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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审判》
该电子书可供美国及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任何人免费使用,几乎没有任何限制。您可以根据随附的古腾堡计划许可条款,或访问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相关条款,来复制、分发或重新使用此电子书。如果您不在美国,使用此电子书之前需先了解您所在国家的法律规定。
*** 这是一本受版权保护的古腾堡计划电子书。详细信息见下方。***
*** 请遵守本文件中的版权规定。***
书名:《审判》
作者:弗朗茨·卡夫卡
译者:大卫·威利
发布日期:2005年4月1日 [电子书编号#7849]
最新更新时间:2026年7月1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7849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审判》开始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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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审判》
作者:弗朗茨·卡夫卡
译者:大卫·威利
发布日期:2005年4月1日 [电子书编号#7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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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审判》开始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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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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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
弗朗茨·卡夫卡
译文版权所有 © 大卫·威利
译者联系邮箱:dandelion@post.cz
弗朗茨·卡夫卡
译文版权所有 © 大卫·威利
译者联系邮箱:dandelion@post.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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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捕——与格鲁巴赫夫人的交谈——然后是布尔斯特纳小姐
一定有人在诬陷约瑟夫·K,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某个早晨,他还是被逮捕了。每天早上八点,格鲁巴赫夫人的厨娘都会给他送来早餐——格鲁巴赫夫人是他的房东——但今天她没有来。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K等了一会儿,从枕头上望向对面的那位老妇人,她正以一种对她来说极为罕见的好奇目光注视着他。最终,由于又饿又不安,他按响了门铃。立刻就有人敲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以前从未在这栋房子里见过这个男人。那人身材瘦削但体格结实,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服,上面有许多褶皱和口袋,还有扣子、皮带,这一切都给人一种非常实用的感觉,但却看不出它们的具体用途。“你是谁?”K半坐起身来问道。然而那个男人似乎根本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仿佛他的出现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回答说:“你按铃了?”“安娜应该给我送早餐的。”K试图弄清楚这个男人的身份,起初他只是静静地观察并思考,但那个男人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走到门口,微微打开门,对显然站在门后的人说道:“他希望安娜给他送早餐。”隔壁房间传来一阵轻笑,从声音判断不出是否有几个人在笑。那个奇怪的男人不可能从中得知什么他之前不知道的事情。
被捕——与格鲁巴赫夫人的交谈——然后是布尔斯特纳小姐
一定有人在诬陷约瑟夫·K,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某个早晨,他还是被逮捕了。每天早上八点,格鲁巴赫夫人的厨娘都会给他送来早餐——格鲁巴赫夫人是他的房东——但今天她没有来。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K等了一会儿,从枕头上望向对面的那位老妇人,她正以一种对她来说极为罕见的好奇目光注视着他。最终,由于又饿又不安,他按响了门铃。立刻就有人敲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以前从未在这栋房子里见过这个男人。那人身材瘦削但体格结实,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服,上面有许多褶皱和口袋,还有扣子、皮带,这一切都给人一种非常实用的感觉,但却看不出它们的具体用途。“你是谁?”K半坐起身来问道。然而那个男人似乎根本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仿佛他的出现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回答说:“你按铃了?”“安娜应该给我送早餐的。”K试图弄清楚这个男人的身份,起初他只是静静地观察并思考,但那个男人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走到门口,微微打开门,对显然站在门后的人说道:“他希望安娜给他送早餐。”隔壁房间传来一阵轻笑,从声音判断不出是否有几个人在笑。那个奇怪的男人不可能从中得知什么他之前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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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对K说,仿佛在汇报情况:“那是不可能的。” “这还是头一回发生这种事。”K说着从床上跳起来,迅速穿上裤子。“我要去看看隔壁房间里是谁,还有为什么格鲁巴赫夫人要这样打扰我。”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本不必把这话说出口,这样做多少等于承认了对方的权威,但当时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至少那个陌生人是这样理解的,他说:“你难道不觉得最好待在原地吗?”“在你们自我介绍之前,我既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听你们说话。”“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的。”陌生人说着打开了门,这次无需别人请求。K走进隔壁房间的速度比他原本打算的要慢,乍一看,那里和前一天晚上没什么两样。那是格鲁巴赫夫人的客厅,到处都是家具、桌布、瓷器和照片。也许今天那里的空间比平时稍大一些,但这一点并不明显,因为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有个男人坐在敞开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此刻他抬起了头。“你本应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弗朗茨没告诉你吗?”“那你到底想要什么?”K问道,目光在这位新认识的人和仍站在门口的弗朗茨之间来回移动。透过敞开的窗户,他又看到了那位老妇人,她已经走到对面的窗户旁,以便能继续看到一切。她的好奇心实在强烈,看起来简直快要衰老了。“我要见格鲁巴赫夫人……”K说着,试图挣脱那两个男人——尽管他们离他很远——想要离开。“不行,”窗边的男人说着,把书扔在咖啡桌上,站了起来。“被捕后你是不能离开的。”“看起来确实如此,”K说。“那我为什么会被捕呢?”他接着问道。“这是我们不允许告诉你的。回到你的房间去等着吧。调查正在进行中,到时候你会知道一切的。其实我并没有义务对你这么友好,但我希望除了弗朗茨之外,没人会知道这件事。而按照规定,弗朗茨本不该对你这么友好的。如果你能像对待那些逮捕你的警察那样一直这么幸运的话,那事情应该会进展顺利。”K想坐下,但他发现除了窗边的椅子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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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可以坐下的房间里,弗朗茨说:“你会有机会亲眼看看这一切到底有多真实。”随后两人走向K。他们比K高得多,尤其是第二个男人,还经常拍他的肩膀。两人检查了K的睡衣,称他现在必须穿质量更差的睡衣,不过他们会把这件睡衣连同他的其他内衣一起保管,如果他的案件有好的进展,就会还给他。“把东西交给我们总比把它们留在仓库里好,”他们说,“仓库里的东西很容易丢失,过一段时间后,不管案件是否已经解决,他们都会把那些东西卖掉。像这样的案件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尤其是最近出现的那些。他们虽然会把卖掉这些东西所得的钱还给你,但那金额不会太多,因为重要的不是它们被卖时的价格,而是他们从中获得的额外利益。而且,这些东西经过年复一年的转手,价值也会逐渐降低。”K几乎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他并不在乎自己还拥有什么,也不在乎由谁来决定这些东西的命运。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但只要有这些人在这儿,他就无法冷静思考。另一个警察的肚子——他们肯定都是警察——看起来挺友善的,朝他凸出来,但当K抬头看到他那张干瘦的脸时,就觉得那脸与身体不太相配。他那粗大的鼻子歪向一边,似乎在无视K,与另一个警察心照不宣。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在谈论什么?他们属于哪个部门?毕竟K生活在一个自由的国家,到处都很平静,所有的法律都得到遵守,谁敢在他的家里找他的麻烦呢?他向来倾向于尽量轻松地对待生活,该过桥时就过桥,不去考虑未来,即便一切似乎都处于危险之中。但在这里,这样做似乎并不合适。他本可以把这一切当作一个玩笑,可能是银行里的同事出于某种原因设下的大玩笑,又或者因为今天是他的三十岁生日,当然,所有这些都有可能。也许他只需要以某种方式对警察们笑一笑,他们就会和他一起笑,也许他们只是街角的小商贩,看起来确实像那样——但自从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弗朗茨的人起,他就下定决心,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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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想失去自己相对于那些人可能拥有的那点优势。虽然存在很小的风险,即日后有人会说他不懂笑话,但——尽管他通常不会从经验中吸取教训——他也可能记得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场合:在那些场合里,他与那些更为谨慎的朋友不同,完全不考虑后果就行事,结果因此吃了苦头。他不想再让这种事发生,至少这次不想;如果他们是在装模作样,那他也会跟着配合。
