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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特朗普男爵的奇妙地下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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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特朗普男爵的奇妙地下之旅
作者：英格索尔·洛克伍德
插图师：查尔斯·霍华德·约翰逊
发布日期：2018年6月30日 [电子书编号#57426]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57426
致谢：由理查德·通辛以及http://www.pgdp.net上的在线分布式校对团队制作（该文件是由互联网档案馆提供的图片制作而成的）。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特朗普男爵的奇妙地下之旅》开始 ***

威廉·海因里希·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的唯一真迹肖像
（选自油画作品）。

小特朗普男爵的奇妙地下之旅

作者：英格索尔·洛克伍德
他曾创作过《小特朗普男爵与它那只神奇的狗布尔格的旅行与冒险》《小巨人博布与会说话的乌鸦塔比布的奇妙事迹》《小双头船长在泡泡国的非凡经历》等作品。

插图：查尔斯·霍华德·约翰逊

出版地：波士顿，李和谢泼德出版社
地址：牛奶街10号，1893年

版权所有，1892年，英格索尔·洛克伍德著。

保留所有权利。

奇妙的地下之旅

威廉·海因里希·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的生平简介，他通常被称为“小特朗普男爵”。

既然那些爱怀疑别人的人总喜欢在各种场合冒出来，那我们不妨在这个例子中证明特朗普男爵确实是个真正的男爵，而非虚幻的存在。他的家族原本是法国的胡格诺派——姓德·拉·特龙普。1685年《南特敕令》被废除后，他们逃往荷兰，家族首领便改用范·德·特龙普这个姓氏，许多其他法国新教徒也纷纷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荷兰语形式。几年后，应勃兰登堡选帝侯的邀请，尼古拉斯·范·德·特龙普成为了该君主的臣民，并在波美拉尼亚省购买了一处大庄园，同时再次更改了自己的姓氏，这次变成了冯·特龙普。

“小男爵”这一称呼源于他矮小的身材。他出生于17世纪后期。他是这一家族直系血统中的最后一人，不过他的表亲们如今都是波美拉尼亚地区的知名贵族。他极早就开始旅行，将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各种奇特物品摆满自己的城堡，因此那些头脑简单的农民便认为他既是权贵又是魔术师——于是关于这位不知疲倦的环球旅行家的种种神话和传说便流传开了。他的确切去世日期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斯德丁市政厅里悬挂的波美拉尼亚名流肖像中，有一幅画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头部相对于身体来说过大的人。他穿着奇特的服装，手中还握着……

他的左手中握着一尊用象牙雕刻而成的奇特雕像，雕刻极为精细。那张宽阔的脸上洋溢着智慧的光芒，灰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友善而又充满好奇的神情，总能吸引人们的注意。该男子的右手则放在一只坐在桌子上的狗的背上，那只狗正庄严地直视前方，显然它明白自己正在为画像而坐。
如果有游客询问向导这个人是谁，得到的回答总是：“哦，那是小男爵！”
但问题在于，这个小男爵究竟是谁呢？难道不会就是那个被称为“小男爵特龙普”的著名人物威廉·海因里希·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以及他那只出色的狗布尔格吗？

目录

第一章

页码

布尔格被村里的狗们的亲昵行为以及家猫们的傲慢态度所困扰——他的健康因此受到影响，他恳求我再次出发去旅行。我立刻同意了，因为我一直在阅读由博学的唐·富姆所写的那本充满神秘色彩的旧手稿，其中记载着“世界之内还有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临别时，我与年长的男爵以及优雅的女男爵——我的母亲进行了交谈。随后开始为出发做准备。1

第二章

唐·富姆给出的神秘指示——布尔格和我动身前往彼得堡，再从那里前往阿尔汉格尔斯克。我们此行的经历，直到抵达伊利奇所在的地区为止。还有那个名叫伊万的车夫。我们是如何向北行进，寻找通往“世界之内另一个世界”的入口的。伊万的威胁。布尔格对那个人的怀疑以及其他相关的事情。7

第三章

伊万愈发棘手——布尔格密切监视着他——他懦弱地袭击了我——我忠实的布尔格前来相救。—一个值得信赖的向导——我是如何被带到安全地方的——落入老尤莉安娜的手中——巨人之井。15

第四章

我的伤口痊愈了——尤莉安娜讲述巨人之井的事——我决定去探访它——为登山做准备——尤莉安娜和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思考之后便采取行动——在没有尤莉安娜带路的情况下，我如何继续攀登。20

第五章

不断向上，穿过恶魔的采石场——牛群如何为我们指引道路，最终我们来到了巨人之井的边缘——顺利通过了各个平台——开始向下进入井中——克服了所有困难——我们终于到达了波吕斐摩斯的漏斗边缘。28

第六章

发现漏斗状的管道后我感到无比绝望——它的尺寸实在太小，根本容不下我的身体。然而，一丝希望的光芒出现了。我将详细讲述自己是如何成功进入那个管道的，以及我在其中的经历。布尔格在关键时刻给予了帮助。还有那条“大理石大道”，以及一些与“世界之中的世界”的入口相关的奇妙事物。33

第七章：我们在地下世界的第一个夜晚，以及随后天亮的情景。布尔格的警告及其含义。我们遇到了“世界之中的世界”的居民，知道了他的名字和职业。夜晚再次降临，神秘的事情发生了。还有那片充满床铺的土地，我们的新朋友为我们提供了床位。42

第八章：“只要这美好时光还能持续下去……”——冷心大师的直言不讳。古格尔之地的奇观。我们进入了米卡门基人的城市，对其进行了简要描述。我们接近了皇家宫殿，见到了加拉克萨女王以及她的水晶宝座。冷心大师流下了眼泪。51

第九章：

布尔格和我被引见给水晶王座上的女王——银河女王。她是如何接待我们的？她对布尔格极为满意，因为他在许多方面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女王如何封他为布尔格勋爵？还有关于那三位智者的一切，银河女王将我们交由他们照料。56

第十章

我与涅布洛苏斯博士、安伯·奥佩克爵士以及科努科雷勋爵的对话简述。他们告诉了我许多我以前从未知晓的事情，对此我深感感激。63

第十一章

在米卡门基人中间度过的愉快时光，以及我们所看到的奇妙景象——幽灵花园及其描述；我们与发光少女的相遇以及后续发生的事。67

第十二章

那位心中有瑕疵的悲伤公主的凄美故事，以及她结束这段故事后所发生的一切。73

若想了解真相，读者必须亲自阅读。

第十三章：

我如何着手纠正米卡门基斯王国中发生的错误，以及布尔格是如何提供帮助的——加拉克萨女王的忏悔——只要她活着，我就仍是首相——王座厅里发生的事——我对戈格尔国人们的演讲，之后我为他们展示了值得观看的东西——我如何被拉向两个不同的方向，以及最终的结果。79

第十四章：

布尔格与我背弃了克里斯塔莉娜女王的美丽领地——大自然那神奇的“传声管”——克里斯塔莉娜试图让我们回头——我如何阻止布尔格屈服——我们在大理石大道上的些许经历，以及我们是如何来到那由纯银构成的辉煌大门前的。86

第十五章：

银色大门旁的守卫们——他们的长相如何——他们对我们的接待方式——我做了什么

惊人的发现——世界上第一台电话。布尔格和我成功与这些陌生人建立了友谊。对“幻眼族”以及“蚁人族”的简要描述。盲人如何能够阅读你的文字。

第十六章：蚁人族对我们上层世界的认知。会跳舞的幽灵。他们试图抓住那个幽灵的企图。我郑重承诺让他守规矩。我们动身前往幻眼族的城市。看到通往那座城市的壮丽景象后，我感到十分惊讶。我们来到了银色大桥，我第一次看到了坎德布拉城。对我眼前所见奇景的简要描述。我们抵达时引发的兴奋情绪。我们的银色卧室。

第十七章：亲爱的朋友们，这里将向你们介绍一些关于活体闹钟、幻眼族沐浴用品以及橡胶的相关内容。我们在银色城市里的第一顿早餐。一种不会伤害鱼类感情的捕鱼方法。街道和房屋是如何编号的，标识牌又位于何处。一家非常独特的图书馆，里面的书永远不会出现卷边现象。

第十八章：
巴尔·布罗所讲述的苏多普斯族的早期历史——他们为何被迫逃往地下世界，又是如何找到那条大理石大道的；他们发现了能提供光和热的天然气，以及大自然中那些珍贵的宝藏；他们如何换掉破旧的衣服，开始建造银色之城；他们遭遇的种种奇异灾难，以及他们是如何战胜那些可怕的灾难的。114

第十九章：
内容先是关于那些小苏多普斯族的事，但随后转向了另一个主题——智慧。还有“歌唱之指”的无声歌声，以及银色之城中的美丽少女。巴尔·布罗好心地向我解释了一些事情，同时还对布尔格给予了极高的赞扬，当然，他确实值得这样的赞扬。123

第二十章

这是一章既漫长又令人悲伤的章节——它讲述了亲爱的、温柔的撅嘴男孩是如何失踪的，以及那些苏多普斯人如何为他哀伤，并怀疑是谁害了他。布尔格展现出了他惊人的智慧，这让我能够说服苏多普斯人，我的“舞动幽灵”并非导致撅嘴男孩死亡的罪魁祸首。这里还讲述了他那可怕的命运的真相，以及我后来所发现的一切。此外，还有感激不已的苏多普斯人为我打造了一艘漂亮的船，而布尔格与我则告别了那个充满幻想的世界。129

第二十一章

我们如何在黑暗而寂静的河流中前行时获得照明。我们的那艘漂亮的贝壳船突然遭到了猛烈的攻击。我们在极其不利的条件下为生存而战斗，而布尔格始终陪伴在我身边。寒冷的空气与冰块不断袭来。我们进入了他们原本所在的洞穴。那只贝壳船终于走到了旅程的尽头。在那个“世界中的世界”里有着阳光，阳光透过奇妙的窗户照射进来，照亮了那片神秘的土地。140

第二十二章

金色阳光下的冰宫，以及我想象中的宫殿内部景象。——我们是如何被几名穿着奇特的守卫拦住的。——科尔蒂克韦普斯族人——冷漠至极的盖利杜斯国王。——更多关于冰宫的信息，还有对王座厅的描述。——国王和他的女儿施尼布尔对我们的接待。——简要提及“暴躁之主”布利布雷因。150

第二十三章。

再次谈到“暴躁之主”，这次是对他的更详尽的介绍。——他那些关于科尔蒂克韦普斯族人的奇妙故事：他们来自何处，是谁，又如何能在这个永远处于冰冻状态的世界中生存。——我向他提出的诸多问题，以及他给出的完整答案。159

第二十四章。

关于可爱的小公主施尼布尔的一些事情。——我和她是如何迅速成为朋友的，还有有一天她如何带我和布尔格进入她最喜欢的洞穴，让我们见到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小人。——关于那个小人的些许信息。——我曾经对他抱有的看法最终导致了什么结果，已有详细描述。164

第二十五章。

布尔格与我度过的那个不眠之夜，以及随后发生的一切——对盖利杜斯国王的采访——我的请求与他的回应——当我得知国王及其顾问们决定拒绝我的请求时所发生的一切——科尔特克韦普斯人中的骚动，以及那位冷酷的国王是如何平息这场骚动的，还有其他一些事情。171

第二十六章

盖利杜斯国王的采石工人们如何摧毁了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小人的水晶监狱——我内心的极度失望，以及我是如何承受它的——随后那个夜晚发生的奇妙事情——布尔格再次展现出他非凡的智慧。176

第二十七章

因为福夫库贾而引发的骚动——我把他带到盖利杜斯国王的宫廷里——他对施尼布尔公主立刻产生的好感——我被指控使用黑魔法——我的辩护与得到的回报——科尔特克韦普斯人担心福夫库贾会因饥饿而死——这场灾难虽然被避免了，但另一个问题又摆在了我们面前：如何防止他冻死——我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却招来了奇怪的灾祸。183

第二十八章

小小的负担如何会变成沉重的负担
一、一个头戴猴子的人的故事——我所遭受的可怕痛苦——关于科尔蒂克韦普斯们所经历的极度恐慌——我造访了那座废弃的冰宫，以及福夫库贾的结局——他短暂而奇特的生涯就此结束——在冰刃上的冰冻之吻，或者说是施尼布尔是如何选择丈夫的。190

第二十九章

关于通往盖利杜斯国王的冰之领地的众多入口，以及选择正确入口的艰巨任务——布尔格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我们与冷血的科尔蒂克韦普斯们告别——施尼布尔因失去我们而感到悲伤。200

第三十章

关于我一生中经历过的最可怕却又最壮观的旅程的一切——骑在会飞的冰块上飞行九十英里，以及布尔格和我最终如何降落在一条极为美丽的河流岸边——在这个地下世界中，白天是如何到来的。209

第三十一章

本章将讲述那些由白色大理石构成的壮丽洞穴，它们坐落于那条令人惊叹的河流旁——位于地下世界的热带地区。我们如何在河岸边遇到一位独行的旅人？我与他的对话，以及我发现自己身处“快乐遗忘者”之地的喜悦之情。此外，还会简要描述这些人的特点。217

第三十二章

我们是如何进入“快乐遗忘者”的领地的？关于这些奇特的人们的更多信息。他们为何惧怕布尔格和我？我们只被允许在那里停留一天。文中还描述了“快乐遗忘者”们舒适的居所。布尔格和我是如何被粗暴地赶出那个地方的。之后，布尔格和我又经历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最终，我们再次回到上界的户外，然后踏上归途。224

插图。

页码

威廉·海因里希·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的唯一真实肖像（取自油画），位于封面上

离开特龙普城堡 9

在冥界公路上 23

在米卡门基斯族的女王加拉克萨面前 35

一场为四人准备的简单晚餐 47

克里斯塔莉娜公主敞开心扉 59

屏幕上的克里斯塔莉娜之心 71

布尔格将他的主人与克里斯塔莉娜公主分开 83

形民们通过电话聆听男爵的心跳 95

巴雷尔·布劳同时阅读四本书 107

阅读自己最喜爱的诗人之诗的苏多普西少女 119
吞噬了“撅起嘴唇”的巨大乌龟 131
离开苏多普西人的故乡 143
与白蟹的生存之战 155
面带冰冻笑容的小人 167
布尔格向男爵展示奇妙之物 179
男爵飞往冰宫 191
福夫库贾的死亡 197
科尔蒂克韦尔皮亚人正在冰墙中开凿通道 203
在冰块上的奇妙旅程 207
地下世界的热带地区 213
穿过旋转门 219
被急流卷走 225
被抛入阳光下 231

奇妙的地下之旅

第一章

布尔格被村里的狗们过于亲昵的态度以及家猫们的傲慢行为搞得极为恼火——这影响了他的健康，他恳求我再次出发去旅行。我立刻同意了，因为我之前曾在一本由博学的唐·芬所写的古老手稿中读到过关于“世界中的世界”的记载。临别时，我与年长的男爵以及我母亲——那位优雅的女男爵进行了交谈。随后便开始为出发做准备。

亲爱的朋友们，布尔格那时状态很不好。他的眼神毫无光彩，当我跟他说话时，他的尾巴也只是敷衍地摇动几下而已。我之所以说“敷衍地”，是因为我一直认为布尔格的尾巴另一端是连着他的心脏的。他的食欲也跟着情绪一起下降了；我把他面前摆放的美味食物拿给他，他几乎从不碰，尽管我试图用炸鸡肝和烤鸡冠这两种他最喜欢的美食来引诱他。显然，他心里有事，但我始终想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事；说实话，那是我根本没想过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事情。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忙的话，或许就能早点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上，那时我实在太忙了，甚至没有时间去关心任何人，包括我那可爱的四足养兄。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应该还记得，我的大脑非常活跃；一旦我对某个话题感兴趣，就连特拉姆普城堡都可能着火。

我一直等待着，直到椅子的一条腿被烧成焦炭，才听到那些嘈杂声与混乱的动静，甚至闻到烟味。就在布尔格情绪低落之际，那位年长的男爵通过一位老同学的帮助，得到了一部15世纪的手稿——这部手稿出自一位同样著名的思想家与哲学家之手，他就是来自西班牙的唐·康斯坦丁诺·巴托洛梅奥·斯特雷福洛菲吉古阿内里乌斯富姆，学者们通常称他为唐·富姆。这部作品的标题是《世界之内还有另一个世界》。在书中，唐·富姆提出了一个惊人的理论：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们这个世界的内部其实有人居住；众所周知，这个巨大的地球并非实心的，相反，在很多地方都是空心的；很久以前，地球表面发生了可怕的灾难，迫使人们躲进这些巨大的地下洞穴中，而这些洞穴之大，确实堪称“世界之内还有另一个世界”。这本书的书页已经皱缩、破损，还沾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散发出地下室和虫蛀箱子的味道，却对我产生了奇特的吸引力。我一整天，甚至常常到深夜，都坐在那里仔细研读那些发霉的页面，完全忘记了现实世界，用思维的探针去探索那些地下深处，用想象的眼睛和耳朵去观察、聆听那里的居民。当我如此专注地阅读时，布尔格则喜欢坐在我一次旅行从东方带回来的、上面绣有精美图案的皮垫上，那个皮垫就放在我书桌靠近窗户的那头。从这个位置，布尔格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公园、露台以及通往大门的道路。没有什么是能逃过他敏锐目光的。他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坐在那里，通过观察各种人的来来往往来消磨时间，从卖小饰品的商贩到当地最尊贵的贵族都有。有一天，他突然从皮垫上跳下来，发出不满的低吼声，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起初并没有太在意，但令人惊讶的是，第二天差不多同一时间，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我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于是我放下那本发霉的手稿，急忙走到窗边，想弄清楚布尔格为何会如此烦躁。

啊，秘密被揭发了！有六只属于男爵领地里那些仆人们的杂种狗站在那里，望着窗户，通过吠叫和各种滑稽动作试图引诱布尔格出来一起玩耍。亲爱的朋友们，还需要我告诉你们吗？这种行为让布尔格极为反感——它们的无礼已经超出了他的忍受极限。我按响铃铛，让仆人把它们赶走。之后，布尔格才愿意重新回到窗边坐下。

第二天早上，正当我准备好好读一会儿书时，布尔格突然冲进房间，眼中怒火中烧，牙齿也因愤怒而露出。它抓住我睡袍的裙摆，用力一拉，意思就是：“小主人，把书放下，跟我来。”

我照做了。它带我下楼，穿过走廊，进入餐厅。这时，它不满的原因就变得显而易见了：在他的银质早餐盘周围，有一只老猫和四只小猫，它们正安静地舔食着他的食物。它抬头看着我，发出一声尖锐的抱怨声，似乎在说：“看吧，小主人，这还不够让圣人失去耐心吗？我遭遇这么多烦心事，你还能怪我不高兴吗？我告诉你，小主人，这对凡人来说实在难以承受。”

我也这么认为，于是尽我所能去安慰这只不开心的小家伙。但当我回到房间，让它回到垫子上时，它却拒绝服从，这让我十分惊讶。这真是不可思议，让我开始思考。它注意到了我的反应，开心地叫了几声，然后冲进我的卧室。它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嘴里叼着一双东方风格的鞋子，放在我脚边。它反复进出，每次都叼着一些衣物回来。不一会儿，它就在我面前铺好了一套完整的东方服饰。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相信吗？那套衣服正是我上次远行时穿的——当时我们曾在圆身人的国度戈古拉岛上遭遇海难。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显然，答案就是……

“小主人，你难道不明白你亲爱的布尔格的心意吗？它已经厌倦了这种无聊而毫无意义的生活。它也受够了那些附近的杂种狗日益增长的冒犯行为，还有那些厨房里的猫及其家人的厚颜无耻。它恳求你摆脱这种懒散无为的生活，为了特朗普家族的荣誉，再次踏上征程。”我弯下腰，将双臂环绕在亲爱的布尔格身上，大声说道：“是的，我现在明白你的心意了，忠诚的伙伴；我向你保证，在这轮月亮完全圆起来之前，我们一定会再次离开特朗普城堡，去寻找那个‘世界之中的世界’——唐·弗姆的世界。”听到这些话后，布尔格开始疯狂地吠叫，到处乱跑，仿佛有个淘气鬼突然住进了它的心里。就在它疯狂乱窜的时候，有人轻轻敲响了我的房门，我立刻喊道：“安静点，好布尔格，有人在敲门。安静点！”来人正是年长的男爵。他面带严肃的表情，步履庄重地走到我身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欢迎您，尊敬的父亲！”我握住他的手，将其举到唇边，说道，“我正打算去找您呢。”他微笑着说道：“那么，小男爵，你对‘世界之中的世界’有什么看法？”我回答说：“大人，我认为唐·弗姆是对的：这样的世界一定存在。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打算尽快出发去寻找它的入口，当然，前提是我亲爱的母亲——那位高贵的男爵夫人能够同意让我离开。”年长的男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小男爵，虽然我和你的母亲都很担心你再次离开这座历经数代特朗普家族庇护的宅邸，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绝不能自私。绝不能让这种想法阻碍你前行！我们家族的荣誉，以及你作为探索地球遥远角落的探险家的名声，都要求我们要有坚定的决心。所以，我亲爱的孩子，做好准备，再次出发吧。”

寻找新的奇迹吧。博学的唐·芬姆所绘制的地图将会像一位可靠而值得信赖的顾问一样为你提供帮助。记住，小男爵，特兰普家族的座右铭是“Per Ardua ad Astra”——通往荣耀的道路布满陷阱与危险——但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即便你的聪明才智失灵，布尔格那准确的直觉也会指引你前进。”

当我弯下腰去亲吻老男爵的手时，仁慈的女男爵走了进来。布尔格立刻用后腿站起身来，舔她的手以表达敬意。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流出来，她用充满爱意的双臂环住我的脖子，不停地在我脸颊和额头上亲吻。

“我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我亲爱的儿子，”她带着悲伤的微笑轻声说道，“但绝不能说格特鲁德·冯·特兰普女男爵阻碍了儿子为家族赢得更多荣耀。去吧，小男爵，愿上天在适当的时候让你平安回到我们身边，回到我们的怀抱之中。”

听到这些话，一直竖着耳朵、眼睛闪闪发亮的布尔格发出一声欢快的嚎叫，然后跳到我的怀里，用嘴亲吻我的脸。之后，它又通过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吠声以及疯狂的嬉戏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这是它一生中最幸福、最自豪的日子之一，因为它觉得自己为阻止我再次踏上旅程起到了重要作用。

此时，城堡的走廊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人们焦急的交谈声，不时还能听到有人低声或大声地说：“小男爵又要离开家了。”布尔格到处跑来跑去，观察着一切，留意着所有的准备工作。当我之前旅行时用过的某件物品被从藏匿处拿出来的时候，我能听到它欢快的叫声。

每天，我温柔的母亲都会来到我的房间，给我一些好的建议或提醒我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项。在我看来，自己似乎已经……

从未见过她如此平静、如此端庄、如此可爱。她为我的显赫姓氏感到无比自豪，实际上，城堡里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都是如此。要不是我以那种方式离开，恐怕早就被他们的热情所“杀死”了，而布尔格也会被那些甜点给“解决”掉。

第二章

唐·芬姆的神秘指引——布尔格与我动身前往彼得堡，再从那里前往阿尔汉格尔斯克。我们一路上所经历的种种，直到抵达伊利奇河畔。还有那个名叫伊万的车夫。我们是如何向北方进发，寻找通往“世界之内之世界”的入口的。伊万的威胁，以及布尔格对那个人的怀疑，还有其他一些事情。

根据博学的唐·芬姆的手稿记载，通往“世界之内之世界”的入口位于俄罗斯北部某个地方。据他分析，从各种迹象来看，很可能在乌拉尔山脉西坡的某个地方。不过这位伟大的思想家也无法准确找到它们的位置。在这份珍贵手稿的页面上，反复出现的一句话就是：“人们会告诉你。”啊，但究竟是哪一群人能有足够的见识来告诉我呢？这是我日夜都在思考的问题，无论是在日出时、正午时、日落时，还是在鸡鸣时分，或是夜晚的寂静时刻。

“人们会告诉你。”博学的唐·芬姆说道。

“啊，但究竟是哪一群人能告诉我如何找到通往‘世界之内之世界’的入口呢？”

此前在旅行时，我总是选择穿着具有东方风格的服装，因为它们既美观又轻便保暖。但现在，既然我即将穿越整个俄罗斯，而且要待上数月之久，我便决定穿上俄罗斯的传统服饰；毕竟我能流利地说俄语。

我精通多种活语言与死语言，因此无需随时出示护照，也不会因好奇的旅伴而打断我的思路——这对我而言至关重要，因为我的大脑具备自动完成我所分配给它的任何任务的惊人能力，只要没有荒谬的干扰打断它的工作进程。例如，有一天我正即将发现永动机，这时那位和蔼的男爵夫人突然打开门，问我最近有没有修剪过大脚趾的指甲，因为她注意到我的几双最好的长袜上都有破洞。我是在二月中旬从特拉姆普城堡出发的，为了能在3月1日之前抵达圣彼得堡，我日夜不停地赶路，因为我知道政府列车会在那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从该城出发前往白海。布尔格和我都保持着极佳的健康状况与精神状态，旅途的疲劳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们。一到俄罗斯首都，我就立即向皇帝申请加入其中一列政府列车，而皇帝也欣然同意了我的请求。我们的路线几乎一直是向北行进，几天后便到达了拉多加湖畔。我们乘着雪橇在冰面上渡过了这个湖泊，几天后又渡过了奥涅加湖。之后我们继续沿陆路前进，最终到达奥涅加湾，同样在冰面上渡过该湾，从而抵达同名的车站，在那里我们停留了一天，让马儿好好休息。从这里开始，我们沿着雪原直线前进，最终抵达白海上的重要贸易站——阿尔汉格尔斯克。由于这里正是政府列车的目的地，我在政府官邸愉快地住了几天后便与列车指挥官告别，只带着忠诚的布尔格以及由皇帝专员派给我的两名仆人继续前行。

从卡斯尔特伦普出发。
我沿着德维纳河向上行进，直至索尔维切戈茨克；之后又穿过冰封的维切格达河，最终抵达亚伦斯克这个行政驻地。从这里开始，我们继续朝正东方向前进，直到那些耐力的好马将我们带到伊利奇河畔风景如画的伊利奇村。在这里，我们不得不放弃雪橇——积雪仿佛凭空消失了，露出了广阔的绿色田野，几天后，五月的阳光便在这些田野上点缀上了鲜花与甜美的灌木。在伊利奇，我不得不让那两名从大天使城一直跟随我的忠实仆人离开，因为他们已经到达了任务规定的最西端。我非常依赖他们，布尔格也是，他们离开后，我们俩都感觉自己仿佛第一次身处异乡；不过我设法找到了一个值得信赖的赶车人，他名叫伊万，他与我签订了合同，愿意以丰厚的报酬带我再向北行进一百英里。
“不能再往前走了，小男爵！”那人固执地说道。此时我已真正处于乌拉尔山脉的山脚下，那些岩石嶙峋的山峰……

被雪覆盖的山峰清晰可见。我多次满怀渴望地望向那些被陡峭的岩壁与护墙围住的荒野地带，那里长满了黑松。有个低沉而神秘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诉说：总有一天，啊，就在那片可怕的荒野中的某个地方，我会找到“世界之内的世界”的入口！尽管我竭力想避免，但布尔格还是对伊万产生了强烈的反感，伊万也对布尔格怀有敌意；如果当初没有达成协议、没有支付那笔钱的话，我或许会另找一名马车夫。不过那样做其实很愚蠢，因为一眼就能看出伊万有两匹非常出色的马，而且他还会精心照料它们——每到一个驿站都会把马擦干，直到它们完全干燥为止，直到给马喂水喂食之后才会考虑自己的晚餐。他的四轮马车也很新，结构坚固，还配有柔软的毯子，总体来说，对于一辆仅依靠从车轴到车轴之间的两根长木杆作为支撑的马车而言，已经算是相当舒适了。当然，这两根木杆也有一定的弹性；但我注意到布尔格并不太喜欢乘坐这种在山路上颠簸行驶的奇特车辆，他经常请求允许自己跳下来步行跟随。最终，伊万报告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虽然我希望能尽可能安静地离开伊利奇，但整个村庄的人都出来为我们送行——伊万的家人，有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和孩子，还有数十位叔伯、姑姑和表亲，他们的人数足以组成一个小城镇。他们欢呼着，挥舞着手帕；布尔格则大声叫喊，而我则微笑着，以特朗普般的威严举起帽子。就这样，我们终于离开了伊利奇：伊万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而我和布尔格则坐在后面，像兄弟一样紧紧相依——我们有着同一颗心脏，同一个头脑，无论遇到危险还是突如其来的攻击，无论是隐蔽的威胁还是公开的挑战，我们都会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有许多次，当伊万的马匹在漫长的山路上行进时，我则躺在马车里宽大的坐垫上，用毯子当作枕头，不知不觉间就会重复唐·富姆那些神秘的话语……

“人们会告诉你的！人们会告诉你的！”
那些道路极其陡峭，有时我们一天只能前进五英里；还有些时候，不得不停下来好几个小时，以便伊万给马蹄钉上鞋掌、给车轴上油，或是处理马车上的其他必要事务。这工作进展得极为缓慢，实在十分繁琐，但对于一个决心完成某项任务的人来说，困难有多么多又有什么关系呢？当鹳鸟或大雁准备南飞时，它们会停下来计算与遥远家园之间的数千英里距离吗？在挖出足够深的洞穴以躲避隆冬的严寒之前，那些褐色的蚂蚁会停下来计算它们需要搬运的数十万颗沙粒吗？
虽然有过许多像特朗普这样的人，但从未有人会举起双手喊着“我投降！”——难道我要成为第一个那样做的人吗？“绝不！就算这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亲爱的特朗普城堡也不行！”
一天早晨，当我们沿着一条格外险峻的山路蜿蜒前行时，伊万突然转过身来，甚至没有摘下帽子就大声说道：
“小男爵，今天这一百英里的路程就由我来走完。如果你还想继续向北走，那就得另找一个人来拉车了，听见没？”
“安静！”我严厉地喝道，因为这家伙打断了我的重要思路。
布尔格也对这人的无礼感到不满，他怒吼着露出牙齿。
“但是，小男爵，请听我说理吧，”他换上更恭敬的语气，同时摘下了帽子，“我的家人正在等我回来。我答应过我父亲——我是个孝顺的儿子——我——”
“不，伊万，”我立刻打断他，“管住你的嘴，免得伤害自己的灵魂。你要知道，我已经和你父亲谈过了，他答应我，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再和我一起走一百英里，条件是我要付给你双倍的报酬。而且，我还会送你一份丰厚的礼物给你的爱人。”

“小男爵，您真是个苛刻的主人啊，”那人哀叹道，“只要您心血来潮，就会命令我跳进巨人井里，只为了看看那井有没有底。圣尼古拉斯啊，请救救我吧！”
“不，伊万，”我温和地说，“我并不懂得什么叫残忍。虽然有时规则看起来确实很严苛，但你生来就是用来服侍的，而我则是用来发号施令的。命运让你贫穷，让我富有。我们彼此需要对方。只要你履行自己的职责，就会发现我是公正且体谅人的。而如果你违抗我的命令，就会知道我这双短臂竟能从伊利奇延伸到彼得堡。”
听到我隐含的威胁，伊万脸色变得苍白；但我认为有必要这么说，因为我和布尔格都察觉到这个粗野的家伙心怀背叛与反叛的念头。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喜欢马，而我的人生准则一直是：看到一个人身上的优点就睁大眼睛，忽略他的缺点。然而，尽管我对他言辞温和、待遇优厚，可一旦我们走过第一百个里程碑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暴躁、情绪愈发低落。
布尔格用一种坚定而深思的目光注视着他，那人被那目光吓得浑身发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变得越来越不安。当我们离开路边的酒馆时，自从来到伊利奇号之后，我第一次发现这家伙喝了太多克瓦斯。他开始肆无忌惮地辱骂自己的马，而在此之前，他总是用各种亲昵的称呼来对待那些马。
“小男爵，小心你的那个车夫吧，”酒馆老板低声说道，“他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就算巨人井就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停下来。愿圣尼古拉斯保佑你！”

第三章

伊万愈发麻烦不断——布尔格密切监视着他——他胆怯地向我发起攻击——忠诚的布尔格前来相救——一个值得信赖的赶马人——我是如何被带到安全地方的——落入老尤利安娜的手中——巨人的井。

我们停下来过夜时，我只能以回到伊里奇后会对那人施以严厉惩罚来威胁他，让他把马擦干并妥善喂水喂食；但我一直监督着他，直到他彻底完成这些工作，因为我知道在那个地方，无论用金钱还是感情都无法得到这样的马匹。如果它们因为穿着湿衣服站在寒冷的夜风中而瘸了，那就可能意味着要延迟一周的时间。我刚躺在酒馆老板称之为屋里最好床铺的硬床垫上，隔壁房间就传来了嘈杂的谈话声。伊万正在喝酒，同时还在与村民们争吵。我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忠诚的布尔格紧随其后。伊万一看到我们，立刻又退了回去，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叫道：“嘿，看看这个小花花公子！他看起来多时髦啊！他把我吓坏了！看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再看看他身边那只四条腿的小恶魔！兄弟们，救救我吧！他会把我扔进巨人的井里！玛丽安卡再也不会见到我了！救救我吧，兄弟们！”

“安静点，家伙！”我严厉地喊道。“你怎么敢用你那愚蠢的头脑来戏弄主人？立刻上床去，否则我就让村里的警察因为你酗酒而鞭打你。”
伊万爬上烤炉顶，躺在一张羊皮上；然后我转向酒馆老板，命令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再给我的仆人喝酒。“唉，大人啊！”酒馆老板厌恶地叫道，“这些蠢货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不管我们怎么劝他们，他们就是不听，还说我们是在破坏自己的生意。唉！他们根本不知道何时该罢休，他们的喉咙简直深得像‘巨人井’一样！”
“巨人井！巨人井！”我自言自语着，再次躺在那堆用作床垫的干草上。奇怪的是，好像每个农民嘴里都会提到这个词，但当时我并没有多想。睡意渐渐笼罩了我，我向年长的男爵以及慈祥的女爵——我的母亲道了晚安，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幸好我有能力几乎随心所欲地入睡，因为我的大脑始终处于活跃状态，那些过剩的能量不断冲击着脑部的骨膜，就像一个被囚禁的发明家不停地敲打着牢门，恳求能将他的计划和创意带出牢外。要不是有这种能力，我恐怕早就疯掉了。实际上，我只需用意念就能召唤出甜美的睡眠来拯救自己，而这位“善良的天使”非常听话，我只需设定好醒来时间，它就会准时将我唤醒。至于布尔格，我从未试图为他制定任何规则。只要他认为我没有任何危险，他就会小睡四十分钟；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他就像一位忧心忡忡的母亲一样，从来不会完全闭上双眼。

天亮后，伊万虽然完全清醒了，但他在准备出发时的动作却极为笨拙，我不得不多次斥责他，我们才得以离开酒馆的院子。他就像一只凶狠却又胆小的动物：在强大而坚定的目光面前会退缩，但一旦你转过身去，它就会伺机攻击你。我不仅向布尔格指出那个人的异常行为，并警告他务必小心，还检查了自己腰间携带的西班牙手枪是否处于待发状态。我们刚上路不久，布尔格发出的低沉吼声就将我从沉思中唤醒；紧接着，我的四足伙伴也发出了急切的叫声，它抬起头看着我，于是我赶紧朝道路的两侧望去。果然！那个卑鄙的伊万正在试图掀翻马车，好摆脱继续为我们运送货物的任务。“混蛋！”我大喊着，立刻跳起来，用手按住他的肩膀。“我清楚地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你再试图掀翻马车，我就会当场杀了你。”他没有任何回应，而是以极快的速度用装满子弹的鞭子反手击向我。那一击正中我的右太阳穴，我像一块铅块一样倒在了马车的底部。那一击让我暂时失去了意识，但随后我看见那个胆小的恶棍已经转身，举起沉重的鞭子，打算再给我一击。可怜的傻瓜！他没算到主人的反应——布尔格发出一声怒吼，像投石机射出的石头一般扑向他的喉咙，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肉体。那家伙痛苦地尖叫着，试图甩开这个突如其来的敌人，但毫无用处。这时，我才彻底意识到布尔格和我所处的可怕危险境地，因为伊万已经扔掉了鞭子，正伸手去……

为了他的匕首。但他从未有机会使用它，因为我用手枪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前臂——我并不想夺走那个人的性命。冲击力和疼痛让他动弹不得，他倒在了仪表盘上，几乎昏了过去，随后从马车上滚落下来，还把布尔格也拖了下来。马儿开始狂躁地挣扎。我再也没看到什么。我的耳边仿佛有怒涛的轰鸣声，接着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我昏死了过去。

我感觉自己躺在马车的底部，头垂在车边，似乎过了好几个小时，但实际上只有几分钟而已。是左脸颊上的刺痛感让我醒来。当我逐渐恢复意识时，我发现这种刺痛来自马车前轮溅起的碎石——因为马儿正全速奔跑着。而驾驶座上坐着我忠实的布尔格，它用牙齿咬住缰绳，努力让缰绳保持紧绷，从而控制住马儿的动作。当我坐起来，用手按住受伤的头部时，真相终于浮现在我面前：伊万刚倒下，布尔格就立刻松开了那人的喉咙，趁其还没来得及恢复意识，就跳上驾驶座，用牙齿咬住缰绳，让马儿停止狂躁的挣扎，继续前进。伊万则愤怒地挥舞着匕首，对着我和布尔格咒骂不已，眼睁睁看着马车和马儿渐渐远去。这时，一阵疯狂的叫喊声传入我的耳中，我看见有六七个农民，他们以为那辆空荡荡的马车正带着飞奔的马儿越来越近，于是放下手中的活儿，冲出来想要拦截它。亲爱的朋友们，想象一下他们的惊讶吧——当他们看到驾驶座上那个镇定自若、熟练地操控着马儿的司机，不断向后甩头，驱使马儿将他们心爱的主人带离伊万那把危险的匕首时，他们会作何感想？当那些农民抓住马儿的头让它停下来时，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紧紧抱住了我亲爱的……

