气来渡河吧！”“啊，医生，您真是了不起的人！”乔和肯尼迪立刻开始行动，很快就在猴面包树旁堆起了大量干草。与此同时，医生还切开了热气球的底部，扩大了气球的气孔。他小心翼翼地通过阀门将最后一点氢气排出，然后在热气球下方堆满干草并点燃它。用热空气为热气球充气其实只需很短的时间，180度的温度就足以减轻气球的重量。

通过放气，气球的体积被减少了一半。于是，“维多利亚号”很快便变成了更为圆润的形状。草并不缺乏；在医生不懈的努力下，火焰持续燃烧着，气球也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愈发膨胀。

此时是三点四十五分。就在这时，塔拉巴斯人又出现在北方约两英里的地方，那三位朋友能够听到他们的呼喊声，以及马匹全速奔跑时的响声。

“二十分钟后他们就会赶到这里！”肯尼迪说道。

“再拿些草来！乔，快一点！十分钟内我们就能让气球充满热空气了。”

“医生，草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维多利亚号”已经充了三分之二的空气。

“来吧，朋友们，像之前那样抓住绳索吧。”

“好的！”他们一起回答道。

大约十分钟后，气球出现了一些晃动，表明它准备再次升空。塔拉巴斯人正在靠近，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五百步了。

“抓紧了！”弗格森喊道。

“不必害怕，主人——不要害怕！”

医生用脚把另一堆草推到火上。随着温度的上升，气球终于完全充盈起来，开始上升，途中还扫过了猴面包树的枝条。

“我们起飞了！”乔大声喊道。

他的呼喊引发了对方的枪击声，甚至有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但肯尼迪俯身用一只手开枪，打倒了另一个敌人。

随着气球的升空，那些愤怒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气球瞬间上升了近八百英尺。强劲的气流将气球卷走，使其剧烈摇晃，而勇敢的医生和他的朋友们则看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瀑布深渊。

十分钟后，他们彼此未说一句话，便逐渐向河对岸降落。那里站着一群身着法国制服的士兵，他们满脸惊愕、无言以对，心中充满恐惧。当他们看到热气球从河对岸升空时，更是震惊不已——他们几乎以为那是一种天象。不过，他们的军官们，一名海军陆战队中尉和一名海军少尉，因为曾在欧洲报纸上读到过关于弗格森博士这次大胆探险的报道，所以立刻解释了事情的真相。热气球逐渐失去充气状态，那些勇敢的旅行者仍紧抓着热气球的绳索，但能否抵达陆地尚存疑问。就在“维多利亚号”距离塞内加尔河左岸仅几英寻时，一些勇敢的法国人立刻跳入水中，将那三名飞行员救了出来。“弗格森博士！”中尉喊道。“是我，先生。”医生平静地回答，“还有他的两位朋友。”法国人将我们的旅行者们带出了河里，而那只已经半空的气球则被急流带着继续前行，最终像一个巨大的气泡一样，随着塞内加尔河的水流冲进了古伊纳的急流之中。“可怜的‘维多利亚号’！”乔这样说道作为告别之语。医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的两位朋友也默默地握住他的手，那种深深的情感无需用言语表达。

第四十四章

结论——证明书——法国的殖民地——麦地那的驻地——圣路易斯——英国护卫舰——返回伦敦。

这支前往河岸的探险队是由塞内加尔总督派出的。队伍由两名军官组成，分别是海军中尉杜弗雷斯和海军少尉罗达梅尔，此外还有一名中士和七名士兵。他们花了两天时间在古伊纳地区寻找建立驻地的最佳地点，就在这时，他们目睹了弗格森博士的到来。

可以想象，我们的旅行者们收到了多么热烈的欢迎与祝贺。只有法国人亲眼见证了这一大胆计划的成功，因此自然而然地成了弗格森博士的见证人。于是，弗格森博士立即请他们为他的到来出具正式证明。

“你们应该不会反对签署一份证明书吧？”他询问杜弗雷斯中尉。

“遵命！”后者立刻回答道。

英国人被带到河岸上设立的临时驻地，在那里他们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所有需求也都得到了满足。就在那里，一份证明书被起草出来，其内容与今天保存在伦敦皇家地理学会档案中的版本完全一致：

“我们，以下署名者，特此声明：在所记载的那一天，我们亲眼看到弗格森博士以及他的两位同伴理查德·肯尼迪和约瑟夫·威尔逊紧紧抓住气球的绳索和网状结构降落到地面，而那只气球则在我们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掉入河中，随后被水流冲走了。”

在古伊纳的急流中迷路了。为证明此事，我们在此签名并加盖印章，与上述人员的签名一同留存，以供所有相关人士知晓。

“1862年5月24日，于古伊纳的急流处签署。”

“（签名）”
“塞缪尔·弗格森”
“理查德·肯尼迪”
“约瑟夫·威尔逊”
“海军中尉杜弗雷斯”
“海军少尉罗达梅尔”
“中士杜费斯”
“市长弗利波”
“佩利西耶、洛鲁瓦”
“列兵拉斯卡涅、吉永、勒贝尔”

弗格森博士及其勇敢的同伴们令人惊叹的旅程就此结束，这一切都有确凿的证据为证。他们来到了友善的部落之中，这些部落与法国的定居点保持着频繁而友好的往来。他们于5月24日星期六抵达塞内加尔，同月27日到达位于更北边但仍在河流沿岸的梅迪纳站。那里的法国军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尽其所能款待他们。在他们的帮助下，这位医生和他的朋友们几乎立刻便登上了名为“罗勒号”的小汽船，该船驶向河流的入海口。两周后，也就是6月10日，他们抵达圣路易斯，总督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他们也彻底从疲惫与紧张中恢复过来。此外，乔还对每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说：“其实那真是一次愚蠢的旅行，我劝那些追求刺激的人千万别去尝试。到最后会变得非常烦人，要不是在乍得湖和塞内加尔河上经历了那些冒险，我觉得我们早就因为无聊而死了。”当时有一艘英国护卫舰即将启航，这三位旅行者便设法登上了那艘船。6月25日，他们抵达朴茨茅斯。

次日，他们便来到了伦敦。我们不会描述他们受到皇家地理学会怎样的接待，也不会提及人们对他们所表现出的强烈好奇心与关注。肯尼迪立刻带着他那把著名的步枪动身前往爱丁堡，因为他急于缓解他那位忠诚的老管家心中的忧虑。那位医生以及他忠实的乔依然保持着我们所熟悉的模样，只不过在他们自己的提议下发生了一处变化：他们不再是以主人和仆人的关系相处，而是变成了挚友。全欧洲的报纸都不断赞扬这些勇敢的探险家，《每日电讯报》在刊登有关这次探险的报道时，还印制了377,000份报纸。在皇家地理学会的一次公开会议上，弗格森博士讲述了自己通过空中进行的探险经历，因此他和他的同伴们获得了专为表彰1862年度最杰出探险活动而设立的金牌。弗格森博士这次探险的首要成果，就是以极其精确的方式证实了巴思、伯顿、斯皮克等人所报告的那些事实与地理数据。得益于斯皮克、格兰特、德赫格林和蒙青格等人最近的探险活动——他们已经深入尼罗河的源头，并抵达了非洲的中心地带——我们很快就能逐一验证弗格森博士在东经14度到33度之间的那片广阔区域中所做出的发现。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五周气球之旅》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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