他还有时间。“请让我过去吧,”他说着,急忙从两名警察之间挤进自己的房间。“他看起来挺理智的,”他听到他们在他身后说道。进入房间后,他迅速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的东西都很整齐,但由于心急,他一时找不到想要的身份证件。最终他找到了自行车使用许可证,正准备拿着它回去给警察看,但又觉得那东西太不起眼了,于是继续寻找,直到找到了出生证明。就在他回到隔壁房间时,另一边的门打开了,格鲁巴赫夫人正要进来。他只看了她一眼,因为她一认出K来,立刻显得很尴尬,请求原谅后就消失了,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请进吧,”K本可以这么说。但现在他仍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文件,目光始终盯着那扇再也没有打开的门。他就这样站着,直到坐在窗边小桌子旁、正在吃早餐的警察的喊声把他吓了一跳。K这才看到那个警察正在吃饭。“她为什么没进来?”他问道。“她不被允许进来,”那个高大的警察说。“你被捕了,对吧?”“但我怎么可能被捕呢?怎么会这样?”“你又开始胡说了,”警察一边说,一边用涂了黄油的面包在蜂蜜罐里蘸着。“我们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你们必须回答,”K说,“这是我的身份证件,现在把你们的出示给我,我当然也想看看逮捕令。”“哦,天哪!”警察说道,“处于你的处境,还想着发号施令,是吗?试图激怒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就算你以为那样做会有用——其实我们很可能比你认识的任何人都更站在你这边!”“没错,你最好相信这一点,”弗朗茨说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却没有喝,而是以一种似乎意味深长却又难以真正传达出什么意思的眼神看着K。
他还有时间。“请让我过去吧,”他说着,急忙从两名警察之间挤进自己的房间。“他看起来挺理智的,”他听到他们在他身后说道。进入房间后,他迅速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的东西都很整齐,但由于心急,他一时找不到想要的身份证件。最终他找到了自行车使用许可证,正准备拿着它回去给警察看,但又觉得那东西太不起眼了,于是继续寻找,直到找到了出生证明。就在他回到隔壁房间时,另一边的门打开了,格鲁巴赫夫人正要进来。他只看了她一眼,因为她一认出K来,立刻显得很尴尬,请求原谅后就消失了,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请进吧,”K本可以这么说。但现在他仍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文件,目光始终盯着那扇再也没有打开的门。他就这样站着,直到坐在窗边小桌子旁、正在吃早餐的警察的喊声把他吓了一跳。K这才看到那个警察正在吃饭。“她为什么没进来?”他问道。“她不被允许进来,”那个高大的警察说。“你被捕了,对吧?”“但我怎么可能被捕呢?怎么会这样?”“你又开始胡说了,”警察一边说,一边用涂了黄油的面包在蜂蜜罐里蘸着。“我们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你们必须回答,”K说,“这是我的身份证件,现在把你们的出示给我,我当然也想看看逮捕令。”“哦,天哪!”警察说道,“处于你的处境,还想着发号施令,是吗?试图激怒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就算你以为那样做会有用——其实我们很可能比你认识的任何人都更站在你这边!”“没错,你最好相信这一点,”弗朗茨说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却没有喝,而是以一种似乎意味深长却又难以真正传达出什么意思的眼神看着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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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K无意间陷入了与弗朗茨的沉默对话,但他随即拍了一下手中的文件,说道:“这是我的身份证明。”那个高大的警察大声回应道:“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呢?你的行为简直比小孩还幼稚。你到底想要什么?是想通过和我们谈论身份证明和逮捕令来尽快结束这场该死的审判吗?我们只不过是警察而已。像我们这样的下级警官根本不懂身份证明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做的就是每天监视你10个小时,然后领取报酬。仅此而已。不过,我们可以确保我们上司在下达逮捕令之前,能知道他们要逮捕的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为什么要逮捕他。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据我所知,我们的上级根本不会主动去寻找有罪的人;正如法律所说,是犯罪行为把人引到他们面前,所以他们才会派我们这些警察去处理。这就是法律。你觉得这里会有什么错误吗?”“我不懂这个法律,”K说。“那对你来说就更糟糕了,”警察说。“大概这种法律只存在于你的脑子里罢了,”K说。他试图以某种方式了解那些警察的想法,让他们的想法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或者让自己能在那里感到自在。但警察只是不屑一顾地回答:“等它影响到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弗朗茨也插话道:“看看吧,威廉,他承认自己不懂法律,同时又坚称自己是无辜的。”“你说得对,但我们根本无法让他明白任何事情,”另一个人说。K停止了与他们的交谈。他心想:我真的必须继续和这些愚蠢的官员纠缠下去吗?他们自己也承认自己地位最低,而且他们谈论的那些事情他们根本就不懂。他们之所以能如此自信,只是因为他们的愚蠢罢了。只要我能和与我地位相当的人谈谈,一切都会清晰得多,远远比和这两个人长谈要有用得多。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透过窗户,他看到那位老妇人已经把一个比她年长得多的老人拉到窗边,双臂环抱着他。K不得不结束这一幕,他说:“带我去见你们的上司吧,只要他愿意见我就行,不能更早。”名叫威廉的警察回答道:“现在,我给你的建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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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保持冷静,等待看看他们要对你做什么。如果你听从我们的建议,就不必再白白操心了。你得振作起来,因为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我们对你这么好,可你却没有以应有的态度对待我们。你忘了,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们仍然是自由人,而你不是,这可是很大的优势。尽管如此,如果我们有钱的话,还是愿意帮你去街对面的咖啡馆买点早餐来。”
K没有回答这个提议,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也许,如果他打开隔壁房间的门,甚至是前门,那两个人就不敢阻拦他了。那样或许才是解决这一切的最简单方法——直接把事情摊开来看。但也许他们会抓住他,一旦他被按倒在地,他在某种程度上所拥有的优势就会全部消失。于是他选择了更为稳妥的办法,即顺其自然,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警察们也没有再说话。
他躺在床上,从梳妆台上拿起了前一天晚上准备作为早餐的那颗漂亮的苹果。现在,这就是他全部的早餐了。而且,当他第一口大口咬下苹果时,他就意识到,这比从那些肮脏的咖啡馆里得到的早餐要好得多。他感觉很好,也很有信心。虽然今天早上他没去银行上班,但由于他在那里的地位较高,这很容易得到谅解。他是否真的需要解释一下呢?他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没人相信他,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可以带格鲁巴赫夫人来作证,或者找街对面的那对老人,他们很可能此刻正朝对面的窗户走来。从警察的角度来看,他们让他回到房间里并独自留在那里,而那里有十种不同的自杀方式,这让K感到困惑。不过,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他又问自己,自己究竟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也许是因为那两个人坐在隔壁房间,拿走了他的早餐吧。自杀实在是毫无意义,即便他想这么做,这种无意义性也会让他无法下手。也许,如果警察们……
K没有回答这个提议,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也许,如果他打开隔壁房间的门,甚至是前门,那两个人就不敢阻拦他了。那样或许才是解决这一切的最简单方法——直接把事情摊开来看。但也许他们会抓住他,一旦他被按倒在地,他在某种程度上所拥有的优势就会全部消失。于是他选择了更为稳妥的办法,即顺其自然,然后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警察们也没有再说话。
他躺在床上,从梳妆台上拿起了前一天晚上准备作为早餐的那颗漂亮的苹果。现在,这就是他全部的早餐了。而且,当他第一口大口咬下苹果时,他就意识到,这比从那些肮脏的咖啡馆里得到的早餐要好得多。他感觉很好,也很有信心。虽然今天早上他没去银行上班,但由于他在那里的地位较高,这很容易得到谅解。他是否真的需要解释一下呢?他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没人相信他,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可以带格鲁巴赫夫人来作证,或者找街对面的那对老人,他们很可能此刻正朝对面的窗户走来。从警察的角度来看,他们让他回到房间里并独自留在那里,而那里有十种不同的自杀方式,这让K感到困惑。不过,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他又问自己,自己究竟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也许是因为那两个人坐在隔壁房间,拿走了他的早餐吧。自杀实在是毫无意义,即便他想这么做,这种无意义性也会让他无法下手。也许,如果警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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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智力并未受到如此明显的限制,因此可以推测他们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认为不必因为他而担心什么。如果他们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观察他如何走到墙上的柜子前——那里放着一瓶上好的白兰地——他如何先倒一杯当作早餐,然后再倒一杯来给自己壮胆,最后留一杯以备万一需要用上。就在这时,另一个房间传来的喊声让他吓了一跳,他的牙齿撞到了玻璃杯上。