布尔格。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极为满意，还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呻吟，用舌头舔着我受伤的额头。“圣尼古拉斯，请救救我们！”一名农民虔诚地画着十字架，大声呼喊；“要是我能活到把巨人的井填满碎石的那一天，估计就再也不会见到这种事了。”我跟着一名农民来到他位于公路稍远处的简陋小屋，心中暗自嘀咕：“巨人的井，巨人的井……”经历了那可怕的遭遇后，我实在需要休息。伊万用的鞭子打在我的头上，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以我的外科手术经验来看，这种伤势必须立即处理。幸运的是，在那名农民的家里，我遇到了一位老妇人——或许算是女巫吧——她懂得各种疗法，知道每种疾病该用什么草药治疗。她检查过鞭子造成的伤口后，低声说道：“虽然伤口没山那么宽，也没巨人的井那么深，但已经够严重的了，小主人。”我躺在他们为我准备的床上，心里想着：“又是巨人的井……不知道那口井在哪儿，有多深，又是谁在喝从那里取来的水呢？”

第四章

我的伤势痊愈了。——尤莉安娜谈起巨人之井的事。——我决定去那里看看。——为登山做准备。——尤莉安娜和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思考之后便付诸行动。——在没有尤莉安娜作为向导的情况下，我是如何继续攀登的。

过了大约一天，我才能重新正常行走。在此期间，我竭力让自己的头脑保持平静，但即便如此，每当有农民提起巨人之井，我仍会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反复念叨着“巨人之井！巨人之井！”布尔格也非常担忧，用充满困惑的眼神注视着我。我想，他大概怀疑是伊万用的鞭子打中了我的头部，从而损害了我的思维能力，因为他有时会发出低沉而哀怨的叫声。不过，一旦我注意到他并恢复如常，它就会欢快地在我周围蹦跳。由于我已命令那些农民把伊万的马匹赶回伊利奇那里，让他们把那些恶棍交给伊利奇，因此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向北行进了，除非像我那些著名的前辈们一样步行前进。不过，他们的腿比我的长，而且相对于他们的体型来说，他们的大脑并没有那么沉重，更不用说他们的大脑几乎从不睡觉，至少不会睡得很熟。我实在等不及要进入那个“世界中的世界”了，根本不想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缓慢前行。我需要马匹，还需要别的东西。

一辆塔兰塔斯马车，或者至少是一辆农夫用的马车。我必须继续前进。我的头已经完全康复了，发烧也消失了。
“听着，小主人，”照顾我的那位老妇人低声说道，她就叫尤莉安娜，“你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我以前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相信你可以告诉我天空有多高、山峦有多厚，还有巨人之井有多深。”
我微笑着说道：“尤莉安娜，你曾经喝过巨人之井的水吗？”
她摇摇头，轻声笑了起来。
“听着，小主人，”她靠近我，举起一根又长又瘦的手指，低声说，“你骗不了我——你知道巨人之井是没有底的。”
“没有底？”我气喘吁吁地重复道，唐·芬姆那句神秘的话闪过我的脑海：“人们会告诉你的！”“没有底，尤莉安娜？”
“除非你的眼睛比我的更好，否则是不可能的，小主人，”她缓缓点头说道。
“听着，尤莉安娜，”我急切地问道，“那个无底之井在哪儿？你必须带我去那儿，我一定要亲眼看看。来吧，我们现在就出发。你会得到丰厚的报酬的。”
“不，不，小主人，别这么着急，”她回答道。“它在山的深处。路很陡峭崎岖，小路又窄又弯曲，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除非有强壮的人来救你。放弃这种愚蠢的想法吧，除非依靠登山者的肩膀才能到达那里。”
“啊，好心的女人，”我回答道，“你刚才说我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你说得对。那么，请知道，你现在面前的是举世闻名的旅行家威廉·海因里希·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大家都叫他‘小特朗普男爵’。虽然我身材矮小、体弱多病，但我的身体却坚如钢铁。来吧，尤莉安娜，这是给你的金币，现在带我去巨人之井吧。”

“轻点，轻点，小领主。”老农妇几乎是在低语，她那干枯的手握住了那枚金币。“我还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我想，在方圆数里之内，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巨人之井的位置。如果你去问他们，他们会说：‘它在那边的山上，高耸在天空之下。’仅此而已，他们只能告诉你这些。但是，小主人，我知道它的位置，而那种能治愈你头痛、让你的血液冷却从而避免死亡的草药，正是我从井边摘下来的！”听到这些话，我心中充满了喜悦，因为现在我觉得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大师唐·富姆的预言终于实现了。

“人们会告诉你的！”

没错，人们已经告诉了我，此刻我的心中再也没有丝毫疑虑——我确实找到了通往“世界之中的世界”的入口！尤莉安娜应该充当我的向导。她知道如何穿过狭窄的通道，避开那些稍有触碰就会倒下的巨石，找到大自然在岩石峭壁上凿出的阶梯，还能安全地穿过各种裂缝与峡谷，即便那些入口对常人来说也是看不见的。不过，为了让那些迷信的农民对我保持友好态度，我谎称自己是要去山上寻找一些珍奇物品来装进我的收藏柜里，于是请求他们为我提供绳索和工具，再找两个强壮的人帮我搬运，同时承诺给予丰厚的报酬。

他们立刻为我准备了所需的一切，我们在黎明时分便踏上了上山的路。尤莉安娜为了不让人觉得她是和我们一起行动的，便在月光下先行一步，她告诉自己的族人，她想在阳光照射、使树叶上的治愈之露蒸发之前采集一些草药。

在地下世界的道路上。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太阳高高升到头顶时，我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原来那是尤莉安娜。不一会儿，谜团就解开了。那个老巫婆从山上冲了下来，她那稀疏的灰白头发在风中飘动。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还有两个拿着桦木棒的年轻农民正趁机不断殴打她。

“快退回去吧，兄弟们！”他们对我手下的两个人喊道，“那个小巫师和这个老巫婆是一伙的。他们正朝着巨人井的方向去，他们会释放出一群黑灵来迷惑我们，我们都会被施了魔法。快！把背上的东西扔掉，跟我们走！”

那两个人没有再等待，立刻把担子扔在地上，然后像闪电般消失了。不过有那么一会儿，我还能听到可怜的尤莉安娜的尖叫声，那些年轻人正用桦木棒不停地打她。

好了，亲爱的读者们，你们觉得这怎么样？我的处境真的算愉快吗？独自与布尔杰一起身处那片荒凉阴暗的山区，头顶上是如同愤怒的巨人和怪物般的黑色岩石……

用矮松枝当作头发，用成簇的白色苔藓当作眼睛，用巨大的裂缝当作嘴巴，再用扭曲变形的树根当作可怕的手指，随时准备伸下来抓住我那可怜的小身体。
我是颤抖着跌倒的吗？还是急忙跟随那些胆小的幽灵下山去了？还是说我的勇气又下降了一分？不，我没有那样做。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就不配拥有现在的名字。我所做的，只是全身趴在苔藓上，把布尔格叫到身边，然后闭上眼睛，不去理会外界的一切。
我听说过一些伟大的人会在正午时分就躺下来沉思，而在听到他们这么做之前，我自己也经常这样做。
15分钟后，借助大自然的计时——太阳在山面上的位置——我就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在，还有两个难题摆在我面前：一是找到能带我上山的人，二是如果那个人无法承载我的装备，那就得另找一个人。
这时我突然想到，我曾看到有一些牛在山脚吃草，而且那些牛身上戴着非常特殊的轭具。
“那些轭具是用来做什么的？”我自问道。因为它们的构造与我所见过的任何轭具都不同——它由一个粗大的木制项圈组成，从项圈底部向后延伸出一段直木，木头上还装有一个朝地面的铁刺。在项圈的顶部，则用皮带将其固定在牛的角上。这样一来，只要牛保持正常的头部姿势或低头吃草，轭具就会向前拉，钩子就不会触到地面；但一旦牛把头抬起来，钩子就会立刻陷入地面，使牛无法再前进。亲爱的读者们，你们可能知道，与有实蹄的动物不同，有裂蹄的动物在爬上陡坡时会把头抬起来而不是低下，因此我立刻意识到，这种轭具的作用就是防止牛们上山后迷路。

但它们为何要爬上山坡呢？仅仅因为那里生长着某种对它们来说堪称美味的食物——草或牧草。既然我深知动物们为了到达心仪的牧场会冒多大的风险、承受多少艰辛，我便立刻想到：如果能让它们吃到这些美味，它们一定会很乐意载我一同上山。说干就干，我立即折返，找到了那群牛；没过几分钟，我就解开了系在它们角上的绳索，并将钩子固定在它们身体下方，这样就不会妨碍它们上山了。它们很高兴能摆脱那个让它们只能从远处眺望那些梦寐以求的牧场的束缚。之后，我找来一根合适的鞭子，再次开始上山，让这些新朋友在我前面悠闲地前行。到了那些迷信的农民把钓具扔在地上的地方后，我把钓具装在那头最温顺的牛背上，然后便继续上路了。

第五章

不断向上，穿过恶魔的采石场——牛群如何为我们要引路，以及我们最终如何来到巨人井的边缘——顺利通过了那些平台——开始向下进入井中——所有困难都被克服了——我们终于来到了波吕斐摩斯漏斗的边缘。

一般来说，头很大的人天生就会有一对相当粗短的腿，但我并非如此。我拥有非常结实的双腿，因此能够轻松跟上那些四足伙伴的步伐。令我高兴的是，它们很快就让我相信它们以前来过这里。在道路的分岔处，它们从未停歇，始终不停地前进，常常在看不到任何路径的地方前行，却总能准确找到正确的路线。只有一次它们停下来，那是为了在山间的小溪边解渴，布尔格和我也跟着它们的样子喝了水。

很明显，它们心里有某个特定的牧场，而且决心不满足于其他地方；于是我就让它们按自己的方式行事，因为反正还要一直往上走，我觉得跟随它们的引导是完全安全的。

最终，山势开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峡谷变得越来越窄，有时陡峭的岩石几乎完全遮住了阳光。我们正进入一个充满野性、极为壮观的区域。

我曾多次读到过关于乌拉尔山脉北部那些被旅行者称为“恶魔采石场”的地方，但直到现在我才大致明白这个名称的含义。
试想一下：在人工开凿的采石场周围，到处都是废墟与破坏的景象；再想象一下，那些碎石块其实都是巨大的石块，而每块石块又相当于一个整体。接着，让一股强大的洪流冲过这片区域，把这些石块搅得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最终，这些石块便构成了奇异的“神庙入口”，以及那些仿佛用岩石构成的拱形峡谷，其岩顶看起来轻得好像一阵风或一个人的脚步就能让它们轰然倒下。亲爱的朋友们，这样或许就能让你们稍微想象出眼前这幅荒凉而壮观的景象了。
那些曾经带领布尔格和我安全爬上山腰的牛群，知道如何找到通往这片满是碎石的荒野的入口吗？更重要的是，一旦进入那里错综复杂的通道、昏暗的迷宫般的墙壁与围栏，以及那些似乎是由不耐烦的恶魔之手粗制滥造而成的道路和广场，它们还能找到出路吗？
亲爱的朋友们，人类总是过于不信任自己的四足伙伴。其实，只要它们能开口说话，就有许多事情可以告诉我们。在你们看来可能是愚蠢的行为，但我却常常选择信任它们，而且从未为此后悔过。
于是，布尔格和我怀着坚定的决心，跟随这些沉默的向导继续前进。虽然我的双腿已经因为过度劳累而感到不堪重负，但我还是决定坚持下去，至少要离开那个“恶魔采石场”。之后，我才会让我的牛群停下来，好好休息一整天一夜。
然而，一旦进入采石场，所有的疲惫感都消失了。这里极致的寂静、令人震撼的壮丽景象，以及神秘的光影，让我心生感激，也给了我新的力量。终于，我们穿过了这座充满寂静与黑暗的城市，再次回到了午后灿烂的阳光下。

突然，我的那群牛开始欢快地甩动脑袋，然后飞奔起来。布尔格和我紧随其后。那真是一场疯狂的赛跑；不过，亲爱的朋友们，当比赛结束时，我摘下毛帽，高兴地将其高高抛向空中，而布尔格则发出一连串的叫声——因为那些牛正拼命地朝前方跑去，从它们的呼吸中，我那灵敏的嗅觉察觉到了尤莉安娜用来包扎我受伤头部的草药气味。

没错，我们几乎已经站在巨人井的边缘了，但我实在太累了，根本无法再往前走一步，甚至连饭都吃不下，尽管我的口袋里还有干果。我还注意到，那些野鸟的巢穴里也有不少蛋。我解开那只为我驮货上山的牲畜背上的装备后，便躺在地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忠实的布尔格则蜷缩在我的胸前。

早上，那些牛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知道一旦发现它们不见了，老尤莉安娜一定会立刻派人去把它们找回来。在吃了半打烤野鸟蛋、一些干果以及冬青浆果之后，我和布尔格便走向巨人井的边缘，更确切地说，是走向通往井底的那些高耸的岩石台阶，每级台阶的高度都在30到50英尺之间。

在继续讲述之前，亲爱的朋友们，请记住：我可是使用各种绳索技巧的专家，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或绳套，我都能轻松处理。考虑到我曾在水上航行过数千英里，这一点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我继续描述我们如何下到巨人井中时，也请不要摇头表示怀疑，因为你们肯定会想知道：既然另一端没有人来解开绳索，我究竟是怎么把绳索放下去的！其实，那根本算不上什么难题——正如任何水手都会说的那样，只需用所谓的“傻结”把绳子绑在某端，再把一根简单的绳索系在上面即可。一旦到达底部，只要用力拉一下那根绳索，傻结就会自动解开，这样绳索就会跟着你一起掉下去。我的方法是先让布尔格下去，然后再……

于是我跟着他一起往下走。我们就这样从一个岩缘走到另一个岩缘，最终来到了那口巨大深井的边缘——关于这口井的存在，唐·芬的手稿中曾有过神秘的暗示。它的开口宽度大概有五十英尺，我努力睁大眼睛，发现一侧有一块岩石平台，据我判断，它位于大约七十五英尺深的地方。那距离相当远，我的绳子得用上每一寸长度才行。当我告诉你们，在下坠之前我把布尔格紧紧抱在胸前并深情地吻了他时，我相信你们不会笑吧。他也回吻了我，而且从它欢快的叫声中，我能看出它对自己主人充满了信任。不一会儿，我就来到了那块狭窄的岩石平台上。我们下方是一片黑暗，但你们以为我会犹豫吗？我知道自己的眼睛很快就能适应黑暗，而且即便视力不佳，布尔格那敏锐的视力也能帮助我。我格外小心地整理好绳索，因为我真的要带着我的小兄弟去进行一次探险了。很快他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尽管我试图保持冷静，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心脏也跳得更快了。不过，听！它那清脆的叫声清晰地传到了我耳边，这说明它已经落在了安全的平台上。紧接着，我的双腿缠住了绳子，开始无声地滑向那寂静的深处，它欢快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着。我一次又一次地让这只聪明又机警的小家伙先我而去，直到最后，我站在那里抬头望去，外面那个广阔的世界只剩下一点银色的光点，就像一缕光线从房间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一样。但是等等，我们真的到达了巨人之井的底部吗？因为我用探针一测，发现井壁已不再垂直，而是向内倾斜，而且倾斜度很小，几乎不需要绳子就能继续下降。我点燃了一支小蜡烛，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前进。半小时后，我又回到了起点。通往出口的路径始终如一，而我的探针也一直显示出同样的倾斜度。这时，那位博学的大师唐·芬曾经说过的两句话，此前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此刻却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仿佛是用笔写下来的一般。

数千英尺之下，那些黑色的墙壁上正燃烧着火焰，而我就在几小时前离开了那个充满光明的世界。那些话就是波吕斐摩斯的漏斗！没错，毫无疑问：我已抵达了巨人井的底部。我正站在波吕斐摩斯漏斗的边缘！

第六章

发现漏斗的管道太小而无法让我的身体通过时，我感到了绝望——但希望的曙光终究出现了。我详细记下了自己是如何成功进入那个管道的，以及我在其中的经历。布尔格及时提供了帮助。还有那条“大理石道路”，以及一些与“世界之内”的入口相关的奇妙事物。

波吕斐摩斯的漏斗的岩壁显然和我在特兰普城堡的厨房里见过的那些锡制漏斗的岩壁一样光滑。于是，我迅速固定好装备，把布尔格抱在怀里，用绳子将身体固定在岩壁上，以确保安全，然后开始向下滑行。

距离底部大约有一百英尺，因为在我到达这个巨大圆锥体的顶端之前，我已经测量过了绳子的总长度。我不想一头栽进那个管道里，于是点起一支蜡烛，环顾四周。

啊，亲爱的朋友们，我现在仍然能感受到那种恐惧——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也难怪，因为只要看一眼那个管道，就能知道它实在太小，根本无法让我的身体通过。我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把某个巨大的坑误当成了巨人之井，因为我过于草率地放弃了布尔格和自己的生命，我永远也到不了那个神奇的“世界之内”了，我们只能在那片黑暗中死去。

或者，我心想，那位博学的“大师中的大师”唐·芬姆自己或许也犯了错——他竟认为波吕斐摩斯的漏斗足够大，足以让一个人的身体通过。在近乎疯狂的状态下，我走向漏斗的入口，俯身钻了进去，让身体尽可能地沉下去。但身体在肩膀处被卡住了。经过仔细检查后，我不得不得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我和忠实的布尔格一起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躺下等死。躺下等死？绝不可能！在下到巨人井时，我注意到井壁似乎是由石块砌成的。只要把布尔格绑在背上，我就可以一步步慢慢爬上去，直到力气耗尽为止。之后再等待，等到尤莉安娜回来采药时，或许就能让她听到我的声音。在绝望中，我叹息着，紧紧抓住自己的双臂。这时，我的一只手触到了某种冰冷、滑腻且带有蜡质感觉的东西。我用拇指和手指捏起一点那种物质，仔细揉搓了一会儿，顿时，一丝希望破开了笼罩着我的黑暗。那无疑是黑铅——毫无疑问。它是从波吕斐摩斯漏斗的裂缝中渗进来的，我在往下爬的时候把它们擦到了身上。如果用这种油腻的物质涂抹在漏斗的内壁以及自己身上，也许就能成功进入那个“世界之中的世界”！无论如何，我决定试一试，哪怕为此要失去一些皮肤也在所不惜。为了彻底整理好思路，按照我一贯的行事风格，有条不紊地行动，我坐下来，将手臂环绕在亲爱的布尔格的脖子上，把他拉近自己身边，独自思考了半个小时。

在她面前——
伟大的加拉克萨陛下，米卡门基人的女王。

一切已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行动了。为了向各位朋友证明布尔格是多么小心地避免打断我的思路，我必须告诉大家：当时我正坐在那里思考，借着微弱的蜡灯光，我看到有一只属于鼠科的小动物从岩石的缝隙中钻了出来。那只动物先是大胆地嗅了嗅布尔格的尾巴，接着还顽皮地咬了它一下，但那只聪明的动物却丝毫没有动弹。

“心灵已下达命令，现在就让双手去执行吧！”我喊道，随即站起身来，开始脱掉外衣。之后，我爬上漏斗的侧面，开始收集黑铅，并将它们放在管道的开口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布尔格通过管道送下去。为此，我用衣服把他包起来，然后开始往下放。

当绳子被放下六十五或七十英尺后，布尔格终于触到了底部。它发出响亮的叫声，示意一切正常，我可以亲自下去了。听到它的声音后，我迅速拉了几下绳子。它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不仅自己从袋子里爬了出来，还扯松了我的衣服，好让我能重新画出界线。接下来的任务是想办法在开始下坠时给自己增加重量，因为我确信，除非有东西拉住我的脚跟，否则我根本无法穿过那根管道。我剪下大约十英尺长的绳子，将其中一端系在一块重约一百磅的巨石上，把它放在管道口附近以备使用。但现在最困难的部分来了——那就是要把肩膀缩到胸前，并将其牢牢固定在该位置，这样就能至少减少两英寸的宽度。这多出来的两英寸，或者说减少的两英寸，或许就能让我成功穿过波吕斐摩斯的漏斗，进入通往“世界之内”的巨大地下通道。我在锁骨下方系上一个绳圈，尽可能用力地将肩膀缩进去，然后将活结改为死结；接着把绳子的另一端固定在漏斗的侧面，就像主妇们为了防止香肠爆裂而将其卷起来那样，我也把自己卷了起来。之后，我开始在黑铅中打滚，直到全身都被黑铅覆盖。在跳进管道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把重物固定在我的脚上。以我现在的姿势——双臂被绑在身体两侧——这绝非易事，但通过使用活结，我最终还是完成了这项任务。我坐下来，把双腿伸进管道里，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感觉自己仿佛被束缚在紧身衣里一样。我弯下腰，向布尔杰喊话。他高兴地叫了一声，这声呼喊让我的内心重新充满力量。现在，成败的关键时刻到了。失败！哦，这是多么可怕的词啊！然而人类却常常说出这个词，同时吐出与之相伴的叹息。我迅速放下重物，从开口处爬出来，然后挺直身体，滑进了管道里。

我要是像塞住瓶口那样阻止它，还是继续移动呢？没错，我向下、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滑过管道，朝着波吕斐摩斯的漏斗前进。那重物让绳子划伤我的脚踝，我又何必在意呢？我在不断前进，越来越接近布尔格——我能偶尔听到它欢快的叫声，也越来越接近那个“世界之中的世界”的内部大门！
可是祸从天降！我突然停了下来，尽管我试图通过扭动身体来继续前进，但它却再也无法下沉一分一毫，我就这样被困住了。
“哦，布尔格，布尔格，”我呻吟道，“忠实的朋友啊，如果你能来到我身边，只要轻轻一拉，就能救你的小主人了！”
在双手被紧紧卡在身体两侧的情况下，我开始拼命地四处摸索，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导致我突然停下的原因：我撞到了管道上有一圈螺纹的部分，就像铁钉上的螺纹一样。我想到，只要能让身体旋转，就能不断向管道的末端前进。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关节和指尖因为这种艰难的动作而受伤、撕裂，但我又何曾在意那种从手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肘部的剧痛呢？这就好比用螺丝慢慢拧进一个长螺母里，只不过这里的“螺纹”在螺母上，而“螺丝”则是我那受伤的小身体！
突然，由于重物的摆动，我发现它已经掉到了管道的下端。它狠狠地拉扯着我的脚踝，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扭动了；我几乎要昏过去时，听到布尔格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紧接着，我的脚踝受到了强烈的拉力，我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但正是这股拉力救了我！原来是布尔格跳了起来，用牙齿咬住绳子，把它的主人从波吕斐摩斯漏斗的管道中拖了出来！
布尔格、我以及那个重物一起掉了下来，高度足有十英尺。如果我没有及时获救的话，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

我撞到了放在开口正下方的那堆衣物，结果把它们弄坏了。亲爱的朋友们，就算你们一直说个不停，也别想让我相信，我的四足“兄弟”不会故意把那些衣物放在那儿来困住我。那些衣物并非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而是层层叠放的，最重的放在最下面。我解开身上的束缚，点燃了一支蜡烛，赶紧脱掉沾满黑铅的内衣，重新穿上衣服。然后我弯下腰，仔细检查地面——那里是由各种颜色的巨大大理石块铺成的，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仿佛是人工精心打造而成的。这时我意识到，自己正走在通往地下城市的大理石大道上，这正是唐·芬姆在书中提到的地方。我还记得，他曾提到过那些“自然界的宏伟马赛克”——在这些高大的走廊墙壁上，有由各种彩色石块和碎片精心拼接而成的巨大奇幻图案，显然不是数千年前地球还处于混乱状态时，那些狂暴的自然力量所造成的。休息了几个小时后，我处理好了受伤的双手和手指，便与布尔格一起继续沿着这条宽阔而壮丽的大理石大道前行。奇怪的是，这些宏伟的通道里并没有普通洞穴里的漆黑黑暗，反而有一种微弱的光线不时出现，就像迷路的暮光一样。无论如何，布尔格的视力非常好；于是我在它的项圈上系上一小段绳子，让它走在前面，因为我确信没有比它更可靠的向导了。有时，通道的两侧或顶部会突然冒出一点火焰，照亮我们的道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火焰的来源，最终终于找到了它的制造者——那是一种类似蜥蜴的动物，它通过迅速甩动尾巴，就能发出极其明亮的荧光，同时还会发出类似电火花的声音。布尔格对这一景象非常感兴趣，有一次，它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兴奋之情……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吠叫，顿时，似乎有一万个这样的小火炬持有者同时用尾巴抽打我，强烈的光芒几乎如同闪电一般照亮了整个广阔的空间。布尔杰被自己鼓掌带来的后果吓坏了，此后便格外小心，不再出声。

第七章

我们在地下世界的第一个夜晚，以及那之后的天亮时刻——布尔格的警告及其含义——我们遇到了那个“世界中的世界”的居民，他的名字与职业是什么——夜晚的神秘再现——床之国，以及我们的新朋友如何为我们准备了一张床。

我的眼皮终于变得异常沉重，由此可知外界必定已是夜晚。于是我们停了下来，我则躺在那块大理石地面上，顺便说一句，地面相当温暖；空气也让人感觉十分舒适，完全没有那些在巨大地下空间中常见的土腥味和潮湿气息。

我睡了很久，醒来后精神焕发。不过当我坐起来试图环顾四周时，布尔格已经醒了。他开始拉扯我系在他项圈上的绳子，似乎想带我去某个地方，于是我便顺从地跟在他后面。

令我高兴的是，他直接把我带到了一个充满清凉甘甜水的池塘边。我们在那里喝足了水，简单吃了些干无花果作为早餐后，便继续沿着大理石大道前行。

突然，令我更加欣喜的是，这里的微弱光线开始变得明亮起来。那光线如此柔和，仿佛上层世界的白昼即将来临一般。然而，当光线越来越强时，它又会再次变暗，几乎陷入黑暗之中。没过多久……

那微弱而神秘的光芒又会出现，起初是最柔和的黄色，随后便变成十几种不同的色调。它就像一个难以抉择该穿哪件衣服的任性少女，把其他颜色都抛在一边，只选择百合花的色彩。布尔格和我沿着大理石大道漫步，几乎不敢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在这宁静之中，我仿佛能听到那些光线在五彩斑斓的岩石上闪烁的声音。当大理石大道以优美的曲线延伸时，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映入眼帘。那是“世界中的世界”里的日出。究竟是何物产生了如此耀眼的光芒，使得通道的两侧及拱形屋顶都亮了起来，仿佛我们突然走进了大自然中那些充满璀璨宝石的宝库？我用手遮住眼睛，环顾四周，试图解开这个谜团。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真相。亲爱的朋友们，要知道，这个地下世界的天花板、圆顶以及拱形屋顶都是由一种比我们这些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所知的任何金属都要坚硬得多的材料构成的。这些金属的脉络如同巨大树叶上的叶脉一般纵横交错；在特定的时刻，来自大自然内部巨大能量库的电流会流经这些金属脉络，使其发出白色的光芒，从而产生我之前所说的那种耀眼的光芒。这种电流并非突然出现，而是以一种温和而缓慢的方式流动，仿佛在摸索着前进的路径。正因如此，这个地下世界在日出之前总会呈现出美丽的色彩，让人联想到我们那灿烂的阳光的升起与落下。此时，大理石大道分成了两支，向左右两侧延伸，中间则是一个小巧但装饰极为精美的公园——或者可以说是个休闲场所，那里有经过精心打磨和雕刻的深色木制座椅。公园里还有四座喷泉，每座喷泉都从水晶状的池子里喷出水来，水花在耀眼的白光中闪闪发光，宛如旋转的雪花。当布尔格和我走向其中一张长椅准备休息时，他发出的低沉吼声让我警觉起来。我再仔细一看，原来有个行人正坐在那张长椅上。

我满心好奇，急于与这位来自冥界的居民见面——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于是我停下了脚步，决心在接近他之前先弄清楚他是否真的无害。

他身材矮小，全身穿着黑色衣服，那是一种宽松的、类似罗马托加的长袍。他的头是光秃的，我能看到的部分圆润、光滑且呈粉红色，头上的毛发或者说绒毛，大概只有六周大婴儿的那么多。他的脸被右手拿着的黑色扇子遮住，至于那把扇子的用途，稍后你就会知道。他的眼睛则被一副彩色玻璃护目镜保护着，以免被强烈的光线刺伤。当他把手举到我和光源之间时，我不禁屏住了呼吸——我能够透过那层护目镜看到里面的东西：骨头清晰得如同琥珀一般。而他的头部也只不过稍微不那么透明而已。

突然，唐·芬姆的手稿中的两句话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高兴地叫道：“布尔格，我们来到了透明之民的国度！”

听到我的声音后，那个小个子男人站起身来，微微鞠躬，同时将扇子举到胸前。他那张稚气的脸庞上露出极其悲伤而严肃的表情。

“是的，陌生的先生，”他用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音说道，“您确实身处米卡门基人——也就是透明之民的国度里，这个地方也被称作护目镜之国。不过，如果让我向您展示我的心意，您就会明白，一想到自己竟是第一个迎接您的人，我就感到无比痛苦。因为，陌生的先生，您正在与冷心大师交谈，他可是整个护目镜之国中最悲伤的人。顺便说一句，先生，请允许我送您一副护目镜，再给您的四足伙伴也准备一副，因为我们这里强烈的白光，不出几天就会让你们俩失明。”

我衷心感谢冷心大师赠送的护目镜，然后立刻戴上一副，另一副则绑在布尔格的眼睛上。接着，我以最恭敬的态度向冷心大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请求他解释自己为何如此悲伤。“唉，小贵族，”我在他身边的长椅上坐下后，他说道，“您应该知道，我们是加拉克萨女王的忠实子民，而她那颗充满爱心的心灵如今已几乎崩溃了——请原谅我的泪水，毕竟我们生活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上……”

与你所居住的地方不同——据我们的智者所说，那个地方建在地球地壳的最外层，那里最容易遭受暴风雪、严寒、冰雹、暴雨以及沙尘的侵袭——而我们则生活在这座由大自然亲手建造的巨大“殿堂”里。这里没有疾病，人们的心跳就像只有一次上发条的时钟一样规律。可惜的是，我们往往过于快乐，笑得太多，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欢乐中，像那些被玩具逗乐、为些琐碎的东西而高兴的小孩一样。所以，小领主啊，我的职责就是抑制这种欢乐，结束这种孩子气的兴奋，让人们的情绪不要过于高涨。正因如此，我才会穿着深色的衣服，面带忧郁的神情，经常流泪，声音也总是充满悲伤。请原谅我，小领主，我的扇子掉了；你看到我的内心了吗？今天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心，因为我实在无法让它慢下来，它实在太难以控制了。

我向他保证，我还没有看穿他。

现在，亲爱的朋友们，我必须解释一下：根据米卡门基人的法则，每个男人、女人和孩子都必须在胸前正对心脏的位置的衣服上开一个心形开口，背后也有一个对应的开口。在某些条件下，当法律允许时，每个人都有权看看邻居的心脏，了解它跳动的情况——是快还是慢，是剧烈跳动还是平稳自然地跳动。但正如我所说，这种特权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享有。因此，为了防止别人窥探，每个米卡门基人都可以携带一把黑色扇子，用来遮住上述的心形开口，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隐藏自己的情感。不过，我还是要说“在一定程度上”，因为我可以告诉你们，在这个透明之民的国度里，谎言是不存在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的眼睛如此清澈透明，就像水晶一样，所以一旦他们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却试图说另一件事，他们的目光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就像一滴牛奶掉进了最纯净的水中一样。

当我坐在那里，注视着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奇怪的小生物时，我想起了我在索尔维切戈茨克时与一位博学的俄罗斯人之间的对话。他谈到自己的族人时说：“我们生来就有着浅色的头发、明亮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庞，因为我们是在雪地里长大的。”

我心想，他一定会多么高兴、多么着迷啊——能够看到这个奇特的生物。它并非在雪地中诞生，而是诞生在地球深处。在这个“世界中的世界”里的巨大洞穴中，这些奇怪的生物就像生长在阴暗深处的植物一样，逐渐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它们的眼睛变得如同纯净的水晶球一般发光；它们的骨骼则变成了透明的琥珀色，血液也在无色的血管中流淌。正当我沉浸在这些思绪之中时，那明亮的白光突然开始闪烁，以不断变化的色彩在墙壁上舞动，时而呈现最亮的黄色，时而是最淡的绿色，时而是绚丽的紫色，时而是最深的红色。

“啊，小男爵！”冷魂大师喊道，“今天真是短暂的一天啊。请起身吧。”

我立刻遵命。他按下一个弹簧，长椅中间便打开了，露出了两张非常舒适的床铺。

“用不了多久夜幕就会降临，”米卡门基继续说道，“不过你看，我们并没有措手不及。我应该向你解释一下……”

小男爵，由于我们的“光明之河”总是反复无常地开始流淌又停止流淌，我们根本无法预料一天或一夜会持续多久。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暮光时刻”。在你的世界里，白天应该是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而结束的，因为我们的智者告诉我们，在上层世界中做任何事都会发出声音；你们的人民真的很喜欢噪音，而且那些能制造出最大声响的人会被视为最伟大的人。

“小男爵，因为在镜之国里，没人能知道一天会持续多久，或者需要睡觉多久，所以我们的法律不允许任何人规定某件事必须在某个确切的时间完成，也不允许要求别人在某一天做这做那，因为，愿你的灵魂得到庇佑，那一天可能连十分钟都不到。因此我们会说：‘如果明天能持续超过五小时，那么在第六小时开始时来找我吧。’我们从不互相道简单的‘晚安’，而是说：‘只要它还存在，就晚安吧。’”

“此外，小男爵，由于黑夜常常会突然降临，根据法律，所有的床都属于国家所有；任何人都不允许拥有自己的床，因为当黑夜来临时，他可能身处城市的另一端，而加拉克萨女王的其他臣民则可能站在他的门口。无论米卡门基人何时被黑夜笼罩，他总能找到一张床。到处都有床——只要按下弹簧，床就会从墙上降下来，或者像抽屉一样被拉出来；它们藏在桌子与沙发下面，也在公园里、集市上、路边。长椅、垃圾桶、箱子、手推车以及桶子，只要按下弹簧，瞬间就能变成床。这里就是‘床之国’啊，小男爵。唉！看，暮光就要结束了。只要它还存在，就晚安吧！”说完，冷心大师便躺了下来，开始打呼噜。他事先还仔细地遮住了衣服前后两个洞口，这样就算我先醒来，也无法透过他看进去。布尔格和我都非常高兴能躺在真正的床上，不过从我那只四脚的兄弟不停地绕着自己尾巴转的样子来看，它似乎并不太喜欢这张柔软的沙发。

第八章

“愿美好时光永驻。”——直白的话语
来自冷心大师的讲述——古格尔之地的奇观
我们进入了米卡门基人的城市——对其的简要描述——我们接近王宫——加拉克萨女王与她的水晶宝座——冷心大师的泪水

那段黑暗时光大概没有持续超过三小时，也许更久一些；但冷心大师不得不轻轻摇晃我，才能把我唤醒。他先像往常一样向我道早安，并加上“愿美好时光永驻”这句话，然后说道：“现在，小男爵，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带你去见我们仁慈的女主人——加拉克萨女王。我们的智者们经常向她讲述上层世界的情况以及那里的居民所遭受的苦难：他们先要忍受无情的严寒，随后又要被他们所谓的太阳发出的炙热光线灼烧。她见到你后一定会很高兴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的模样实在很奇怪，看起来又黑又硬，几乎不像是人类，倒更像是块活生生的泥土或石头。我担心你会让我们的人民相比之下显得太过平凡。至于你的四足伙伴，我们早就认识了，因为我们在这个世界的黑暗洞穴里多次见过它那石化后的模样。”

“冷心大师，”我们边走边我说，“等你更了解我之后，就会发现我其实相当不错。虽然我无法让你看到我的心，但我希望能够向你和你们证明，我确实有这样一颗心。”

“毫无疑问，小男爵，”冷魂大师说道，“但请不要生气。对我来说，告诉你这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并不比让你听到它们更愉快，不过这是我应尽的职责，我必须挣取报酬。在这个世界上，虚荣心日益膨胀，每当我看到它时就会戳破那些泡沫。”
令我惊讶的是，我发现米卡门基斯人的世界也有湖泊和河流，就像我们这个世界一样，只不过规模更小，水面如镜，从未有微风拂过。当我询问那里是否有生物居住时，冷魂大师告诉我，那里到处都是美味的鱼类，既有有鳞的，也有有壳的。
“不过，小男爵，”他补充道，“别以为我们在凝视之境里只能依靠水中的食物为生；我们的花园里种着许多珍贵的蔬菜，它们几乎在一夜之间就长出来，轻盈如泡沫，颜色洁白如雪。但我们食量很小，很少需要杀死大型贝类。我们只需抓住它们伸出的大爪子，它们就会乖乖地把它交到我们手中，然后立刻开始长出另一个爪子。”
“那么，请告诉我，冷魂大师，”我说，“你们是从哪里得到丝绸的，才能织出如此柔软美丽的布料呢？”
“在我们这个地下世界里，小男爵，”冷魂大师回答道，“有许多光之河无法到达的巨大洞穴，在那些黑暗的房间里，有巨大的夜蛾飞来飞去，就像永不停息的幽灵，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我们会发现它们的卵粘在这些洞穴的岩壁上，然后仔细收集起来。从卵中孵化出的虫子会结出巨大的茧，大到根本无法放在手中，而我们将这些茧拆开后，就能得到织布所需的丝线。”
“那那些漂亮的木材呢？”我继续问道，“我看到的那些经过雕刻加工而成的物品，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来自采石场，”冷魂大师回答。
“采石场？”我惊讶地重复道。

“当然了，小男爵，”他说道，“因为我们这里有木材矿场，就如同你们有石头矿场一样。我们的智者告诉我们，数千年前，你们世界里的巨大森林因为地壳的变动而沉入我们的世界，那些巨大的树干紧紧地挤在一起，保持着生长时的姿态。至少，当我们挖开那些封存了它们数个世纪的坚硬黏土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不过，小男爵，我们现在要进入城市了。那边就是王宫——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吗？”

啊，亲爱的朋友们，但愿我能让你们看到这座地下世界的美丽景象，就像我当时所看到的那样：在闪闪发光的穹顶和拱形走廊之下，到处都是精美雕刻、光亮如新的入口，而从这些入口中倾泻而下的是比正午阳光还要耀眼的白光！

那景象美得令人惊叹，我多次驻足凝视。无论老少，都穿着同样优雅的丝绸服饰，颜色有紫色、皇家蓝以及鲜艳的红色，他们来来往往，每人手里都拿着黑色的扇子，脸上洋溢着生机与愉悦的神情。水晶制成的喷泉在耀眼的白光中闪闪发光，还有上百面旗帜在无形的绳索上飘扬，虽然显得有些慵懒，但却极为华丽。从那些带有丝绸遮盖的漂亮船只上，传来了奇妙的音乐声，那些船只在蜿蜒的河面上无声地行驶，船桨搅动水面，留下的痕迹宛如一条银色的道路。

当布尔格和我跟随冷魂大师沿着抛光过的大理石街道前行时，没过多久，一群米卡门基人就跟在了我们后面，他们低声说着各种贬损我们的话，还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宫廷惩罚者严厉地斥责了他们：“停止这种不合时宜的欢笑，去忙你们的吧。难道我还得停下来给你们讲一个可怕的故事来制止你们的愚蠢行为吗？难道你们不知道，这种愚蠢的欢笑只会让你们的心脏跳动得更快吗？”

听到冷魂大师的这番话，他们立刻退了回去，也停止了笑声。但这种平静只持续了片刻，当我们来到王宫大门时，背后已经有一群更加喧闹的人群跟上了我们。

冷魂大师突然停了下来，掏出一块巨大的手帕，开始痛哭起来。这一举动确实起到了作用——从那时起，我就看出米卡门基人开始认真对待我的到来。不过，还是因为冷魂大师的存在，他们才没有爆发出一阵阵狂笑。

在女王宫殿的大门上方，有特意开在岩石上的大窗口，用来让光线照进宫殿内部。这些可以称之为窗户的地方挂着色彩柔和的丝质窗帘，因此照进王座的灯光也变得柔和而温暖。整个房间同样挂满了丝质装饰品，显得极为华丽，具有东方风格的韵味。但在我游历过的所有异国之中，我还从未见过任何艺术品能比得上米卡门基人的女王加拉克萨所坐的那座水晶王座。

在人间，即便经过再仔细的搜寻，也找不到直径超过三英尺的晶石；而在加拉克萨女王的王座旁，却有四根高约十五英尺、底部直径达三英尺的华丽柱子，它们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辉煌光芒。柱子的下部镶满了金色的装饰，当不同光线照射在其上时，会呈现出变幻多端的色彩。构成柱子横截面以及背部和侧面的部分，则因镶嵌着精美绝伦的晶体而显得格外漂亮。王座上还覆盖着一顶极其华美的丝质华盖，华盖的边缘垂下色彩鲜艳的绳索和流苏，其工艺之精湛堪称人类技艺的巅峰之作。

王座下方坐着年轻的公主克里斯塔莉娜。站在她身后，为她梳理长长丝发的是她最宠爱的侍女——光辉之石达莫泽尔。而在周围，则成群结队地站着贵族、朝臣和顾问们，人数多达数十人。

当冷魂大师上前向女王行礼时，一群跟在我们后面的闲人挤进了前厅，发出阵阵哄笑。宫廷抑悲师极为愤怒，他转过身来，再次剧烈地哭泣起来；但我注意到那不过是假象罢了——没有一滴眼泪能玷污他那清澈如水晶般的眼睛。接着，他开始吟唱一种歌曲，意图用其压抑的力量来平息米卡门基人的狂笑。我只记得这首庄严颂歌中的一节，内容如下：
“哭泣吧，米卡门基人，哭泣吧，啊，尽情哭泣吧！
为光明之城里那个没有眼睛的人而哭，
为丰饶之园里那个没有嘴巴的人而哭，
为音乐之境里那个没有耳朵的人而哭，
为花之王国里那个没有鼻子的人而哭。
哭泣吧，米卡门基人，哭泣吧，啊，尽情哭泣吧！”
但他们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大声喊道：“不，冷魂大师，我们不会为他们哭泣；你才应该为他们哭泣。”最终，加拉克萨女王举起了手中那根顶端镶有钻石的细长金杖，顿时整个场所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布尔格和我身上。

第九章

布尔格与我被引见给水晶王座的女主人——加拉克萨女王。她是如何接待我们的？她为何对布尔格如此欣喜，因为他在诸多方面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女王又是如何封他为布尔格勋爵的？还有，关于加拉克萨女王将我们托付给的那三位智者的一切。

由于这里空气温和、温度恒定，而且没有噪音与尘埃，米卡门基人虽然最终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死去，但却似乎永远不会衰老。他们的皮肤依然柔软，没有皱纹，眼睛则如同加拉克萨女王王座上的水晶一般清澈明亮。

我们抵达透明之民的国度时，加拉克萨女王的心脏已经几乎衰竭了。再过大约两周，它就会慢慢停止跳动；因为正如我之前所说，当让强烈的白光穿透米卡门基人的身体时，他们的心脏就会完全显现出来，这样一来，医生们就能轻易地观察这个生命器官，并几乎能准确判断出它何时会耗尽能量——也就是何时会停止跳动。加拉克萨女王半躺在那座华丽的水晶王座上，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位真正的女王。她身着紫色丝绸长袍，颈部和手腕上佩戴的宝石甚至比任何上层世界的君主的王冠珠宝还要耀眼。她的服饰风格与古希腊的服装极为相似，而她所穿的黄金凉鞋更增添了几分古风韵味；不过，最让我惊叹的还是其他所有事物加在一起也无法比拟的那一点。

她的头发如此之长，如此柔顺如丝，数量也极为庞大，颜色则是耀眼的白色——并非我们这个世界中因年龄增长而出现的蓝色或黄色调的白色，而是如同牛奶般纯白、如同棉花般的洁白。当我们靠近时，令我惊讶的是，她的头发开始颤抖、沙沙作响，然后竖立起来，将她的整个头部完全遮住，看不见了。当然，我知道她坐在玻璃制成的宝座上，只需让一股微弱的电流流过她的身体，就能让她的秀发以这种方式竖立起来，就像某种半植物半动物的巨大海洋生物的白色触手一般。

“起来吧，小男爵，”加拉克萨女王说道。我立刻在宝座最底层的台阶上单膝跪下，“欢迎来到我们的王国。只要你愿意在这里多留些时间，我的子民们就会尽力向你展示一切你可能觉得奇妙的事物；因为尽管我们的智者们经常向我们讲述上层世界的情况，但你却是第一个到访这里的居民，而你的那位奇妙伙伴也深受欢迎。他能说话吗，小男爵？”

“不能完全说话，加拉克萨女王，”我恭敬地回答，“但他能理解我，我也能理解他。”

“他应该没什么危害吧？”女王问道。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可以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就在我准备回答“当然没有，女王陛下”的时候，令我惊讶的是，布尔格竟然走上前去嗅克里斯塔莉娜公主，而当公主伸手想要抚摸它时，它又退了回去，还露出了牙齿。

我弯下身，低声斥责了它，让它跪在女王面前。它立刻照做了，向女王行了三次非常庄重的鞠躬，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希望它再靠近一点，”女王说，“这样我就可以把手放在它身上。”

在我的示意下，布尔格开始仔细地舔自己的前爪，然后将爪子擦在地毯上，接着跳上宝座的台阶，把前脚放在加拉克萨女王的腿上。

米卡门基人的美丽女王对布尔格的优雅举止十分满意，为了进一步逗乐她，我让布尔格表演了许多有趣的动作和特技。

“为他祈祷吧”、“装死吧”、“为心爱的人哭泣吧”、“数到十吧”，
“挺直身子走路吧”、“装作跛脚然后哭诉痛苦吧。”
他刚绕完半圈，假装跛脚，那名叫格洛ウ·斯通的少女便开始哭泣，她弯下腰来抚摸布尔杰，并亲吻他那条“跛脚”。令我惊讶的是，布尔杰立刻回以同样的举动。后来，当我让他选择最心爱的少女并亲吻她的手时，他立刻冲向格洛ウ·斯通，连续亲吻了她伸出的双手二十次。而克里斯塔莉娜公主则因为恐惧与厌恶，躲开了这个被她称为“丑陋的野兽”的家伙。
“小男爵，让他把我的手帕拿过来吧！”加拉克萨喊道，同时将手帕扔在地上。我照女王的命令去做了，但布尔杰拒绝服从。
“加拉克萨女王，您看，”我低头说道，“没有您的命令，他是不会拿起手帕的。”这番恭维让女王非常高兴。
“为什么呢，小男爵？”她问道，“你出身贵族，而你所谓的兄弟却只是个普通的布尔杰而已？”
“女王陛下，”我谦逊地回答，“在我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往往都是那些最不配得到荣誉的人反而能获得它们。”
“那么，小男爵，”加拉克萨开心地叫道，“虽然我比起你来说只是个小小的统治者，但小人物也能做出伟大的正义之举。让你的四足兄弟在我们面前跪下吧。”

克里斯塔莉娜公主敞开了她的心扉。
我一声令下，布尔格便跪在加拉克萨的水晶王座台阶上，将头埋在她的脚下。加拉克萨向前倾身，用她的金色法杖轻轻触碰他，然后宣布：“起来吧，布尔格大人！坐在水晶王座上的加拉克萨女王命令布尔格大人站起来！”顿时，布尔格用后腿站起身来，将头放在女王的膝上。整个房间里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所有的贵妇人都轻拍着她们那纤细如玻璃般的双手，唯有克里斯塔莉娜公主假装睡着了。接着，加拉克萨女王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串珍珠，亲手将其系在布尔格的脖子上——这样，我那个四脚的兄弟就不再是个普通的布尔格了。随后，加拉克萨女王转向她的朝臣们，命令他们为布尔格和我安排一套皇家居所，并严令立即对任何敢于嘲笑我们、或对我们的深色眼睛、皮肤以及外貌出言不逊的米卡门基人施加最严厉的惩罚。

外表虽显憔悴，但正如那位王后对她的子民们所说：“与那些被迫生活在世界之外、遭受严寒、刺骨的寒风以及令人窒息的尘土侵袭的人相比，你们或许还算幸运的。”
根据女王的命令，米卡门基人中三位最聪明的人被选中来照顾布尔格和我，满足我们的需求，向我们解释一切——简而言之，他们尽一切努力让我们在古格尔之地过得尽可能舒适。
据我所能理解的，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尼布洛苏斯博士、安伯·奥佩克爵士以及科努科雷勋爵。亲爱的朋友们，我应该向你们解释这些名字的含义，因为你们可能会以为“尼布洛苏斯博士”意味着他头脑糊涂，“安伯·奥佩克爵士”则意味着他头脑清醒，而“科努科雷勋爵”则表明他智力有缺陷。其实并非如此：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他们是透明族人中最聪明的三人，他们名字中所体现的“不清晰”仅仅是指他们的眼睛而已。
众所周知，我们上层世界的学者们与普通人有着不同的外貌特征：他们肩膀佝偻，眉毛浓密，头发很长，嘴唇紧闭，视力不佳，走路也步履蹒跚。而多年深入研究对米卡门基人的影响，只是让他们那如水晶般美丽的双眼逐渐失去了清澈度。现在，我想你们应该明白为什么这三位博学的米卡门基人会有这样的名字了。
无论如何，尽管他们的名字很奇怪，但他们依然是三位非常迷人的绅士；无论我重复提出同一个问题多少次，他们总会给出同样礼貌的回答。他们做了我所能期望他们做的一切。实际上，只有一件事是我真心希望他们能做的，那就是让我能够看穿他们。但他们始终小心翼翼地避免让这件事发生；无论他们在描述时多么投入，无论我如何努力想要一窥其真容，那面黑色的扇子总挡在前面。当然，不仅是他们，所有的透明族人都不愿意让一个陌生人看穿他们，我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要么这样。我已绝望，觉得自己永远没有机会看到人类的心脏在拼命跳动，因为它看起来就跟摆锤的摆动或平衡轮的振动没什么两样。

第十章

我与涅布洛苏斯博士、安伯·奥佩克爵士以及科努科雷勋爵的对话简述
他们告诉了我许多我以前从未知晓的事情，对此我深感感激。

布尔格勋爵与我都对新结识的朋友们——涅布洛苏斯博士、安伯·奥佩克爵士以及科努科雷勋爵——极为满意。不过，他们过于急于让我们过得舒适，有时甚至做得过头了，几乎没给我留下片刻时间来在笔记本上做记录。他们非常担心我会因为无知而写下关于他们的错误信息。

“因为，”安伯·奥佩克爵士说道，“既然你已经找到了通往我们这个地下世界的路，小男爵，我相信以后每年都会有一些你的同胞来到这里。我已经下令，一旦有足够的木材，就立刻制作更多的床铺。”

涅布洛苏斯博士向我详细介绍了米卡门基人所患的各种疾病。“我们族人所有的疾病，”他说，“都是心理或情绪方面的问题，也就是与心智或情感有关。我们这里不存在身体上的疾病。在我们的世界里，酒类饮品是不存在的，我们所吃的食物也都很轻便，易于消化。我们不必面对充满灰尘的空气带来的危害。虽然我们是勤劳且活跃的民族，但睡眠时间却很长；因为根据法律，除了在黑暗的房间里工作的人之外，其他人不得使用灯或火把，所以我们不可能因为把夜晚变成白昼而损害健康。我们总是在很晚的时候才上床睡觉。”

当光之河停止流淌的那一刻。唯一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的疾病，就是伊布里乌弗罗斯尼亚病。”
“请问，那种疾病究竟是什么性质的？”我问道。
“那是一种过度快乐的倾向，”涅布洛苏斯医生严肃地回答，“很遗憾，我们当中有一些人患上了这种病，因为他们拒绝接受我的治疗，结果寿命因此而缩短。这种病的发展速度通常很慢，起初只是有点想笑的冲动，过一段时间后就会变成剧烈的笑声。
“比如，小男爵，当你来到我们中间时，我们中有很多人都患上了严重的伊布里乌弗罗斯尼亚病；尽管宫廷里的‘忧郁大师’竭力试图控制这种病情，但他根本无能为力。这种病以惊人的速度在城里蔓延开来。不知为何，无论是正在工作的工人、玩耍的孩子们，还是待在室内的民众，都开始不停地大笑，变得异常快乐。我检查了几个最严重的病例，发现以他们的心跳速度，大多数人的心脏一周之内就会衰竭。真是可怕。于是我们紧急召开了会议，决定将你和布尔格勋爵藏起来，不让公众看到，所幸我的医术最终战胜了这种病害。”
“您是增加了服药的剂量吗？”我问道。
“不，小男爵，”涅布洛苏斯医生说，“我只是加大了药丸的尺寸，并在上面涂上干粉，这样就使得药丸极难吞下，从而迫使那些服药的人停止大笑。不过也有部分病例过于严重，用这种方法无法治愈。对于这类病人，我命令用宽腰带把他们绑住，再用木块撑开他们的嘴巴。可以想象，这样一来他们就很难再笑了，很快就完全停止了大笑。
“唉，小男爵，”这位睿智的医生叹息道，“人类学会大笑的那天，真是人类历史上的悲哀之日。在我看来，我们身体出现的这种无用的躁动状态，都是因为你们上界的人。由于要面对刺骨的寒风和严寒，你们养成了通过颤抖来保持温暖的习惯，而渐渐地，这种颤抖的习惯越来越严重，以至于无论何时……”

无论是否寒冷，只是你们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罢了。据我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这种肌肉的颤抖其实是大自然为了促使血液持续流动而设的巧妙机制，借此让人体免于因寒冷而死亡。可是，小男爵，当我们快乐的时候为何还要颤抖呢？所有的愉悦都源于思想，可就在我们应当让身体保持尽可能平静的状态时，却会开始这种愚蠢的颤抖。当我们欣赏光明之河的美丽景色、聆听美妙的音乐，或是凝视仁慈的加拉克萨女王那充满爱意的面容时，我们会颤抖吗？更糟糕的是，小男爵，那种被我们称为“笑声”的无意义的颤抖，与那种美好、深沉、悠长且有益的叹息不同，它只会让肺部中的空气排出却无法再填满，因此我们常常看到那些爱笑的人因为自己这种疯狂而不理智的行为而昏倒。小男爵，我一直认为，在所有动物中只有我们才有笑的习惯，现在，由于我认识了睿智而高贵的布尔格勋爵，我的观点得到了证实，这让我非常高兴。看看他吧——他和我们一样明白什么是快乐、什么是愉悦，但他并不认为有必要通过颤抖来表达这些情绪。透过他那明亮的眼睛——那正是灵魂的窗口——我能看出他有多幸福，我能衡量他的喜悦，也能察觉到他的满足感。”
我被这位博学的涅布洛苏斯博士的精彩论述深深吸引，赶紧把他的观点记下来，生怕忘记。更让我高兴的是，他证明了我的忠实伙伴布尔格确实是由大自然以极其智慧的方式塑造而成的。
我还特意询问了我的朋友安伯·奥佩克爵士和科努科雷勋爵，加拉克萨女王在治理子民时是否遇到过任何麻烦。
“完全没有，”他们回答道。“在漫长的岁月里，只有一两次需要将米卡门基带到法官面前，在强光下检查他的内心。根据我们的法律，唯一的惩罚就是把他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一段时间。我们有记录的最严厉的处罚也不过是十二小时而已。但说实话，小男爵，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这里不存在谎言和欺骗，因为我们的身体是透明的，根本不可能有……”

米卡门基人可以欺骗兄弟而不被当场发现。那又何必尝试呢？一旦我们中有人口是心非，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浑浊，从而暴露真相——就如同暴风雨来临时清澈的玻璃也会变得模糊一样。不过，小男爵，这当然只适用于我们的思想而已。根据我们的法则，我们可以用“黑扇”来隐藏自己的情感；除非对方愿意，否则任何人都不准窥视他人的内心。对于米卡门基人来说，未经许可就窥探他人内心可是极其严重的罪行。但正如你所能理解的那样，由于我们天生就是透明的，因此婚姻根本不可能不幸福——因为当年轻人向少女表达爱意时，他们双方都有权利互相查看对方的内心，这样就能准确知道彼此之间的爱意有多深。”我的新朋友们——涅布洛苏斯博士、安伯·奥佩克爵士以及科努科雷勋爵——还向我讲述了许多其他奇怪而有趣的事情。我由衷地感激加拉克萨女王为我挑选了他们。好朋友比黄金还要珍贵，尽管我们当时可能不会这么想。

第十一章

在米卡门基人中间度过了愉快的日子，我们还目睹了许多奇妙的事物——那座幽灵花园及其景象描述；我们与“发光少女”的相遇，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

从那以后，布尔格勋爵和我便在米卡门基人中间过得极为自在。有一艘皇家船只供我们使用，每当我们厌倦了四处走动、欣赏这座美丽地下城的奇观时，就会登上那艘船，在平静的河面上四处航行。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永远也不会相信：竟然有某种贝类会如此听话，主动游到水面，将它们巨大的钳子送给我们当食物，而且在我们一抓住它，它就会乖乖地把它放到我们手中。在河岸上，我注意到一排长长的木制隔间，看起来很像杂货店的储物箱；但当我们走近那排小房子时，才发现它们其实是海龟的巢穴，许多海龟正舒适地待在巢中产卵——请相信，那些蛋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美食。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们，流经古格尔之地的河流里到处都是美味的鱼，尤其是鲤鱼和鳎鱼，味道极为鲜美。既然知道米卡门基人是多么心肠柔软的人，我就很疑惑：他们究竟是如何鼓起勇气去刺杀这些像小猫或小狗一样温顺可爱的鱼儿的？那些鱼总是跟着我们的船，抢着我们扔给它们的食物。

那些鱼被抛向它们，然后跃入空中，在那里，它们的鳞片在白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宛如打磨过的银子一般。不过，有一天这个谜团终于被解开了——我看见有个渔夫用食物引诱二十多条鱼进入一个用网围起来的区域，该区域与河流隔开。他刚关上入口，令我惊讶的是，那些鱼便一尾接一尾地浮到水面上，侧着身子漂浮着，已经死了。

“小贵族，”负责的人解释道，“这里就是死亡之室。在这个黑暗的池塘底部，藏着几条体型庞大且力量惊人的电鳗。当我们需要新鲜的鱼作为晚餐时，只需打开这些入口，把鱼儿最喜欢的食物扔进水中，把它们引诱进来。那些‘刽子手’早已在那里等待着，不一会儿，鱼儿们在享受美食的同时毫无察觉，就会痛苦地死去，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在透明族人的城市中，最吸引我和布尔杰的便是皇家花园。那是个诡异而神秘的地方。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行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精灵或妖怪。我不停地四处张望，生怕每走一步都会被蜘蛛网缠住，或者被他们冰冷而光滑的翅膀触碰到脸颊。

亲爱的朋友们，首先得告诉你们：由于没有阳光和户外空气，这个地下世界里的花朵、灌木和藤蔓逐渐失去了色彩与香气。它们的叶子、花瓣、茎干和枝条的颜色越来越淡，就像那些因恋人从未从战场上归来而心碎的少女们。月复一月，那些深绿色的、粉红色的、金黄色的以及深蓝色的色彩渐渐消失，它们渴望着曾经拥有的阳光和微风。最终，所有的植物都变成了纯白色，就像四月份飘落的雪花在光秃秃的灌木和树木上形成的那些奇妙的花朵与花环一样。

亲爱的朋友们，当我走进这座如同幽灵般的花园时，我真的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那些形状奇特的藤蔓紧紧缠绕在黑暗的架子上，而高大的百合花则比雪还要洁白……

有一天，当我在皇家花园中漫步时，布尔格突然发出一声低呼，然后飞快地跑向前去，似乎看到了某个熟悉的朋友。我赶过去时，发现他正蹲在格洛ウ·斯通身边——她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用那双皮肤如薄纱般柔软的手轻抚着布尔格的头部和耳朵，另一只手则将黑色的扇子紧紧按在胸前。当我走近时，她用那双水晶般的眼睛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你看吧，小男爵，”她轻声说道，“布尔格大人和我并没有忘记彼此。”自从我们在宫廷里相识以来，我就一直……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试图找出布尔格为何会突然喜欢上那位美丽的少女，但却一无所获。更让我困惑的是，她只不过是个侍女而已，而美丽的克里斯塔莉娜公主却坐在王座的台阶上。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回答说很高兴见到她，并表示只要布尔格喜欢她，我也会跟随他的心意。

“哦，小男爵，要是我能相信这一点该多好啊！”美丽的少女叹息道。

“你可以相信的，”我说，“真的可以。”

“那么，如果可以的话，小男爵，”她回答道，“我就这么做。请坐到我身边来吧，至少在我允许之前不要透过我来看别的东西。你答应吗？”

“我答应，美丽的少女。”我这样回答。

“还有你，布尔格大人，”她继续说道，“请躺在我的脚边，用你那敏锐的眼睛注视着我，用你那灵敏的耳朵仔细聆听。”

“小男爵，如果你和我们所处的世界都充满了悲伤的心，那么我的心将会是所有心中最悲伤的。请听我说完这个关于那个心中有伤痛的少女的悲惨故事吧，等你知道了一切之后，再把你的智慧赐予我吧。”

克里斯塔莉娜的心，呈现在屏幕上。

第十二章

心怀伤痛的公主的悲惨故事，以及她结束这一切后所发生的一切。若想了解详情，读者必须亲自阅读。

“小男爵，还有亲爱的布尔格大人，”这位拥有水晶般双眸的少女在深深叹了三口气，将心中的忧愁释放之后开口说道，“请知道，我并非格洛ウ·斯通小姐，而是真正的皇家公主克里斯塔莉娜；那个我为之梳头的人，本应为我梳头；那个我服侍了十年的人，本应来服侍我！”

“哦，公主啊，”我高兴地叫道，“我的挚爱布尔格竟然第一个发现，坐在水晶宝座上的人并不配坐那个位置；他那敏锐的智慧最先察觉到了对你不公的待遇；他那锐利的眼光最先看穿了真相。不过，美丽的公主，我实在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发现自己所遭受的不公的。”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小男爵，”克里斯塔莉娜回答道，“为了让你了解我所知道的一切，我就从最开始讲起吧：我出生的那天，米卡门基斯王国里一片欢腾，人们聚集在王宫前，有的欢笑，有的哭泣，因为他们很高兴，因为加拉克萨女王去世后，将会有另一位公主来统治他们。多年前，有个暴君让他们过得很痛苦，他们一直希望不会再有这样的君主出现。不久之后，就有一个人……”

他们开始向其他人讲述他心目中小公主会是什么模样。
“‘她将会是坐上水晶王座的最美丽的人。她的手和脚会像珍珠，边缘还镶着珊瑚；她的头发会比河面的泡沫还要白；从她美丽的双眼中会流露出纯洁灵魂的光芒，而她的心啊，那心将会像一小块冰冻的水，如此清澈透明，简直就像最纯净的晶体，如同最上等的钻石一般光彩夺目、毫无瑕疵。因此，就让她被称为克里斯塔莉娜公主，或者‘水晶之心少女’吧。’”
“立刻就有声音响起：‘对，就叫她克里斯塔莉娜公主，或者‘水晶之心少女’吧！’加拉克萨女王听到了子民们的呼声，便下令照他们所愿行事——让我成为克里斯塔莉娜公主。”
“可是，唉，我真希望能活下来把这件事说出来！几天后，奶妈来到我的王母面前，双手紧握，泪如雨下。
“她跪在地上，低声对女王说：‘女王陛下，求您让我死去，也不要让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您。’
“在女王的命令下，奶妈告诉加拉克萨女王，那天她第一次把我举到光线下，发现我的心脏里有个污点。
“女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昏了过去。醒来后，她命令把我也带到光线下，让她亲眼看看。唉，事实确实如此！我的心脏里确实有个污点。我不配拥有子民们赋予我的美好名字。一旦真相被揭露，他们一定会厌恶我，绝不会同意让我成为他们的公主。他们不会听信母亲的恳求，对于那些胆敢建议他们接纳一个心脏有污点的公主的人，他们也会置之不理——因为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得到的是一个当之无愧拥有那个称号的人啊。”
“加拉克萨女王知道必须立即采取行动；试图与那些失望的子民讲道理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于是她开始思考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恰巧，”

小男爵，我出生的那天，加拉克萨女王的一名侍女也生下了一个婴儿。女王立刻召来那名侍女，命令她把婴儿带到王室的卧室里，然后留在那里，承诺会让那个婴儿作为我的养妹一起长大。那名侍女高兴地离开后，女王又命人更换摇篮里的婴儿的衣物。不一会儿，格洛斯通就被包裹在绣着精美花纹的毯子里，而我则被盖上了普通的被子。

“接下来的几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有一天，啊，我记得清清楚楚！听到克里斯塔莉娜哭喊着：‘不，不，亲爱的妈妈，这样不公平，我不喜欢。你每天来看我们时，都会给格洛斯通十个吻，而只给我一个。’我的小脑袋完全搞不懂了。”加拉克萨女王便会露出悲伤的笑容，送给克里斯塔莉娜一些小礼物，好让她再次开心起来。

“就这样，我和克里斯塔莉娜一年又一年地成长，直到我们长成漂亮的少女。她坐在王座上，穿着绣有金线的紫色礼服，而我则穿着简单的白色衣服。不过，大多数吻还是落在我身上。我对此感到十分惊讶，但却不敢询问原因。然而有一次，当我独自一人和加拉克萨女王在一起，坐在角落里的垫子上缝纫，同时想着那天我们要在河上航行的情景时，突然看到女王跪在我的面前，她紧紧抱住我，用泪水与吻覆盖着我的脸和头，一边哭泣一边呻吟着：‘哦，我的宝贝，我失去的宝贝，我的幸福与快乐，你永远都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吗？你真的要离开我了嗎？我必须放弃你吗？’”

“‘不，女王陛下，’我因她的言行而惊愕不已，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您一定是在做梦。请醒来吧，看清现实——我不是克里斯塔莉娜，我是格洛斯通，您的养女。我会立刻去把我的王室姐姐带过来。’”

“但她不肯放开我，反而不断给我送上更多的吻，直到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她那长长的卷发就像一件华丽的斗篷一样笼罩着我。”

“然后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就是我刚才告诉你们的那些事，小男爵。她还命令我绝不能将此事告诉戈格尔大陆上的任何人；我向她郑重承诺，绝不会这么做。”
“你真不愧是位真正的公主，始终遵守自己的诺言，”我高兴地说，“因为我并非来自你的世界，美丽的克里斯塔莉娜。”
“既然我已经把那位心中怀有伤痛的公主的悲惨故事讲给了你，小男爵，”克里斯塔莉娜低声说道，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我，“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做，那就是让你透过我来看，这样你就能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建议了。”说罢，这位美丽的公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站在我面前，一道强烈的白光洒在她的背上。她放下手中的黑色扇子，让我仔细看看她多年来一直带着的那颗沉重的心，告诉我那个斑点有多大、位于何处，以及它的颜色是什么。
能有机会透过米卡门基斯人看到里面的景象，我欣喜若狂。当我不断注视着那个神秘的小东西——其实更像是一个微小的生命体，在她的胸腔里跳动着、呼吸着时，我的心充满了满足感。有时，当她沉浸在对自己悲惨命运的思考中时，它跳动得缓慢而规律；而当她希望我能给她明智的建议，从而结束所有的痛苦时，它的跳动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那么，聪明的小男爵，”她焦急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它很大吗？在哪个位置？是漆黑的，还是颜色没那么可怕？”
“请振作起来，美丽的公主，”我说，“它非常小，就在左侧弓形结构的下方。它的颜色也不是黑色，而是偏红色，仿佛是你远古祖先血管中的一滴血液，历经数千年的沉淀而凝固在那里，见证了你们民族的起源。”听到这些安慰的话语，公主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如果它是黑色的话，”她轻声说道，“我就会躺在这片紫罗兰花丛中，再也不起来，直到我的族人来把我送到那间寂静的墓室里安葬——让那条光明之河永远无法触及我。”听到这番话，布尔格发出可怜的呜咽声，用它那充满同情心的黑眼睛望着公主，同时舔着她的手。

这番安慰的话语让她倍感振奋，其真诚的态度也打动了我的心。
“亲爱的公主，”我严肃地说，“我知道这项任务并非易事，但还请保持希望。真希望我们有更多时间，不过如您所知，加拉克萨女王的体力很快就会耗尽，因此我们必须既迅速又明智地行动。但首先，我必须与女王谈谈，获得她的同意，才能为您处理此事。”
“恐怕她永远也不会同意的，”克里斯塔莉娜叹息道，“不过您比我聪明得多——请按您认为最好的方式去做吧。”
“接下来要做的，亲爱的公主，”我郑重地补充道，“就是勇敢无畏地向您的人民展现您的内心。”
“不，小男爵，”她站起身来喊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根据我们的法律，任何平民试图窥探王室成员的内心都是叛国行为。哦，不，小男爵，那绝不可能！”
“请稍等，亲爱的公主，”我用最温和的语气劝道，“别急。您并不明白我所说的‘向人民展现内心’是什么意思。不必害怕，我不会违反国家法律。他们将会看到您内心中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听到我对此的看法，而您甚至不会被他们看见。”
“哦，小男爵，”克里斯塔莉娜低声说道，“要是能那样就好了！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原谅我的。您如此聪明，您的话给我这颗沉重的心带来了希望，我几乎——”
“不，亲爱的公主，”我打断她，“请不要再抱希望了。我并没有足够的智慧去预知未来，而且据我所知，您的人民与我的人民并无太大差别。或许我能让他们接受我的观点，让他们高呼‘克里斯塔莉娜公主万岁！’，但我只能承诺会尽力而为。现在，请回宫殿去吧，至少在一天左右的时间里，还是用那把金梳子，以谦逊的态度扮演那个美丽的少女吧。”

第十三章

我如何着手纠正米卡门基斯王国中发生的错误，以及布尔格是如何提供帮助的——加拉克萨女王的忏悔。
——只要她活着，我就仍是首相。
——王座厅里发生的事——我对戈格尔国人们的讲话，之后我又为他们展示了值得观看的东西——我如何被拉向两个不同的方向，以及最终的结果。

真正的克里斯塔莉娜公主离开后，我首先去找尼布洛苏斯医生，向他询问女王的心脏停止跳动还有多少时间。由于他刚刚完成了检查，因此能够准确说出具体时间：17小时13分钟。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必须承认，这么短的时间实在不足以完成我心中那项重要的任务。于是我直接前往皇宫，要求与水晶王座上的那位女士面谈。

在安伯·奥佩克爵士和科努科雷勋爵的建议下，她以温和而坚决的态度拒绝了我的请求，理由是与那个被米卡门基斯人称为“煤炭之人”的人见面所引发的骚动，至少会让她缩短13分钟的寿命。

但我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我坐下来，拿起笔，在一块上过釉的丝绸上写下了以下文字：——

“致米卡门基人的女王、水晶王座的女主人——加拉克萨女王：
我，米卡门基贵族布尔格勋爵，是第一个发现真正的公主并非坐在水晶王座台阶上的人。我请求为我的主人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男爵安排会面机会，他通常被称为‘小特朗普男爵’。在他的建议下，我想要问您：对于您的王室子女即将面临的漫长痛苦与失望岁月而言，您生命中的十三分钟又算得了什么？”
布尔格将信含在口中，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几分钟后，他就来到了女王面前——因为那些守卫看到他那充满怒意的目光后都惊恐地退开了。他用后腿站立，将信交到加拉克萨手中。她一读完信便昏了过去，宫殿内外顿时一片混乱。我被紧急召见，会议室里除了涅布洛苏斯医生、安伯·奥佩克爵士、科努科雷勋爵、布尔格勋爵以及我之外，所有的侍从都被赶走了。
“把格洛ウ·斯通小姐叫来！”女王命令道。当她出现时，除了布尔格和我之外，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加拉克萨让格洛ウ·斯通登上水晶王座的台阶，然后温柔地拥抱了她，接着说道：
“哦，来自上界的忠实顾问们和睿智的朋友们，这就是真正的克里斯塔莉娜公主。这些年来，我一直邪恶而非法地剥夺她的王室地位与特权。她的心脏上有个小瑕疵，我担心让民众接受她作为我的继任者是徒劳的。”
“啊，水晶王座的女主人，”科努科雷勋爵说道，“您做得真明智。您的子民永远也不会接受她作为克里斯塔莉娜公主，因为根据我们国家的法律，他们没有权利自己做决定，所以他们根本不会相信公主心脏上的那个小瑕疵只不过是您那华丽王座扶手上的一粒微小的水晶罢了。因此，女王啊，我们建议您不要因为与心爱的子民发生争执而毁掉自己最后的时光。”
“科努科雷勋爵，”我低头说道，“我斗胆反对您的意见，恳请加拉克萨女王允许我与她谈谈。”

“与她的子民们在一起。”
“请不要这样，公主殿下！”安伯·奥佩克爵士愤怒地喊道。听到这话，布尔格发出低沉的吼声，还露出了牙齿。
“加拉克萨女王，”我严肃地说，“承认错误便已算是弥补了一半的过错。的确，这位美丽的公主心中有一处污点，这与您的子民们赋予她的名字实在不相称。请允许我暂代统治，直到您的心停止跳动为止。以所有骑士团的名义向您保证：在您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前，您还将拥有三小时的幸福时光！”
“那就这样吧，小男爵，”加拉克萨高兴地叫道。“我宣布您为我一生的首相。”听到这话，布尔格欢快地吠了起来，它用后腿站起，舔着女王的手以表感激之情；而那位美丽的公主则用难以言喻的深情目光注视着我。
“我现在只有几小时的时间来采取行动了。据内布洛苏斯博士所说，这种情绪波动会让女王的寿命缩短整整一小时。”
我向来习惯随身携带一个小巧但功能出色的放大镜——那是一块双凸透镜，可用于观察微小的物体，也能用来阅读那些肉眼无法看清的铭文。我立刻找来一位技艺娴熟的金属工匠，让他把透镜装进一根短管中，再将这根管子放入另一根管子里，这样我就可以根据需要调整其长度。随后，我召集了尽可能多的贵族到宫殿里，让科努科雷勋爵向他们讲述加拉克萨女王所承认的真相：实际上，格洛ウ·斯通小姐就是克里斯塔莉娜公主，而克里斯塔莉娜公主也就是格洛ウ·斯通小姐。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当科努科雷勋爵继续讲述整个故事，并解释女王为何要欺骗他们时，他们便开始悲痛地哀叹起来，反复说着：“她的心中有污点！她的心中有污点！多么可怕的不幸啊！多么糟糕的一天啊！如果她的心中有污点，她就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公主了！”此时，我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我把克里斯塔莉娜公主安置在宫殿大门外，让她躲在那里。

厚重的帷幕之下，我让涅布洛苏斯医生站在她身旁，他手中握着一面巨大的银制圆镜。我大声要求众人安静下来，随后对加拉克萨女王的子民们说道：“哦，米卡门基斯们，眼镜之地的人们，透明的族人啊！能在这个时刻与你们在一起，还能得到你们仁慈的女王的允许，为那位心中有瑕疵的不幸公主发声辩护，我感到无比幸福。由于我出身高贵，且来自另一个世界，因此我有权利看透那位悲伤的公主的心脏，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没错，米卡门基斯们，我确实看到了她的心脏，也看到了其中的那个瑕疵！眼镜之地的人们，请听我说，你们就会知道那个瑕疵是从何而来的。它并非如你们所想的那样，是那个美丽心脏上的黑色斑点——因为那心脏比加拉克萨王座上的柱子还要清澈。哦，不，米卡门基斯们，绝非如此：那只是一个微小的红色瑕疵，是一滴来自我所居住的上界的王子之血。数千年来，这滴血一直在无数国王的血管中流淌，依然保持着玫瑰色的光芒，依然记得创造它的那缕灿烂阳光。现在，眼镜之地的人们，为了避免你们认为我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说谎，让我来向你们展示美丽的克里斯塔莉娜的心脏，让它以真实的模样呈现出来，让它在希望与恐惧的交织中跳动吧。请亲眼看看，然后自行判断吧！”说完，我便示意宫殿外的人执行我的命令。