“主管要见你!”有个声音说道。只是那声喊叫让他震惊不已,那种简短、突然且带有军事风格的喊声,是他根本没预料到会来自名叫弗朗茨的警察。实际上,他对这个命令感到很满意。“终于!”他回应道,锁上柜子后立刻赶往另一个房间。那两名警察站在那里,把他赶回卧室,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喊道,“就穿件衬衫去见主管?他会让你吃个痛快的,我们也会一起遭殃!”“看在上帝的份上,放开我吧!”K.喊道,此时他已经被推到了衣柜旁,“如果你们在我还在床上的时候就来找我,就别指望我会穿着晚礼服出现。”“那也没用,”警察们说。每当K.开始大喊时,他们就会变得非常安静,甚至有些悲伤,以此来迷惑他,或者在一定程度上让他恢复理智。“真是荒谬的规矩!”他抱怨着,从椅子上拿起外套,双手握着它,好像要让警察检查似的。警察们摇了摇头。“必须是黑色外套,”他们说。于是K.把外套扔到地上,然后不知自己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地说道:“反正这又不是正式审判。”警察们笑了,但仍然坚持要求“必须是黑色外套”。“只要这样能让事情进展得更快,我也没意见,”K.说。他亲自打开衣柜,花了很长时间翻找所有的衣服,最终选出了他最好的一套黑色西装——那件短夹克让认识他的人大为惊讶。接着他又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开始仔细地穿衣。他暗自庆幸,因为自己让警察忘了让他洗澡,从而加快了事情的进展。他观察着警察们,看他们是否会想起这件事,不过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尽管威廉并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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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弗朗茨去告诉主管,K正在穿衣服。等K穿好衣服后,他必须经过威廉,然后进入另一间门已大开的房间。K很清楚,那间房间最近被租给了一个名叫“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打字员。她有早出晚归的工作习惯,K与她仅有过寥寥几句问候之语。现在,她的床头桌被移到房间中央,用作处理这些事务的办公桌,主管就坐在桌子后面。他双腿交叉,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三个年轻人正在观看挂在墙上的布尔斯特纳小姐的照片。敞开的窗户把手上挂着一件白色衬衫。在对面的窗户旁,又是那对老人,不过这次他们的人数更多了——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敞开衬衫、露出胸膛的男子,他留着红色的山羊胡,正用手指拨弄着它。“约瑟夫·K?”主管问道,或许只是为了在环顾房间时引起K的注意。K点了点头。“想必你对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感到十分惊讶吧,”主管说着,用双手把床头桌上的几样东西——蜡烛和火柴盒、一本书以及一个针垫——推到一边,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是他处理公务时会用到的。“当然,”K说,既然终于能面对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可以与他谈谈自己的处境,他便开始感到放松起来。“我确实很惊讶,但也没那么惊讶。” “你没那么惊讶?”主管一边把蜡烛放在桌子中央,把其他东西摆放在周围,一边问道。“也许您没完全理解我的意思,”K急忙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四处寻找座位。“我可以坐下来吗?”他问道。“那不太寻常,”主管回答。“我的意思是……”K没有再犹豫,继续说道,“没错,我确实很惊讶,但既然已经在世上活了三十年,还得自己努力应对一切——就像我一样——那么人就会变得坚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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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太惊讶,也别把事情看得太严重。尤其是今天发生的一切。“为什么尤其不能把今天发生的事当作玩笑呢?”“我不想说我把这一切都当成笑话,你为了安排这些事情显然付出了太多努力。屋里的每个人肯定也都参与了其中,那样就不再是玩笑那么简单了。所以我不想说这是玩笑。”“说得对,”主管说着,看了看盒子里还剩多少火柴。“但另一方面,”K继续说道,环顾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希望能让那三个正在看照片的人注意到他,“另一方面,这事真的没那么重要。因为我虽然被起诉了,但却想不出我有哪条罪状该被起诉。不过那也不重要,关键问题是:是谁在起诉我?是哪个机构在处理这件事?你们是官员吗?你们没人穿制服,除非你们穿的——”他转向弗朗茨——“算是制服的话,但实际上那更像是旅行装。我需要这些问题的明确答复,我相信一旦事情弄清楚了,我们就可以友好地分开。”主管把火柴盒重重地放在桌上。“你犯了大错,”他说。“我和这些先生们与你的案子毫无关系,事实上我们对你几乎一无所知。就算我们穿上和你一样正式的制服,你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改善。至于你是否被指控,我无法给你明确的答复,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否真的被指控了。你确实被逮捕了,这一点没错,但我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也许那些警官只是和你闲聊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过是闲聊罢了。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你最好少考虑我们以及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多想想自己。还有,别再过分强调自己的清白感了;你给人的印象其实并不差,但这么一番折腾反而会破坏这种印象。你也应该少说话一些。到目前为止你说的几乎所有话,都可以从你的行为中推断出来,即便你只说几句话也一样。而且你所说的话也并不利于你自己。”K盯着主管。这个可能比他年轻的男人,竟像老师一样对他训斥。他是在为自己的……而受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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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的斥责与诚实相待。而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捕的原因,也不清楚是谁在逮捕他。他变得有些恼怒,开始来回踱步。没人阻止他,他卷起袖子,检查自己的胸部,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走到那三个人面前,说道:“这毫无道理。”那三人立刻转过身来,面带严肃的表情朝他走来。最终,他又停在了主管的办公桌前。“哈斯特勒检察官是我的好朋友,”他说,“我可以给他打电话吗?”“当然可以,”主管回答,“不过我不明白那样做有什么意义。想必你是有什么私事想和他商量吧。”“有什么意义?”K.更加恼怒地喊道,“你以为你是谁?明明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还想要从中找到什么意义。真是可笑至极!那些人先找我麻烦,现在又坐在这里或站在那里,让我被带到你们面前。既然我已经被捕了,再给检察官打电话还有什么意义呢?好吧,我就不打了。”“如果你想打的话,可以打,”主管说着,伸手指向外面有电话的房间,“请便,去打电话吧。”“不,我不想打了,”K.说,然后走到窗边。街对面的那些人仍然站在窗边,直到K.走到窗边,他们似乎才觉得继续暗中观察有些不妥。那对老夫妇想要起身,但他们身后的男人安抚了他们。“那边好像有人在看我们,”K.大声对主管说,同时用食指指过去。“走开!”他接着对他们喊道。那三人立刻后退了几步,那对老夫妇甚至退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后,而那个男人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们。从他的嘴部动作来看,他似乎在对着远处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话。不过他们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似乎在等待时机,以便能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回到窗边。“真是一群爱管闲事、没脑子的人!”K.说着重新回到房间里。主管或许同意他的看法,至少K.从眼角看到的是这样。但也有可能他根本没在听,因为他双手紧紧按在桌子上,似乎在比较手指的长度。那两名警察则坐在铺着彩色毯子的箱子上,不停地揉搓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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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膝盖。那三个年轻人双手叉在腰上,茫然地四处张望。一切都很安静,就像一间被遗忘的办公室一样。“好了,各位先生,”K.喊道,有那么一刻,他仿佛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扛在肩上,“看来你们和我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在我看来,现在最好停止思考自己做得对不对,而是通过握手来和平地结束这件事。如果你们也这么想的话,那就请……”说着,他走到主管的办公桌前,向对方伸出了手。主管抬起眼睛,咬了咬嘴唇,看着K.伸出的手;K.仍然以为主管会照他说的做。然而,主管却站起身来,拿起放在布尔斯特纳小姐床上的硬圆帽,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仿佛在试戴一顶新帽子。“对你来说,一切似乎都很简单,对吧?”他一边戴上帽子一边对K.说,“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和平地结束这件事,对吗?不,那样不行。不过,我当然不想让你觉得没有希望了。不,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你只是被逮捕了而已,仅此而已。这就是我必须告诉你的,我也已经这么做了,现在我也看到了你的反应。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至少暂时可以分开啦。我想你现在应该想去银行吧?”“去银行?”K.问道,“我以为自己是被逮捕了。”他说这话时带有一些反抗的情绪,因为虽然他的手没有被接受,但他觉得自己比这些人更独立,尤其是自从主管站起身来之后。他在戏弄他们。如果他们离开,他决定要追上去,主动让他们逮捕自己。因此他甚至重复道:“既然我被逮捕了,怎么还能去银行呢?”“看来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已经走到门口的主管说道,“的确,你被逮捕了,但这并不妨碍你继续工作。也不应该有什么事情能阻止你过正常的生活。”“那样的话,被逮捕也没什么坏处,”K.说着,走近了主管一些。“我从来没想过会是别的样子,”他回答道。“既然如此,似乎也没必要通知我被逮捕的消息,”K.说着,又靠近了一些。其他人也走了过来。他们都聚集在门边的狭小空间里。“那是我的职责,”主管说。“真是愚蠢的职责,”K.坚持道。“也许吧,”主管回答,“不过我们别再浪费时间聊天了。