布尔格从水晶公主体内取出了那颗宝石。
瞬间，厚重的帘幕被拉上，王座厅陷入一片黑暗。与此同时，涅布洛苏斯博士用镜子捕捉到强烈的白色光束，将其照射在水晶公主的身体上。而我则通过帘幕的缝隙，迅速将装有镜头的装置对准她的身体，将她心脏的影像清晰地投射到王座厅的对面墙上。看到那个影像如此之小，而且我的描述如此准确，米卡门基人欣喜若狂，开始哭泣。接着，他们齐声高呼：“愿心中有红宝石的水晶公主永生！愿小男爵特兰普与布尔格大人得到万般祝福，因为他们拯救了我们的国家，使其免于残酷的内斗！”外面的民众也加入了这番欢呼声，不一会儿，整个城市就挤满了加拉克萨女王的子民们，他们载歌载舞，表达着对那位心中有红宝石的美丽公主的喜爱之情。我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加拉克萨女王至少还有三小时的时间可以享受纯粹的幸福，直到她的心碎为止。
但突然间，光之河开始闪烁，那些明亮的白光也渐渐黯淡下来。夜幕降临了。米卡门基人仿佛被魔法般悄无声息地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他们去寻找安睡的地方。当黑暗逐渐笼罩整个宫殿时，有人轻轻拉住了我的手，一个温柔的声音低语道：“我爱你！我如此爱你！哦，除了我，还有谁能够表达出我对你的爱意呢？”接着，一只比那双温柔的手更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外套下摆，将我缓缓但坚定地拖走，穿过黑暗与阴郁，来到寂静的街道上。最终，那个温柔的声音因哭泣而变得断断续续，它停止了恳求，只是喘着气说：“再见了，哦，再见了！我不敢再往前走了！”于是，布尔格以他的智慧带领着我继续前进，离开了米卡门基人的城市，来到了大理石铺就的大道上。

第十四章

布尔格与我背弃了克里斯塔莉娜女王的领地——大自然神奇的“传声管”——克里斯塔莉娜试图让我们回头——我如何阻止布尔格屈服——我们在大理石大道上的些许经历，以及我们是如何来到那座由纯银构成的辉煌大门前的。

我，悲伤的塞巴斯蒂安，心中承载着有生以来最沉重的负担，在聪明的布尔格的引领下，沿着宽阔而寂静的大道前行，渐渐远离米卡门基人的城市。最终，远处喷泉在水晶池中流淌的声音也消失了，黑暗笼罩着我身后的一切。我觉得我聪明的弟弟是对的，于是便继续跟随他，没有发出一声叹息或一句话来挽留他。

但他最终停了下来。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大理石大道上常见的那些雕刻精美的座椅旁。我既疲惫不堪，心情也十分沉重。我伸手触到了那个能将座椅变成床的装置，然后和聪明的布尔格一起躺了上去，很快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醒来后，我坐起身来，回头望向克里斯塔莉娜女王的首都。远处，光之河正倾泻出白色的光芒；而在我们过夜的地方，只有微弱的反光。这时我才明白，我忠实的伙伴已经把我带到了米卡门基领地的最边缘。

我停了下来。果然，当我抬起眼睛时，只见床的上方矗立着一根纤细的水晶柱，那正是“眼镜之地”的边界标志。在它的表面上，我看到了皇家法令的摘录——该法令禁止米卡门基人越过这条界限，否则将招致女王的严厉惩罚。

前方是一片黑暗与未知；而我身后，则是美丽的透明族人的王国，那些房屋如同排列成一条长队，炉火在壁炉中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我会回头吗？会犹豫吗？不会。我能看到有一双目光正注视着我，还能听到一种急切的低鸣声，催促我继续前进。

我弯下腰，用从床上取来的丝绳把绳子系在布尔格的项圈上，让他带路。

过了很久，克里斯塔莉娜女王所在城市的灯光才完全消失。即便那些灯光不再能让我看到那条巨大地下通道的壮丽与美丽，但我仍能看到它像一颗银色的星星一样，在我身后遥远的地方闪烁着光芒。

最终，那光芒也消失了。这时，我感到自己已经永远与那位心中有痣的可爱小公主分离了。

布尔格似乎毫不费力地就能保持在大理石大道的中央，而且始终没有让绳子松弛下来。不过，这并非是在彻底的黑暗中前行，因为那些我之前提到过的蜥蜴们，被我的脚步声惊动后，会甩动尾巴，点亮它们小小的手电筒，试图弄清楚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以及究竟是什么生物闯入了它们宁静的领地。我们大概走了两里路后，突然有一个低沉而神秘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那声音柔和而轻柔，仿佛是从我美好世界中的星空里飘落下来的。

“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它轻声呼唤着。我还来不及思考，就发出了惊叹的叫声。我的声音似乎唤醒了存在于那条巨大拱形走廊的裂缝和缝隙中的上万只小光源，它们立刻散发出柔和的粉红色光芒，照亮了整个走廊片刻。

“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那柔和而似回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自我身旁的岩石墙之中。我急忙靠近声音传来的地方，将耳朵贴在光滑的岩面上。那同样的轻柔嗓音又一次清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就在我身旁——我立刻伸手去握克里斯塔莉娜的手，因为那声音就是她的；正是那个曾在幽灵花园里向我诉说她悲伤的低沉甜美的声音。然而那里却没有人。不过，在伸手的过程中，我的左手触到了岩面，发现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平滑开口，大小与上界中的雨水管道差不多。我立刻意识到，由于大自然的奇妙安排，这个开口一直延伸到米卡门基人的城市，穿过数英里的坚硬岩石，最终通向克里斯塔莉娜公主的宝座厅。没错，我的猜测是对的，因为过了一会儿，那个低沉甜美的声音再次通过大自然创造的“传声管”传入我的耳中。我等到声音停止后，把嘴凑近开口，用坚定而温和的语气说道：“再见了，亲爱的克里斯塔莉娜公主。布尔格和小男爵也向你道别了！”接着，我抱起布尔格，让他为再也见不到的皇家朋友哭泣。他发出长长的、低沉的、充满哀伤的叫声，既有呜咽也有嚎叫。随后我等待着克里斯塔莉娜的声音。没过多久，她的声音就出现了：“再见了，亲爱的布尔格；再见了，亲爱的塞巴斯蒂安！克里斯塔莉娜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直到她那颗带着伤痕的心停止跳动，水晶宝座也再认不出她为止。”可怜的布尔格！现在轮到我把他从这里带走，因为克里斯塔莉娜的声音如此出人意料地传入他的耳中，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所有被无情压抑的感情——那些感情他曾试图扼杀，只为让他的小主人恢复理智，让他摆脱克里斯塔莉娜的优雅与美貌所施加的诱惑。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我使出全部力气，再怎么恳求，也无法让他离开那个地方。

显然，克里斯塔莉娜听到了我向布尔格的恳求，于是以为我现在会动摇、变得犹豫不决。
“请听从亲爱的布尔格的请求吧，”她哀求道，“回来吧，回到你那令人心碎的克里斯塔莉娜身边——你曾让她短暂地如此幸福！回来吧！哦，求你回来吧！”布尔格开始发出极其凄厉的哭声。我觉得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被克里斯塔莉娜甜美的声音迷住的布尔格可能会挣脱我的控制，疯狂地跑回米卡门基人的城市，回到那位坐在水晶宝座上的美丽女王身边。
为了拯救我亲爱的弟弟，我不得不使出计谋。我把他的头按在我的身上，用左臂遮住他的眼睛，迅速解下领巾，将其塞进那个可以发声的管子中，从而有效地隔绝了声音的传递。
就这样，我救了我的忠实伙伴布尔格，让他听不到克里斯塔莉娜的声音。不过，过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他才愿意相信自己心爱的朋友再也不会说话了。
又走了几个小时后，我在前方远远地看到了一点光亮，于是加快脚步想要尽快赶到那里。很快，我就得到了回报——我进入了一个圆形的奇妙房间，房顶呈圆顶状。在这个地下世界的美丽殿堂中央，有一座华丽的喷泉，水流湍急，散发出的荧光让整个圆形空间都被淡黄色的光芒照亮，而屋顶和墙壁上的无数水晶则闪烁着绚丽的光芒。
我们在这里过夜，也就是我所说的“夜晚”。我们吃着我从米卡门基人王国带来的食物来补充体力，同时还在那座喷泉里沐浴，喷泉的水柱飞溅而起，发出呼呼声，为整个空间带来奇异的、变幻莫测的光芒。
醒来后，我和布尔格都感到身心俱疲，但我们还是赶紧寻找通往大理石大道的入口，然后继续前行。我们一刻不停地走着，因为我有种感觉：我们应该已经离目标不远了。

在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领域之中；而我的这种直觉证明是正确的，因为布尔格突然欢快地叫了起来，还开始欢蹦乱跳，似乎在说：“哦，小主人，要是你也有我那样敏锐的嗅觉，就会知道我们正在接近人类的居住地了！”果然，不一会儿，微弱的光线就从宽阔走廊的巨大拱门下透了进来，光线越来越亮，最终我能够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这时，我突然看到了那道微弱而摇曳的光线的来源——在我面前，耸立着两座巨大的银制烛台，它们经过精细的雕刻与抛光处理，每侧各有一百盏灯。那些灯光并非油或蜡燃烧产生的昏暗火焰，而是从化学烧瓶中逸出的气体燃烧后产生的白色火焰。真是奇妙又壮观，我站在那里，仰望着那些巨大的火焰，被这宁静而宏伟的景象所震撼，这里仿佛就是通往地下世界的某个城市的入口。布尔格的警告声让我回过神来，但是亲爱的朋友们，我必须在这里结束这一章，先整理一下思绪，然后再继续讲述我穿过那两座巨大银制烛台所照亮的辉煌入口之后所看到的一切。

第十五章

银色大门的守卫们——他们的长相如何——他们对我们的接待方式——我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世界上第一台电话——布尔格和我成功与这些陌生人成为了朋友——对“苏多普西人”，也就是“会幻视的眼睛族”，以及“福米福克人”，也就是“蚂蚁人”的简要描述——盲人如何能读懂你的文字。

伟大的唐·芬姆啊，万王之主！因为你让我知晓了这个“世界中的世界”的存在，我该怎样报答你才好！但愿自己曾是金属工匠的话，我就不会在那个辉煌的大门前停下脚步，而不会错过在它的银色柱子上刻下世界上最有才华的学者的全名的机会。布尔格曾警告过我，这座大门有守卫，因此我小心翼翼地进入其中，同时留意着黑暗的角落，生怕成为某个隐形敌人投掷武器的目标。

我刚穿过大门，就有三个与我身高相近的奇特小生物迅速而无声地从路上掠过。他们穿着短夹克、及膝长裤以及及脚踝的护腿，但没有戴帽子或鞋子，他们的衣服上还装饰着许多漂亮的银色纽扣。他们的手、脚和头相对于他们那小小的身体和细长的腿来说显得过于庞大，这让他们看起来有些怪异，而他们那大而呆滞的眼神则更增添了这种怪异感。

圆圆的眼睛。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时，他们正手拉着手，但现在他们各自伸出双手朝向布尔格和我，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空中挥动着手臂，长长的手指不停摆动，仿佛在试图对我们施魔法。我感觉一阵昏昏欲睡的感觉袭来，于是急忙喊道：“不，善良的人们，请不要试图对我施魔法。我是来自上界的著名探险家——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我是怀着最友善的意图来到这里的。”但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话，只是向前迈了几步，继续用伸出的双手在空中挥动，偶尔会通过触碰彼此的手或身体的其他部位来互相示意。他们的行为让我十分困惑，我向前走了一两步，他们立刻又退回了同样的距离。“所有人都是兄弟，”我大声说道，“他们的心脏形状都是一样的。你们为何要害怕我？你们的数量是我的三倍，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家里。请站稳，和我说话吧！”当我说出这些话时，他们不断把头向后仰，好像我的声音正在击打他们的脸一样。真是奇怪。突然，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团丝绳，熟练地将其展开，然后将一端朝我扔过来。那根绳子直直地飞向我的方向，因为它的末端挂着一个银质圆盘，投掷者手中的那一端也是如此。接着，他打开夹克，显然是将那个圆盘贴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我赶紧也这么做，紧紧握住它。之后，他后退了一两步，直到丝绳变得完全绷紧。然后他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之后将圆盘递给他的同伴，那人同样将其贴在心脏上，然后再传给队伍中的第三个人。这时，我立刻明白了真相：我面前的这三个类似小妖精的生物不仅瞎了，还是聋哑的。他们所依赖的唯一感官，而且这种感官的敏锐度极高，就是触觉。他们手中手指的那些奇怪动作，其实就像是在挥动……

那些昆虫的触须，其实只是用来感知和测量我身体活动所引发的空气振动而已。它们那双巨大的圆形眼睛也仅有感知功能，但这种感知能力极为敏锐，几乎相当于视觉一般——通过空气振动，它们能够准确判断出移动中的物体距离自己有多近。它们向我抛出丝绳与银盘，是为了测量我的心跳，并将其与自己的心跳进行比较，从而确定我是否与它们同类。

亲爱的朋友们，想象一下我当时的惊讶吧：我看到其中一只昆虫用手势示意，想要触摸我身边这个生物的心脏。

我立刻弯下腰，将银盘放在我心爱的布尔格的心脏上，以满足它们的好奇心。

它们接过银盘后，轮流将其贴在身体的不同部位——有的贴在胸前，有的贴在脸颊上，甚至还有贴在闭合的眼皮上。显然，它们的惊讶源于布尔格心脏的快速跳动，而我则非常享受它们那孩子般的惊喜表情。它们脸上的恐惧神情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洋溢在笑容中的愉悦与友善。

它们慢慢地、踮着脚尖靠近布尔格和我，用那双灵活的长手指在我们的身上来回抚摸，玩得不亦乐乎，持续了好几分钟。

没过多久，它们就发现我确实属于与它们同类的生物，但布尔格并非如此。当它们了解布尔格那对它们来说十分陌生的体貌结构时，圆脸上便浮现出充满惊奇的皱纹。每当我被它们触摸时，它们就会停下来，用手指快速在彼此的手臂、脸上交流，试图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奇妙生物进入了它们的城市。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关于那些我所在之处的奇怪生物的真相了吧。那么，请听我说：在大师唐·芬的手稿中，其实已经隐约提到了这些生物的存在。不过只是隐约提及而已，因为你们必须记住，唐·芬从未到过那个“世界中的世界”；他凭借惊人的智慧，无需亲眼见到就能推断出一切，就如同我们这个时代的伟大博物学家们，只要找到数千年前某种巨型生物的牙齿，就能据此描绘出它的完整形象一样。嗯，布尔格和我所进入的那个城市里的那些奇特生物，在唐·芬的书中有着两个不同的名称：有时他称它们为“苏多普西人”，也就是“幻想之眼”；而在其他地方，则称它们为“蚁族”。其实这两个名字都很合适——它们那又大又圆且透明的眼睛确实属于幻想中的眼睛，因为正如我所说，它们根本没有视觉能力；而另一方面，由于它们又是聋子、哑巴且盲人，还生活在地下居所里，所以称它们为“蚁族”也再合适不过了。没过多久，那三个苏多普西人就教会了我他们那种基于压力传递的信息交流方式的基本原理，这让我能够回答他们的许多问题，让他们非常高兴。

蚁民们的交流方式
通过电话感知男爵的心跳

不过，亲爱的朋友们，可别以为这些聪明又勤劳的小生物虽然精通多种技艺，却只有用指尖相互按压来传递信息这一种语言。其实他们拥有极为优美的语言，其表达能力极为丰富，足以传达最复杂的思想、表达最多样的情感；简而言之，这种语言在各方面都与我们的语言相当——只有一点不同：它里边完全没有能够让他们理解“颜色”概念的词汇。这并不奇怪，因为他们自己根本无法理解我所说的“颜色”是什么意思。因此，当我试图让他们明白我们的星星是天空中的明亮光点时，他们反问我：如果我按下其中一颗星星，他们是否可以刺痛我的手指。不过，你们肯定很想知道，蚁民们除了用按压的方式之外，还如何进行交流吧？好吧，我来告诉你们。每个苏多普西都会在腰间携带一本小本子——可以这么说吧，它的封面是由薄银片制成的，上面有各种精美的雕刻图案，具体样式则由主人自行决定。这本子的页面也是由薄银片构成的，厚度与我们用的锡纸差不多。此外，他们的腰间还挂着一只银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支书写工具。当苏多普西想要对同伴说些什么，而那些内容又难以通过指尖按压来表达时，他只需翻开封面内侧的那页纸——封面内侧有柔软的衬垫——然后拿起书写工具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写完后，他会熟练地撕下那页纸交给同伴，同伴接过纸后将其翻开，用极其敏感的指尖触摸那些凸起的文字，就能轻松读懂内容了。当然，他是从右向左阅读的，而不是按照文字的书写顺序从左向右。所以，以后当我再讲述与蚁民们的对话时，你们就能明白他们是如何交流的了。

第十六章

蚁民们对上层世界的认知——舞动的幽灵——他们试图抓住那幽灵的企图——我郑重承诺让他守规矩——我们启程前往“幻想之眼”城——看到通往该城的壮丽景象后我感到十分惊奇——我们来到了银色大桥，我第一次看到了坎德布拉城——对我眼前所见的奇景的简短描述——我们抵达时引发的兴奋情绪——我们的银色卧室。

尽管数千年来，蚁民们因为持续暴露在祖先发明并用来照亮地下世界的燃烧气体的光芒中，逐渐失去了视力；再加上周围永恒的寂静，他们也失去了听觉，进而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仍然在心中保留着关于上层世界的模糊而朦胧的记忆，以及他们对太阳的称呼——“强大的灯”，它燃烧十二小时后就熄灭，让世界陷入黑暗，直到空气中的精灵再次点燃它。更奇怪的是，上层世界中的许多虚幻事物在他们的心中被转化成了现实，而现实则变成了大脑中的幻想罢了。例如，我们在阳光下投下的影子始终跟在我们身后，他们便认为那些影子是真正的生物，可以说是我们的分身。

那些被他们称为“跳舞的幽灵”的东西，终其一生都跟随着我们，就像宴会上的宾客一样坐在我们身旁。上层世界的人们根本不可能真正幸福，于是他们立刻想到我身后肯定也有这样的“幽灵”跟随。于是他们几次联手，围成圈子将我包围起来，企图抓住那些“跳舞的幽灵”。在我向他们保证那些不过是人在光线下投下的影子之后，他们才停止了这种行为。但由于他们完全不了解光的本质，我的努力终究徒劳无功。

他们还不断试图抓住那个他们认为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跳舞的绅士”，不过据他们所说，那个人的动作速度比任何流动的水或下落的物体都要快得多。最后，他们举行了一次沉默但极为激烈的会议，在会议期间，他们互相用各种力量击打对方的身体，看上去就像三个聋哑的小学生正在为了一袋弹珠而争斗。随后他们告诉我，只要我以贵族的身份保证会约束我那个行动敏捷的“替身”不伤害他们，他们就允许布尔格和我进入他们的城市。

我郑重地承诺他会守规矩。于是他们把布尔格和我当作兄弟一样对待，抚摸我们的头发、拍打我们的头，还亲吻我的脸颊。此外，他们还告诉了我们自己的名字：长拇指、方鼻子和乱眉毛。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不时地焦急地望向前方，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蚂蚁人的奇妙城市。亲爱的朋友们，我之所以说它奇妙，是因为尽管我在上层世界的各个角落见过许多令人惊叹的事物，但眼前这景象却让我心潮澎湃、喘不过气来。一开始，我就惊讶地发现，那座城市的墙壁和地面……

那些供苏多普西人带领布尔格和我穿行的美丽通道都是由纯银构成的。前者的墙面是由经过精心加工的面板所构成，上面还有细致的雕刻装饰；而后者则与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地面、街道和通道一样，其光滑的表面上有着一些微微凸起的符号，我稍后会解释这些符号的含义。当一条通道通向另一条通道，进而形成四条或更多通道时，它们都汇聚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里。我们只有那三位沉默的向导相伴，继续前行，进入那些更大、更美丽的房间和走廊，那里到处都有华丽的烛台，烛台上燃烧着火焰——我将这一景象比作一系列宏伟的舞厅和宴会厅，只是那些快乐的宾客被突如其来的地震震走了，而灯光却依然亮着。接着，景象开始发生变化。领路的“长拇指”突然向右转，带我沿着一条拱形通道前进。我看到我们正在一座桥上行走，那座桥横跨在一条如同勒忒河一般黑暗且流动缓慢的溪流之上。可那是一座多么精美的桥啊！我从未见过如此轻盈而优雅的桥梁，它从河岸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这不是石匠们建造的简单坚固的结构，而是金属工匠们精心打造的杰作，宛如艺术品一般，精致却又坚固，美得几乎无法用于实际用途。桥的两侧各有一排工艺精湛的银制灯饰。当我们走到桥的最高点时，“长拇指”停了下来，在他的石板上写道：“现在，小贵族，我们即将进入我们民族的居所。你的头脑很聪明，无疑蕴藏着大量的智慧。请好好运用这份智慧，不要破坏我们民族的幸福生活。因为毫无疑问，我们的许多同胞会对你心存疑虑。数千年来，还是第一次有苏多普西人会在睡梦中感受到上层世界中那些幽灵的触碰。”我向“长拇指”保证，他没有任何理由对我不满意。然后，我以自己累了为借口，尽情欣赏着眼前的壮丽景象。那便是福米弗尔克人的城市，尽显其辉煌之美——可惜，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却看不到这种美丽，也不了解它的存在，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那些银色的墙壁而已。

还有那些拱门，一排排华丽的烛台高高耸立，上面点着无数永不熄灭的火焰；那些经过精心雕刻的门户与入口；那些优雅的椅子、沙发、床铺以及桌椅、灯盏、水盆等等，所有这些家具都是用最纯银制成的，由他们祖先在还拥有视觉能力时亲手打造而成。他们的后代只能通过触觉来了解这一切。

从走廊和拱门的高处，从房屋表面的装饰物上，从柱子的四面，以及圆顶和尖塔的角落里，到处都悬挂着造型与工艺极为精美的银制灯具，那些永不熄灭的火焰发出柔和却略显不稳定的光线，照亮了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然而，尽管这些无数的火焰让我能够欣赏到这座银色宫殿之城的辉煌景象，但对苏多普西人来说，它们即便算不上光，也堪称“生命”——因为它们为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带来温暖，让空气变得异常柔和宜人。

一想到只有布尔格和我两个人能够目睹如此美妙绝伦的景象，我就感到难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直到朗·萨姆斯轻轻拉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当我们穿过桥梁进入城市后，我欣喜地发现，街道和广场上摆满了数百尊纯银制成的雕像，那些雕像展现的都是容貌极其美丽的种族形象。这时我意识到，苏多普西人无法看到这些祖先的影像，也就无法亲眼见证自己种族如何逐渐失去昔日的美丽与优雅，真是幸运中的不幸。

那些形似人类蚂蚁的福米弗克人开始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我敏锐的耳朵听到他们赤脚在银色街道上行走时发出的轻微脚步声。当他们得知有来自上界的两个生物来到这里时，他们的手臂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则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无论男女，他们都穿着丝绸服装。

它们的颜色是栗棕色，我立刻断定，它们获取这种材料的来源与米卡门基人相同。因为，亲爱的朋友们，可千万别以为福米弗克人不配得到唐·芬姆赋予他们的名字——他们确实是真正的人类蚂蚁，除了睡觉的时候，总是忙于工作。的确，自从他们失明之后，就再也无法为银色之城增添任何柱子或拱门，但在日常生活的各种事务中，他们依然像以前一样勤奋，从事着追逐、雕刻、种植、编织等各种工作，这些事情以我们拥有正常视力的角度来看，都是极其困难才能完成的。我告诉长拇指，我和巴尔杰因为长途跋涉而疲惫不堪，希望能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立即休息。我承诺，睡上几个小时后，我们会非常乐意去见银色之城的居民们。令人惊讶的是，我的这个请求以极快的速度在人们之间传开了。长拇指同时把消息告诉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又告诉了四个人，四个人又告诉了八个人，八个人又告诉了十六个人，如此类推。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通知到一百万人了。福米弗克人就像变魔术一样从街道上消失了，以一种有秩序的混乱状态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不见。巴尔杰和我很高兴能被带到一间银色的卧室里，那里似乎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旅行者所需的一切。唯一让我们困扰的是，我们不习惯睡觉时还让灯光亮着，这让我们一开始有点难以入睡；不过我们实在太累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床垫柔软而有弹性，足以让任何人满意，而且我相信没人会抱怨房子不够安静。

第十七章

亲爱的朋友们，在这一章中，你们将了解到关于会响的闹钟、那些奇怪的沐浴者以及橡胶的一些趣事——我们在银色之城吃的第一顿早餐。还有一种不会伤害鱼儿的捕鱼方法。街道和房屋是如何编号的，标识牌又设在何处。有一座非常独特的图书馆，里面的书永远不会被弄皱。天鹅绒鞋底也喜欢那些著名的诗人。我遇到了那位博学的“桶眉人”，他向我阐述了他对上层世界的看法。他们的讲述十分有趣，或许也会让你们感兴趣。

亲爱的朋友们，我实在无法准确说出布尔格和我究竟睡了多久，但肯定有相当长的时间，因为醒来时我感觉精神焕发。我说“醒来”，是因为有人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背——一共六下。

起初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揉了揉眼睛后，我发现床边站着一位“苏多普西人”。他看到我有了动静，便拿起他的写字板，写道：

“我叫‘用力敲击’。我是一只时钟。我们一共有二十只这样的时钟。我们在时间之屋里通过计算摆锤的摆动来为人们记录时间。摆锤的摆动速度与我们呼吸的速度差不多。一分钟有一百次呼吸，一小时有一百分钟。我们的白天被分为六小时的工作时间和六小时的睡眠时间。现在正是起床的时间。”

您不妨起身吧，我们健康之屋的人会为您按摩，让您的四肢不再感到疲惫。”我轻轻触碰了塔普·哈德的心脏以表感谢，然后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此刻，我第一次打量起自己睡觉的银色房间：银制架子上摆放着银梳、银剪和银刀；银制支架上放着一个银水壶，旁边还有银盆；丝质毛巾挂在银制挂钩上，柔软的丝质地毯铺在银色的地板上；而在天花板与墙壁上，用抛光银片制成的装饰图案中反复呈现着火焰的图案。我曾经试用过各种东方的洗浴服务人员，但那个沉默寡言的苏多普西在为我洗澡、按摩时表现得极为娴熟，而且还有个好处——我无需听那些冗长而无意义的冒险故事，可以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布尔格也享受到了同样的沐浴服务——这是自从我们离开特拉姆普城堡以来他从未有过的奢侈待遇。我的盥洗刚结束，长拇指就出现了，他询问我的身体状况，并负责安排我的早餐。早餐包括一块极其鲜美的煮鱼，两侧是味道极佳的牡蛎，还有我在米卡门基人那里吃过的那种巨大蘑菇的切片，所有食物都盛放在漂亮的银盘里，配有银制餐具。想到在米卡门基人的土地上捕鱼的方式如此奇特，我很好奇苏多普西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因为我知道他们非常害怕看到任何生物在手中挣扎求生的情景，那会让他们陷入极度痛苦之中，让他们温柔的心灵充满无名的恐惧。“在我们城市出口处的众多走廊尽头，”长拇指解释道，“有一个岩石构成的房间，我们的祖先称它为‘乌法斯洛克’，也就是‘死亡之洞’，因为只要有人在那里呼吸片刻，就一定会死去。于是他们永远封住了那个房间，只留下一个从小孔伸出的管道。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吸入这种空气的人并不会感到任何痛苦，反而会进入美好的梦境，如果得不到救援的话，自然就再也不会醒来。根据我们的法律，我们绝不能给最微不足道的生命带来任何痛苦。”

我们的祖先想到，只要使用长管子，就能在需要鱼作为食物时，将这种有毒的空气排入河中。他们确实这么做了。奇怪的是，一旦鱼儿感觉到有气体进入河流，它们就会立刻游到管子口处，争相捕捉从管子中冒出的那些致命的气泡——因为这些气泡会带来一种令人愉悦的感觉，让鱼儿逐渐陷入沉睡，最终死去。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不违反当地法则的情况下食用河里的鱼。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非常独特且有趣的民族，但布尔格显然对他们并不满意，原因有很多，我很快就注意到了。首先，他无法习惯他们那冰冷而毫无表情的眼神；其次，他还嫉妒他们那极其敏锐的嗅觉——他们的嗅觉极为灵敏，以至于在我还没看到布尔格之前，他们就能察觉到他的接近，总会把脸转向他来的方向。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应该还记得我曾经提到过，那些蚁人都是光着脚的，而且他们的手和脚看起来都比身体大得多。我还想补充一点：当布尔格和我被带领着穿过长长的走廊和曲折的通道，前往银色之城时，那三个苏多普西人常常会停下来，用脚掌在地面摸索着什么。起初我没多想，直到我和布尔格开始在他们那美妙的城镇里散步时，我惊喜地发现，房屋的门牌号、住户的名字、街道的名字，以及所有的标识牌和路标，其实都是以略微凸起的字迹刻在地面上的。这时我才明白，原来长拇指和他的同伴们只是偶尔停下来，用脚掌读取街道的名字，以便确认自己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浓眉大眼，同时阅读四本书。
唉，亲爱的朋友们，当初我和布尔格第一次穿过银色之城中的那些开阔广场时，当我发现那些银色的路面上满是苏多普斯人用凸字写下的文字时，我该有多高兴啊！在唐·弗姆那本精彩的书中，他以高超的技巧为我提供了理解福米弗克人语言的钥匙，因此我几乎不费力气就发现：有些街道是历史学家们使用的，有些则是故事作家们使用的；还有些街道上满是哲学家们的学术著作，而另一些则载有该国最优秀诗人创作的成千上万行诗篇。
要找出苏多普斯人最喜爱的诗歌也并非难事，因为，正如你们可以想象的那样，那些诗歌经过无数人反复吟诵，早已变得如同银镜一般光亮如新。

我注意到，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我的世界里，哲学家们的著作都很少有人阅读——因为那些凸起的文字往往已经变得模糊不清、颜色发黑，毕竟没有人在寻求智慧时用脚去踩踏它们。后来，当我结识了长拇指的女儿——温柔可爱的薇尔维特·索尔斯之后，她虽然对外界一无所知，却内心充满光明。她邀请我去一起阅读，而我则面临着一个艰巨的任务：必须让她相信，我无法去掉那些她称之为“可笑的脚套”，从而无法与她一同欣赏她最喜爱的诗歌。能陪伴这位快乐的小姑娘一起阅读，看着她那美丽的脸庞随着小脚掌踩在那些充满爱、希望与欢乐的文字上而不断变化着表情，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她的心境愈发愉悦，双手合十，仿佛正沐浴在幸福的阳光中，双眼则凝视着夏日夕阳的辉煌。哦，那些生活在上层世界的人啊，你们的灵魂之窗里洒满光芒，你们的耳朵能听到笛子、小提琴的旋律，还有那更动听的爱的歌声——你们拥有的一切比她多得多，可为何却如此少有幸福？为何如此少有人能体会到那种源自内心的甜蜜满足感呢？

“去看看蚂蚁吧，学习它们的生活方式，这样你就会变得聪明。它们没有领导者或管理者，却能在夏天找到食物，也在收获季节储备粮食。”

不久之后，那些蚁民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我与巴尔杰和他们在一起的生活，他们以极为友好的态度与我“握手”，就好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一样。有一天，长拇指带我去了苏多普西族中最年长且最有学问的人的家中，他的名字叫桶眉。他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尽管我打断了他的学习——因为我进屋时，他正在同时阅读四本书：两本放在地上，他用脚掌来阅读上面的文字；另外两本则放在他面前的支架上，他用手指尖来解读那些文字。

但当得知我的身份后，他立刻停止了工作，拿起药片，向我提出了许多关于上层世界的问题。不过，他对那个世界的看法并不怎么高看一眼。

“你们这些人，”他说，“如果我正确理解了我们族中那些仍保留着有关上层世界某些传统的人所写的古籍的话，那么你们拥有几种我们完全没有的感觉。我很高兴地说，因为据我所知，你们首先有一种被称为‘听觉’的感觉——这是一种极其麻烦的感觉，因为它会让你不断受到来自远处的空气振动的干扰和困扰。而这些振动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你们还不如拥有一种能够让你了解月球上发生什么事情的感觉呢。因此，我的结论是：听觉只会分散注意力、削弱大脑的功能。”

“你们还拥有另一种感觉，”巴雷尔·布朗继续说道，“你们称之为‘视觉’——这种感觉比听觉更加无用且会分散注意力，因为它能让你知道一些根本没必要知道的事情，比如你的邻居在做什么，河流对岸的群山状况如何，如果你能用手指触摸到你所谓的‘天空’，它会是什么感觉（不过你当然做不到这一点）；还有雨何时会落下——如果你有屋顶遮风挡雨的话，这种知识就毫无用处了。而你们最荒谬的用法，就是通过绘画来制造出所谓的‘图画’，似乎以此为乐，欺骗自己引以为傲的这种感官。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这些图画摸起来应该和那块面板一样光滑，但你们却巧妙地绘制线条、涂抹颜色，以至于真的能够欺骗自己，还会花数小时站在这些骗人的东西前，而其实你们本可以尽情欣赏那些被模仿的真实事物。既然上层世界的生活时间比我们的短得多，我觉得你们竟然想以这种方式浪费生命，实在很奇怪。另外，小男爵，”博学的巴雷尔·布朗继续说道，“我还想提到一点：上层世界的人们非常自豪于他们所谓的‘语言能力’，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那就是他们通过从肺部强力排出空气来向彼此表达思想的能力，而那些空气……”

空气涌入你们所称的“耳朵”——即大脑中的通风装置，便产生了你们所谓的“声音”。这样一来，站在城镇一端的你族人就能将自己的意愿传达给站在另一端的人。请原谅我的这种看法，小领主，但在我看来，这其实与那些张大嘴巴让空气流动来呼唤幼崽或向敌人发出挑战声的野兽并无二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族人非常自豪于这种说话的能力，以至于他们总想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使用它。奇怪的是，这些“说话者”总能找到很多人愿意倾听他们发出的空气振动声，尽管这对大脑来说极为疲惫，最终他们总会睡着。而且，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女性比男性更热衷于展示自己用肺部呼气的能力；但她们还不满足于这种能力，还会使用一种特殊的草药，将其泡在沸水中并趁热饮用，因为这种草药能放松舌头，让说话者能够发出更强的声音。

“不过，小领主，”博学的巴雷尔·布朗继续说道，“如果并非因为这样一个事实的话，这一切或许都可以被视作单纯的娱乐而已。据我所知，由于不同人的大脑通风装置大小不一，所以你们用来传递思想的那些空气波动对不同人的影响也各不相同。结果就是，上层世界的人们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重复着之前已经发出去的那些空气波动。即便如此，也很难找到两个人能在空气波动的次数、类型、强度以及含义上达成一致。因此，人们不得不设立所谓的‘法官’来解决这些往往会持续一生的争端。双方会花费全部财产聘请证人，让他们在法官面前模仿多年前双方呼气时产生的声音。我真心希望，小领主，”博学的巴雷尔·布朗在银制记录板上写道，“当你回到你的族人中间时，能将我今天为你写下的内容告诉他们。因为纠正错误永远都不晚，而且错误存在的时间越长，纠正它的意义就越大。”

我答应了博学的苏多普西会按他的要求去做，然后我们互相触碰对方的后脑勺——在福米弗尔克人的习俗中，这是道别的方式；而触碰额头则表示“你好”。

第十八章

巴雷尔·布朗所讲述的苏多普斯人的早期历史——他们为何被迫躲进地下世界，又是如何找到大理石大道的；他们发现了能带来光明与温暖的天然气，以及大自然蕴藏的丰富宝藏；他们如何更换破旧的衣服并开始建造银色之城；他们所遭遇的种种奇异灾难，以及他们如何战胜那些可怕的灾难。

亲爱的朋友们，想必你们一定很想了解苏多普斯人的早期历史：他们是谁，来自何处，又是如何进入这个地下世界的。至少，在我见到博学的巴雷尔·布朗之后，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下次去拜访他时，我耐心地等待他读完手头的四本书，然后说道：“尊敬的先生，请您告诉我一些关于您族人早期历史的事情，解释一下他们是如何来到这个地下世界的。”

博学的巴雷尔·布朗写道：“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族人居住在一片美丽的土地上，土地的北面是一片广阔的海洋。那时，他们的感官与其他上层世界的居民并无不同。那确实是一片极为美丽的土地，用古代编年史的话来说，太阳都找不到比它更美的地方了。那里的河流深邃宽阔，平原肥沃富饶，而山脉则蕴藏着无尽的财富。”

银、金、铜、锡，这些金属的开采极为容易，因此我们的民族以金属加工技艺闻名于世。他们的工艺精湛到如此地步，以至于远近各国的民众都纷纷前来订购剑、盾、矛头、盔甲、餐具、手镯以及臂环，而最受青睐的，当然是那些雕刻精美、华丽的灯饰，用来装饰他们的宫殿和神庙。我们因此过得很幸福，直到那个可怕的日子来临——整个地球旋转了一下，我们被远离了太阳，阳光只能斜照在我们的头顶上，无法为我们带来温暖。