我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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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会想去银行。既然你如此专注地听我讲话,那我就再补充一点:我并不是强迫你去银行,只是以为你愿意去而已。为了让你更方便,也为了让你的行程尽可能顺利,我安排了这三位你的同事来协助你。” “什么?”K.惊呼道,惊讶地望着那三人。他只记得在照片上见过他们是一群人,但眼前这些毫无特色、面容苍白的年轻人确实是他银行的职员,算不上他的同事——这么说未免过高估了,也显示出那位主管并非无所不知,不过他们终究还是银行里的基层员工。K.怎么会没看出来呢?他一定是因为一直忙于应付那位主管和警察,才没认出这三人!拉本施泰纳举止僵硬,双手不停摆动;库利希有着金色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睛;卡米纳则因为长期肌肉痉挛而总是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早上好,”过了一会儿,K.说道,同时向那些男士伸出手。他们立刻恭敬地向他鞠躬。“我完全没认出你们来。那我们现在开始工作吧?”那些男士们开心地笑着,热情地点头,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不过K.把帽子忘在房间里了,于是他们纷纷跑进房间去取帽子,这倒让场面有些尴尬。K.站在原地,透过敞开的双扇门观察着他们。最后离开的当然是那个性情冷漠的拉本施泰纳,他只是以一种优雅的步伐离开。卡米纳拿来了帽子,而K.则像在银行时经常做的那样,强迫自己记住那笑容并非刻意为之,实际上他根本无法刻意微笑。这时,格鲁巴赫夫人从走廊走进客厅,那里聚集着所有人。她似乎丝毫没有感到内疚,而K.则像往常一样低头看着她围裙的腰带——不知为何,那条腰带在她丰满的身体上显得格外显眼。下楼后,K.手里拿着手表,决定打车——他已经迟到了半小时,没必要再拖延下去了。卡米纳跑到街角去叫车,另外两人则试图转移K.的注意力。这时库利希指向街道对面的房子门口,那个留着金色山羊胡的大个子出现了,他起初因为被人看到全貌而有些尴尬,便退到墙边靠了上去。那对老夫妇可能还在楼梯上。K.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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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利奇指出了那个他其实早已见过的男人——事实上,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人出现。他厉声说道:“别看他!”却没意识到用这种方式跟自由人说话有多奇怪。不过其实也没必要解释,因为就在这时出租车到了,他们坐进车里出发了。在出租车里,K.想起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那个主管和警察们离开——是那个主管让他没能注意到那三名银行职员,而现在那三名银行职员又让他忽略了那个主管。这表明K.的注意力并不集中,他决心今后要更加注意这一点。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多想,而是转过身去,试图透过车后的隔板看看那个主管和警察们。但他很快又转回来,舒服地靠在出租车的角落里,甚至都没有努力去看任何人。虽然看起来并非如此,但此刻正是他需要鼓励的时候,可那些人似乎都很疲惫:拉本施泰纳望着车外的右边,库利奇则望着左边,只有卡米纳尔还面带笑容地为他服务。取笑他未免太无情了。
那个春天,只要有可能,K.通常会在下班后——他一般会留在办公室直到九点钟——散一会儿步,要么独自一人,要么和一些银行职员一起,之后他会去一家酒吧,和那些年纪较大的常客一起坐在那里,一直待到十一点。不过这种习惯也有例外,比如有时银行的经理(他非常敬重这位经理的勤奋与诚实)会邀请他一起乘车或去自己的大房子里共进晚餐。K.还会每周去见一个名叫艾尔莎的女孩,她在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当服务员,白天则只在床上接待客人。
不过那天晚上——由于一天的忙碌工作以及许多恭敬而友好的生日祝福,时间过得飞快——K.想直接回家。每当有片刻的空闲,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格鲁巴赫夫人的公寓因为早上发生的那些事情而变得一片混乱,而他就有责任把一切恢复如初。一旦秩序重新建立,那些事件的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那个春天,只要有可能,K.通常会在下班后——他一般会留在办公室直到九点钟——散一会儿步,要么独自一人,要么和一些银行职员一起,之后他会去一家酒吧,和那些年纪较大的常客一起坐在那里,一直待到十一点。不过这种习惯也有例外,比如有时银行的经理(他非常敬重这位经理的勤奋与诚实)会邀请他一起乘车或去自己的大房子里共进晚餐。K.还会每周去见一个名叫艾尔莎的女孩,她在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当服务员,白天则只在床上接待客人。
不过那天晚上——由于一天的忙碌工作以及许多恭敬而友好的生日祝福,时间过得飞快——K.想直接回家。每当有片刻的空闲,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格鲁巴赫夫人的公寓因为早上发生的那些事情而变得一片混乱,而他就有责任把一切恢复如初。一旦秩序重新建立,那些事件的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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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会再次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尤其是,那三位银行职员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他们又埋头处理文件了,没有任何变化。那天,K把他们一个个或一起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目的无非就是观察他们;他总是很满意,也总能放他们离开。
晚上九点半,当他回到自己住的楼前时,看到门口有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两腿分开,正抽着烟斗。“你是谁?”K立刻问道,同时把脸凑近那个年轻人,因为楼梯间的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他的样子。“我是房东的儿子,先生。”年轻人回答道,同时把烟斗从嘴里拿开,走到一边。“房东的儿子?”K问道,不耐烦地用棍子敲了敲地面。“您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叫我父亲过来吗?”“不用了,不用了。”K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宽容,仿佛那个男孩做了什么让他不悦的事,而他正在原谅他。“没关系,”他说着继续往前走,但在上楼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本可以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但由于想和格鲁巴赫夫人谈谈,便直接走到她的门前敲门。她正坐在桌子旁,面前放着一副编织好的长袜和一堆旧长袜。K为这么晚还来而道歉,显得有些尴尬,但格鲁巴赫夫人非常友善,根本不想听他的道歉——她随时都愿意和他交谈,他很清楚自己是她最喜欢的租客。K环顾了一下房间,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早上放在窗边桌上的早餐餐具已经被收拾走了。“没人看的时候,女人的手可真能干啊,”他想。他自己或许也能把那些餐具砸碎,但肯定无法一次性完成所有工作。他满怀感激地看着格鲁巴赫夫人。“您为什么工作到这么晚?”他问道。此刻两人都坐在桌子旁,K不时把手伸进那堆长袜里。“有太多工作要做了,”她说,“白天我得为租客们服务;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恐怕今天我给您增加了不少工作量。”“您是什么意思,K先生?”她更加感兴趣地问,把手中的活儿放下。“我的意思是那些男人……”
晚上九点半,当他回到自己住的楼前时,看到门口有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两腿分开,正抽着烟斗。“你是谁?”K立刻问道,同时把脸凑近那个年轻人,因为楼梯间的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他的样子。“我是房东的儿子,先生。”年轻人回答道,同时把烟斗从嘴里拿开,走到一边。“房东的儿子?”K问道,不耐烦地用棍子敲了敲地面。“您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叫我父亲过来吗?”“不用了,不用了。”K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宽容,仿佛那个男孩做了什么让他不悦的事,而他正在原谅他。“没关系,”他说着继续往前走,但在上楼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本可以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但由于想和格鲁巴赫夫人谈谈,便直接走到她的门前敲门。她正坐在桌子旁,面前放着一副编织好的长袜和一堆旧长袜。K为这么晚还来而道歉,显得有些尴尬,但格鲁巴赫夫人非常友善,根本不想听他的道歉——她随时都愿意和他交谈,他很清楚自己是她最喜欢的租客。K环顾了一下房间,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早上放在窗边桌上的早餐餐具已经被收拾走了。“没人看的时候,女人的手可真能干啊,”他想。他自己或许也能把那些餐具砸碎,但肯定无法一次性完成所有工作。他满怀感激地看着格鲁巴赫夫人。“您为什么工作到这么晚?”他问道。此刻两人都坐在桌子旁,K不时把手伸进那堆长袜里。“有太多工作要做了,”她说,“白天我得为租客们服务;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恐怕今天我给您增加了不少工作量。”“您是什么意思,K先生?”她更加感兴趣地问,把手中的活儿放下。“我的意思是那些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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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在这里的人是谁?”“哦,我明白了,”她说道,然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那没什么麻烦的,不算什么。”K.静静地看着她再次拿起那双针织长袜。他心想,她似乎对我提起这件事感到惊讶,觉得我这么做不太合适。但对我来说,这么做反而更为重要。老妇人是我唯一可以倾诉此事的人。“不过这肯定给您带来了不少麻烦吧,”他说,“不过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不,不会再有了,”她同意道,然后以一种近乎痛苦的表情微笑着看着K.“您是认真的吗?”K.问道。“是的,”她更温和地回答,“但重要的是,您不要太难过。世界上有太多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既然您对我如此坦诚,K先生,那我就告诉您吧——我确实从门后听到了一些动静,那两个警察也跟我讲过一两件事。这些都与您的幸福有关,而幸福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也许比我作为您的房东应该关心的还要重要。