“唉，我现在真想哭泣，”博学的巴雷尔·布劳感叹道，“历经这么多世纪之后，一想到我的族人所遭遇的残酷命运，我就心如刀绞。短短几个月内，我们美丽的土地上就覆盖满了冰雪，牲畜们死了，许多人也未能及时织出厚实的衣物来抵御严寒。但这还不是全部：原本不断将温暖的波浪和白色泡沫拍打在我们海岸上的蓝色海洋，现在也吐出了冰冷的气息，迫使人们躲进地窖里以躲避它的肆虐。短短几个月后，更令人恐惧的是，成片的冰块被狂风巨浪抛到我们的海岸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留在那里就意味着迅速而可怕的死亡，于是人们被迫离开家园，向南逃亡，大多数人也都这么做了。然而，有几百户属于金属加工行会的家庭，他们熟悉通往矿井的地下通道，就像森林里的向导熟悉无路可走的树林一样，他们带着所有能携带的财物，躲进了巨大的地下洞穴中。可怜的愚昧之人！他们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冬、漫天飞雪以及巨大的冰块不过是自然界的异常现象，过几个月后，温暖的阳光就会再次出现。”

“唉，几个月过去了，他们的食物几乎耗尽，而矿井的入口也被灰色的云层带来的积雪凝固成的巨大冰块堵住了。从那边已经无法逃脱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继续往地下前进，找到通往地表的出口。于是，他们手持点燃的火把，心中却充满绝望，继续前行。不知是哪一天，还是哪一夜，”

他们的领队们突然来到一条由大自然开凿而成的宽阔大理石街道上。街道两旁流淌着一条水流平缓的河流，河里满是各种有鳞、有壳、有皮的鱼类。人们在这里停下来进食、饮水、休息。有一次，其中一人试图用打火石生火做饭，令他惊讶又欣喜的是，火焰从岩石地面窜出并持续燃烧，为他们带来了光明与温暖。

由于他们把钻头、凿子、锉刀、雕刻工具以及吹管等工具都带在马车里，于是他们赶紧在这个岩石缝隙处安装上管道，点燃了多个气体喷灯。有了食物、水、温暖和光明，他们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尤其是当他们发现那些巨大的洞穴中生长着大量巨大的蘑菇时，更是欣喜若狂。

“最聪明的人立刻意识到，在这条美丽的‘大理石大道’上更远处一定还有这种气体的储藏地，”博学的巴雷尔·布劳继续说道，“于是他们日复一日地深入这个‘世界中的世界’，不时停下来设置他们所谓的‘灯塔’。”

前进了几里之后，探险队点燃了多个气体喷灯，当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高大的入口处，而入口后面是一连串巨大的洞室——有的洞室有平顶，有的呈拱形，还有的是圆顶形——洞室的地面上和墙壁上到处都是数量惊人的纯银。那些壮观的洞穴实际上就是大自然储存的巨大纯银仓库。人们赶紧在各个地方设置气体喷灯，以便能够欣赏这些令人惊叹的宝藏。

他们决定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有源源不断的食物和水，还有光明与温暖。在这里，他们可以忘却苦难，从事自己喜爱的工作，用这些珍贵的金属建造舒适的居所，制作日常生活中所需的各类物品。作为金属工匠，他们能找到如此丰富的纯银资源，欣喜若狂，以至于在他们在这片巨大的洞穴中设置完所有气体喷灯之前，根本无法入睡。毫无疑问，小贵族，你早已……

我猜这里就是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个地方——正是在这里，我们的族人停下来建造了银之城。
“不过，有一个问题让他们很困扰，那就是要找到合适的衣物，因为他们的旧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了。幸运的是，他们发现了一层矿棉，于是用它织出了布料。虽然这种布料相当硬挺，但总比没有好。”
“有一天，在探索一个新洞穴时，我的一位智慧的祖先看到一只大型夜蛾停在他身边。他轻轻取下一些蛾卵带回家，更多是出于好奇而已。
“然而，当他看到从卵中孵出的幼虫开始编织直径有他拳头一半大的丝茧时，他该有多高兴啊！听到这个好消息后，我们的族人们欢庆不已。不久之后，许多银制的梭子就在银制织布机上飞快地转动，人们的身体也有了温暖舒适的衣物。时间慢慢流逝，如果用你们的月份来计算的话，那可就是许多年过去了。我们的族人拥有了一切，唯独没有阳光。当然，那些出生在地下世界的人根本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所以也不觉得缺少什么。
“不过，正如预料的那样，我们的族人逐渐发生了变化。令他们极为悲痛的是，当他们忙于美化自己的新居——建造拱门、桥梁和露台，用银制烛台和雕像来装饰这些地方时，他们的视力却逐渐衰退，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失明。
“这位小领主，”博学的巴雷尔·布朗继续说道，“这种情况其实是很自然的，因为视觉本来就是为阳光而存在的。你肯定也知道，生活在我们河流里的鱼都没有眼睛，因为它们不需要眼睛。事情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又过了几代人之后，我们的族人发现自己的眼睛再也无法像你那样看见事物了，不过只要物体不在太远的地方，他们仍然能够感知到它，就像我现在能感觉到你的存在，知道你坐在哪里，你的身高和体型如何，以及你是向左还是向右、向前还是向后移动。不过，在我伸手触摸你之前，我无法确切知道你的样子；一旦触到了，我就全都知道了——没错，甚至比你还要清楚。”

你应当明白，因为我们的感知能力比你所谓的视觉更为敏锐。我的族人能够感觉到银镜表面的颗粒或粗糙之处，而在你眼中，那镜子却显得比玻璃还要光滑。说来奇怪，其实也并不奇怪——当我们的视觉能力逐渐消失时，听觉能力也会随之减弱。正如你所知，这个地下世界永远处于寂静之中，我们的耳朵再也没有什么可听的东西，于是就变得毫无用处，就像小蝌蚪的尾巴对成年青蛙而言毫无用处一样。当然，随着听觉能力的丧失，我们的后代也很快无法学会说话。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们确实配得上“蚁族”这个新名字，因为我们已经变成了又盲又聋又哑的生物。

一位苏多普西族少女正在朗读她最喜爱的诗人的作品：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非常非常久，小男爵，”博学的苏多普西继续说道，“自从我们对阳光、色彩和声音的记忆彻底消失以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如今，我的族人甚至不知道这些事物的名称。如果你试图向他们解释什么是光、什么是声音，那成功的几率就跟试图向一个野蛮人解释‘这个世界下面没有任何东西来支撑它’一样渺茫。”

它不会掉下来。不过，如果你把几块金属放在一起，让我的人来告诉你它们是什么，他会逐一测量每块的重量，仔细感受它们的质地，或许还会闻一闻或用舌头触碰它们，然后才会回答：‘那是黄金；那是白银；那是铜；那是铅；那是锡；那是铁。’
“但你可能会说：‘它们的颜色各不相同，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我不明白你所说的颜色是什么意思，’他会回答。‘但请注意：现在我把它们都藏在这块丝巾下面，仅凭指尖的触感，我仍能分辨出每一种金属。如果你也能做到，那你就和我一样厉害了。’”
“那么，小男爵，你意下如何？”博学的苏多普西面带胜利的微笑问道，“你觉得自己能像这位苏多普西一样厉害吗？”
“不，我真的做不到，智慧的师傅，”我在银质板上写道，“感谢您告诉我并教导我的一切，恳请您允许我再次前来与您交谈。”
“当然可以，小男爵，”博学的苏多普西也在他的银质板上写下这句话。当我准备离开他的房间时，他迅速伸手用弯曲的食指触碰了我，那意味着让我回来。
“请原谅，小男爵，”他写道，“但你离开我的书房时没有带上你忠实的布尔格，对吧？”
我惊呆了，因为他确实说对了。尽管他看不见，但他所看到的却比我有双明亮眼睛的人还要多。布尔格正躺在铺着丝绸的垫子上熟睡着。
我们之间的沉默对话让他疲惫不堪，以至于他在梦的翅膀上飞到了诺德之地。
当我叫醒他时，他低着头，显得十分羞愧，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走到了门口。

第十九章

本章起初是关于那些小苏多普西人的，但后来话题转向了另一个主题——那就是“会唱歌的手指的沉默之歌”，以及“银色之城中的美丽少女”。巴尔尔·布罗好心地向我解释了某个问题，同时他还对布尔格给予了极高的赞扬，当然，他确实值得这样的赞扬。

我在苏多普西人中间待得越久，就越确信他们是我在所有旅行中遇到的最快乐、心境最轻松、最满足的人。如果悬挂在深渊上的一串链条上的各个环节能够短暂地变成有生命、有思维的生物，那么它们一定会和谐地在一起，因为每个环节都会意识到自己并不比身边的同伴更优秀，而其他所有环节的幸福都取决于它，它的幸福也依赖于它们。蚁族也是如此，由于没有视觉，他们不存在嫉妒之心，当有人伸手打招呼时，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有时我会惊讶于他们竟能在我距离他们十到十五英尺远的时候就察觉到我的靠近。我常常试着在街上从他们身边溜过去，以此取乐，但那是不可能的——总会有手伸出来跟我打招呼。渐渐地，他们不再对我心存疑虑，也相信了我所说的“没有跳舞的幽灵一直跟在我身后”这句话是真实的。最有趣的景象之一，就是看到一群苏多普西儿童在玩耍，他们用银色积木搭建房屋，或者玩一种类似的游戏。

我们的多米诺骨牌。我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做任何记录，因为那些美好的回忆实在无需记载。

起初，孩子们一感觉到我的存在就惊恐万分，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立刻逃走了。他们的父母向我解释说，我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就好像是一个皮肤像海胆一样粗糙的人。

最后，当我终于说服了几个孩子靠近我时，我惊讶地发现，有个小家伙因为不小心用手触到了我的手表口袋，便惊恐地跑开了。他感受到了手表的滴答声，一直跑到母亲身边才停下来。他讲述的关于小男爵口袋里藏着某种奇怪动物的故事很快吸引了很多人围拢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服那些孩子的父母，让他们明白那块手表并不是活的，他们感受到的也不是那只小动物的心跳声。

有一次，有个小苏多普西坐在我的腿上，用它的小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我偶然对布尔格说了几句话，没想到那个孩子立刻从我的怀里跳出来，脸上带着恐惧的表情逃走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害怕呢？原来，他的小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喉咙，而他则因为我声音带来的奇怪振动而感到恐惧。很快就有传言称，小男爵的喉咙里还藏着另一个小男爵，只要我同意，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们明白，他们感受到的并不是另一个小男爵，而只是我以上层世界人们特有的方式呼气时产生的振动而已。不过，我还是不得不对布尔格重复数百次毫无意义的话，只为给那些孩子一个机会，让他们也能感受到那种奇妙的感觉。

亲爱的朋友们，从我刚才告诉你们的关于蜂族人名字的些许信息中，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他们的名字都是根据他们的某些身体特征、缺陷或独特之处来命名的。除了我已经提到的那些名字之外，我还记得有“尖下巴”、“长鼻子”、“丝质耳朵”、“光滑……”之类的名字。

手掌、大指节、拔指甲、锤拳、轻触、脸颊上的小窝，或是下巴上的小窝（酒窝）、翘起的头发等等。但令我惊讶的是，有一天，当我询问那位拥有修长纤细手指、因而引起我注意的少女的名字时，我得知她的名字叫“会唱歌的手指”，或许也可以译为“音乐之手”。我注意到苏多普西人似乎对音乐有所了解，因为这些孩子们常常通过跳舞来娱乐自己，跳舞时还会用指尖互相敲击对方的脸颊或额头以打节拍。但我完全不明白“会唱歌的手指”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何要给这位少女起这样的名字；因此，当听到那位少女的母亲问我是否想感受一下她女儿所谓的“歌声”时，我非常高兴。我同意后，母亲便走过来，把我外套的袖子卷起来，让我的双臂露出到肘部，然后把我的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布尔格则带着些许不悦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他担心这些沉默的人会对他家的小主人使出什么恶作剧。不过我的微笑很快就消除了他的疑虑。这时，“会唱歌的手指”走了过来，她那没有双眼的甜美面容正对着我，我几乎忍不住流下眼泪。然而，为何要为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幸福的人悲伤呢？她娇小的嘴唇上挂着微笑，露出的银白色小牙齿宛如真正的珍珠一般，她的胸膛快速起伏，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她看起来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可爱孩子，以至于我在还没来得及思考之前就喊道：“说话吧，哦，说话吧，美丽的孩子！”她立刻因为空气中的突然震动而惊退了，但我伸手触摸她的手，让她知道不必害怕，随后她又重新靠近了我。突然，她那双美丽的手，以及修长、纤细的手指举向空中，她开始轻轻摇动身体，用手做出优雅的动作，仿佛在随着某种音乐节拍跳舞。渐渐地，她越靠越近，她的手指不时触碰到我的……

她的双手和双臂仿佛是一架键盘，她即将开始演奏一段轻柔优美的乐曲。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散发着迷人的香气。那些轻柔的敲击声越来越快地落在我身上，节奏整齐而有规律。它们让我感到宁静，让我兴奋不已，仿佛是笛子的悦耳音符或歌手的温柔歌声，直抵我的心田。那少女真的在为我歌唱！我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她在说什么，或者更确切地说，能明白她的想法——因为她那纤细的手指不停地移动着，同时我能听到她逐渐变大的呼吸声。突然，她离开了我的双手和双臂，转而用手指轻轻触碰我的脸颊和额头。她的手指如此轻柔、如此令人安心，简直就像玫瑰花瓣轻轻拂过我的脸庞。这种感觉真是美妙极了，就像睡眠时温柔的触感一样，让我彻底沉入睡乡。过了一会儿，当我睁开眼睛时，那个面带微笑的精灵正等着我醒来，而那位容光焕发的“歌唱之手”则以孩童般的姿态站在我面前，等待着我的赞美。

所以，亲爱的朋友们，只要用正确的方法去努力，幸福其实并不难获得。从结果来看，那些精灵似乎确实采用了正确的办法，而这也是我们唯一应该依据的标准。有些人整天钓鱼却一无所获，还有些人一生都在试图抓住幸福，却只能得到一点点而已。他们没有使用正确的“诱饵”。让他们试着做点善事吧，真正的善事。

我有件事想问那位博学的桶眉先生，于是下次见到他时，我就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尊贵的大师，难道您的族人完全没有领导者、监督者或统治者吗？”

当我把银制板子递给他时，这位精灵族的伟大学者停止了阅读摆在他面前的四本书——每只手下面放一本，每只脚下面也放一本。

“小领主，”他回答道，“要是有一丛足够大的灌木丛，让你们这些上层世界的人都能跳进去，要是你们还能去掉耳朵的话，那么那些压迫你们、剥削你们的统治者很快就会消失，因为如果没人能看到他们，也听不到阿谀奉承之词的话，就没人愿意当统治者了。”

关于他的事。虚荣心正是统治者诞生的土壤，就如同蘑菇从我们黑暗洞穴中的肥沃土壤中生长出来一样。他们假装自己热衷于行使权力，但别相信他们——那不过是满足他们虚荣心的手段罢了。

“要是你能对每一个渴望成为统治者的人说：‘好吧，兄弟，你可以成为统治者；但请记住，弱者啊，当你穿上华丽的制服、骑上装饰精美的坐骑，带领着成千上万的武装士兵前行，那些人像奴隶般跟随在你身后，而愚蠢的民众则发出阵阵欢呼声时，没有人的眼睛能看见你胜利的辉煌，也没有人的耳朵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喝彩声。’相信我吧，小领主，那样就没人想当统治者了。”

“没有统治者，”博学的巴雷尔·布朗继续说道，“就不会有追随者；没有追随者，也就不会有争斗。在我们国家，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召开大会进行商议。每个人都在石板上写下自己的意见，然后这些意见会被宣读并统计，最终以多数意见为准。不过，通常情况下，较小的会议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事实上，在大多数情况下，家庭会议就已经足够了。”

我首先轻触巴雷尔·布朗的心脏，以表达对他所传授给我的诸多知识的感激之情，随后又轻拍他的后脑勺向他道晚安。亲爱的朋友们，可想而知，当聪明的布尔格用后腿站起，用右爪也向博学的巴雷尔·布朗表示感谢，然后轻敲他的后脑勺向他道晚安时，他和我的喜悦之情该有多么强烈。

“有如此聪明且警觉的伙伴相伴，旅行者真是幸运啊！”博学的苏多普西写道。“的确，它像孩子一样用四肢行走，但这样它就能让心灵与头脑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如果一个人想为同类带来好处，这就是唯一的办法。小领主，你们上层世界的人的问题在于他们思考得太多了。他们选择交流思想而非握手言和；他们派使者送礼物而非亲自付出。他们雇人跳舞、唱歌、为他们带来欢乐。除非……”

他们雇了人来替自己表达哀悼之情，可以对那些人说：“我的朋友死了，我深爱着他。请为他哀哭三天吧。”

第二十章

这是一章既漫长又令人悲伤的章节——它讲述了亲爱的、温柔的“撅嘴儿”是如何失踪的，以及那些苏多普西人如何为他哀伤，并怀疑是谁害了他。布尔格展现出了他惊人的智慧，这让我能够说服苏多普西人，我的“跳舞幽灵”并非导致“撅嘴儿”死亡的真凶。这里还讲述了“撅嘴儿”悲惨命运的真相，以及我之后的发现。此外，还有感激不已的苏多普西人为我打造了一艘漂亮的船，而布尔格与我则告别了那个充满奇幻色彩的地方。

在银色之城，人们有在入睡前进行所谓“全面检查”的习惯。这种“全面检查”从城市的某个区域开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在人们之间传递。我一直不明白具体是如何做到的，但这种神秘信号的作用就是统计所有形民的数量。如果少了一个形民，等到“全面检查”结束时就一定能发现。这种检查以闪电般的速度在整个城市中传播，如果没有任何反馈信号，人们就知道所有人都待在正确的位置上，没有哪个苏多普西人在偏僻的通道里迷路或生病。

我大概刚睡着不久，就被布尔格轻轻拉了拉袖子。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倾听。立刻，我就听到了那种微弱的脚步声——每当有形民们在光滑的银色路面上匆忙行走时，总会听到这种声音。

我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冲向门口，布尔格紧随其后。眼前的景象真是奇怪至极！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比喻来形容它——只能把它比作一个巨大的蚁丘，某个调皮的孩子突然往那些正在安安静静地工作的蚂蚁群中扔了一块石头。

瞬间，一切全都变了：队伍秩序混乱，工人们互相推挤，秩序变成了混乱，规律也被打破了。那些受惊的蚂蚁们四处乱窜，试图找出这场恐慌的根源。

我看到的蚁民们也是如此。他们伸出双手，手指颤抖着，四处乱跑，互相碰撞，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有些蚂蚁会停下来，手拉手，通过触碰、轻拍等方式交流信息，但很快又会有其他蚂蚁冲过来把他们分开，混乱状况愈发严重。

不过渐渐地，我注意到这群疯狂的蚂蚁似乎开始有了某种秩序。这里那里会形成三五只或四五只蚂蚁组成的小群体，然后这些小群体又会合并成更大的群体。而且，这些不断扩大的群体始终位于惊慌失措的蚂蚁群的外围，随着规模的扩大，它们逐渐将那些蚂蚁围在中间。当有逃跑的苏多普西撞上这条稳定的防线时，它的恐惧立刻消失了，它也加入了这个队伍。不一会儿，那群疯狂推挤的蚂蚁就完全消失了，整个城市被这些整齐的队伍所环绕。

于是，那个巨大的圆圈形成了。

半小时后，他们的商议结束了。令我惊讶的是，那个巨大的圆圈又分成了由四只、六只或十只蚂蚁组成的小队，然后这些小队便有序地离开城市，进入周围那些黑暗或仅有微弱灯光的房间和通道里。寻找失踪的苏多普西的行动就此开始了。

那只吞噬了那双撅起嘴唇的巨型龟。
过了数小时，最后一批人才回到广场上，巨大的圆圈再次形成。唉！消息实在令人难过——那个失踪的人没有任何音讯，他永远消失了。悲痛的福米弗克人们双手合十，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回家，那里有哭泣的妇女和儿童在等待他们的归来。当布尔格和我再次上床休息时，我似乎还能听到那些悲伤的苏多普西族人发出的深长叹息声。第二天，我注意到一件非常感人的事情：银色之城里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都在为那位失踪的苏多普西哀伤，仿佛他真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兄弟一般。爱情并非如同我们上层世界中所理解的那样，只赐予那些与我们有着相似面容、声音也与我们童年时一样甜美清脆的人；换句话说，那种爱情几乎就是对我们自身的爱。哦，不是这样的！虽然母亲的抚摸确实最为温柔，但每一个向她伸出的小手都会得到她的关爱。她是所有人的母亲；在她们眼里，所有人都是美丽的，而他们的小裙子也都是用……

用同一架织布机织出的东西，她根本不会想到要去探究邻家富人的孩子是否也在和她一起玩耍，因而那个孩子就该得到更多的关爱。在城里那些有儿童游乐场的地方，银色的路面有些地方标有凸起的线条和字母，有点像我们玩的跳房子游戏，那是苏多普西族小孩们非常喜欢的一种游戏。这种游戏的名字很难翻译，大概意思是“小妖怪”。有许多个小时，我和布尔杰都站在那里，观察这些安静的小家伙们玩耍的情景，他们模仿小妖怪靠近、躲藏、妖怪悄悄接近、危险逐渐加剧、攻击、逃脱、新的危险、疯狂的奔跑以及疯狂的追逐等动作时所展现出的惊人技巧让我着迷不已。因此，当有一天早上我发现布尔杰竟然拉着我前往那个地方时，我真是惊讶极了——因为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孩子都在上课。不过，按照我的习惯，我总是会满足布尔杰的奇想，于是便耐心地跟着他去了。不一会儿，当我们来到那些标有线条和字母的地面时，他停了下来，发出焦急的叫声，开始玩“小妖怪”游戏，还不时回头看看自己的行为对我产生了什么影响。他没有犯任何错误。每进入一个区域，他都会像那些孩子用赤脚做的那样，把爪子放在凸起的字母上，然后极其逼真地模仿那些孩子的动作，从最初察觉到危险的迹象开始，一直到被妖怪紧紧追赶时的极度恐惧为止。我不仅感到惊讶，更被布尔杰的这种模仿能力弄得困惑不已。在我看来，这似乎预示着他将面临某种可怕的灾难，因为我有一种迷信的想法：当动物的生命面临巨大危险时，它就会暂时拥有近乎人类的智慧。这是大自然在保护自己的后代。但突然间，我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并不是我亲爱的弟弟在告诉我他有危险，而是有某种危险正笼罩在我的头上，而且由于我毫无察觉，这种危险显得更加真实。

我把他叫到身边，用抚摸来奖励他。看到我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欣喜若狂。我立刻赶去找巴雷尔·布朗。接到我的问候后，他很惊讶。不一会儿，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也很快察觉到了我的激动之情——从我笔迹的变化中，他无疑也感觉到了什么。“冷静点，小男爵，”他写道，“聪明的布尔格已经告诉你真相了。你的生命正面临危险。我本来就打算今天就来警告你，让你尽快离开福米弗克人的领地，因为我们的族人之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几天前神秘失踪的温柔的撅嘴儿，就是被跟在后面的那个跳舞的幽灵害死的。因此，我建议你立刻做好准备，明天在钟声将人们从睡梦中唤醒之前离开这座城市。”我感谢了巴雷尔·布朗，并承诺会听从他的建议。不过我也告诉他，虽然我很想再多待几周，因为那座神奇的银色城市里还有太多我尚未见过的事物。但为了我所在世界的亲人们，我必须好好保护自己的生命，即便在我看来它并不重要。另外，我觉得试图与苏多普西人讲道理简直是愚蠢之举。对他们来说，跟在我后面的那个跳舞的幽灵是个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尽管他们还无法抓住它；所以他们怀疑是我们害死了撅嘴儿，这也很正常。我叫上布尔格跟我一起走，离开了巴雷尔·布朗的家，决心再在城里逛一圈，然后收拾些食物和衣物，为出发做好一切准备，就在钟声响起之前。亲爱的朋友们，需要说明的是，就像所有城市一样，这里的居民有时也会觉得空间不够用，于是他们会查看其他房间，还在里面摆放新的烛台，以此驱散寒冷与潮湿，让这些地方适合人类居住。在他们以这种方式扩建的最后一个房间里，他们装上了银色的门框，地面则铺上了同样精美的金属板，结果他们发现那里有个看似由岩石构成的硬块。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他们决定有朝一日会带着钻头和镐子来，开始拆除那个土堆。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去看看这个新房间的冲动，想亲眼目睹那些没有眼睛的工人们的工作进展如何，以及他们将这个冰冷、多石的洞穴变成明亮、温暖且适宜居住的场所的程度如何。当我们走到入口处时，我听到布尔格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我伸手去推开门——因为那天那些苏多普斯人并不在那里工作，整个地方寂静得如同坟墓一般。透过格栅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我毛骨悚然、浑身发抖。你们猜那是什么？原来，角落里的那个土堆正在摇晃着，从它的一端传来了响亮而愤怒的嘶嘶声。说实话，我并不是胆小鬼，但这样的场景实在超出了常人甚至非凡之人的承受极限。我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几乎要狂奔而逃，但这时我想到门是牢牢锁着的，再看看被关在这个房间里的可怕怪物应该不会有危险。这时，一个巨大的蛇状头部从土堆的一边抬了起来，它位于一条长长的、不断摆动的脖子末端。它那双像牛眼一样大的圆形眼睛，以一种呆滞、冰冷且毫无生气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扫视。接着，随着一声可怕的嘶嘶声，整个土堆突然在四条粗壮如柱子、末端长着可怕爪子的腿上站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移动到了房间的中央。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怪物？它又是从哪里来的？其实，我现在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一只巨大的龟，至少有八英尺长、五英尺宽，曾经生活在上层世界。数千年前，由于可怕的冰原的出现，它为了逃避死亡而不得不爬进这些地下洞穴。在这里，它在潮湿与寒冷中逐渐变得麻木，陷入了沉睡。如果不是勤劳的蚁族人在它的“卧室”里点燃了那些燃烧的气体喷口，它可能会继续沉睡下去，直到永远。渐渐地，温暖的气息渗透进了……

壳体的顶部被泥土与层层碎石加厚了——那些碎石是时间的长河冲刷下来的。这些碎石最终抵达了它那颗巨大的心脏，让它重新开始跳动，起初很慢，但渐渐加快，直到他真正感觉到自己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了。

不幸的是，温柔的苏多普西——那个名叫“撅嘴唇”的家伙，在他的工友们离开后被困在了那里，而房间的新银色大门则将他封闭在里面。想想真是可怕，但事实恐怕就是如此——可怜的小苏多普西被自己那些没有眼睛的族人关在房间里，而他之前还用自己的技艺为这个房间增添美感。如今，他在那个可怕的怪物长期饥饿之后，成了满足它食欲的牺牲品。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可能会问：为什么在形成大圆圈并开始寻找他的时候，这一切没有被发现呢？原因很简单：那只怪物在吃掉苏多普西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巢穴里，用它那巨大的鳍把泥土和碎石堆在周围，然后像其他吃饱了的爬行动物一样再次入睡。所以当搜寻者进入那个新房间时，一切依旧如初，角落里的那堆碎石也丝毫未动，和他们想象的一模一样。

我带着巴尔格紧随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桶眉那里跑去，整个城市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因为他们当然感觉到了我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我以最快的速度把所目睹的一切记录下来。当桶眉把记录内容告诉在场的所有苏多普西们时，无数只手同时举了起来，既表达着恐惧，也流露出惊奇。人们纷纷冲向我和巴尔格，我们几乎被他们的亲吻和拥抱淹没了。

等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人们立刻形成了一个大圆圈，而我也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当我的记录被传阅时，又有无数只手表示赞同。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乌法斯洛克和那个新房间之间建立一条管道连接，把那些致命的气体引入那只巨大怪物的睡眠处。这样，它就能被轻易消灭，只不过只是让它再次进入漫长的沉睡状态而已，至少它不会察觉到什么。

这项工作立即开始，首先要确保新房间的门完全密封。在那个怪物被消灭后，我第一个进入洞穴，令我高兴的是，我对它长度和宽度的估算几乎精确到一英寸。我一直都很擅长判断尺寸与距离。看到布尔格用后腿站起身来，试图把墙上的某样东西取下来，我便上前帮忙。唉！那竟是可怜的“撅嘴唇”留下的石板。他一直在上面写字，当那只可怕的怪物向他逼近时，他便把石板挂在墙上的银针上。当那些苏多普斯人读到他们可怜的兄弟所写的文字后，他们都坐下来，默默地悲痛欲绝：上面写着：“哦，我的族人们！为何抛弃我？空气在颤抖，整个地方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味。我必须死了吗？唉，我害怕极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再次感受到亲人们的触碰！地面在震动，有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为了逃脱它，我已筋疲力尽，几乎要昏倒了。我再也写不下去了。请不要为我过度悲伤。这是我的错，本该跟上去的，却留了下来。哦，太可怕了！再见了！我现在就要离开。向所有人致以深深的祝福——再见！”等待了几天，等那些福米弗克人的悲伤稍缓一些后，我请求他们派一些最熟练的工匠来协助我把那块华丽的壳从那只已被扔给鱼吃的怪物身上取下来。他们不仅做到了这一点，还主动提出要把这块壳制成一艘漂亮的船，这样当我决定离开银色之城时，就可以乘船离开，不必再沿着大理石大道行走。工作进展得很快。起初是抛光工开始工作，没过几天，那块巨大的甲壳就如同女士的梳子一般闪闪发光。接着，那些技艺精湛的银匠也开始了他们的工作，没过多少天，那块壳上就装上了精心制作的银制船头，形状宛如天鹅的脖子和头部；此外，还有各种精美的雕刻装饰，以及一对雕刻精美的银制桨和银制舵，舵上还有两条细小的丝绳。我从未见过如此华丽而珍贵的东西，为此我感到无比自豪。

他还只是个年轻的国王，尚未登上王位，就发现那艘船与我的贝壳之船极为相似。
终于，到了我必须与善良的苏多普西人长久告别的日子。
他们站在岸边，而布尔格和我则登上那艘仿佛有生命一般漂浮在水面上的贝壳之船。
布尔格以极其庄重的姿态站在船尾，口中咬着操纵绳，随时准备按照我的指示向两侧拉动；我则将银制桨放入适当位置，用力划动，于是我们便在黑暗而缓慢的河面上迅速而安静地滑行。
不一会儿，只剩下微弱的光芒，提醒着我们那座美丽的银色城市——那里的沉默的福米弗克人们生活、恋爱、劳作，从未想过人类还能比他们更幸福。
那些可爱又幸福的人们，已经解决了我们上层世界仍在苦苦挣扎的难题。

第二十一章

我们如何在黑暗而寂静的河流中前行——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
针对我们那艘漂亮的贝壳船的袭击——在极其不利的条件下为生存而战，以及布尔格始终陪伴在我身边的情景——寒冷的空气与冰块。
我们进入了他们出现的那个洞穴——贝壳船的旅程就此结束。
“世界之内的世界”中有阳光，阳光透过那扇奇妙的窗户照射进来，照亮了那片神秘的土地。

亲爱的朋友们，我敢说你们一定在苦思冥想：我究竟是如何在不让船不断撞上岸边的情况下，从那座美丽的Formifolk城市出发的。啊，你们忘了，当时有目光敏锐的布尔格在掌舵，而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带领我穿越那些我无法看透的黑暗地带了。此外，我还发现，我划动银色船桨时发出的声响会让我的小伙伴们——那些火蜥蜴——保持警戒状态；虽然听不到它们尾巴发出的噼啪声，但那些微弱的光芒却能清晰地显示出岸边的轮廓。于是我坚定地继续前进，沿着这条黑暗而寂静的河流前行。虽然水流很微弱，但布尔格和我还是随着那艘有着雕刻精美、表面光亮的银色船头的龟壳船一起顺流而下。

在Soodopsies之地逗留期间，有一天，我在拜访博学的巴雷尔·布朗时，注意到他的收藏品中有一盏造型精美的庞贝式银制手灯。我问他是否知道那是什么，他回答说知道，并补充说那无疑是一件……

那是他的族人从上层世界带来的，他恳求我收下它作为纪念。我照做了。离开银色之城后，我在里面装满了鱼油，并插上了丝质灯芯。我这么做真是明智，因为过了一会儿，那些火蜥蜴就全都消失了。要不是我拿出那盏漂亮的银灯，点燃它，然后将其挂在那只优雅地弯着脖子的银天鹅的喙上，我和巴尔杰就会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在桨上休息了足够长的时间，给巴尔杰准备了一些食物，自己也吃了一点之后，我再次开始沿着寂静的河流航行，周围不再是一片漆黑。

我刚划了不到半打桨，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的一支桨几乎从手中拽走——那是这些黑暗而浑浊的水域中的某种生物在作祟。我决定加快划桨的速度，以避免再次遭到这样的攻击，因为苏多普西人为我打造的银制桨非常精致，只能用于轻柔的划动。紧接着，另一只桨也遭到了同样的攻击；这次那只生物成功抓住了桨，我不敢试图将其夺回，生怕弄断它。那是一种大型甲壳类动物，乳白色的外壳让它看起来如同幽灵一般，在黑暗的水中拼命试图抓住那支桨。不一会儿，另一只类似的生物也牢牢抓住了我的另一支桨，我顿时束手无策。更糟糕的是，这片黑暗的水域里到处都是这类白色甲壳类的生物，它们似乎都决心要阻止我继续前进。它们开始用巨大的爪子试图抓住我的船身，幸运的是，船身光滑的表面让它们无法得逞。

直到这时，巴尔杰还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此刻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告诉我船的那一端发生了严重的事情。确实如此，几只体型最大的凶猛甲壳类动物已经抓住了舵，不停地左右拖拽，似乎想要把它扯下来。当然，每一次这样的动作都会牵动巴尔杰牙齿间紧咬着的舵绳，但它还是竭尽全力抵抗着那些动物的攻击，暂时保住了舵。

突然间，我们那脆弱的船壳撞上了某种障碍物，动弹不得。我望向黑暗中，惊恐地发现那些狡猾的敌人用由活体构成的链条横跨在河面上——每只生物都用爪子抓住相邻的生物，如此形成的链条因为两排带钩的腿相互交织而变得几乎像钢铁一样坚固。我们的前进之路不仅被堵住了，死亡，可怕的死亡似乎正盯着我们；因为如果我和布尔格跳进水中，那些游动迅速的生物会用它们巨大的爪子四处抓挠，试图抓住我们，我们又怎么可能逃脱呢？从布尔格坚定地握住舵柄的样子来看，他显然决心不投降。可是，两个人要对抗成千上万的敌人，勇气实在远远不够！不过我可没有失去理智——别这么想。的确，我的处境十分危急；只要对方那边的力量稍强一点，我的船就可能会被掀翻。我已经把两只桨拉进船里，同时击退了那些试图抓住桨的怪物，直到现在，我还成功击退了所有试图将爪子伸进船内的凶猛生物。但此刻，我惊恐地发现，我们的小船正在慢慢被拖向河岸。为了做到这一点，那些甲壳类生物用身体串成一条绳索，将其固定在舵上。一刻也不能浪费！一旦到了河岸上，那些凶猛的生物将会成群结队地包围我们，把我们拖下去，掐死我们，然后把我们撕成碎片！

驶离那些愚蠢之人的国度。

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试图用一双弱小的手来抵抗这些成群的甲壳类动物是愚蠢的，即便有布尔格那锋利且有力的牙齿相助也是如此。经过短暂的挣扎后，我们终将像那个在饥饿的老鼠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他时的勇士一样倒下，或者就像那只被一群贪婪的狼团团围住的野牛一样丧命。如果想保住性命，就必须在同一时刻击中所有这些虽小却凶猛的敌人，让它们瘫痪，或者至少让它们陷入混乱，这样我才能成功逃脱！

我迅速抽出两把手枪，将枪口贴近水面，同时开枪。效果极为惊人。枪声如同可怕的雷声一般，在这片广阔而寂静的洞穴中回荡着，仿佛巨大的岩顶因某种自然的巨力而轰然倒下，砸向这片黑暗而静止的水面！当烟雾散去后，我看到了一个奇特却又令人欣慰的景象：数十只……

成千上万的巨大螃蟹无力地漂浮在河面上，它们的外壳因冲击而裂开，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外。这确实是我一次巧妙的行动——亲爱的朋友们，当我说自己在用银制船桨划动船只、试图摆脱那些昏厥的甲壳类动物后，便拼命划船逃离时，你们一定会相信我的。啊，生命真是宝贵！毕竟，有谁会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即使环境再黑暗阴郁，总会有某种东西或某个人值得我们为之奋斗吧？总会有希望，希望明天的太阳会比今天更加明亮地升起。总之，我再次强调，我当时是拼命划船逃跑的，而布尔格则负责握住舵绳，让我们的小船始终保持在河流中央。当时究竟是空气真的变冷了，还是因为经历了充满希望与恐惧的波动之后，人的内心自然而然地感到寒冷，我无法确定；但我知道的是，自己突然感到了寒冷。自从我进入这个“世界中的世界”以来，这是第一次感觉到手指尖也变得冰凉；那种柔和宜人的六月般的氛围已经消失了，于是我赶紧穿上那件带有毛边装饰的外套——最近我几乎没怎么穿它。就在那时，我的一只船桨撞到了水中漂浮的某个坚硬物体。我伸手去摸，结果发现那是一块冰。不久之后，又有一块、两块冰从我们身边飘过。显然，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寒冷到足以形成冰层的区域。我并不为此感到遗憾，因为说实话，布尔格和我都开始感受到长期待在这个地下世界的岩石洞穴中的影响——虽然这里的空气温和舒适，但却缺乏户外空气的活力。冰洞无疑会带来截然不同的体验，寒冷的空气肯定会让我们感觉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就像在冬夜的地上乘雪橇一样，此时头顶上是闪烁的星星，脚下则是嘎吱作响的雪粒。很快，巨大的冰柱就开始出现在横跨河流的岩顶上，而沿岸那些若隐若现的冰柱则仿佛……