总之,我听到了一些事情,但实在说不上是什么严重的事。您确实被逮捕了,但方式和抓小偷不一样。如果是以抓小偷的方式被捕,那当然很糟糕,但像这样的逮捕……在我看来,这是件非常复杂的事情——如果我说了蠢话,请原谅我——是我无法理解的复杂状况,不过您其实也没必要去理解它。”“您说的并没有什么愚蠢的,Grubach夫人,至少我部分同意您的看法。只是我对整件事的判断比您更严厉,我认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只不过是无端制造的麻烦罢了。我只是措手不及而已。如果我一醒来就立刻起床,不会因为安娜不在而慌乱,直接去找您,哪怕例外地在厨房吃早餐,让您把我的衣服从房间里拿过来——简而言之,如果我能理智行事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会被避免。人们往往毫无准备。比如在银行里,我就有充分的准备,那里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我有自己的助手,办公桌上还有用于内外通话的电话,不断有人来拜访我,有代表、有官员,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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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总是忙于工作,也就是说我一直保持警惕状态。遇到那种情况对我来说反而是件乐事。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甚至不想再谈论它了,我只是想听听你作为一个通情达理的女人对此有何看法。很高兴我们意见一致。但现在你必须和我握手,这样的约定需要通过握手来确认。”
她会和我握手吗?他想着,主管可没有握手啊。于是他以不同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女人,仔细观察着她。她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起,她有些局促不安,因为她并没有完全听懂K所说的话。由于这种局促感,她说出了些本不该说、也不合适的话。“K先生,别太难过啦,”她含着泪说道,当然也忘了握手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这么难过,”K说,他突然感到疲惫,觉得就算这个女人同意他的观点,那也没什么意义。
在出门之前,他问道:“布尔斯特纳小姐在家吗?”“不在,”格鲁巴赫夫人微笑着回答了这个简单的问题,终于说了句合情合理的话,“她在剧院里。您想见她吗?要我帮您传话吗?”“呃,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而已。”“恐怕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去剧院后通常都很晚才回家。”“没关系,”K说着,低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只是想为今天占用她的房间而向她道歉。”“不必这样,K先生,您太客气了。那位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她从今早起就不在家了,一切都已经整理好了,您自己看看吧。”说着,她打开了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房门。“谢谢,我相信您的话,”K说,但还是走了过去。月光静静地照进那间没开灯的房间。放眼望去,一切确实井然有序,甚至连衬衫都没有挂在窗框上。床上的枕头半躺在月光中,看起来格外饱满。“布尔斯特纳小姐经常很晚才回家,”K看着格鲁巴赫夫人,仿佛那是她的责任似的。“年轻人就是这样!”格鲁巴赫夫人试图为自己辩解。“当然,当然,”K说,“但有时候也会太过分了。”“是的,确实如此,”格鲁巴赫夫人说,“您说得对,K先生。也许问题就在这里……”
她会和我握手吗?他想着,主管可没有握手啊。于是他以不同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女人,仔细观察着她。她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起,她有些局促不安,因为她并没有完全听懂K所说的话。由于这种局促感,她说出了些本不该说、也不合适的话。“K先生,别太难过啦,”她含着泪说道,当然也忘了握手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这么难过,”K说,他突然感到疲惫,觉得就算这个女人同意他的观点,那也没什么意义。
在出门之前,他问道:“布尔斯特纳小姐在家吗?”“不在,”格鲁巴赫夫人微笑着回答了这个简单的问题,终于说了句合情合理的话,“她在剧院里。您想见她吗?要我帮您传话吗?”“呃,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而已。”“恐怕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去剧院后通常都很晚才回家。”“没关系,”K说着,低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只是想为今天占用她的房间而向她道歉。”“不必这样,K先生,您太客气了。那位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她从今早起就不在家了,一切都已经整理好了,您自己看看吧。”说着,她打开了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房门。“谢谢,我相信您的话,”K说,但还是走了过去。月光静静地照进那间没开灯的房间。放眼望去,一切确实井然有序,甚至连衬衫都没有挂在窗框上。床上的枕头半躺在月光中,看起来格外饱满。“布尔斯特纳小姐经常很晚才回家,”K看着格鲁巴赫夫人,仿佛那是她的责任似的。“年轻人就是这样!”格鲁巴赫夫人试图为自己辩解。“当然,当然,”K说,“但有时候也会太过分了。”“是的,确实如此,”格鲁巴赫夫人说,“您说得对,K先生。也许问题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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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嘛……我当然不想说布尔斯特纳小姐的坏话,她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友善又整洁,守时且勤奋,我非常欣赏她的这些优点。不过有一点是事实:她应该更有自尊心,不要那么容易就对别人敞开心扉。这个月已经有两次了,我在马路对面看到她和不同的男士在一起。我真的不想这么说,K先生,您是我唯一告诉这件事的人,我向上帝发誓,但我实在不得不亲自和布尔斯特纳小姐谈谈这件事。而且,这还不是我唯一担心的关于她的事情。” “格鲁巴赫夫人,您完全搞错了方向,”K先生愤怒得几乎无法掩饰,“而且您也误解了我对布尔斯特纳小姐的看法,那并非我的本意。实际上,我是在明确警告您不要对她说任何话,您大错特错了,我非常了解布尔斯特纳小姐,您所说的一切都是毫无根据的。再说,也许我做得有些过火了,我不想妨碍您,您想对她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晚安。” “K先生,”格鲁巴赫夫人似乎在向他请求什么,急忙走向他已经打开的门,“我根本不想和布尔斯特纳小姐说话,至少现在还不想。当然,我会继续监视她,但我只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您。毕竟,如果想要保持房子的整洁,每个出租房间的人都必须这么做,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而已。”“整洁!”K先生从门缝中喊道,“如果您想保持房子整洁,首先就得通知我。”说完他就关上了门,接着有轻轻的敲门声,但他没有再理会。他根本不想睡觉,于是决定继续熬夜,这样也能知道布尔斯特纳小姐什么时候回家。或许还有机会和她说几句话,虽然可能有点不合适。他躺在窗边,用手按着疲惫的双眼,甚至有一瞬间想到可以通过说服布尔斯特纳小姐同时提出退租来惩罚格鲁巴赫夫人。但他立刻意识到那样做未免太过分了,还可能会让人怀疑他是因为早上发生的那些事才打算搬家。那简直是最愚蠢、最无意义且最可鄙的行为。当他看腻了空荡荡的街道后,他微微打开客厅的门,以便能看到进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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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自己进来的那间公寓里进去,躺在沙发上。他静静地抽着雪茄,一直待到十一点左右。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便走到走廊里,希望这样能让布尔斯特纳小姐更快回来。他其实并不特别想见她,甚至记不起她的模样,但现在他想和她谈谈。她迟迟不回家,这让这一天充满了不安与混乱,这让他很恼火。他当晚没吃晚饭,也未能如愿去拜访艾尔莎,这都是她的错。不过,如果他去艾尔莎工作的酒吧,还是可以弥补这两件事的。他甚至打算在和布尔斯特纳小姐谈完之后再去那里。已经十一点半了,这时有人出现在楼梯上。K.一直在走廊里沉思,还像在自己房间里一样大声来回走动,于是他赶紧躲到自己的门后。布尔斯特纳小姐来了。她浑身发抖,用丝质披肩裹住纤细的肩膀,然后锁上了门。接下来她肯定会回自己的房间,而K.绝不能在半夜闯入她的房间;这意味着他必须现在就和她说话,可惜他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一旦从黑暗中走出来,就会给人一种袭击的印象,至少也会让人非常惊慌。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无奈之下,他透过门缝轻声喊道:“布尔斯特纳小姐。”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恳求她,而非在呼唤她。“里面有人吗?”布尔斯特纳小姐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是我。”K.说着走了出来。“哦,K.先生!”布尔斯特纳小姐微笑着说道,“晚上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和您说几句话。”“现在?”布尔斯特纳小姐问道,“非得现在吗?有点奇怪吧?”“我从九点就开始等您了。”“我当时在剧院,根本不知道你在等我。”“我今天才想到需要和您谈谈。”“原来如此,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我太累了,可能会倒下。那就进我的房间几分钟吧。我们肯定不能在这里谈话,那样会吵醒所有人,对我们来说反而更糟糕。请在这里等着,等我把房间的灯打开,然后再把这里的灯光调暗。”K.照做了,甚至还等到布尔斯特纳小姐从房间出来后,她再次邀请他进来。“请坐。”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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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疲惫不堪,她仍站在床柱旁;她甚至没有摘下那顶虽小却饰有大量花朵的帽子。“那你到底有什么事呢?我真的很好奇。”她轻轻交叉着双腿。“我猜你会说,”K开始说道,“这件事其实并不紧急,我们现在不必讨论它,但是……”“我从不听别人做介绍,”布尔斯特纳小姐说。“那样我的工作就简单多了,”K说。“今天早上,因为我的过错,你的房间变得有点乱,那是些我不认识的人干的,而且是我不愿意的,但正如我所说,还是因为我的错;我想要为此道歉。”“我的房间?”布尔斯特纳小姐问道,她没有环顾房间,而是盯着K看。“没错,”K说,此刻他们第一次对视,“没必要详细解释这是怎么发生的。”“但这就是有趣的地方啊,”布尔斯特纳小姐说。