它们就像沉默的守卫般矗立在那里，注视着我们的船在日益狭窄的河道中前行。此刻，有微弱的光芒从不知何处传来，我努力睁大眼睛，便看到河流拐了一个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那里的洞顶与洞壁皆由冰构成，上面刻满了各种奇异的图案、凹槽与架子，到处都是令人惊叹的景象，仿佛我走进了一座巨大的雕像馆，英雄与战士、仙女与少女、牧羊人与捕鸟人等形象都整齐地排列在这些架子上。再往前航行已不可能，因为那些像浮冰一样紧密相连的冰块完全堵住了河道。于是我决定上岸，把船拖到岸边，然后继续步行前进。

直到此刻还像北极之夜般在那些冰砌的墙壁与洞顶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神秘光线，现在逐渐变亮了，我和布尔格得以轻松地在岸边行走。事实上，只要我们想，就可以多次穿越这条河——因为它就像一条宽阔的冰带，蜿蜒穿过各个洞穴与走廊。

突然，我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像周围那些奇特的冰雕一样。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在“世界之内”的漫长旅程中让我的视力变差了，还是在欺骗我？肯定没有错！我低声自言自语道。那边那道照亮那些冰峰、塔楼的光芒，一定是上界的阳光！难道我这段奇妙的地下之旅已经结束，我又再次站在了上界的门槛上？

布尔格也察觉到了这缕阳光，它欢快地吠叫着，冲向前去，想要在我们历经漫长而黑暗的旅程之后，第一个感受到那温暖的阳光。

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担心它会陷入某种陷阱或遭遇危险，于是我把它叫了回来。我们一起尽快前进。此时我注意到，我们即将走到这条漫长走廊的尽头，而我们正站在一个入口前。

那是一个被真实阳光照亮的巨大地下空间。它的范围宽广到视线所及之处，而覆盖着这片广阔地下世界的穹顶如此之高，以至于我无法判断它究竟是由冰构成的还是别的物质。我能看到的是，有一道强烈的阳光从穹顶的斜面照射进来，将耀眼的光芒倾泻在那些宽阔的道路、平坦的台地、陡峭的边缘以及构成这个冰之世界的各种地形上。难道这座被大自然凿空并形成尖顶状穹顶的巨大山体，其实是一扇巨大的冰制窗户？外部的阳光就是通过这扇窗户以光之洪流的形式涌入这里，宛如无声的瀑布，又像一场阳光的暴雨。不，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再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从山体斜面射进来的光线其实是一束束强烈的光线，它们在撞击到对面的墙壁后，亮度会增强百倍，然后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将整个区域都照亮，最终在我最初发现它们的地方变成微弱而如珍珠般的光芒逐渐消失。因此我明白，大自然一定在这座凹陷的山体的斜面上放置了一个直径超过两千英尺的巨大透镜——那是一个由最纯净的岩晶构成的完美透镜。它将外部的阳光聚集起来，以极其明亮、耀眼的白色光芒将其投射进这个“世界中的世界”的黑暗深处。所以，当外面的太阳升起时，这里的太阳也会升起，但它带来的只是寒冷与美丽，没有温暖，也没有其他任何乐趣，只有光线。这片地下空间数千年来一直被冻结的湖泊、小溪、河流和瀑布所包围，这些水曾经在大地之上奔流不息，但由于某种强大的力量突然阻断了它们的流动，它们便向下流入这些冰冷的深渊，永远处于静止与沉默之中。它们的晶体也陷入了永眠，再也无法醒来，而那些神秘的阳光则像真正的阳光一样带着微笑与美好降临，但却无力让它们重获自由，就像春天来临时那样。当我抬头望着那个位于巨大岩石之中的巨大透镜时，所有这些想法以及其他许多念头都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当我看到如此大量的阳光透过大自然在山峰岩石上形成的巨大圆孔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个地下世界时，我被深深震撼了。我越长时间地凝视着这一奇妙的景象，我的感官就越是被它所吸引。深深的寂静、极其纯净的空气，以及那些如同棱镜一般的巨大冰柱所折射出的不断变化的光色，让整个巨大的空间充满了彩虹般的绚丽光芒。这种魔力对我有着极大的诱惑力，仿佛能让我一直待在那里，直到我的四肢变成冰晶，双眼也变得冰冷呆滞——要不是时刻警惕的布尔格轻轻拉了拉我的外套下摆，将我从这迷人的幻想中唤醒。

第二十二章

金色阳光下的冰宫，以及我对其中景象的想象——我们是如何被几名装束奇特的守卫拦住的——科尔蒂克韦普斯——冷酷的盖利杜斯国王——关于冰宫的更多描述，还有王座厅的景象——国王和他的女儿施尼布尔对我们的接待——简略提及布利布雷因，也就是“火爆勋爵”。

我刚离开入口处一百码左右，偶然将目光转向另一边，便看到了一幅令人惊叹不已的景象。在最高的平台上，有一座冰宫，它那纤细的尖塔、高耸的塔楼、圆润的角楼、宽阔的平台以及长长的台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镶满了宝石一般。这样的景象足以打动最冷漠的心，更不用说像我这样充满热情与活力的人了。可是，亲爱的朋友们，即便我能让你们大致体会到这座冰宫在阳光照射下的美丽，但当夜幕降临，月亮的光芒透过山壁上的巨大透镜洒在这些冰墙上时，那超凡脱俗的美景又该如何形容呢？

此刻，困扰我的只有一个念头：这座美丽的宫殿里，难道真的没有居住者，没有生灵存在于它那令人惊叹的殿堂之中吗？

那些房间里的人，会不会被严寒所吞噬，睁大双眼、目光冰冷地坐在冰制座椅上，宛如大理石一般；他们白色的头发贴在冰冷的坐垫上，双手紧紧握着装满琥珀色冰冻葡萄酒的玻璃杯；而竖琴手的手指则紧紧抓住同样坚硬如铁的琴弦，歌手最后的歌声则化作白色冰晶，散落在他的脚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决心去敲响这座冰宫外门上的水晶门环，唤醒那里的守卫——如果他并非处于死亡之眠的话。不一会儿，我就走过了我与第一个平台之间的平坦区域，接下来还得继续攀登才能到达第二个平台，再往上才是那座冰宫所在之处。

当我站在一段用精湛技艺凿刻在冰面上的宏伟阶梯下时，我简直惊呆了——这段阶梯通向上面的平台。我在布尔格的跟随下轻快地走上阶梯，突然看到了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奇特的两个人。他们看起来就像两个巨大的活雪球，全身都穿着雪白的毛料衣服，头上的帽子也是白色毛皮制成的，只有脸露在外面。他们每人右手都拿着一把造型精美的燧石斧，斧柄则是用打磨过的骨头制成的。他们大步走向我，将斧头在离我头部极近的地方挥舞着，这实在让人不太舒服。其中一人喊道：“站住，先生！除非科尔蒂克韦普斯国的国王、寒冷之主盖利杜斯正在等待你的到来，否则一旦我们发出信号，他的卫兵就会把数千吨的冰块推下来砸向你。所以，请立刻停下，告诉我们你是谁，以及是否有人在等你。”

“各位先生，”我说，“请放下你们的斧头吧，我会让你们明白，寒冷之主根本无需惧怕我，因为我正是那位虽身材矮小却高贵而著名的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小特朗普男爵’。”

“我这辈子从没听说过你。”两名守卫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过，我倒听说过你们的事，先生们，”我继续说道——因为这时我想起了博学的唐·富姆所讲的关于科尔蒂克韦普斯那片冰封之地的故事，“为证明我的诚意，我愿以真正骑士的身份向你们伸出双手，恳请你们带我去见那位冰冷的国王陛下。”
站在我身边的守卫刚脱下手套握住我的手，便因恐惧而立刻松开了它。“天哪！你是不是着火啦？你的手烫得就像灯火一样！”
“不，朋友，”我平静地说，“这只是我的正常体温罢了。”
“那你的同伴呢？”
“他的心脏比我还热。”我回答道。
“唉，小男爵，”一名守卫笑着说道，“你只配待在肉库里。也许等你冷却一周左右后，那位冰冷的国王陛下才会允许你进去吧！”
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前景，因为我实在不想被关在皇家冰柜里一周左右。无论如何，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要求立即被带到科尔蒂克韦普斯国王面前，然后接受他的决定。
其中一名守卫以标准的军礼举起战斧向我致意，随后转身开始沿着宏伟的楼梯向上走去，打算向国王陛下通报我的到来；另一名守卫则告诉我，他会陪我走到宫殿的入口处。
通往冰宫的三段楼梯实在美得令人惊叹。巨大的栏杆上刻着精美的花纹，这些栏杆都立于高耸的基座之上，顶部还装有漂亮的灯具——可以说，从栏杆到灯具本身，所有的一切都是用冰块打造而成的。爬到第三层平台确实很费力，但当那名守卫严肃地放下他的燧石战斧让我停下来时，我并没有感到失望。

上方的太阳无疑已接近地平线，因为一片深邃而美丽的暮色骤然笼罩了盖利杜斯国王的冰封王国。令我惊讶又欣喜的是，透过作为宫殿窗户的那些透明冰块，柔和的光芒透了进来，仿佛有无数支蜡烛在宫殿的各个房间里燃烧着。这样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凡人感到愉悦；但即便我已被其外观之美所震撼，我又该如何向各位描述当我走进盖利杜斯冰宫后所看到的那令人惊叹的内部景象呢？

一条走廊通向另一条走廊，一个房间接着另一个房间，通过优雅的拱形门道，还有蜿蜒的楼梯通向更高的楼层。高高的天花板上或精美的基座上悬挂着成千上万的雪花石膏灯，为这位寒冷之主——科尔蒂克韦普斯国的盖利杜斯国王的宫殿带来光明与芬芳。一排排身穿雪白皮毛服饰的侍从站在宽阔的走廊两旁，卫兵们带领着布尔格和我进入宫殿，我们在经过他们时，他们都默默地鞠躬。

更让我惊叹的是，内部的装饰极为奢华：椅子与沙发随处可见，全都铺着精美的白色皮毛，地板上也铺满了同样的皮毛。雪花石膏灯发出的柔和光芒照在这些华丽的皮毛上，再加上墙上和天花板上的无数宝石，让我不得不承认，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事物。然而，我当时还只是站在他宫殿的宝座厅之外！

最后，我们来到了宽阔走廊的尽头，那里似乎有一堵由无数巨大钻石构成的墙将走廊与其他部分隔开。这些钻石大如鹅蛋，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它们反射出的璀璨光芒让我的眼睛不得不闭上。当我看到两名卫兵抓住那堵“钻石墙”，将其左右移动，为我腾出通道时，我真是惊呆了。我原以为那是钻石墙，其实那只是一幅由圆形冰块串成的帘子，它们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宛如钻石雨一般悬挂在我面前。

此刻，我正站在科尔蒂克韦普斯国王那冰冷的宫殿的宝座厅里。我这才意识到，之前在他在冰宫的其他地方所看到的景象，其实只是其壮丽程度的缩影罢了；因为在这里，盖利杜斯国王的宫殿所展现出的辉煌景象才真正达到极致。想象一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里面点着上百盏白玉灯散发出的柔和灯光；墙壁上摆放着铺着雪白色毛皮的宽大长椅；地板上则铺着同样华丽的地毯。在大厅的一侧，有科尔蒂克韦普斯国王的冰制宝座，在数百盏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宝座上覆盖着雪白色的皮毛；国王坐在宝座上，他美丽的女儿施奈布勒则坐在他的脚边。在他的周围，还有成群的科尔蒂克韦普斯人——国王、公主以及朝臣们，他们都穿着比白雪还要洁白的皮毛服饰。亲爱的朋友们，当两名守卫拨开冰宫走廊尽头的冰制装饰后，眼前的景象究竟有多么壮观，你们应该就能有所了解了！和所有的子民一样，盖利杜斯国王也透过他那带毛皮帽的圆形窗户向外望去，就像一个善良的大男孩透过滑冰帽看世界一样。

科尔蒂克韦普斯们的身高并不比我高多少，但体格十分粗壮。由于他们穿着厚厚的毛皮套装，看起来简直就像会动的雪球。就算是最灵巧的画师，也难以画出比科尔蒂克韦普斯们更充满友善与善良之情的面容。他们那双小巧而诚实的灰色眼睛闪烁着友善的光芒，笑容如此灿烂，以至于透过毛皮兜帽上的圆孔只能看到一半。从一开始我就很喜欢他们，而当听到盖利杜斯国王用欢快的声音说道：“欢迎你来到我们冰冷的宫殿，小男爵；不过据我们的仆人们所说，你的双手实在太过温暖了。所以我们恳请你先休息几天，等手凉下来后再与科尔蒂克韦普斯们接触。同时，请你务必小心，不要靠在我们的精美雕刻上，也不要从光滑的栏杆上滑下来，更不要触碰我们的珠宝，更不能在宫殿的前阶上久坐。对于你的四足伙伴，我们也提出同样的要求——据说它的体温甚至比你还高。”我立刻向这位冰冷的国王鞠躬并亲吻自己的手，向他保证我会尽一切努力尽快降低体温，同时也会格外小心，绝不触碰他宫殿里的任何艺术雕刻品。当我说出这些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鼓掌；随着掌声响起，我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因为那掌声听起来很像干骨头碰撞的声音。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没有让盖利杜斯国王察觉到我的恐惧。接着，这位冰冷的国王把我介绍给了他的女儿施奈布勒——一个大约十六岁、长得非常可爱的少女，她的脸颊圆得像苹果，上面还有深深的酒窝。她看着布尔格和我，眼睛闪闪发亮，然后转向她那冰冷的父亲，请求允许她触摸我的拇指尖。一旦得到许可，她就发出一声尖叫声，开始吹自己的小手指，好像我的手指被烫伤了一样。盖利杜斯国王还把我介绍给了他的几位宠臣，他们都是这个国家里最冷血的人。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杰利金、弗罗斯蒂菲兹。

伊西库尔和冰川男孩——每当有人仔细询问他们任何问题时，他们的思维速度都慢得可怕。我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点。事实上，他们还要求我不要那么热情地对待他们，也不要问他们那些复杂的问题，因为深度思考总会让他们体温上升。说实话，这让我非常恼火；因为各位朋友都知道，我的头脑就像一块永不停歇的指南针，时刻都在寻找智慧的北极星。当我把我的困扰告诉冷酷的盖利杜斯国王后，他立刻命令他的一位得力侍从带我去见一个名叫布利布雷恩的人，他住在三重墙壁构成的冰牢里。布利布雷恩的字面意思就是“沸腾的大脑”，他天生就头脑发热，因此思维也极为活跃。五十年来，盖利杜斯国王一直在努力让这个人冷静下来，但始终无果。由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询问关于布利布雷恩的诸多问题，可想而知，能见到他——在布利布雷恩的族人中被称为“发热领主”——我该有多高兴。不过，各位朋友，请原谅我在此结束这一章，稍作休息。

第二十三章

“暴躁勋爵”再度出现，这次有更详细的描述——他关于科尔蒂克韦普斯族的奇妙故事：他们从何而来、是谁，以及他们是如何在这个永恒冰冻的世界中生存的。我向他提出了许多问题，他也一一作了详细回答。

“头脑发热勋爵”永远不被允许进入冰宫。在心腹们的支持下，盖利杜斯国王仍然坚信自己最终能够让他冷却下来。的确，他已为此努力多年，这几乎成了他的爱好；几乎每天，这位冰冷的国王都会去拜访这位暴躁的臣民，用一小块冰块抵住他的太阳穴来测量他的体温。在盖利杜斯看来，一个体温如此之高的人会不断威胁到他王国的安宁。要是“暴躁勋爵”某天在梦中走出宫殿，背靠着冰宫的墙壁入睡，难道不会融化足够的冰块，导致整个冰宫崩塌成一片废墟吗？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觉得可怕，而且他经常这样想。不过，“头脑发热勋爵”并不怕我，也不怕布尔格；事实上，布尔格很享受被温暖的手抚摸的感觉，我和他以及“头脑发热勋爵”很快就成了最好的朋友。但当这位冰冷的国王听到这段友谊后，却极为恐慌，因为他担心三个“暴躁之人”的热量加在一起会给他的子民带来灾难。于是他颁布了一项极其严厉的法令，刻在冰板上：我和“头脑发热勋爵”每天相处的时间不得超过半小时，而且绝不能有肢体接触。

手牵着手、同住一个房间、用同一个盘子吃饭，或者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这些规定实在令人厌烦，但我还是严格遵守它们；当盖利杜斯国王看到我如此认真地服从他的命令时，便对我产生了真正的好感，还送了几张精美的毛皮到分配给布尔格和我使用的冰屋里。当然，我们住在宫殿里是不安全的，但这位冰冷的君主承诺，一旦布尔格和我被妥善“冷藏”起来，就会为我们安排宫殿里的住所，实际上，我甚至还有机会在皇家餐桌上用餐。

科尔特克韦普斯人是谁？这些奇怪的民族来自何处？他们究竟是如何来到这个永恒冰雪的世界里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食物和衣物是从哪里来的？这些都是我急于得到答案的问题，以至于我的体温上升了整整一度，我不得不在冰晶制成的沙发与自己之间只隔着一张毛皮来睡觉。

对于一个在像科尔特克韦普斯人那样的寒冷地区长大的人来说，布利布莱恩的思维极为敏捷活跃。由于他心跳过快，身体温度也相应较高，因此他无法像其他博学的科尔特克韦普斯人那样在冰板上写字——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刚刚写好的诗在手中慢慢融化，连一点墨迹都不留下。于是，在盖利杜斯国王的允许下，他只能用薄薄的雪花石膏板来书写。

在开始向我讲述科尔特克韦普斯人的祖先之前，他先给我看了他们曾经居住的上界地区的地图，为我标出了他们离开那个地方时的航行路线，还描述了他们在寻找新家园时所抵达的美丽海岸。我立刻意识到，布利布莱恩其实是在无意识地描述格陵兰岛；而我知道，在过去的岁月里，格陵兰岛曾是蓝天、暖风、绿色草地以及肥沃山谷的所在，直到北方的冰山降临，摧毁了那里的一切生命。于是，我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他关于那些坐落在葡萄藤环绕的山脚下的美丽湖泊的精彩故事。

那些山脉，如今在布利布林的眼中，都成了从祖先那里继承而来的美好景象。我也知道，那些科尔特克韦普斯的船只一定穿越了北冰洋，然后登陆到了当时阳光明媚的俄罗斯北部海岸。不过，那些冰山也会移动，它们像可怕的怪物一样追赶着逃亡的科尔特克韦普斯人，以惊人的声势撞击着宁静的海岸，很快就把那里变成了由冰山、冰川和浮冰构成的荒原。只有极少数科尔特克韦普斯人幸存下来；他们绝望地躲在乌拉尔山脉的裂缝与洞穴中，从藏身之处目睹了人类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奇异的景象。那些巨大的冰块以极快的速度前进，撞击着山体，将岩石撕裂，以至于空气中的温暖消失殆尽，太阳也无法再为大地带来温暖。那些在逃亡途中被追上的野兽们，要么在奔跑中死去，要么僵立在那里，头部高高抬起，肌肉紧缩。还有成千上万、数以万计的被冰流卷走的碎冰块，就像山间急流中的苔藓和树叶一样，被挤进沿途的每一个洞穴里，这些冰块还进一步破坏了地下洞穴的结构，以便更有效地发挥其破坏作用！“那么，布利布林啊，这些就是你的食物来源吧？”我问道，“你们就是从这里获取日常食物的？”“没错，小男爵，”那个冲动易怒的科尔特克韦普斯人回答道，“不仅是食物，还有适合在这个寒冷的地下世界作为衣物的皮毛，以及用于点亮我们精美石膏灯的油，此外还有各种其他东西——用来制作支架和把手的骨头，用来制作针头、纽扣和餐具的角，用来编织内衣的羊毛，还有熊、海豹和海象的华丽皮毛。把这些皮毛铺在由水晶冰制成的长椅和沙发上，就能让它们变成连你那个世界的人都会羡慕的床铺和沙发。”“但是，布利布林啊，”我喊道，“你们的资源不是已经几乎耗尽了么？在这黑暗而冰冷的地下洞穴里，没有阳光照耀，你们难道不会很快面临饥饿的死亡吗？”

“不，小男爵，”布利布林微笑着回答，那笑容几乎和我的一样温暖，“不必为此担心，因为我们才刚刚揭开大自然这座‘冰柜’的盖子而已。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食客，”热头脑勋爵继续说道，“虽然我们并非懒惰之人——因为冰之君王的宫殿以及我们的居所都需要不断修缮，还得在燧石矿中打造新的斧头和凿子，制作新的灯笼、编织新的衣物——但事实上我们的生活相当悠闲。我们没有敌人需要杀死，没有争端需要解决，没有黄金可以争夺，也没有土地需要从其他生物手中夺来并据为己有；而且如果我们愿意的话，也不会生病，因为在这样纯净、寒冷、清新的空气中，疾病根本无法传播它的病毒。因此，我们不需要医生，自然也就没有医生；同样，我们也没有律师，更没有商人来卖给我们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冰之君主是一位出色的国王，我从未见过比他更好的君主了。我想上界也找不到与他相媲美的人吧。他始终冷静沉着，从不考虑征服，没有权力欲，也不追求虚荣的炫耀。自从他父亲去世后，我们把那顶由水晶冰制成的巨大王冠戴在他的额头上，他的体温就再也没有上升过半度，而那一次也只是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起因是他的某个顾问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提议——他说自己发现了一种爆炸性物质，大概类似于你们世界的火药，用它就能打破我们地下世界穹顶上的那扇水晶窗，让温暖的阳光照进来。”

“那么，冰之君主格利杜斯真的杀死了那个胆大妄为的科尔蒂克韦普吗？”我问道。

“哦，当然没有，”布利布林回答道，“他只是命令把他每天冷藏几个小时，直到他那些疯狂的计划都被冻死为止。因为，小男爵，像你这样学识渊博的人应该很清楚：你们世界所遭受的所有灾难，都是那些头脑发热的人造成的——血液在思维之穹顶附近高速流动，使得人们产生狂乱的幻想和念头，就像你们的太阳将有毒的蒸汽从死水潭中蒸腾起来一样。”

我越听布利布林说话，就越喜欢他。事实上，我宁愿坐在他那间墙壁由冰构成的狭窄牢房里，靠着一盏雪花石膏制成的灯与他交谈，也不愿闲逛。

寒冷的盖利杜斯国王那华丽的宝座厅；不过布尔格发现，施尼布勒公主的沙发上的毛皮要比霍特黑德勋爵所用的那种毛皮厚实、柔软且保暖得多，因此他更愿意与她在一起。但担心他会惹出麻烦，我不敢让他长时间单独和公主待在一起。

第二十四章

关于可爱的小雪球公主的几件事——她与我如何迅速成为朋友，以及有一天她如何带我和布尔格去她最喜欢的洞穴，让我们见到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小人——关于他的些许事情。我为何会如此看重他，也将在文中详细说明。

当布尔格和我来到科尔蒂克韦普斯人的领地时，小雪球公主大约十五岁。我必须说，能遇到这么一个性情温和、可爱至极的小女孩，真是我的幸运。她在冰宫里穿梭，宛如一缕阳光；虽然有时会有点调皮，但丝毫没有被宠坏的孩子的模样。她的声音如同云雀的鸣唱般动听，没过几天，她就和我成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应该知道，根据科尔蒂克韦普斯人的法律，公主完全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丈夫。而那位冷峻的国王则非常希望小雪球能尽快选出自己的伴侣。此外，根据该国的法律，只要年龄足够年轻，公主完全可以自由选择地位高低不同的丈夫。科尔蒂克韦普斯公主表达自己意愿的方式，就是亲吻她所选中的年轻人的脸颊。这样一来，这个人就会立刻获得贵族身份，成为冰之王位的继承人，有权坐在王座台阶上，直到加冕为王为止。

如今，那位冷酷的国王很高兴看到我和施尼布勒之间建立了友谊，因为他希望利用我的影响力，让我在离开寒冷的科尔蒂克韦普斯王国之前，让她去亲吻某个年轻人的脸颊。我以贵族的承诺向他保证，一定会尽力实现他的愿望。在施尼布勒的带领下，我和布尔格经常在她父亲王国的美丽冰洞中漫步，选择那些阳光最强烈的日子——那时外界的阳光会透过山体上的巨大透镜照射进来。这样的冰洞美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水晶构成的通道闪闪发光，仿佛墙壁上镶满了经过精心切割和打磨的珍贵宝石；而天花板则布满无与伦比的珍宝，其价值远远超过上层世界所有的黄金。到处都是科尔蒂克韦普斯人精湛的工艺所创造的优美阶梯、带有宏伟柱子的宽阔平台，以及两旁排列着众多雕像的曲折走廊。偶尔，游客还会来到某个露台，坐在铺着毛皮的沙发上，俯瞰盖利杜斯国王的冰雪王国那令人惊叹的美景——一座座拱门相连，一个又一个圆顶耸立其间。而在我们头顶上方一英里处，通过花岗岩制成的巨大透镜，大量的阳光倾泻而下，为这个“世界中的世界”带来无比灿烂的光芒，其辉煌程度似乎比照亮上层世界的太阳还要强烈，让整个世界都沐浴在绚丽的色彩之中。几乎每天，科尔蒂克韦普斯的公主都会送给布尔格或我一些礼物作为惊喜。说实话，亲爱的朋友们，虽然我的俄罗斯外套有毛边，但在盖利杜斯国王的冰雪王国里待了一周后，我还是觉得需要更保暖的衣服。我想施尼布勒一定听到过我牙齿打颤的声音，因为有一天早上，当我走进冰宫时，她送给了我一套与盖利杜斯国王所穿的极为相似的毛皮服装。而布尔格也没有被这位善良的小公主遗忘，她亲手为他织了一条用最柔软的羊毛制成的毯子，紧紧地裹在他的身上，让他能在科尔蒂克韦普斯王国的寒冷空气中依然感到舒适。

有一天，施尼布勒公主对我说：“哦，来吧，小男爵，快到我最喜欢的洞穴里去吧！现在阳光照进那里，你会看到一个奇迹的。”
“奇迹吗，施尼布勒公主？”
“没错，小男爵，就是奇迹。”她重复道，“那个有着冰冻笑容的小人儿。”
“有着冰冻笑容的小人儿？”我重复着她的話。
“快来看吧，小男爵！”施尼布勒催促着，带头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那个洞穴前，跟着公主一起走了进去。
突然，她在一块如抛光玻璃般透明的巨大水晶冰块前停了下来，然后大声喊道：“看！那就是那个有着冰冻笑容的小人儿！”
直到现在，每当我回想起那一幕时，仍会感受到一种既恐惧又喜悦的激动心情。我看见那只小生物被封存在那块美丽的冰块之中，它本身就是那块冰的一部分，是它的核心，也是它的奥秘所在。在冰块的中央，它以舒适的姿势坐着，双眼睁得大大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微笑——那双奇特的眼睛中闪烁着友善与温情，而它那下垂的眉毛则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那其实是一只黑猩猩类的小动物。很可能在冰层覆盖它的时候，它还在睡觉，梦见着长满紫色果实的美丽树木、万里无云的天空以及下面的珊瑚海滩。死亡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它还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中时，就已经成了这块冰块的一部分了。

那个带着冰冷微笑的矮人。

真是奇妙，简直超乎想象！我被这奇异的景象迷住了，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终于，施尼布尔的声音把我唤醒了：
“哈！哈！”她笑道，“看吧，小男爵，布尔格正在试图亲吻他那可怜的已故兄弟。”
事实上，布尔格确实把鼻子紧紧贴在冰块上，试图闻到被困在那个水晶牢笼里的奇怪生物的气味——它如此近在咫尺，却又远远超出了他敏锐嗅觉的触及范围。
“好了，小男爵，”施尼布尔喊道，“我不是说对了么？我不是已经让你看到那个带着冰冷微笑的矮人了么？”
“你确实如此，美丽的公主，”我回答道，“我实在无法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
然后，当她拉住我的袖子时，我恳求道：“不，温柔的施尼布尔，现在还不行，再等一会儿吧。那个带着冰冷微笑的矮人似乎在请求我不要离开。我几乎能听到他在低语：‘哦，小男爵，请打破我囚禁之处的水晶牢笼吧。’”

“请带我一起回到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回到那些橘子树生长的地方。在那里，柔和温暖的微风会在摇曳的枝叶间轻轻吹拂，让我进入梦乡；而我们族群中那位睿智且警惕的长者，则会守护着我们所有人。”
听到这些话，施尼布勒那双又大又圆的灰色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愿他还活着，小男爵，”她轻声说道，“那样我就能把我的一些幸福给他，以此来补偿他多年来在冰冷的牢狱中所承受的痛苦。”
不一会儿，施尼布勒就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了那块冰块以及其中那个沉默的囚徒。我的心十分沉重，施尼布勒和布尔格都尽力想让我开心起来，但毫无用处。
我把公主留在宫殿的入口处，然后回到自己的住处。那里的雪花石膏灯发出柔和的光芒，我的沙发上还铺着一件漂亮的新的皮毛，那是盖利杜斯国王送的礼物。但我却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快乐。我的思绪全在那个被封存在水晶牢笼中的男人身上——他面带冰冷的微笑，看似自由自在，但实际上却被牢牢束缚着。过了一会儿，我让仆人们离开，然后躺下休息，让亲爱的布尔格依偎在我的胸前。但我无法入睡。整夜，那双带着诡异光芒的眼睛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无声地恳求我再次回去，希望我能像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孩子一样心软下来，打破他的水晶牢笼，让他重获自由，带他离开科尔蒂克韦普斯的冰冷领地，去到上界温暖的空气中。我在做什么梦呢？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的灵魂不是几千年前就已经离开身体了吗？为什么要让这些荒谬的念头困扰我呢？那样做有什么好处吗？没有任何好处。我是个理智的人，绝不能让这样的愚蠢想法占据我的头脑。
那个面带冰冷微笑的小人，因为命运的捉弄，被安放在了一座美丽的坟墓里。我绝不能打扰他。毫无疑问，在他有生之年，他曾是某个贵族宅邸里的宠儿，由一位拥有强大船只的主人从阳光明媚的地方带到北方来的。就让他安静地安息吧。

我绝不敢破坏他那水晶般的坟墓的美丽，它如此透明而绚丽！
我甚至为施内布勒把我带到她那美丽的洞穴里而感到懊悔，于是决定再也不去那里了。
我们真是可怜又软弱的人啊，总是能做出许多美好的决心，却始终无法实现它们；我们种下满地的希望，可当嫩芽破土而出时，却转身背弃那些成果，仿佛它们与自己无关！

第二十五章

布尔格和我度过的不眠之夜，以及随后发生的事——与盖利杜斯国王的会面、我的请求与他的回应、得知国王及其顾问们决定拒绝我的请求后所发生的一切、科尔特克韦普人中的诡异骚动，以及那位冷酷的国王是如何平息骚动的，还有其他一些事情。

我不仅无法入睡，还因为翻来覆去地折腾而让可怜的布尔格也无法入眠，因此到了早晨时，我们俩都显得十分憔悴。我感觉自己就像患了重病一样，他肯定也是。无论如何，我实在没有胃口吃科尔特克韦普人的那些油腻食物；看到我拒绝吃早餐，布尔格也跟着没吃。

我曾答应施尼布勒早点来到宫殿，因为她有许多关于上层世界的问题想要问我。
当我走进王座厅时，她用最甜美的声音喊道：“早上好，小男爵！昨晚你睡得还好吗？用了爸爸送给你的新毛皮床铺吧？”我正要回答，施尼布勒的手碰到了我的手——因为我们为了握手都脱掉了手套——她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然后退后几步，不停地用右手掌吹气，同时反复喊道：“火种！火种！”
瞬间，盖利杜斯国王和他的几位顾问赶了过来，他们摘下手套，轮流将手放在我的手上。

“滚烫的炭火！”他那冷漠的国王大声喊道。
“火焰之舌！”弗罗斯蒂菲兹怒吼道。
“沸水！”冰川男孩呻吟着说。
“炽热无比！”伊西库尔嘶声道。
“你必须立刻离开宫殿，”盖利杜斯国王恳求道，“让这样一个火炉般的人留在王宫里简直是疯了。你身上的高温肯定会在太阳下山之前就把宫殿的墙壁烧穿。”
王室的顾问们再次脱下手套，准备对可怜的布尔格动手，就在这时，第二声警报响起，比第一声更为紧急，我们便被匆忙送回住处。
亲爱的朋友们，读到这些文字时你们或许会感到困惑，但原因其实很简单：由于忧心忡忡且缺乏睡眠，布尔格和我都处于高烧状态，而在科尔蒂克韦普斯看来，我们简直就像着了火一样。不过到了晚上，高烧终于退去了。得知这一情况后，盖利杜斯国王派人把我们叫来，还竭尽全力用歌舞来款待我们，而施尼布勒在歌舞方面实在非常擅长。看到他那冷漠的国王心情如此愉快——如果可以这样形容的话，毕竟他的脸几乎和头顶上的雪花石膏灯一样苍白——我便决定请求他允许我打破那个“冷笑小人的冰牢”，并试图从他脖子上那由金银硬币制成的项圈上弄清楚他的身份以及他的家乡所在。
我刚提出这个请求，就发现盖利杜斯国王那张苍白的脸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冰冷的神情。我觉得仿佛能透过他鼻尖看到东西，就像冰柱一样；他的耳朵在雪花石膏灯的光照下宛如水晶冰块一般闪闪发光，而他说话时的声音则像即将到来的暴风雪中的第一片雪花一样扑面而来。我立刻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为，但为时已晚，我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决定。

“小男爵，”冰冷的格利杜斯国王说道，“在所有王者的心中，没有哪一颗比我的心更纯净、更冰冷，没有丝毫自私的温情，也没有任何让愤怒或怨恨滋生的角落，更没有让软弱或愚蠢藏身的地方。数千年来，我的子民一直生活在这片冰原之上，呼吸着这纯净的冷空气，至今还没有人想要用石斧去打破那座水晶牢笼的墙壁。不过，小男爵，我的心中或许也存在一些温暖之处，那里容不下冷静而明智的智慧。因此，明天再来找我，我会与身边那些最冷静、最理智的人商量。如果他们认为你的请求并无不妥，你就可以打开那些多年来将那个小人关在寂静牢房中的水晶门，把他带出来，研究他项圈上刻着的神秘文字。但有一个严格的条件：在打破他的水晶牢房时，你们必须用石斧将整块水晶切成两半，这样等你读完上面的文字后，就能再次将这两半合拢，边缘对齐，就像一个完美的模具，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缝隙。小男爵，你愿意按照我们的意愿行事吗？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吧？”
我郑重地承诺，一定会按照这位冰冷的国王的指示，准确无误地打开并关闭那个拥有“冰冻笑容”的小人的水晶牢房。
亲爱的朋友们，我实在难以形容，那天晚上我躺在冰冷的沙发上时是多么幸福。当我的石膏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冰墙时，我躺在那里，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即将到来的奇妙体验——当格利杜斯国王的工人们用石斧劈开这块美丽的冰块时，我将会看到什么。
就连“大师中的大师”唐·芬姆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收到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那些人的消息。我已经开始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那时我可以在学术会议上讲述关于那个拥有“冰冻笑容”的小人的项圈上那些神秘文字的故事，享受属于自己的荣耀时刻。

亲爱的朋友们，试想一下我第二天收到盖利杜斯国王的消息时的痛苦吧——他的顾问们一致决定反对打开位于施尼布勒洞穴中的水晶监狱！我仿佛患上了某种可怕的疾病。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失望的痛苦有多么剧烈。我先是因极度寒冷而颤抖，几乎要变成科尔特克韦普斯一族的一员；接着又陷入高烧之中，以至于在盖利杜斯的冰封王国里流传着这样的谣言：我在放火焚烧宫殿的墙壁和屋顶。在他的臣民们发出惊恐的呼喊、面容充满无尽恐惧的情况下，他们纷纷冲上通往冰宫的宽阔楼梯，恳求国王现身。

盖利杜斯以冷漠而威严的姿态走上平台，倾听民众的诉求。“我们就要被烧死了！”他们喊道，“我们美丽的家园将会倒塌，这些水晶台阶也会融化，所有的柱子、拱门、雕像和基座都会变成水，流进地下的洞穴里。我们头顶上的巨大窗户也会轰然坠落，从而永远终结这片美丽的水晶世界。哦，盖利杜斯，请快一点吧，趁还为时未晚，让那个小男爵得逞吧，免得他因为极度失望而将自己的身体和四肢变成火焰，一夜之间烧毁这座宏伟的宫殿，把上千盏雪花石膏制成的灯全部打碎，让它们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碎片！”

盖利杜斯国王和他的顾问们意识到与民众讲道理是徒劳的，于是他冷冷地挥动右手，露出冰冷的笑容，说道：“回去吧，科尔特克韦普斯们，好好生活吧。你们以为我是个愚蠢至极的人吗？我会愿意伤害我王国里那些玩冰陀螺的小家伙们吗？回去吧！那个小男爵已经得到我的许可，可以拆毁‘冰面微笑者’的水晶监狱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孩子们，听着吧。今晚就吃饱喝足，好好休息吧。我以王室的名义保证：到明天早上，那个小男爵就再也不会对我们的冰之王国的和平与安宁构成任何威胁了。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不到半小时，那些惊慌失措的科尔蒂克韦普斯们就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当盖利杜斯国王派人来测量我的体温时，他发现我的状况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于是便破例从自己的宝库中送来了一份精美的礼物给我：那是一块比任何宝石都要清澈的冰块，冰块的中央有一朵盛开的红色玫瑰，它的每片花瓣都舒展着，显得十分美丽。查看我的日记后我发现，距离我离开特兰普城堡以及那些生活在那里的亲人们，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月零一天。尽管这块来自上界的美妙冰块表面冰冷刺骨，但我还是将它紧紧抱在胸前，流下了眼泪。

亲爱的朋友们，就是这样，盖利杜斯国王以及他那些冷酷的顾问们最终同意让我打破那个囚禁着“微笑的冰人”的冰牢。

第二十六章

盖利杜斯国王的采石工们如何将水晶牢房劈开
那个面带冰冷微笑的小人的水晶囚笼——我的极度失望以及我如何承受它——随后那个夜晚发生的奇妙事情——布尔格再次证明了自己是只极其聪慧的动物。

第二天早上，科尔蒂克韦普斯为我们准备了美味的炖甜面包作为早餐，但我和布尔格都没什么食欲，因为我知道，而他也有点怀疑，即将发生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打破那个囚禁着那只小黑猩猩数个世纪的水晶牢房。在快乐的施尼布勒公主的陪伴下，我们开始了前往那座美丽的冰洞的旅程。她的父亲，那位冷酷的国王，终于答应了我的请求，这令施尼布勒公主非常高兴。跟在我们后面的有弗罗斯蒂菲兹和格拉西尔博伊，他们受国王之命负责监督冰块的劈裂工作；再后面则是盖利杜斯国王的四名采石工，其中两人拿着带有抛光骨柄的燧石斧，另外两人则携带着用于劈裂冰块的楔子。我们很快便进入了施尼布勒的冰洞，随即开始着手这项工作。在我看来，似乎能看到那个面带冰冷微笑的小人正在眨眼，而那些采石工则把楔子放好，开始标记断裂线。不过，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应该知道我的想象力有多丰富，尤其是在我对某件事情感到兴奋的时候。所以……

有时，我的话还是需要持保留态度来对待的；不过通常情况下，你们可以以孩子般的信任来接受我的陈述。
科尔特克韦尔普的采石工人们运用着精湛的技巧，熟练地使用斧头和楔子，不一会儿，那块巨大的冰块就完美地裂成了两半。在其中一块冰上，那个小型的类人生物正侧躺着，就像模具里铸造出来的模型一般。我赶紧把他抱出来，用随身携带的柔软皮毛将他包裹起来，然后返回自己的房间，打算立刻研究他那奇特项圈上可能存在的铭文。
“请记住，小男爵，”冰川男孩说道，“根据寒冷之王的明确命令，那个带着冰冷笑容的小人必须于明天清晨的同一时间被送回他的水晶牢房里。”我点头表示同意。随后，我送施内布勒公主走到通往冰宫的巨大楼梯底部，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居室。
这时，我遭遇了人生中最痛苦的失望之一；但我还是优雅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因为这是我因愚蠢的虚荣心而应受的惩罚——我试图找到比所有伟大探索者及哲学家们所发现的更古老的关于人类历史的记录，就连那位至高无上的大师唐·斯特雷法洛菲吉古阿内里乌斯·富姆也不例外！
亲爱的朋友们，要知道，那个由金银硬币或圆盘巧妙连接而成的、环绕在动物脖子上的奇特项圈上，根本没有任何文字或字母，其背面完全是空白的，而正面则只有粗略刻画的轮廓，那些轮廓或许原本是用来表示太阳的。我把那只动物用柔软的皮毛包好，放在沙发的一个角落里，然后前往寒冷之王的宫殿，向盖利杜斯国王坦诚地表达了自己因未能找到哪怕一个字句而感到的极度失望。施内布勒对我的悲伤深感同情，要不是我巧妙地避开了她，我相信她一定会扑进我的怀里。

那个吻落在了我的脖子上，也印在了我的脸颊上；那个吻本可以让我成为科尔蒂克韦普斯族的国王。但我并不想在自己的余生中生活在那位冰冷君王的领地里，即便我的头上会戴上科尔蒂克韦普斯族的冰冷王冠。如果我是个年迈之人，脉搏缓慢而微弱的话，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但我的心太过温暖，血液也太过炽热，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既无法让自己感到满足，也无法让这个冰冷的地下世界的人们满意。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让那位小公主忙个不停——先是唱歌，然后是跳舞，最后是讲故事。那天晚上，盖利杜斯国王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又点亮了五百盏雪花石膏制成的灯，宫殿里的王室沙发上铺着最华贵的毛皮。歌舞结束后，人们用雪花石膏制的托盘端来来自王室厨房的冷冻美食，我和布尔格吃得牙齿都疼了。当我们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经很晚了，我满脑子都是在王座厅里看到的那些美丽景象，以至于完全忘记了那个被我藏起来、放在沙发上的可怜的“微笑的矮人”。不过布尔格可没那么无情——整个晚上，他一共拉了我二十次袖子，似乎在说——

布尔格向男爵展示了一些奇妙的东西。

“来吧，小主人，我们快回去吧；难道你忘了吗？我们把我那可怜的、冻得发抖的弟弟独自留在了那个冰冷的房间里。”我非常疲惫，几乎立刻就睡着了。不过，我隐约记得布尔格并不在我怀里。我只记得试图去摸他，仅此而已。我从未想过他会去躺在那个可怜的小陌生人身边——而我之前那么无情地将他从他的安息之地抱走。但事实想必就是如此，因为在午夜时分，似乎有人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把我唤醒了。

那是我忠实的布尔格。但由于我仍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我只是以为它只是像往常一样想要我抚摸它，因为它一想到家就会这样。于是我伸手抚摸了它的头几下，然后又睡着了。

但拉扯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用力，同时还伴随着一种不耐烦的呜咽声，那意味着——

“来吧，小主人，快醒来吧！你以为我会无缘无故打扰你的休息吗？”我无需再被提醒，立刻站起身来，拿起科尔特克韦普斯人用来点火的细小火把，将墙上那盏灯的火焰引到其他三盏灯上。我的房间的冰冷的墙壁顿时被灯光照亮了。布尔格坐在铺着毛皮的沙发上，就在那个面带冰冷笑容的小人藏身的地方旁边。它的尾巴紧张地摇晃着，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先盯着我，然后又看向它死去兄弟的尸体，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接着，它突然抓住那层毛皮，将其掀开——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猜看到了什么？我用半低语半喘息的声音问道：多年之后，我依然能感受到当时那种惊人的激动心情。原来，那只怪物活过来了！在那个狭窄的水晶牢房里沉睡了数千年之后，它又复活了！布尔格躺在它冰冷的兄弟身边，让它重新恢复了生命！哦，看到那双明亮如珠子般的小眼睛抬头看着我、眨动着，听到那低沉而类似人类声音的呜咽声，真是奇妙极了——“哦，好冷啊！太阳在哪里？温暖的风又在哪儿？还有那些无云的蓝天，那么蓝，那么美丽，曾经一直笼罩在我的头顶上……”我让布尔格再次躺回它兄弟身边，尽量靠近一些，然后赶紧用最柔软的毛皮把他们俩盖起来。不一会儿，从毛皮堆下面传来了满足的叫声：“库贾！库贾！库贾！”接着还有一阵类似“呼夫！呼夫！呼夫！”的声音，于是我将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给这位来到盖利杜斯国王的冰雪之地的陌生生物起名——呼夫库贾！那天晚上，我还能再入睡吗？根本不可能。我感到了与很久以前圣诞节早晨同样的喜悦，那时克里斯·克林格尔送给我一些由秘密弹簧驱动的奇妙装置——因为我向来不愿意像普通孩子那样接受普通的玩具；哦，我是多么渴望啊……

到了早晨，就该把我那个小家伙打包起来——他不再是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家伙，而是来自遥远之地的活生生的男孩福夫库贾，他那充满好奇的小脸庞总是摆出各种有趣的表情——然后带他去宫殿里。施尼布勒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我想，盖利杜斯国王也会如此吧。当他看到福夫库贾的滑稽举动时，一定不会再保持那副冷漠的神情了。而所有的科尔蒂克韦尔皮亚人，包括弗罗斯蒂菲兹和冰川男孩在内，听到我告诉他们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小家伙又活过来了，也一定会非常开心！会有多少科尔蒂克韦尔皮亚人，无论男女老少，挤上通往冰宫的漫长楼梯，恳求盖利杜斯国王让他们看一眼福夫库贾——那个被著名旅行家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从冰冷的牢笼中解救出来的小男孩！

第二十七章

对福夫库贾的兴奋之情——我将他带到盖利杜斯国王的宫廷——他对施尼布尔公主立刻产生的好感——我被指控使用黑魔法——我的辩护与回报——科尔特克韦普斯们担心福夫库贾会饿死——这场灾难虽得以避免，却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如何防止他冻死。我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却招来了意想不到的灾祸。

一切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当人们得知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小人真的复活了之后，他那冰冷的领地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极度的兴奋。科尔特克韦普斯们的行为也发生了变化：他们动作更快、说话更急促，做出的手势也比以往多得多。亲爱的朋友们，有些时候你们简直难以相信——我甚至看到他们中一些人的冰冷脸颊上有着微弱的光芒。

我原本希望可以把福夫库贾好好包裹起来，趁人们还不知道他已复活之前逃往冰宫，但这个愿望落空了。当我出现在门口时，一大群科尔特克韦普斯正在我的住处前推来推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很友善，他们喊道：“把他也给我们看看吧，小男爵，让我们看看你救活的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小人。让我们看看他的脸！”

“不，不行，科尔特克韦普斯们！”我大声喊道，“绝不能这样！冰冷的陛下必须第一个看到福夫库贾的面容。给这位来自盖利杜斯王国的尊贵客人让路吧！以他冰冷的名义，快让开，让我过去！”
科尔特克韦普斯们根本不愿服从。他们已经激动到了极点，直到看到布尔格怒目而视、露出獠牙地向他们冲来时，才意识到我的勇敢同伴可不是好惹的。由于无法得偿所愿地一睹福夫库贾的真容，这些家伙便开始在我经过时对我恶语相向。
“哦，魔法师大人！哈哈，黑魔法王子！呜呜，小巫师！小心点，狡猾的死灵法师，可别对我们使出什么魔法把戏！”幸好那个持斧的人看到了我的困境，立刻赶来把我从那些愤怒的人群中解救出来。
盖利杜斯国王在冰宫的入口处迎接了我，紧随其后的则是施奈布勒公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那只我稍微揭开覆盖物让其露出鼻子的奇特生物。
福夫库贾一见到科尔特克韦普斯公主那美丽的面容，就像孩子依偎在母亲身边一样伸出了小手。这一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施奈布勒极为高兴，她迅速脱下一只手套，伸手抚摸那只动物的头。然而，当它感受到那些对它来说冰冷无比的小手指时，便发出低低的哀鸣声，又缩回了那层温暖的皮毛之下。
可怜的施奈布勒！看到这一幕，她不禁叹了口气，但这并没有阻止她每隔一会儿就抬起皮毛的一角，再看看福夫库贾。每当看到公主时，福夫库贾总会更紧地依偎在我身边，同时总会从皮毛下伸出一只黑色的爪子，让施奈布勒握一握。坐在靠近王座的长椅上时，我注意到弗罗斯蒂菲兹和冰川男孩正在与冰冷的陛下低声交谈。我立刻猜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

我站起身来，示意自己想要向国王发言。当他以严肃而冷峻的姿态点头后，我便开始讲话。亲爱的朋友们，你们都知道，一旦我进入状态，我的口才可是相当出色的。当时，我站在盖利杜斯国王冰制王座前的台阶上，为自己被指控为黑魔法师这一罪名进行辩护。我不会把我说过的话全部讲出来，但我的结尾是这样的：“愿您这位冰冷的陛下能够听进我的心声！站在我身边的，就是这起事件中唯一的魔法师；而他所使用的唯一法术、唯一技巧或魔力，其实就是我们称之为爱的那种美好力量。当他第一次看到被关在施尼布勒洞穴水晶牢房里的四足兄弟时，他不断用鼻子抵着冰冷的墙壁，试图了解自己的亲人，但最终因为无法感知到任何气息而悲伤地离开。当我把福夫库贾赫放在沙发上时，他那巨大的喜悦之情简直难以形容——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布尔格心中正酝酿着什么阴谋。不过后来一切都变得明朗了。那只充满爱心的狗离开主人的怀抱，将自己那颗真诚而温柔的心带到福夫库贾赫所在之处，掀开它的皮毛，爬进去，用自己温暖的胸膛紧紧贴住它那被冰封的心脏，让它重新恢复生机，然后醒来告诉我自己所做的一切。‘这就是，盖利杜斯国王以及高贵的科尔蒂克韦普斯大人，让福夫库贾赫重获生命的唯一法术。将它称为黑魔法，无异于诋毁阳光、诽谤百合花，还将天赐的美好气息视为肮脏可憎的东西！’当我讲完话后，我发现施尼布勒正在哭泣，她的几滴泪水挂在脸颊上，在雪花石膏灯的柔和光线下宛如小钻石般闪闪发光——因为盖利杜斯宫殿里的寒冷空气已让那些泪水变成了冰珠。因此，当这位冰冷的陛下说我的话打动了他的心，并让我向他请求一份礼物时，我便说道：‘哦，这片美丽冰原的冰冷国王啊，请把现在挂在施尼布勒脸颊上、如同小珠宝般的那些泪珠收集起来，装进雪花石膏盒里送给我吧。我不再渴望别的奖赏了！’”

“即便我不爱你，小男爵，”盖利杜斯国王冷笑着说道，“我也会被说服的；而爱情则让人们更容易相信。去吧，弗罗斯蒂菲兹，让公主的侍女们把挂在施尼布勒脸颊上的那些小珠宝取下来，装进玉杯里，送给小男爵。”
话音刚落，福夫库贾就从毛皮下面探出头来，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伸出舌头，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立刻明白，这些动作意味着福夫库贾饿了！
这时，我突然想起科尔蒂克韦普斯人是个纯肉食民族，在他们那几乎如同大理石一般从大自然中开采而来的寒冷领地里，只有肉类才是食物。我顿时惊呼起来，低声说道：“哦，他必须死！他必须死！”我的话很快就被施尼布勒公主听到了。
“说吧，小男爵，”她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小福夫库贾非得死呢？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当盖利杜斯国王和施尼布勒听到我表示担心他宁愿死也不愿吃肉时，两人都十分难过。
“可怜的小福夫库贾！”公主哀叹道，“难道他真的要这么快被送回我洞穴里的水晶牢房里吗？”
“让我的肉类矿场主管立刻来到王座前！”盖利杜斯国王突然用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命令道。
那位重要的官员很快就出现了。国王让我向他解释情况。我简短地说明了状况，令在场所有人都欣喜若狂的是，肉类矿场主管立刻开口说道：
“小男爵，如果这就是唯一的问题，那就不必再担心了，我会立刻派一个人带些最美味的坚果给你。”
“美味的坚果？”我惊讶地重复道。

“没错，小男爵，我手头有充足的储备。你要知道，几乎每天我的人都会发现一些可爱的啮齿类动物——大多是松鼠——它们的颊囊里总藏着一到半打精美的坚果。我一直习惯把它们留下来，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便福夫库贾活到一百岁，我和我的继任者也一定能确保他有足够的食物。”
这番话让我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了，因为至少现在，福夫库贾不会饿死了。
最初的几天一切都很顺利。科尔特克韦普斯们确信我没有在他们那寒冷的王国里施展什么邪恶的法术，于是他们每个人都越来越喜欢这只有着奇特面容和有趣举止的小生物。
然而，似乎我们刚摆脱一个麻烦，又立刻陷入了另一个麻烦——因为福夫库贾开始反对盖利杜斯国王为他挑选的看护人。那个男人的体温对他来说实在低了十度左右，不久之后，只要科尔特克韦普斯们靠近福夫——我们简称他为福夫——他就会开始颤抖，发出令人心疼的抱怨声。只有在我出现并安抚他之后，这些声音才会停止。
于是我开始想办法让福夫的生活更舒适些，因为似乎大家都认为他的幸福状况由我负责。每天都有十次左右的使者从盖利杜斯国王或施奈布勒公主那里前来询问他的情况：他是否过得舒服、是否有足够的食物、床上有没有足够的毛皮覆盖。甚至，有时一天之内就会有二十多位科尔特克韦普斯族的母亲来到我的住处，给他们提供足以用上一个月的建议。因此，为了给福夫提供一个更温暖的睡眠环境，我命令在通往我房间的一个小房间里为他准备一张沙发，并在墙上挂上六盏最大的灯。

结果，冰墙开始融化。听到这个消息后，这位寒冷之王的领地里顿时一片恐慌，因为对科尔蒂克韦普人来说，足以融化冰层的热量实在是一种可怕的存在。这就好比我们害怕地震、洪水或火焰一样，让他们心生极度恐惧，甚至在梦中都会看到冰宫的坚固墙壁崩塌坠落。他们实在无法承受这一切，于是盖利杜斯国王下令：如果没有任何办法让福夫库贾活下去，那他就必须死。

听到这个消息，可怜的施尼布勒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因为她已经深爱着小福夫，一想到要失去他，她就心如刀绞。“绝不可能，”她哭喊道，“如果福夫库贾再次被关进那座水晶监狱，脸上还带着他曾经的冰冷笑容，我永远也不会再踏进我的洞穴了。”于是她找到自己的国王父亲，跪在他面前说道：“哦，冰冷的心啊！哦，寒冷的陛下，请不要让您的孩子因悲伤而死去。其实有个简单的办法可以解决我们与小福夫库贾之间的难题。”

“说吧，亲爱的施尼布勒，”盖利杜斯国王回答道，“让我听听是什么办法。”

“唉，冰冷的心啊，”公主说，“小男爵的身体里储存着大量的热量，这些热量足够他和福夫库贾一起使用。所以，寒冷的父亲，请命令人为小男爵的斗篷制作一个温暖的罩子，把福夫库贾放进去，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带着他。这样，他很快就会习惯这个轻巧的负担，不会再在意它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科尔蒂克韦普人的国王回答道。随后他叫来自己信任的顾问格拉西埃尔博伊，命令他立刻把我带到宫殿大厅。当我听到盖利杜斯国王口中发出的这个可怕的命令时，我的心沉了下去，但我不敢违抗，也不敢抱怨，因为正是我拆开了那个有着冰冷笑容的小人的水晶监狱，也是我让布尔格能够让他重新复活。唉，我真是个可怜又愚蠢的家伙，现在我该何去何从呢？

第二十八章

小小的负担如何会变成沉重的负担
一、一个头戴兜帽、怀有猴子的人的故事——
我所承受的巨大痛苦——关于科尔特克韦普斯人陷入的可怕恐慌——我造访了那座废弃的冰宫，以及福夫库贾的结局。他短暂而奇特的生涯就此结束。
——冰刃上的冰冻之吻，或者说是施尼布勒如何选择丈夫的。

啊，小公主，你说我很快就会习惯这个微不足道的负担，不再在意它，这话说起来真是容易啊！我们总是倾向于将自己为了私利而强加在他人肩上的负担视为无足轻重之物。的确，福夫库贾既没有马那么高，也没有牛那么壮；当按照国王的命令把兜帽做好，把那只小动物放进去，让它紧贴着我的背，从而能享受到我身体的温暖时，我觉得施尼布勒说得对，我很快就会习惯这个负担，不再在意它。第二天和第三天似乎也是这样，但到了第四天却并非如此；因为那天，那个小负担似乎变重了一些。虽然当施尼布勒公主问我时，我立刻装作没察觉到，她说：“看吧，小男爵，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很快就会忘记福夫库贾正趴在你的肩上吗？”但在我心里，我确实感觉到它的重量又增加了一点。
第五天，布尔格和我被邀请去冰宫参加一场欢乐的聚会。当我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前往那里时，我仿佛……

我感到心情异常沉重，布尔格也是，他多次试图让我露出笑容或说些开心的话，但都徒劳无功。

男爵的逃亡
前往冰宫。

突然，我感觉到有重物压在我的背上——不，不是很重的重量，但终究还是有一股压力。于是我低声对自己说：“既然我要去参加欢乐的聚会，那就把那个重物扔掉吧！”随后我从沉思中醒来，喃喃道：“真奇怪，我怎么忘了福夫库贾还在我的兜帽里呢？”于是我就带着福夫库贾一起去了欢乐的聚会，它就趴在我的肩膀上。科尔特克韦普斯们看着这位他们口中的“小男爵”和他的孩子，笑着靠近，掀开兜帽的盖子，想看看里面的怪异生物。当福夫库贾感受到他们冰冷的呼吸时，它就把鼻子埋在毛皮里，发出叹息和呜咽声。过了一会儿，雪球公主来到我身边，称赞我愿意满足她的愿望，还对我对她的善意表示了衷心的感谢。那一刻，我完全忘记了身上的那个重物，吃着皇家厨房里的冷冻食品，与弗罗斯蒂菲兹勋爵和冰川男孩一起欢笑打趣，就像在盖利杜斯命令福夫库贾住在我的肩膀上之前那样。

但当庆典结束，我走出冰宫宽阔的入口，抬头望向镶嵌在山壁上的巨大透镜时，外界的月光透过它洒进来，虽微弱却依旧绚丽夺目。霎时间，我感觉双腿发软，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只能紧紧抓住周围的阴影。在我看来，自己仿佛就要被那沉重的负担压垮了。我加快脚步，开始奔跑，双臂向上挥动，试图摆脱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重负。就这样，我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了住处。

等恢复呼吸后，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真是个傻瓜！背上只不过是那只小福夫库贾而已，它躲在我的毛领里。我怎么会以为那里有个巨大的怪物，正一步步把我压垮，逐渐夺走我的生命，把我压平在地面，而我又无法从它可怕的怀抱中逃脱，也无法从缠绕在我脖子和身体上的那些可怕肢体下挣脱出来呢？”

整夜，那个“怪物”都紧跟着我，逼着我更快地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不知要去往何处，只是不停地奔波，寻找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尝试了无数个地方，却发现全都锁着。回到家中后又再次出发，沿着无尽的道路继续前行，那沉重的负担始终压在我的肩上，越来越重，似乎我随时都会被它拖进尘土之中。但它很清楚，不能把我逼死，所以每当我快要崩溃时，它就会减轻一些负担，让我有勇气继续前进。到了早晨，我的脉搏急促跳动，脸颊发烫。我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处剧烈跳动，脸上自然也因发烧而通红。我半昏半醒地走向通往冰宫的宏伟楼梯，突然，一阵可怕的尖叫声让我吓了一跳。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去，紧接着又听到更多的尖叫声。

那些惊恐万分的科尔蒂克韦普斯们从四面八方向我逃来，边逃边尖叫——“快跑吧，兄弟们，小男爵要烧死了，快跑吧，兄弟们！”

不一会儿，恐惧便笼罩了盖利杜斯国王那冰冷的领地里的所有生物。它们惊慌失措地从我身边逃开，躲进远处的洞穴与走廊里，他们的尖叫声回荡在空气中，没人有勇气停下来看个究竟。我愤怒的面容让他们陷入极度的恐惧之中，他们只能边跑边哭喊：“快跑吧，兄弟们，快跑！小男爵要烧死了，小男爵要烧死了！”布尔格跟在我身后，我转身冲上楼梯，打算去找盖利杜斯国王，向他解释这一切。但他也逃走了，所有的守卫、仆人、朝臣和顾问也都不见了。宫殿里一片死寂。我急忙穿过寂静的走廊，大声呼喊：“施尼布尔！施尼布尔公主！你不会害怕我吧？请回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并没有发烧！请回来吧！”就这样，我来到了王座厅；那里一个活物也没有，整个大厅依旧死一般寂静。我踉跄着走到一张沙发上，把疼痛的脑袋靠在垫子上，便沉沉睡去。醒来后，我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起初还以为自己仍然独自一人在这个冰墙环绕的巨大圆形房间里；但实际上，施尼布尔正坐在沙发上，她微笑着，带着假装的生气说道：“小男爵，你真不是个称职的看护人啊，你在睡觉时把福夫库贾紧紧压在垫子上，结果它从你的兜帽里爬出来，躲进了我的怀里。” “在你的怀里，施尼布尔？”我气喘吁吁地叫道，因为我最担心的是最糟糕的情况。我立刻掀开她给福夫库贾盖的柔软皮毛，只见它已经死了！可怜的小家伙，它本来很高兴能钻进它深爱的主人的怀里，试图靠近她以获得更多温暖，但却越靠越近那颗无法给予它温暖的心。于是，那种带来甜蜜昏睡感的致命寒冷便降临到了它身上，它就这样死了。

施尼布尔的泪水在落下时便立刻结冰，如同细小的宝石般轻轻洒落在那只已经死去的小动物身上。它不再是福夫库贾，而再次变成了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矮人。过了一会儿，科尔特克韦普斯们从极度的恐惧中恢复过来，他们一个个，或是成群结队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盖利杜斯国王和他的宫廷成员也回来了，回到了他们因听到小男爵即将被烧死的消息而惊慌失措时所抛弃的那座美丽的宫殿里。听到福夫库贾再次死去的消息，所有人都感到难过。当科尔特克韦普斯们看到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矮人躺在施尼布尔公主身边的白色皮毛上时，许多人的脸颊上都流下了冰冷的泪水。那天，我们把他送回了冰洞里，将他安放在水晶块中由他的身体形成的空腔里，然后由国王的工匠们巧妙地将洞口封好，以至于没有人的眼睛能够看出切割的痕迹。他眼中的光芒依旧如此诡异。看到这一幕，科尔特克韦普斯们冰冷的心中涌起了满足感——因为那个面带冰冻笑容的矮人又回到了他的水晶牢房里，而他复活所带来的所有恐惧与可怕幻想也都永远消失了。在盖利杜斯国王的统治下，整个冰冷的王国恢复了平静与安宁。现在，唯一能让他冰冷的心充满喜悦的事，就是看到他心爱的女儿施尼布尔选择丈夫。他不必等待太久，因为有一天，当她走进宫殿时，看到有个年轻人躺在楼梯脚下，睡得正熟。他一只手握着一只雪花石膏制成的灯，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新灯芯，正准备将其装进灯里。因为这个年轻人是盖利杜斯国王宫殿里的灯具维修工。当施尼布尔公主看到他睡得如此熟时，她弯下腰，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便不再多想，继续往前走了。而那个吻则留在了灯具维修工的脸上，就在施尼布尔亲吻过的地方。

福夫库贾的死亡

这时，盖利杜斯国王气喘吁吁地走进走廊，胡须上挂着白气。他看到那个年轻人躺在那里，脸颊上有冰冷的吻痕，便命令格拉西尔博伊用一把打磨过的角刀将年轻人脸上的冰晶刮掉。

“父亲，发生了什么事？”公主看到他如此小心翼翼地拿着那把角刀，便问道。

“有人在我的一个灯匠的脸上留下了吻痕，而他现在正躺在楼梯上睡着了。”盖利杜斯国王用冰冷而严厉的语气回答道。

“哎呀，父亲，”施尼布勒公主惊呼道，“既然您这么说了，我确实觉得那个吻应该是我的——因为我记得进宫殿时曾经亲过某人。当时我正陷入沉思，不过那个年轻人手握灯盏、另一只手握着灯芯的模样实在令人满意。”

从那以后，那个灯匠再也没在科尔蒂克韦普斯国王盖利杜斯的冰宫里修理过灯具了。

毫无疑问，他是施内布勒一位非常好的丈夫，而我也很确定，施内布勒也是他称职的妻子。我本想留下来参加婚宴，但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逗留太久了。

第二十九章

关于通往盖利杜斯国王的冰之领地的众多入口，以及如何选择正确的入口这一难题——布尔格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我们与冷血的科尔蒂克韦普斯人的告别——施尼布勒因失去我们而感到的悲伤。

正如布尔布林曾经说过的那样，当有众多门可供选择时，能判断出哪扇门是正确的才是明智之举。当我试图离开科尔蒂克韦普斯人的统治者——盖利杜斯国王的冰之领地时，我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那里有无数条通道，每走大约半英里，就会遇到一扇用冰制成的巨大大门，那些大门都经过精心的雕刻，恰好与通道的尽头相吻合，就像瓶塞与瓶子一样。

你或许会好奇，为何我没有选择沿着河流离开科尔蒂克韦普斯王国——原因很简单：那条河只流经盖利杜斯国王的领地，最终流入一个巨大的水库，而那个水库似乎有地下出口，因为其表面的冰层始终保持着固定的厚度。国王命令工匠们根据我指定的通道来凿开出口，但弗罗斯蒂菲兹告诉我，按照当地的规矩，一年内只能打开一扇门。因此，如果我遇到障碍不得不返回，那就意味着要等待十二个月。尽管布尔布林极其聪明，却也无法帮助我，不过我有点觉得，如果让他有机会仔细调查的话，他或许能够找到解决办法。

那些关于王国的秘密记录被刻在巨大的冰块上，然后储存在宫殿的地窖里。事实上，盖利杜斯国王极其希望我能协助他举办施尼布尔公主的婚宴，因此他不惜设置各种障碍来阻挠我，却又不会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而施尼布尔本人也用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向我传达了一个信号：她同样希望我在指出需要打开的通道时犯错。布尔格看出我遇到了麻烦，但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麻烦。不过他一直紧盯着我，观察我的每一个动作，显然希望能解开这个谜团。有一天，当我正为必须解决的这个严重问题而陷入沉思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我注意到，在肉类加工厂里，工人们常常使用一种探棒——那种由光滑的骨头制成、末端带有燧石尖端的工具。科尔特克韦尔普的矿工们只要巧妙地转动这种探棒，就能在坚硬的冰层中钻出六英尺甚至更深的洞，以此确定肉块的位置。于是我想到，如果能够穿透那些封闭着各个走廊的冰门，布尔格敏锐的嗅觉或许就能察觉到空气中带有泥土和岩石气息的气流；换句话说，它就能为我选出通往盖利杜斯国王的冰封领地之外的走廊的入口，而不是仅仅通向他王国中的某个偏僻房间。这位冷酷的国王不可能反对这样的实验，因为法律只禁止凿出足够大的开口，让人能够通过。盖利杜斯国王以及他的六位朝臣都出席了这次实验，他们面容严肃，语气冰冷。当按照我的要求一个接一个地凿开那些冰门时，我觉得他们的嘴唇似乎因满意而微微颤抖。但布尔格在闻了闻那些洞口后，却露出困惑的表情转身离开，似乎完全不明白我为何要让他把温暖的鼻子伸进如此寒冷的地方。

于是我们从一个走廊走到另一个走廊，直到那些采石工开始显出疲惫的迹象，他们手中的探棒也越转越慢。弗罗斯蒂菲兹用他那冰冷的灰色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说：“小男爵，你还得再和我们在一起一年！”但我只是转向那些采石工，命令他们在当天结束工作之前再凿开一扇冰门。他们以像驮货骡子爬上山坡般的缓慢速度继续凿第十一扇门。最终，探棒终于穿过了冰层，我一声令下，那些采石工便退了回去。立刻，布尔格就把鼻子凑到洞口，快速而紧张地嗅了几下，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欢快的叫声，同时疯狂地抓挠着洞口底部。“尊贵的陛下，”我以一种唯有出身高贵者才能做到的庄重姿态低声说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将通过这扇门，离开陛下的冰雪王国！”听到我如此庄严的话语后，弗罗斯蒂菲兹和格拉西埃尔博伊的眼睛变得像钢铁般冰冷，他们默默地跟随国王回到了冰宫。施奈布勒在宏伟的走廊里迎接了他们；看到他们的表情后，她开始哭泣，因为她既爱我，也爱布尔格，她那颗冰冷的心无法承受我们离去的现实。

科尔蒂克韦普人
石英族人
他们在冰墙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不过，盖利杜斯国王很快恢复了精神，他下令举办一场有歌舞表演的盛宴来庆祝布尔格。在庆典期间，布尔格坐在最舒适的垫子上，身下铺着最柔软的毛皮。科尔蒂克韦普人在宴会上不断给他送上各种冻制美食，我担心他会吃太多而无法按时启程，因为我早已通知了科尔蒂克韦普人的国王。但他的理智让他没有犯下这样的愚蠢错误。事实上，我非常有趣地看到：虽然他接受了所有人递给他的食物，并且还装模作样地咀嚼它们，但实际上他总是找机会把食物从嘴里偷偷吐出来，然后用爪子把它们拨到一边。就这样，我们在那位寒冷的国王的冰宫里度过了最后一晚。第二天，科尔蒂克韦普人们聚集在各个平台上向我们道别。我在施奈布勒公主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当那一点痕迹变成冰晶后，她的一个手下便将其放入一个雪花石膏盒中。

曾经的点灯工奇利乔普斯王子与其他科尔特克韦普的贵族们一同在场，但我自以为施内布勒更爱我而非他。不过我还是祝他幸福，用温暖的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掌，以至于他足足吹了整整一分钟才松手。当我们来到那高大的入口处时，发现采石工们已经在那里凿出了一条通道；附近还有堆积如山的巨大冰块，清澈透明。等布尔格和我通过那个通道后，这些冰块就会被用来把通道重新封堵起来。看到这些冰块，想起科尔特克韦普采石工们精湛的技艺，我突然想到：如果布尔格的选择有误，那回头又有什么意义呢？以我微弱的力量，根本无法破坏由这些冰块构成的墙壁；即便我再大声呼喊，声音也难以穿过这条漫长曲折的走廊，传达到科尔特克韦普国王盖利杜斯的耳中。“不，”我对自己说，“如果布尔格的选择有误，那上界与下界都将与我无缘。”于是，我一手拿着雪花石膏制成的灯，另一手握着系在布尔格领子上的绳子，走过了采石工们凿出的狭窄通道，从此永远告别了科尔特克韦普的寒冷王国。我曾停下来回头望去，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采石工们用打火石斧头封闭通道的咔嗒声——那扇门将我与那些充满爱意的寒冷心灵隔开了。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科尔特克韦普的人，此后只有在梦里或幻觉中才会出现他们的影子。

在冰块上的奇妙旅程。

第三十章

关于我一生中经历过的最可怕却又最壮丽的旅程的一切——在那块会移动的冰块上行驶了九十英里，以及布尔格和我最终是如何抵达一条极为美丽的河流岸边的。在这个地下世界中，天色是如何破晓的。

如果当时我没有紧紧抓住系在聪明而目光敏锐的布尔格脖子上的绳子，我真的会停下来，转身原路返回，恳求这个水晶世界的居民再次让我进入那个由盖利杜斯统治的冰冷王国。当寒冷的空气扑在我的脸颊上，而我用玉制灯笼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黑暗时，我突然感到一阵极度沮丧。

尽管那里很冷，但我还是希望能在科尔蒂克韦普斯的冰雪之地上见到阳光；可现在，我又怎能知道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命运呢？幸运的是，我之前请求过肉类加工厂的厂长允许我留下他的一根带燧石尖端的探棒，因为我担心在下降过程中可能会摔倒，导致肢体受伤甚至骨折。

我决心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被浓重黑暗笼罩的冰路前进，这与大理石大道上宽阔平坦的道路截然不同。于是，我把灯笼挂在脖子上，用那根探棒当作拐杖，因为它非常适合用来支撑身体。突然，布尔格停了下来，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声，然后转过身来。我立刻意识到前方有危险，于是立刻跪倒在地，开始爬行。

我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着路线上的危险地带，是警觉的布尔格提醒了我注意那里的情况。事实确实如此：我们似乎正站在陡峭的冰崖边缘，具体有多高我无从判断，而且用探棒也无法探到底部。该怎么办呢？回去吗？现在还为时不晚，科尔特克韦尔普的采石工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他们的任务，他们一定会听到我的敲击声，然后拆除他们的冰墙，而盖利杜斯和施奈布勒会以一种冷淡却真诚的态度欢迎我们回到他们的冰宫里。我坐在那里陷入沉思时，不知不觉地开始转动探棒，直到它有一半的长度陷入冰面之下。接着，我像平时冥想前那样，用胳膊抱住布尔格，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我刚这么做，脚下的冰面就发出了那种尖锐而清晰的裂响，这种声音与其他物质破裂时的声音截然不同。随后，我感觉到我和布尔格所坐的冰块瞬间开始颤抖、振动，接着，它突然向下倾斜，从背后的冰块中脱离出来，开始向下坠落！出于本能，我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于是紧紧抓住那根插入冰中的探棒。幸运的是，探棒就在我的两腿之间，我迅速用双腿紧紧缠住它，采取土耳其式的坐姿，同时用左臂紧紧抱住布尔格的身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不过我现在确实牢牢地“坐在”那个水晶怪物的背上。随着一声巨响，连接它与冰墙的水晶结构断裂了，我们便沿着光滑的斜面急速坠落下去。惊恐之下，我摔掉了手电筒，此刻，这片黑暗的地下世界将我笼罩其中。但不，其实并非如此，因为随着那块冰块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向下移动，它的两个冰冷表面会发出奇异的荧光，使得那块飞落的冰块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生物，它的无数“眼睛”中喷射出火焰，它疯狂地向前冲去，速度越来越快。

它继续沿着更为陡峭的道路前进，途中不断遇到各种障碍物，撞击着通道两旁的岩石，使得无数水晶碎片在黑暗的空气中闪闪发光！不久之后，那块飞行的冰块来到了一个较为平缓的斜坡上，在水晶碎裂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中，它仿佛行驶在光滑的钢轨上一般缓缓前行。接着，它突然进入一段更陡的下坡，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空中，在湿滑的路面上呼啸而过，身后留下一串火光。随后，它又来到了一处到处都是冰块堆积的地方。它以疯狂的怒气扑向那些较小的冰块，将它们碾成粉末，这些粉末就像冰冷的泡沫一样溅到坐在它背上的布尔格和我身上。不过，有些冰块能够抵挡住它的猛烈攻击，于是我们这头强大的“坐骑”便在碰撞与吱嘎声中左右摇晃，用它那由水晶构成的尖角猛烈撞击着突出的岩石，那些白色的水晶痕迹留在了黑色的岩石表面。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那只水晶怪物仍在不停地向下飞行，不断碰撞、颠簸、摇摆，最终将布尔格和我带到“世界之内的世界”的最底层。它永远都不会停止这场疯狂的飞行吗？我有没有办法阻止它？它是否要一直飞下去，直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如此脆弱，以至于下一个障碍物就能将其粉碎成无数碎片，进而让布尔格和我丧命？就在这些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时，那块飞行的冰块又进行了一次疯狂的冲刺，最终停在了几乎平坦的路面上。从冰块滑动时发出的不同声音来看，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了冰原区域，现在的冰橇正在光滑的大理石路面上缓缓滑行。然而，它仍然持续着这种缓慢、安静的滑行状态，于是我开始以为我们的生命得救了。但是，为了保持在冰块上、不让自己掉下来，我必须付出巨大的努力，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和焦虑，实在令人筋疲力尽。