“不,”K说。“那好吧,”布尔斯特纳小姐说,“如果你坚持认为这没什么意思,我也不想追问。既然你这么请求,我当然愿意原谅你,反正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地方是乱的。”她把手放在臀部,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在放着照片的垫子前,她停了下来。“看看这个!”她叫道,“我的照片真的被放错地方了。哦,太糟糕了。肯定有人未经允许进入了我的房间。”K点了点头,心里暗骂那个在银行工作的卡米纳尔——他总是做一些毫无用处且毫无意义的事情。“真奇怪,”布尔斯特纳小姐说,“我竟然不得不禁止你做本就应该由你自己避免的事,也就是在我不在时进入我的房间。”“但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K说着走到她身边, “不是我动了你的照片;但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就只好承认,调查小组带来了三名银行员工,其中一定有人碰过你的照片。一旦有机会,我就会要求把那个人从银行开除。没错,这里确实有一个调查小组,”K补充道,因为那位年轻女士正疑惑地看着他。“是因为你吗?”她问。“是的,”K回答。“不可能!”女士笑着叫道。“是的,他们确实来了,”K说,“那么你认为我是无辜的,对吧?”“唉,无辜……”女士说,“我不想做出可能带来严重后果的断言,毕竟我并不了解你。这说明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严重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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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立刻派调查小组去把他抓回来。但你现在并没有被拘留——至少从你如此平静的表现来看,你应该没有从监狱里逃出来,所以你不可能犯下那种罪行。” “是的,”K说,“不过也许调查小组能证明我是无辜的,或者我的罪责并不像大家认为的那么重。” “没错,那确实是一种可能性,”布尔斯特纳小姐说,她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听着,”K说,“你在法律方面没什么经验吧。”“没错,确实如此,”布尔斯特纳小姐说,“我常常为此感到遗憾,因为我很想了解一切,也对法律事务非常感兴趣。法律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对吧?不过我一定会努力提升自己的法律知识,因为下个月我就要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了。”“那很好,”K说,“那样你就能在我的审判中给我一些帮助了。”“当然可以,”布尔斯特纳小姐说,“为什么不呢?我喜欢运用自己所知道的知识。”“我是认真的,”K说,“至少是半认真的,就像你一样。这件事太琐碎了,没必要请律师,但我确实需要有人能给我一些建议。”“没错,但如果我要给你建议的话,我就得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布尔斯特纳小姐说。“问题就在这里,”K说,“我自己也不清楚。” “原来你是在取笑我啊,”布尔斯特纳小姐极为失望地说,“在这种时候可不该这么做。”说完,她便离开了他们一起站了这么久的照片旁。“布尔斯特纳小姐,不是的,”K说,“我不是在取笑你。请相信我!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实际上,我所知道的还不到全部,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调查小组,我只是随便这么称呼他们的,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叫他们。根本没有审问,我只是被某个小组逮捕了而已。”布尔斯特纳小姐坐在长椅上,又笑了起来。“那当时情况怎么样?”她问道。“糟透了,”K说。不过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个话题上了,他完全被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模样吸引住了——她一只手托着下巴,肘部靠在长椅的垫子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臀部。“这说法太模糊了,”布尔斯特纳小姐说。“什么太模糊了?”K问道。然后他回过神来,问道:“你要我让你看看当时到底是什么样子吗?”他想采取点行动,但又不想离开。“我已经累了,”布尔斯特纳小姐说。“你回来得这么晚,”K说。“现在又开始责备我了。唉,我想这是我应得的,因为我本来就不该让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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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哦,其实是有意义的,你马上就会知道它有多重要了,”K说。“我可以把这张桌子从你的床边移到这里吗?” “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布尔斯特纳小姐问道,“当然不行!” “那我就没法给你演示了,”K很不高兴地说,仿佛布尔斯特纳小姐对他犯了什么不可理解的过错。“好吧,如果你非得用它来演示的话,那就拿走床边的桌子吧,”布尔斯特纳小姐说。稍作停顿后,她用微弱的声音补充道:“我太累了,所以才允许你这么做。”K把小桌子放在房间中央,然后坐在桌子后面。“你得清楚地了解那些人的位置,这很有趣。我是主管,坐在那边的箱子上的是两名警察,站在照片旁边的是三个年轻人。窗户的把手上挂着一件白色衬衫——我只是顺便提一下而已。现在,剧情要开始了。啊,我忘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人物,所以我应该站在桌子前面。主管则非常自在地坐着,双腿交叉,手臂搭在靠背上,就像个懒汉一样。现在,剧情真的开始了。主管大声喊叫,好像要把我叫醒似的,实际上恐怕他是在对我吼叫。如果我要向你解释清楚的话,我也得大声喊出来,而他喊的只是我的名字而已。”布尔斯特纳小姐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笑着,还用食指按住自己的嘴,不想让他再喊出来,但为时已晚。K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缓缓喊道:“约瑟夫·K!”声音并没有他威胁的那么大,但一旦他突然喊出这个名字,那声音似乎便逐渐在房间里回荡开来。隔壁房间的门传来一阵阵响亮、急促且有规律的敲门声。布尔斯特纳小姐脸色苍白,手按在心上。K也极为震惊,因为有一瞬间他完全无法思考其他事情,只想着那天早上的情景以及他正在为谁表演这些动作。他刚恢复一点神志,就立刻跑到布尔斯特纳小姐身边,握住她的手。“别害怕,”他低声说,“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但会是谁呢?隔壁只是客厅而已,那里没人睡觉啊。”“不,有人睡在那里,”布尔斯特纳小姐在K耳边低语,“格鲁巴赫夫人的一个侄子,是军队里的上尉,从昨天开始就住在那儿。没有别的空房间了。我也给忘了。你为什么要那样大喊呢?你把我吓坏了。”“没必要那样做,”K说,而此时布尔斯特纳小姐则又靠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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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垫子上,亲了亲她的额头。“走开,快走开,”她说着,急忙坐直身体,“离开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正在门口偷听,什么都能听到。你给我带来了太多麻烦!”“我不会走的,”K说,“直到你冷静下来一些。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去吧,那样他就听不到我们说话了。”她让他带自己过去。“别忘了,”他说,“虽然这可能会让你不愉快,但你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危险。你知道格鲁巴赫夫人有多尊重我,所有决定都会由她来做,尤其是船长还是她的侄子,但她会毫无怀疑地相信我说的一切。此外,她还向我借了一大笔钱,这就意味着她依赖我。无论你说什么来解释我们为何在一起,无论那理由有多不合理,我都会予以确认。我保证,格鲁巴赫夫人不仅会在公开场合表示相信这个解释,而且会真心实意地相信它。你完全不必把我放在心上。如果你想让别人知道是我袭击了你,格鲁巴赫夫人也会得知此事,但她即便如此也不会失去对我的信任,因为她就是这么尊重我的。”布尔斯特纳小姐低头看着面前的地板,安静而有些忧郁。“为什么格鲁巴赫夫人不会相信是我袭击了你呢?”K又问道。他看着她那分开、拢在脑后的红色头发,原本以为她会抬头看他,但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说道:“请原谅我,是突然的敲门声吓了我一跳,倒不是因为船长在这里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你喊完之后一切都很安静,然后就听到了敲门声,这才是让我如此震惊的原因。我当时就坐在门边,敲门声就在我耳边。谢谢你的建议,但我不会接受。我可以为自己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负责,而且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能做到这一点。我很惊讶你没有意识到你的建议有多么无礼,以及它们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当然我也承认你是出于好意。但现在,请你离开吧,让我一个人待着。我现在比之前更希望你离开。你要求的那几分钟已经变成了半个小时,甚至更久。”K握住了她的手,又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没有生我的气吧?”他说。她抽回手,回答道:“不,我没有生过任何人的气。”他再次握住她的手腕,这次她没有反抗,就这样被他领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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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打算离开。但当他走到门口时却停住了,似乎没料到那里会有一扇门。布尔斯特纳小姐趁机挣脱束缚,打开门,溜进走廊,然后从那里轻声对K说:“现在,请跟我来吧。看,”她指着船长的房间,从门缝里透出灯光,“他点着灯在嘲笑我们呢。”“好吧,我来了。”K说着向前走去,握住她的手,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接着又像口渴的动物找到水后用舌头舔舐一样,亲遍了她的整张脸。最后,他在她的脖颈和喉咙上亲吻,让嘴唇长时间停留在那里。直到船长房间里传来声响,他才抬起头。“我现在要走了。”他说。他想用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教名来称呼她,但却不知道那个名字。她疲惫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仿佛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伸出双手让他亲吻,然后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久之后,K躺在了床上。他很快便睡着了,但在入睡之前,他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他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但又有些惊讶自己为何没有更满意;因为船长的缘故,他非常担心布尔斯特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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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次盘问
K.通过电话得知,下个星期天将就他的案件举行一次简短的听证会。他被告知,这些盘问会定期进行,或许不是每周一次,但频率相当高。一方面,尽快结束诉讼对所有人都有利;另一方面,由于相关压力,各项盘问都必须彻底进行,但不能耗时过久。基于这些原因,人们决定依次举行一系列简短的听证会。选择星期天作为听证日,是为了不干扰K.的工作。大家都认为他会同意这个安排,但如果他希望另选日期,也会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盘问甚至可以在夜间进行,不过那时K.可能状态不佳。无论如何,只要K.没有异议,听证会就会继续在星期天举行。他当然必须准时出席,这点大概无需再强调。他会被告知需要前往的建筑物编号,那栋建筑位于远离市中心的郊区某条街道上,K.此前从未去过那里。
收到通知后,K.没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他立刻决定那个星期天就去那里,这是必要的,诉讼已经开始,他必须面对它,而这次盘问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他还站在电话旁思考着,这时便听到了副官的声音。
K.通过电话得知,下个星期天将就他的案件举行一次简短的听证会。他被告知,这些盘问会定期进行,或许不是每周一次,但频率相当高。一方面,尽快结束诉讼对所有人都有利;另一方面,由于相关压力,各项盘问都必须彻底进行,但不能耗时过久。基于这些原因,人们决定依次举行一系列简短的听证会。选择星期天作为听证日,是为了不干扰K.的工作。大家都认为他会同意这个安排,但如果他希望另选日期,也会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盘问甚至可以在夜间进行,不过那时K.可能状态不佳。无论如何,只要K.没有异议,听证会就会继续在星期天举行。他当然必须准时出席,这点大概无需再强调。他会被告知需要前往的建筑物编号,那栋建筑位于远离市中心的郊区某条街道上,K.此前从未去过那里。
收到通知后,K.没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他立刻决定那个星期天就去那里,这是必要的,诉讼已经开始,他必须面对它,而这次盘问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他还站在电话旁思考着,这时便听到了副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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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主任——他想用电话,但K挡在了他的面前。“有坏消息吗?”副主任随意地问道,并非想探听什么,只是想把K弄开。“没有,没有,”K说,他往旁边挪了挪,但并未完全离开。副主任拿起听筒,在等待通话接通的过程中,转过身对K说:“有个问题,K先生:您愿意在周日上午和我一起乘船出海吗?会有很多人来,您肯定认识其中一些人。其中就有检察官哈斯特勒。您愿意一起来吗?一定要来啊!”K试图专心听副主任的话。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这位与他关系一直不睦的副主任能发出这样的邀请,说明他正在努力改善与K的关系。这表明K在银行中的地位已经相当重要,而银行中第二重要的官员似乎也很看重他的友谊,或者至少是他的公正态度。副主任只是在等待通话接通时才在电话旁说话,但通过这个邀请,他其实是在降低自己的身份。不过K反而得再次羞辱他,他说:“非常感谢,不过恐怕周日我没有时间,我有别的安排。”“真遗憾,”副主任说着,便开始处理刚刚接通的电话。那次通话并不短,而K则一直站在电话旁,满心困惑。直到副主任挂断电话,他才回过神来,为自己无缘无故地站在那里找了个借口:“我刚接到一个电话,有地方需要去,但他们忘了告诉我具体时间。”“那就去问他们吧,”副主任说。“没那么重要,”K回答,这样一来,他之前那个本就站不住脚的借口就更不成立了。他离开后,副主任继续谈论着其他事情。K强迫自己回应,但他的心思全在那个星期天上,想着最好能在早上九点钟到达,因为平日里法院都是在这个时间开始工作的。周日天气阴沉。K非常疲惫,因为他整晚都在和一些常客一起喝酒庆祝,差点睡过头。他匆忙穿衣,根本没时间思考或制定一周前就想好的计划。没吃早餐的他便赶往有人告诉他的那个郊区。奇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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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几乎没有时间环顾四周,但还是遇到了与自己案件有关的三位银行官员:拉本施泰纳、库利奇和卡米纳尔。前两人坐在经过K所在路线的有轨电车上,而卡米纳尔则坐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台上,当K走过去时,他好奇地探出头来。他们似乎都在看着他,显然对看到自己的上司在跑步感到惊讶。这种自豪感让K更想步行前往——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任何来自陌生人的帮助,哪怕只是微小的帮助,他都觉得难以接受。此外,他也不想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因为那样即便只是稍微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也会让他们卷入其中。毕竟,他根本不想因为过于准时而在委员会面前出丑。无论如何,他现在正在奔跑,希望能尽可能在九点之前到达那里,尽管他并没有预约时间。
他原以为可以从远处通过某种标志认出那栋建筑,虽然不确定那标志会是什么样子,或者通过入口外的某些活动来辨认。有人告诉他那栋建筑位于尤利乌斯大街上,但当他站在街道入口处时,发现两边几乎都是单调的灰色建筑,那是穷人居住的高层公寓楼。在那个星期天的早晨,大多数窗户都有人居住:一些男人只穿着衬衫袖子,探出头来抽烟;还有些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孩站在窗边。其他窗户里则堆满了床上用品,偶尔会有一个女人蓬乱的脑袋露出来。人们隔着街道互相喊话,其中一句喊话还引来了关于K的阵阵笑声。这是一条很长的街道,街道两旁均匀地分布着一些地面下的小商店,出售各种食品,只需下几级台阶就能进入。女人们进进出出这些商店,或者站在台阶上聊天。有个水果商正把货物搬到窗户上,他和K一样心不在焉,差点用推车撞到他。就在这时,一台在城里条件较好的地方早就该被当作破旧物品处理的留声机开始播放着刺耳的音乐。
K继续沿着街道慢慢前行,仿佛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又好像预审法官正从某个窗户里注视着他,因此知道他已经找到了那里。当时已经快九点了。那栋建筑位于街道的深处,占地面积之大简直令人惊叹,尤其是它的入口,非常高大。
他原以为可以从远处通过某种标志认出那栋建筑,虽然不确定那标志会是什么样子,或者通过入口外的某些活动来辨认。有人告诉他那栋建筑位于尤利乌斯大街上,但当他站在街道入口处时,发现两边几乎都是单调的灰色建筑,那是穷人居住的高层公寓楼。在那个星期天的早晨,大多数窗户都有人居住:一些男人只穿着衬衫袖子,探出头来抽烟;还有些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孩站在窗边。其他窗户里则堆满了床上用品,偶尔会有一个女人蓬乱的脑袋露出来。人们隔着街道互相喊话,其中一句喊话还引来了关于K的阵阵笑声。这是一条很长的街道,街道两旁均匀地分布着一些地面下的小商店,出售各种食品,只需下几级台阶就能进入。女人们进进出出这些商店,或者站在台阶上聊天。有个水果商正把货物搬到窗户上,他和K一样心不在焉,差点用推车撞到他。就在这时,一台在城里条件较好的地方早就该被当作破旧物品处理的留声机开始播放着刺耳的音乐。
K继续沿着街道慢慢前行,仿佛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又好像预审法官正从某个窗户里注视着他,因此知道他已经找到了那里。当时已经快九点了。那栋建筑位于街道的深处,占地面积之大简直令人惊叹,尤其是它的入口,非常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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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过去,想要前往举行听证会的房间,但又停了下来——因为除了那段楼梯外,他还看到了另外三个楼梯入口,而且院子的尽头似乎还有一条通往另一个院子的小通道。没有得到更明确的指引让他很恼火,这要么说明他们故意对他疏忽,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他,于是他决定用非常响亮且明确的方式向他们表明自己的不满。最终他还是决定上楼,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警察威廉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法庭会被罪恶感所吸引,因此审判室肯定就在他偶然选中的那段楼梯上。当他上楼时,惊扰了一群在楼梯上玩耍的孩子们,他穿过他们时,那些孩子都看着他。“下次再来这里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要么带些糖果来让他们喜欢我,要么带根棍子打他们。”就在他快到第一层平台时,他还得等一会儿,直到一个球滚完为止;两个面容狡黠、像成年恶棍一样的小男孩抓住他的裤腿不放,如果他想甩开他们,就不得不伤害他们,而他担心他们会大声叫喊。到了第一层后,他开始真正地寻找起来。他仍然不敢直接询问调查委员会的情况,于是便编造了一个名叫兰兹的木匠——这个名字是因为格鲁巴赫夫人的侄子也叫兰兹,这样他就可以在每间公寓里询问是否住着那个木匠兰兹,从而有机会查看里面的房间。不过,实际上几乎不用费什么劲就能知道答案,因为几乎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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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敞开着,孩子们进进出出。那些大多是面积不大的单窗房间,人们也在那里做饭。许多妇女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则在炉灶前忙碌。那些看起来只穿着背心、尚未成年的女孩们则来回奔波,干得最为辛苦。每个房间里,病人们仍在使用床铺,或是正在睡觉,也有人穿着衣服直接躺在床上。K.敲了敲那些门紧闭的公寓,询问是否住着名叫兰兹的木匠。通常是由女人来开门,听到询问后便转向房间里的某个人,让那人从床上起来。“有位先生在问,这里是否住着叫兰兹的木匠。” “叫兰兹的木匠?”那人会从床上问道。“没错,”K.回答道。不过很明显,那里并没有他要找的人,因此他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很多人认为K.找到那个木匠一定非常重要,于是他们仔细思考后,要么给出一个并非兰兹名字的木匠姓名,要么给出与兰兹有些相似的名字;又或者请邻居帮忙,或者陪同K.前往远处某个他们认为可能有那种人居住的公寓,或者去找那些能比他们自己更好地为K.提供信息的人。如果不想一直被带着在各个楼层间奔波,K.最终不得不放弃寻找。他后悔起了最初那个在他看来似乎很实用的计划。当走到五楼时,他决定放弃搜索,向那位愿意继续带他去找人的友善年轻工人道别,然后下楼去了。