布尔格从我手中滑落，我随之向后倒下，昏了过去。当那个不断移动的冰块最终停止下来时，我想自己应该在那里躺了大约半个小时；等我恢复意识时，布尔格那极度兴奋的情绪让我明白，他之前一直为我担心不已。我一睁开眼睛，他就开始以极其温柔的方式抚摸我的手和脸。他那颗充满感激的心告诉他，这次自己的性命多亏了小主人，他希望我能知道他有多么感激。当布尔格的神经从我长时间昏迷所造成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后，我立刻拿起重复计时器并检查其读数。数据显示，自从我们穿过盖利杜斯王国的冰之入口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如果再加上我昏迷的半小时，那么我们乘坐那头水晶怪物下降的时间实际上已经有一个小时了。按照冰块移动的平均速度——每分钟一英里半来计算，我们现在应该距离盖利杜斯坐镇的冰冷王国大约九十英里远，而施尼布勒公主则站在他身边，奇利乔普斯也在一旁。经过那段可怕的旅程后，我的关节变得极为僵硬，肌肉也紧紧绷着，我几乎无法站起身来。在这段时间里，我时刻担心自己会撞上突出的岩石而粉身碎骨，或者被那头逃逸的冰怪与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大冰柱夹住而撕成碎片——那些冰柱就像地下世界某种巨兽的闪亮牙齿一般。

地下世界的热带地区。

但是，亲爱的朋友们，难道布尔格和我只是逃过了一个迅速而仁慈的死亡结局，却不得不面对一种更为可怕的死亡方式——那种死亡是缓慢而渐进的，我们甚至无法互相看见对方，因为四周是一片漆黑的黑暗，寂静得让我的耳朵都因渴望听到任何声音而疼痛不已。然而，当我发出自己的声音时，那声音本身却让我感到惊恐：似乎这可怕的寂静因为被打破而愤怒了，于是将声音反弹回我的嘴里。

我们在哪里？这是我问自己的问题。接着，我努力回忆起在唐·芬的手稿中读过的关于“世界之中的世界”的所有描述，但什么也想不起来，没有任何一句话能给我带来希望或安慰。就在我即将陷入绝望而呼喊出来时，我偶然抬起头望向远处，看到似乎有个南瓜灯在地面上游动。

在这片漆黑一片的区域里，这真是一幅奇特而梦幻般的景象。有那么一刻，我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注视着它；但不，那不可能是幽灵之火，因为此刻那微弱而不确定的光亮……

那微弱的光芒逐渐变得柔和而稳定，向远处延伸，宛如透过迷雾所看到的那一排排即将熄灭的营火。不过不一会儿，这圈光亮就变得愈发明亮，简直就像阳光照耀下的黎明景象。在那些被柔和光线照亮的地方，我看到了雪白色的大理石墙壁、拱门和柱子。这时，我想起了唐·芬姆所说的“地下世界的日出”，于是我摘下帽子，高兴地大声呼喊起来；布尔格则用它的叫声回荡在宽敞的洞穴中。亲爱的朋友们，只有经历过这样的困境，才能真正体会那种获救的喜悦之情。现在，你们一定很想知道，在我们脚下数英里深的地下世界里，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日出吧。其实，只要像我一样走过这么远的路程，见识过这么多奇观，你就会明白：奇事其实比平常事物还要常见。要知道，这个“世界中的世界”被一条宽阔而平静的河流环绕着，河水中生活着大量巨大的生物，比如水螅、海胆、海葵等等。这些能够发光的透明生物在沉睡了12个小时之后，会逐渐展开身体和触手，浮向水面，它们的光芒也渐渐增强，直到把洞穴里的黑暗驱散，用比满月还要明亮的柔和光线照亮整个地下世界。在12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些河流中的“灯笼”为这个地下世界带来了光明，而当它们逐渐收缩并消失时，它们发出的光芒则呈现出如同最美暮色般的多彩色彩，随后，比冥界还要黑暗的夜晚又降临了。不过此刻已是白昼，我让布尔格跟在我后面，沿着这条发光的河流静静地前行。这条河流就像一条神秘的火焰带，一直环绕着那些巨大的地下宫殿的白色大理石入口，尽收我的视线之中。

第三十一章

在这一章中，你将了解到那些坐落在美丽河流旁的、由白色大理石构成的壮丽洞穴——它们位于地下世界的热带地区。我们如何在河岸上发现了一位独行的旅人？我与他的对话，以及我因身处“快乐遗忘者”的国度而感到的喜悦。此外，还会简要描述这些“快乐遗忘者”的特点。

沿着这条环绕着白色河岸的蜿蜒小路前行时，河中那些会发光的动物们为这条河流增添了新的美景。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这么说吧——它们会将发光的身体逐渐抬高到更靠近水面的位置，于是河流便如同熔化的银子一般闪闪发光。而对岸的陡峭岩壁上镶嵌着巨大的云母板块，这些天然的巨大镜子将河流的景象清晰地反射出来，柔和的光芒在白色大理石洞穴的奇妙入口处闪烁着耀眼的光彩。这真是令人难以忘怀的景象，我一次次停下脚步，静静欣赏着新发现的美丽景色。此时我第一次注意到，每个白色大理石构成的水池里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这取决于其中生活的那些微小的发光生物——有的呈现柔和的粉色，有的则是绚丽的红色，还有的是深邃的紫色，第四种是柔和的蓝色，第五种则是金黄色，以此类推。由于这些大理石水池的雪白色彩，每种颜色的美感都被进一步凸显了出来。那些体色如抛光金银般的奇特鱼类在水中缓缓游动，它们将身体转向水面，以便充分吸收从云母镜面反射过来的光芒。而现在……

盖利杜斯王国的寒冷气息已不再弥漫在空气中。可以说，我此刻正身处冥界的热带地区；要让我彻底享受这片仙境，还缺一样东西——那就是有个可以与我共享这一切的人。
的确，布尔格也感受到了这里的美丽，他为了取悦我，表演了一些疯狂的把戏，还在发光的河流岸边奔跑，对着那些用五彩斑斓的鳍轻轻摆动身体、游弋在水中的巨大鱼类狂吠，以此表达自己重获温暖之地的喜悦之情。但我必须承认，我其实渴望有施奈布勒公主陪伴在身边。不过这是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因为如此炎热的空气会让她陷入极度恐惧之中，她宁愿在冰冷的河水中死去，也不愿尝试在这种炽热的环境中呼吸。此时，我已经沿着那条发光的河流走了好几英里，感到有些疲惫，便打算坐在一处天然的岩石平台上休息。那处平台仿佛是人为建造的，方便人们坐下来欣赏这片广阔水域中绚丽的色彩变化。然而令我惊讶的是，那里已经有人坐着了。
他的目光紧盯着水面，那张温和而平静的脸上似乎带着疲惫的神情。显然，他正沉浸在深深的沉思之中，要么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要么就是装作没看见。布尔格想要冲过去，用响亮的吠声吸引他的注意，但我摇了摇头。这位在发光的河流旁漫步的人穿着一件优雅的斗篷状衣物，那种材料在光线下闪闪发光，我判断那应该是矿棉制成的。他的头部和双膝以下的腿部都是光着的，脚上则穿着用类似皮革的带子系住的白色金属凉鞋。总体来说，他给人的印象是友善的，不过也有点奇特。他的姿态让我觉得，他要么正在深思，要么在等待着某个至关重要的信号。无论如何，由于我在世界各地的旅行中已经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所以我决定大胆地打断他的沉思，向他问好。

穿过旋转门。

“在这‘世界中的世界’如此美妙的地方，我有幸遇见的是谁呢？”
那男子茫然地望着我，回答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很高兴能与你相识。”
“但是，先生，您的名字呢？”我坚持问道。
“多年前就忘掉了。”他如此回答。
“可是，先生，”我有些不耐烦地喊道，“您不可能是这个美丽地下世界的唯一居民吧——您应该有亲人、妻子和家人吧？”
“唉，善良的陌生人，”他缓慢而沉稳地回答，“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些人，他们都是善良可爱的灵魂。虽然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名字，而且只隐约记得其中两人是我的儿子。等等！不，他们的名字我也记不得了，就在我忘记自己名字的那一天，我也把他们的名字给忘了！”说罢，他突然将头向后一仰，我听到他脑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咔嗒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原位滑落了。就在那一刻，那位至高无上的大师唐·富姆的表情闪现在我的脑海中。

蠢脑子们！没错，就是他们了；此刻我确信自己正站在“世界之中”的那些奇特生物面前——唐·芬给他们起了个奇怪的名字，叫“蠢脑子”或“快乐的遗忘者”。我高兴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刻冲过去，抓住这位面容温和、举止友善的人的手。但我担心这样的友好举动会让他感到不适，于是只好喊道：“先生，您眼前的人正是著名的旅行家塞巴斯蒂安·冯·特龙普男爵！”然而令我极为惊讶且沮丧的是，他只是用那双充满茫然神情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继续凝视着那片色彩斑斓的水面，仿佛我根本没开口说话一样。这是我自进入冥界以来所经历过的最奇怪的待遇。作为一名真正的骑士，尤其是冯·特龙普家族的人，我本想为此感到不满，但这时唐·芬关于“蠢脑子”或“快乐的遗忘者”的描述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他说：“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他们多年来一直在努力清除祖先遗留下来的那些对他们而言已无用的知识。结果，这些自称为‘快乐的遗忘者’的奇特生物的脑子因为无需再承担任何思考负担而变得愈发萎缩，许多人的脑子就像去年坚果的干瘪果核。当他们像往常那样突然转动头部时，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他们很想向别人证明自己确实配得上‘蠢脑子’这个称号。”唐·芬在他在《世界之中》一书中还写道：“读者啊，无需我多言，‘快乐的遗忘者’中最厉害的，就是那些头部发出最响亮、最清晰响声的人——因为他们才是遗忘得最多的人。”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大概只能想象得到，一想到能在这群奇特的人中间生活一段时间，我是多么高兴——他们将知识视为阻碍幸福降临的障碍，因而极度厌恶知识。

没有哪种快乐能比得上那些“快乐的遗忘者”所感受到的快乐——当他们握住朋友的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对方的名字。在这个国度里，没有哪一天是虚度过的，因为每一天结束时，人们都会感叹：“今天我又成功忘记了一件昨天还知道的事情！”最终，那个“快乐的遗忘者”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平静地走开了，甚至都没有跟我道别。但我决心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发走，于是我大声喊住了他。布尔格也跟着我的样子大声叫嚷起来，他这才转过身来，说道：“抱歉，我完全忘了你。很高兴地说，我也忘了你的名字。让我想想，你是水生动物吗？”听到这种羞辱性的话，我差点就发怒了——毕竟我可是有脊椎的动物，却被他当作普通的水母对待。但在种种情况下，我还是决定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我可以想象，以我的头型以及脑袋里完全没有‘咔嗒’声这一特点来看，我肯定不会受到那些“快乐的遗忘者”的欢迎。于是，我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深深地鞠了一躬，恳请这位奇怪的先生带我去他的族人那里——我希望能在他们中间住上几天。

第三十二章

我们是如何进入快乐遗忘者之地的。
——关于这些奇特之人的更多信息——
他们惧怕布尔格和我——只允许我们停留一天。——对快乐遗忘者们舒适居所的描述。——那扇旋转门，通过它，布尔格和我被粗暴地赶出了“狂脑族”的领地。——此后发生在布尔格和我身上的种种奇事。——再次来到上界的户外，随后便踏上归途。

快乐遗忘者沿着环绕着发光河流的蜿蜒小路平静地前行，显然，而且无疑确实没有意识到布尔格和我正紧随其后。经过大约半小时的沉默前行后，他突然停了下来，面带平静的表情望着看似遥不可及的光源，陷入沉思之中，以至于我有好一会儿都不敢出声打扰他。但由于他没有任何要回神的迹象，我便大胆地询问他耽搁的原因。
“我很高兴地告诉你们，”他甚至都懒得转过头来，说道，“我已经忘了这两条路中哪一条能通往我们族人的家园。”
唉，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情况。要不是布尔格为我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选择其中一条道路，然后大声鼓励我们跟上他。

陷入急流的怀抱之中。

当我向“快乐的遗忘者”保证他无需担心自己所做选择的明智性时，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惊恐万分；因为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应该知道，“快乐的遗忘者”比我们更害怕知识。对他而言，知识是一切不满的根源，一切不幸的起因，也是世界上以及其中的人们所遭遇的一切可怕灾难的罪魁祸首。

“这个世界，”一位“快乐的遗忘者”悲伤地对我说，“曾经是非常幸福的。那时人们不需要给彼此起名字，但他们依然像斑鸠爱它的伴侣那样深爱着对方，尽管他们没有名字可以称呼对方。可是唉，有一天这种幸福消失了，因为一种奇怪的疾病在人们中间蔓延开来。他们产生了为万物起名的强烈欲望；甚至为同一样东西起很多个名字，也为同样的事情想出不同的做法。这种奇怪的癖好越来越严重，以至于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让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他们为去同一个地方修建不同的道路，为……制作不同的衣服。”

不同的日子里，有不同的节日，也有不同的菜肴。他们给每个孩子取两三个，甚至四个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脚需要不同的鞋子，一个家庭不再满足于只有一个水壶。他们就到此为止了吗？
“不，他们开始学习如何对不同的朋友表现出不同的表情——用微笑掩饰愁容，在心中悲伤时则唱起欢快的歌曲。几个世纪后，兄弟之间再也无法读懂彼此的表情，世界上有一半的人都在猜测另一半在想什么；于是误解、争吵、恩怨和战争便出现了。人类不再满足于居住在大自然为它们凿出的宽敞洞穴中，而是开始在山间开凿曲折的通道，而那些狭窄的街道则变得更像小径而已。”

在快乐遗忘者之地，忧虑不会打扰睡眠，焦虑的念头也不会带来对“明天”的恐惧！
多么幸福啊，当这样的自然之子能够感叹：“从早上开始，我就忘记了一些事情！我的心灵变得轻松了！现在的负担比之前轻多了！”
他是最幸福的快乐遗忘者，因为他可以坦诚地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何时出生、住在哪里，更不知道你的亲人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兄弟，如果你因为我忘记吃饭而受苦，或者因为我忘记喝水而渴死，你会让我闭上眼睛休息。

布尔格和我来到快乐遗忘者之地后，这些好奇的居民心中充满了隐秘的恐惧。看到我巨大的头颅，他们就像黑暗中的孩子一样开始颤抖，害怕有怪物或妖精出现。他们一致拒绝让我在他们中间停留哪怕半小时。不过，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渐渐消失了。经过一些头脑还算清醒的年轻人的商议后，他们决定让我再在他们那里待一天，但之后就必须打开那扇旋转门，把我和布尔格赶出他们的领地。

从唐·弗姆所写的关于“快乐遗忘者”的描述中，我早已明白试图改变这一决定是毫无用处的；因此我保持沉默，只是感谢他们给予我的这份恩惠。可以这么说，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或者说，那些生活在河中的发光生物开始收回它们长长的触手，闭合它们如花朵般的身体，缓缓沉入河底。我非常想知道“快乐遗忘者”是否会尝试照亮他们的洞穴，还是只会乖乖上床，在漫长的黑暗中入睡。令我惊讶的是，很快我就听到四周有打火石碰撞的声音，不一会儿，上千支由矿物蜡制成、灯芯为石棉的巨大蜡烛被点燃了，白色大理石构成的巨大洞室顿时被柔和而稳定的火焰照亮。
“快乐遗忘者”完全是素食主义者，他们以这些洞穴中大量生长的各种真菌为食，同时还食用一种由植物胶质制成的、营养丰富且味道美妙的胶状物，这种胶质在某些岩石的裂缝中大量存在。此外，他们还有另一种食物来源：那就是某些贝类在河面稍高的岩石上筑成的巢穴。将这些巢穴放入沸水中煮后，就能得到美味的汤汁，与食用燕窝熬制的汤十分相似。
“快乐遗忘者”所穿的衣物完全是由矿物羊毛编织而成的，这种羊毛在洞穴中能形成长度适中、强度很高且柔软度惊人的纤维。那些“响脑族”也相当擅长金属加工，但他们只制作日常生活中真正需要的物品。他们的床铺里填充着干海藻和地衣，我和布尔格度过了一个非常舒适的夜晚。由于我被禁止大声说话、提问，或者在没有随行人员的陪同下外出，所以当旋转门打开的时候，我并不感到遗憾。那些“快乐遗忘者”认为我和布尔格比那些有鳞的怪物或黑翼吸血鬼还要危险千倍，因此他们与我们保持距离——孩子们躲在母亲身后，而母亲们则从缝隙中窥视着我们。

我的头部大小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无名的恐惧，就连那六七个较为年轻且勇敢的人也本能地让开道路，让我通过。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成为同类眼中的恐怖存在，但我并没有对他们心怀怨恨！他们不过是大自然中胆小的生物罢了，对我来说，他们就像那些手持火炬的毁灭之魔一样可怕——如果那种恶魔出现在我们上界的美丽城市里的话。这时，那些“快乐遗忘者”停在了我看来像是一个用坚固的大理石制成的巨大桶前，那个桶的一半嵌在他们带我来的洞穴的白色墙壁里。但仔细一看，我发现它的凸起部分周围有一排方形的孔，就像绞盘顶部的孔一样。那些“快乐遗忘者”暂时离开了，当他们再次回到我身边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金属棒，将棒子的末端插入那些孔中。随着领头人的指令，那个巨大的半圆形大理石结构便开始无声地转动起来，就像绞盘一样。每当一个人的杠杆碰到墙壁时，他就会再把杠杆往前推。突然，令我惊讶的是，我发现那个巨大的大理石桶其实是空心的，就像一个哨兵室。亲爱的朋友们，可以想象当我被礼貌地要求走进去时的心情吧。我拒绝服从了吗？没有。那样做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整个“响脑族”不都会来抓住我并把我推进去吗？于是，我摘下帽子，向那群“快乐遗忘者”低头致意，然后走进了那个空心的桶里，布尔格也跟着进去了；不过他的动作没有主人那么优雅，因为他愤怒地瞪着那些居住在白色大理石房间里的家伙，发出怒吼，露出牙齿以表达对他们的蔑视。接着，那个巨大的大理石桶又开始反向旋转，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我听到几声清脆的咔嗒声，好像有许多巨大的弹簧锁被扣上了，之后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我差点就说那里也和坟墓一样黑暗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我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条隧道从布尔格和我所站的位置旁穿过，令我惊讶的是，那里光线昏暗。

我走了出去；那隧道呈圆形，直径与大炮的炮管差不多，高度刚好让我能够直立站立。这时我明白了光是从哪里来的——在隧壁的裂缝中生长着大量那种能发光的真菌根须，它们的光芒十分明亮，以至于我能够轻松地看清刻在石板上的文字。事实上，我在那儿站了好几分钟，借着这些发光根须的光来记录信息。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该往哪边走，右边还是左边？”

布尔格明白了我犹豫的原因，便赶紧过来帮助我。他先朝一个方向闻了闻空气，又朝另一个方向闻了闻，然后选择了右边，我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没有质疑他的判断。奇怪的是，他前进的距离还不到……

走了几百杆之后，我才发现有一股强大的气流正从隧道中吹过，方向正是布尔格所去的方向。这股气流的强度越来越强，几乎要把我们从地上掀起来，带着我们穿过这条由大自然造就的狭窄通道，而通道里还有大自然自己创造的灯光照明。气流在巨大管道中流动时，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是某种巨大的乐器被巨手演奏出来的一样。虽然这种声音的音量大到让我的耳膜感到剧痛，但我却并不感到恐惧，反而觉得奇妙。在那些微弱的光线照耀下，我能看到布尔格就在我前方，这让我很安心。我没有感到任何恐惧，也没有失去抵抗日益增强的气流压力的能力。但随着气流越来越强，我在半自愿的情况下，再加上布尔格的带动，开始奔跑起来。一旦速度加快，我就再也无法减速了。我继续向前冲，双脚几乎不接触隧道底部，而那条巨大的管道则不断发出深沉而雄壮的声音。这场奔跑有一种奇异而神秘的刺激感，唯一让我无法尽情享受它的是担心气流的强度会突然增加，从而把我狠狠地抛向地面，甚至折断我的手臂或造成其他严重伤害。突然间，那种类似乐器发出的巨大声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的轰鸣声。我还来不及反应，那股力量就像戴着拳击手套的巨手一样击中了我的身体。下一刻，我就像木塞一样被卷入山间的急流中，左右摇晃、旋转、下沉又上升，不停地翻滚着，就像轮子一样滚动着，我的手臂和腿则成了那个“轮子”的辐条！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尽管这股可怕的水流把我像木头一样冲向未知的地方，但我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速度和水量不断增加，最终整个隧道都被湍急的水流填满，我失去了光明、呼吸、生命，以及我忠诚可爱的布尔格！

那段在狂暴的河水中的惊险旅程持续了多久——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巨大的水声，仿佛有巨大的水柱从某个巨大管道中喷出一般。随后，我被抛出了水面，来到了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的上界世界，继续向上飞去，朝着那片点缀着柔软云朵的蓝色天空前进。布尔格则在我前方约二十英尺处。我们在丰收季节里柔和宜人的空气中优雅地飞行着，最终轻轻落在了长满成熟玉米的山坡下的一个小湖里。不一会儿，我们就游到了岸边。布尔格想停下来把厚外套上的水甩干，但我等不及了。尽管他浑身湿透，我还是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而他则不停地抚摸着我。但我们俩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们实在太高兴了，根本说不出话来。亲爱的朋友们，如果你们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就会明白那种感觉了。我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它。这时，一些穿着俄罗斯农民服装的男人和男孩从田野里跑过来，他们肯定是好奇我在做什么，因为我已经脱掉了沉重的外衣，正把它们摊开在阳光下晾干。看到这些面带红晕的年轻人后，我欣喜若狂，有那么一会儿甚至说不出话来。不过我还是努力喊道：“父亲们！兄弟们！我在哪儿？请告诉我吧，亲爱的朋友们！”领头的人回答说：“你在西伯利亚的东北部，离奥比河不远。但你从哪儿来的？看在圣尼古拉斯的份上，我觉得你是从那口喷水的井里被吐出来的吧！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因为我正在想着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刚刚完成的惊人地下之旅：我竟然穿越了长达五百英里的路程，完全在乌拉尔山脉下方行进！在最近的村庄稍作停留后，我找来了最优秀的向导，然后继续前行……

我取最直接的路线，穿过乌拉尔山脉，重新进入俄罗斯，然后赶乘前往圣彼得堡的第一班政府列车。在派了一名信使带着信件送给亲爱的父母，告知他们我身体健康且行踪安好之后，我在俄罗斯首都度过了几周非常愉快的时光，之后便踏上归途。年长的男爵专程赶到里加与我相会，他带来了特兰普城堡的好消息：我的母亲身体健康，城堡里的所有男女老少都在急切地等待着，希望以真正的德国式方式欢迎我回家。亲爱的朋友们，布尔格和我在此向你们致以诚挚的问候，然后就此告别了。

作者：英格索尔·洛克伍德

小男爵特朗普的冒险之旅
以及他那只神奇的狗布尔格
插图：乔治·沃顿·爱德华兹
精装版，价格2.00美元

小巨人博阿布的奇妙经历
以及他会说话的乌鸦塔比布
插图：克利夫顿·约翰逊
精装版，价格2.00美元

小船长多普尔科普在泡泡国的非凡经历
插图：克利夫顿·约翰逊
精装版，价格2.00美元

男爵特朗普的奇妙地下之旅
插图：查尔斯·霍华德·约翰逊
价格2.00美元

小特朗普男爵与它那可爱的狗——布尔格

媒体评论

《波士顿时报》：“英格索尔·洛克伍德先生无疑是个富有创意的人——而他确实如此。即便是最偏袒他的评论家，在读过他的《小特朗普男爵》之后，也敢不敢否认他拥有这种难得的才华。就像伟大的明希豪森一样，这个小男爵也热衷于旅行，渴望冒险，想象力极其丰富。他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那些只有在精神病院里才会出现的事故，而在洛克伍德的书中却屡见不鲜；对于‘处理紧急状况’这类事情，他根本不用费力——他直接就能解决它们。我们还得感谢洛克伍德，因为他没有给这些故事加上道德说教，而是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关于如何巧妙地欺骗他人的绝佳范例。”

《尤蒂卡先驱报》：“从风格上看，这本书完全可以被视为《一千零一夜》的续篇；正如小男爵所说，它拥有‘近乎东方式的丰富想象力’。爱德华兹先生绘制的插图非常有趣，既巧妙又古朴。不过，这些插图还是比不上小男爵及其更可爱的伙伴布尔格的种种奇遇。世上恐怕再没有像它这样的狗了。”

《国家论坛报》：“特朗普男爵与那只斗牛犬的冒险经历实在非同寻常，甚至比‘水手辛巴达’的冒险还要精彩。书中充满了有趣的幽默元素，有时甚至让人捧腹大笑。小男爵是个极为早熟的孩子，而布尔格虽然不会说话，却拥有首相般的智慧与敏锐。”

《女性周刊》：“可怜的蒙乔生在关键时刻才赢得了声誉。再过几代人，他就不可能有任何机会了——他的创造力恐怕连那些‘知名’日报的记者都比不上。如今的想象力已经习惯了创造出令人惊叹的情节，这本书里就有这样的情节，而且插图也极为有趣，足以让小男孩坐在地上开心地扭动身体，而大人们则会放声大笑。实际上，这真是一本‘有趣’的书。”

《纽约太阳报》：“那本名为《小特朗普男爵与他的神奇狗狗布尔格》的故事真是奇妙又富有创意。无论年龄大小，读者都能体会到作者的幽默感。乔治·沃顿·爱德华兹绘制的插图也为文本增色不少。”

《加利福尼亚高地报》：“这些精彩的场景让人联想到异教神话、《一千零一夜》以及现代童话，但书中并无抄袭的痕迹，惊人的原创性显然更符合这位作者的风格，而非偷偷模仿。书中的许多奇观都是以近年来的科学理论为基础巧妙构建的，而对社会弊端或谬见的讽刺则是通过一些惊险的经历来表达的。显然，作者充分发挥了自己丰富且富有创造力的想象力，而且这种想象力并无害处。”

《波特兰电讯报》：“这是美国出版商为年轻人推出的最有趣的故事之一。它的幽默感极具感染力，情节十分有趣，而两人所经历的各种奇妙事情则让读者一直沉浸其中直到结尾。沃顿·爱德华兹的插图更为这部作品增添了魅力。”

《纽约论坛报》：“洛克伍德先生的这本小说虽然无疑是以蒙乔生的故事为蓝本创作的，但却拥有独特的创意，就连最初的特朗普男爵也会羡慕不已。至于年幼的读者是否能完全理解成年读者从中获得的乐趣，那就不得而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会一直读到最后一个惊险的冒险情节结束为止。”

这是一本充满奇妙不可能情节的书籍，以严肃的笔调呈现出来，堪称多年来最引人入胜的作品。
《公众舆论》：“这是今年最有趣、最充满趣味的故事之一。它属于传统的儿童故事，充满了奇迹、神秘与冒险元素。作者英格索尔·洛克伍德成功创作出了一本既有趣又富有教育意义的好书，同时还是优秀的文学作品。由乔治·沃顿·爱德华兹绘制的插图极为精美，进一步提升了作品的吸引力与美感。”
《萨克拉门托蜜蜂报》：“这是一本文笔优美、内容有趣的儿童读物，其故事情节如此精彩且讲述方式如此独特，以至于许多原本打算将此书作为圣诞礼物送给孩子的父母，最终会自己阅读以获得乐趣。”
《圣保罗快报》：“这是一部风格轻松愉快的幻想故事，整体氛围积极向上。此外，它的装帧也非常吸引人——封面采用了灰色、黑色和棕色的独特组合，文字清晰，插图也十分精美。‘布尔格’是小特朗普男爵从出生起就陪伴在身边的伙伴；它与主人之间的深厚情谊，以及他们在不同民族、不同国家间的种种冒险经历，都极具娱乐性。这本书一定会受到男孩女孩们的热烈欢迎，是适合交给他们阅读的优质读物。”
《布鲁克林鹰报》：“《小特朗普男爵与他的神奇狗狗布尔格》是一部极其荒诞又充满讽刺意味的儿童故事，其插图也同样荒诞而精彩。它在荒诞性方面可与《格列佛游记》或《爱丽丝梦游仙境》相媲美，只是没有前者那么强烈的讽刺意味而已。这些插图并非简单的荒诞画作，而是真正的艺术作品。布尔格确实是一只很棒的狗，但它远远比不上它那聪明绝顶的主人，以及那些形形色色的怪人。”
《基督教标准报》：“这是一部奇特而富有幻想色彩的故事，虽然没有任何主题或道德寓意，也没有明确的情节或目的，但却能给孩子们带来奇妙的阅读体验。这本充满趣味且令人难忘的书籍真是独一无二。”

“乔治·沃顿·爱德华兹所绘的那些怪诞又引人发笑的插图，让这本书更具吸引力。”
《健康与家庭》杂志评价：“这部作品会让老少皆宜。书中讲述了小男爵与他那只著名狗狗的一系列荒诞冒险故事，这些故事不仅有趣，而且在很多情况下还蕴含着有益的道德寓意。全书共有300多页，处处洋溢着真正的幽默感，非常适合那些刚开始穿裤子的男孩，或是年龄稍大的孩子阅读。”
《明尼阿波利斯论坛报》称：“这是一部适合老少同享的奇幻故事集。很难找到比洛克伍德先生所描述的那些奇妙旅行经历以及那些以滑稽有趣的方式展现自己勇敢与无畏精神的英雄事迹更出色的作品了。”

《泡泡国岸边的小船长多普尔科普》

媒体评价：

《克利夫兰平原报》：“英格索尔·洛克伍德曾以《小特朗普男爵》和《小巨人博阿布》等充满奇思妙想的作品让各年龄段的读者既开心又困惑，而在《泡泡国岸边的小船长多普尔科普的奇妙经历》中，他又创作出了类似风格的趣事。这个男孩本身就是双胞胎，堪称少年版的‘杰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他经历了许多令人惊讶又好笑的冒险，这些故事由他自己来讲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们自己’来讲述——风格极为简洁有趣。”

《波士顿家庭杂志》：“这部作品的独特创意至今仍无人能及。创造出像小船长多普尔科普这样的角色，真是天才之举。小船长在泡泡国里的种种冒险情节极其精彩，一个又一个令人惊叹的情节接连出现，而叙述方式则生动自然，让读者始终处于高度期待之中。如果洛克伍德能在这部作品中再创佳绩，那他无疑将成为世界上最出色的幻想作家。”

《西北杂志》：“这次英格索尔·洛克伍德的表现实在超出了自我预期。这本书共有287页，全是能让孩子们看得入迷的有趣内容；大孩子们会一直要求你读完每一页，小孩子则每隔一两页就要看看那些有趣的画面。”

克利夫顿·约翰逊为文本配上的那些插图真是精彩绝伦。《小双头船长》讲述的是两个孩子合二为一后的冒险经历，他们在格劳克斯的黏液池、泡泡乐园、懒惰城堡等地方所经历的种种奇遇——即便是我这个普通人也始终对它保持着兴趣。这本书采用灰绿色封面，再辅以深色与金色装饰，绝对是送给男孩们圣诞树的理想选择。

《管家杂志》称：“《小双头船长》记述了一个极其奇特又有趣的小家伙从神奇的婴儿时期走入这个疯狂的世界的非凡经历。本书的作者英格索尔·洛克伍德擅长将许多深刻的思想融入到一个个看似荒谬的故事中，这样，那些读完这300页充满荒诞情节的书的孩子，一定会变得更加快乐和聪明。”

《波士顿信使报》评价道：“我们必须承认，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所写的最有趣、最富有创意的同类作品之一。它充满灵动与趣味，处处都有令人惊喜的情节，而这些情节只有最富想象力的作家才能创造出來。书中关于那个实际上是由两个人组成的男孩的核心构思极为出色，足以让任何一本书大获成功，而作者也将其演绎得极为出色。”

《新伦敦电讯报》指出：“《小双头船长》是一部在散文与插图方面都极为出色的作品。英格索尔·洛克伍德在《小特朗普男爵》中已经证明了如何写出既有趣又不会让人反感的虚构故事。而《小双头船长》从开头到结尾都充满了引人入胜的冒险情节，生动的插图更是为文字内容增色不少。美国作家此前从未尝试过这样的创作方式，英格索尔先生之前的成功经验无疑也会在他这次的作品中再次显现。其生动有趣的叙事风格使得读者会一页接一页地阅读，直到不愿停下为止。”

《波士顿环球报》认为：“《小双头船长》——之所以说它必读，是因为它注定会取得巨大成功。”

它当之无愧地成为儿童经典之作，与我们童年时喜爱的那些作品齐名。

小巨人博阿布与会说话的乌鸦塔比布

媒体评论

《纽约论坛报》：“《小巨人博阿布与会说话的乌鸦塔比布的奇妙冒险》比本季所有面向青少年的书籍都要出色，甚至比那部讲述特兰普男爵及其可爱狗狗布尔格故事的有趣作品更为精彩。在这个关于西班牙年轻巨人博阿布的故事中，乌鸦塔比布扮演着与英格索尔·洛克伍德第一部作品中的布尔格相同的角色——引导者、保护者以及带来欢乐的人。它那略带愤世嫉俗的精明性格以及对主人的深厚感情，使得这位‘黑色小绅士’成为一个极具魅力的形象。书中幽默的基调中还蕴含着温柔善良的情感，这进一步提升了其冒险故事的吸引力。”

《纽约评论家》：“‘博阿布’其实是博阿布迪尔·德·克拉维赫罗的简称，‘小巨人’这一称呼只是略微暗示了这个非凡孩子所展现出的惊人力量与勇气。在这段充满学术性的引言中，作者引用了16世纪旅行家们的记载，试图消除人们对主人公真实存在性的任何疑虑。真是聪明的洛克伍德先生！您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些年轻人已经不再会问‘这是真的吗？’了吗？在追随着这个早熟男孩的冒险历程时，几乎没人会去区分事实与幻想。作者的想象力似乎无穷无尽——博阿布总是从一场危机中勇敢脱身，却又陷入另一场更加危险的处境。对于他那强健的臂力与机敏的头脑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无论是扛起沉重的城堡大门，还是制服伟大的队长并将其按在地上……”

无论是塑造雕像，还是战胜可怕的蝙蝠人，或是穿越那堵由活石构成的墙，又或是带领红衣主教在黑夜与风暴中翻山越岭前往马拉加，他始终都是那个勇敢、无敌且性格善良的小家伙——人们每年都不愿与他分离。趣味、新奇、讽刺、感人——这些元素使得这本书对年轻人来说极具吸引力。

《布鲁克林标准联合报》：“要创作出一个真正全新的童话故事其实相当困难，因为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故事讲述者早已把所有可能的题材都用尽了；但在《小巨人博阿布》中，洛克伍德先生为孩子们呈现了一个在很多方面都具有原创性的故事，其中包含许多新的情节和巧妙的构思，充满奇思妙想，同时也有着细腻的幽默感与欢乐的氛围。这真是个令人愉快的故事，其受欢迎程度肯定不亚于上个季节大获成功的《小男爵特兰普和他的神奇狗布尔格》。在即将到来的假期里，许多家庭都会阅读、聆听并讨论关于巨人博阿布及其乌鸦的有趣故事，以及关于他祖先的趣事、他在伊莎贝尔女王宫廷中的表现、他的力量壮举、在西班牙军营里的英勇事迹，还有他之后的种种冒险经历。书中的插图也与故事的主题十分契合，既补充了内容，又美化了文本。巨人博阿布注定会成为蒙乔生男爵的强劲对手。”

《波士顿信使报》：“英格索尔·洛克伍德利用一个古老的摩尔人传说，创作出了一部堪称一流的童话故事，它会让孩子们乐此不疲，就如同成年人喜欢《堂吉诃德》一样。《小巨人博阿布》这个角色与英国的“霍普·奥·迈斯姆”一样有趣，而通过他的冒险故事，我们还能了解到西班牙的风俗习惯。书中还有克利夫顿·约翰逊绘制的许多木刻插图。洛克伍德先生展现出了惊人的多才多艺、无穷的创造力、始终如一的幽默感，以及鲜明的讽刺意味——这种讽刺意味与整个故事紧密相连，其效果完全取决于读者的理解能力。就像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一样，关于这个小巨人的一系列故事将为年轻人带来无尽的乐趣，而成年人则能从中获得享受。”

以巧妙的方式展现了人类的种种弱点，并通过善意的调侃加以呈现。克利夫顿·约翰逊还为本书添加了大量与文本极为契合的插图。”
《锡安先驱报》：“这是一则会让孩子们特别喜欢的童话故事。塔比布是一只狡猾的鸟，而博阿布则是个善良勇敢的男孩；将这两只动物放在一起，让他们共同经历各种冒险，必定能激发孩子们对故事的兴趣。此外，书中的插图数量众多，而且很多都非常有趣，这无疑会为读者带来更多乐趣。”
李与谢泼德出版社，波士顿

誊写者备注：
1. 将开头的广告页移至文末的广告部分开头。
2. 在第66页将“just us the”改为“just as the”。
3. “Strepholofidgeguaneriusfum”后来被拼写为“Strephalofidgeguaneriusfum”，未作更改。
4. 对印刷错误进行了 silently修正。
5. 保留了那些与时代不符或非标准的拼写方式，按原样呈现。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特朗普男爵的奇妙地下之旅》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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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意味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识别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那些已经过时、老旧或较新的计算机。该计划的存在得益于数百名志愿者的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

志愿者以及为志愿者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作品集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成立，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世代创造一个安全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的贡献和捐助如何发挥作用，请参阅第3节和第4节，以及www.gutenberg.org上的基金会相关页面。

第3节：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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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基金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516，邮编07042，电话：+1 (862) 621-9288。可通过电子邮件联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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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关于为该项目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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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于那些尚未满足捐款要求的州，我们不会主动寻求捐款，但据我们所知，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这些州内的捐赠者主动提供的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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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的基本信息
电子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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