但一想到自己正在浪费这么多时间,他又生气了,于是折返,敲响了五楼的第一个门。他在那个小房间里首先看到的是墙上的一座大钟,上面已经显示着十点钟。“这里有叫兰兹的木匠住吗?”他问道。“请问?”这时,一名有着黑色闪亮眼睛的年轻女子正在桶里清洗孩子的内衣,她用湿漉漉的手指向旁边房间的敞开着的门。K.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聚会场所。那是一间中等大小、有两扇窗户的房间,里面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没人注意到刚刚进来的人。房间的天花板附近有个走廊,那里也挤满了人,人们只能弯着腰站着,头部和背部贴着天花板。K.觉得空气太过闷热,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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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对那位很可能误解了他话意的年轻女子说:“我找的是一个名叫兰兹的木匠。” “是的,”女子回答,“请进吧。”如果那女子没有走上前、握住门把手并说“您进去后我就得关门了,其他人不准进来”,K.大概就不会跟着她进去了。“很有道理,”K.说,“不过这里已经太拥挤了。”但他还是走了进去。他从站在门边交谈的两名男子之间穿过——其中一人将双手伸到身前,做出数钱的动作;另一人则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这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那是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年轻人。“进来吧,进来吧,”他说。K.任由他带着自己前进,结果发现,在这么拥挤的人群中竟然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那或许就是两个派系之间的分界线;左右两侧的前几排几乎没有人看向他的方向,他只能看到那些只对自己阵营的人说话和行动的人的背影。他们大多穿着黑色的旧式长外套,衣服松松地垂在身上。这些衣服是唯一让K.感到困惑的地方,否则他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地方性的政治集会而已。在K.被带到的大厅另一端,有一个小桌子,斜放在一个非常低的讲台上,那里也和其他地方一样拥挤不堪。桌子后面,靠近讲台边缘,坐着一个又胖又喘着气的男人,他正在和身后的人交谈。另一个男人则盘腿而坐,双肘撑在椅背上,引得众人发笑。他不时举起手臂,好像在模仿某个人的样子。带领K.的年轻人很难向那个男人汇报情况。他已经试着两次踮起脚尖去告诉他些什么,但那个坐在高处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讲台上的一个人提醒了那个男人,他才转过身来,俯下身子听年轻人低声说的话。然后他拿出手表,迅速看了K.一眼。“你一小时五分钟前就应该到这里了,”他说。K.本想回应他,但却没时间了,因为那个男人话音刚落,大厅右侧就响起了阵阵低语声。“你本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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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五分钟前我就到这儿了,”那名男子再次说道,这次他提高了声音,同时迅速环顾了一下下方的大厅。低语声立刻变得更响亮了,而由于那名男子没有再说话,这些声音才逐渐消失。此刻,大厅里的噪音比K进来时小多了。只有看台上的那些人仍在不停地交谈着。在昏暗的光线与尘雾中,他们似乎穿得不如下面的人体面。许多人还带来了枕头,把它们垫在头和天花板之间,以免被压伤。
K决定多观察少说话,因此他没有为自己迟到辩解,只是说:“好吧,也许我确实迟到了,但现在我已在这里。”这时,大厅右侧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K心想,这些人真容易拉拢,唯一让他困扰的是正后方的左侧,那里只有少数人鼓掌。他在想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所有人都支持他,或者至少暂时获得其他人的支持。
“没错,”那名男子说,“但我现在没有义务再听你的陈述了。”又是一阵低语声,但这次那名男子用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不过,作为特例,我今天还是会继续听下去。但你绝不能再这样迟到。现在,上前吧!”
有人从讲台上跳下来,为K腾出位置,K便走上讲台。他紧贴着桌子站立,身后的人群压力极大,他不得不靠在桌子上,否则就会把法官的桌子从讲台上推下去,甚至可能连法官一起推下去。
然而,法官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舒适地坐在椅子上,跟身后的那人说了几句话后,便拿起桌上唯一的物品——一本小笔记本。那本笔记本看起来像旧时的练习册,因为经常被翻阅而变得变形不堪。“那么,”法官边翻着笔记本边说。他用一种似乎已经掌握所有情况的语气对K说:“你是油漆工吗?”“不,”K回答道,“我是一家大银行的首席职员。”听到这个回答后,右侧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
K决定多观察少说话,因此他没有为自己迟到辩解,只是说:“好吧,也许我确实迟到了,但现在我已在这里。”这时,大厅右侧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K心想,这些人真容易拉拢,唯一让他困扰的是正后方的左侧,那里只有少数人鼓掌。他在想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所有人都支持他,或者至少暂时获得其他人的支持。
“没错,”那名男子说,“但我现在没有义务再听你的陈述了。”又是一阵低语声,但这次那名男子用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不过,作为特例,我今天还是会继续听下去。但你绝不能再这样迟到。现在,上前吧!”
有人从讲台上跳下来,为K腾出位置,K便走上讲台。他紧贴着桌子站立,身后的人群压力极大,他不得不靠在桌子上,否则就会把法官的桌子从讲台上推下去,甚至可能连法官一起推下去。
然而,法官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舒适地坐在椅子上,跟身后的那人说了几句话后,便拿起桌上唯一的物品——一本小笔记本。那本笔记本看起来像旧时的练习册,因为经常被翻阅而变得变形不堪。“那么,”法官边翻着笔记本边说。他用一种似乎已经掌握所有情况的语气对K说:“你是油漆工吗?”“不,”K回答道,“我是一家大银行的首席职员。”听到这个回答后,右侧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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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一片喧闹,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K.忍不住也加入了其中。人们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不停地颤抖,仿佛正在剧烈咳嗽。就连看台上的有些人也在笑。法官显得非常愤怒,但他似乎无法控制下面那些人,他试图减少看台上造成的混乱,于是站起身来威胁他们,此前的他眉目并不显眼,此刻却皱起眉头,那浓黑的眉毛高高耸立在眼睛上方。
不过,大厅的左侧仍然很安静,人们排成一排,面朝讲台,聆听那里的讲话,他们同样平静地观察着另一侧的喧闹,甚至允许自己阵营中的一些人走到对方那边去。左侧的人不仅数量少于右侧,地位也可能不如他们,尽管他们的举止更为冷静,因此才给人一种地位较高的印象。当K.开始发言时,他觉得自己也是以和他们相同的方式在表达意见。
“大人,您问我是否是房屋油漆工——实际上,您根本没问这个问题,只是强行将这个疑问强加给我——这恰恰反映了针对我的整个审判过程是如何进行的。也许您会反驳说并没有针对我的任何审判程序。您说得对,只有在我承认有这样的程序时,才算存在审判程序。但目前,出于对您的同情,我暂时承认了这一点。看到这一切,实在无法不心生怜悯。我并不是说这些事情没有经过妥善处理,但我想明确一点:是我主动承认的。”
K.停止了讲话,低头看向大厅。他的言辞相当尖锐,比他原本打算的还要激烈,但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此时本应有一些掌声作为回应,但大厅里依旧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或许这种寂静正在为某种行动的爆发铺路,从而结束整件事。就在这时,大厅尽头的门打开了,那个似乎已经完成工作的年轻洗衣女工走了进来,尽管她很小心,但还是吸引了在场一些人的注意。只有法官给了K.一丝安慰,因为他似乎立刻……
不过,大厅的左侧仍然很安静,人们排成一排,面朝讲台,聆听那里的讲话,他们同样平静地观察着另一侧的喧闹,甚至允许自己阵营中的一些人走到对方那边去。左侧的人不仅数量少于右侧,地位也可能不如他们,尽管他们的举止更为冷静,因此才给人一种地位较高的印象。当K.开始发言时,他觉得自己也是以和他们相同的方式在表达意见。
“大人,您问我是否是房屋油漆工——实际上,您根本没问这个问题,只是强行将这个疑问强加给我——这恰恰反映了针对我的整个审判过程是如何进行的。也许您会反驳说并没有针对我的任何审判程序。您说得对,只有在我承认有这样的程序时,才算存在审判程序。但目前,出于对您的同情,我暂时承认了这一点。看到这一切,实在无法不心生怜悯。我并不是说这些事情没有经过妥善处理,但我想明确一点:是我主动承认的。”
K.停止了讲话,低头看向大厅。他的言辞相当尖锐,比他原本打算的还要激烈,但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此时本应有一些掌声作为回应,但大厅里依旧一片寂静,大家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或许这种寂静正在为某种行动的爆发铺路,从而结束整件事。就在这时,大厅尽头的门打开了,那个似乎已经完成工作的年轻洗衣女工走了进来,尽管她很小心,但还是吸引了在场一些人的注意。只有法官给了K.一丝安慰,因为他似乎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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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K的话击中了。此前,他一直站着听K讲话,因为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观众席上,而K的发言让他措手不及。现在,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极其缓慢地坐了下来,似乎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他又拿出了笔记本,大概是想让自己显得更镇定一些。
“那对你没用,先生,”K继续说道,“就连你的小本子也只会印证我所说的话。”在这个满是陌生人的房间里,只有自己平静的声音回荡着,这让K很满意;他甚至大胆地拿起主审法官的笔记本,用指尖轻轻触碰它,仿佛那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然后将其举到空中,仅用两根手指夹住中间那页,导致页面两侧密密麻麻的文字、污渍以及泛黄的纸页纷纷垂下来。“那些是主审法官的正式记录,”他说着,便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您想在书里读多少就读多少吧,先生。我这本记录册里其实没什么好怕的,虽然我无法翻阅它——因为我可不想把它拿在手里,只能用两根手指触碰而已。”
法官从桌上捡起掉落的笔记本——这无疑表明了他极度羞愧的心情,至少别人是这么看的——试图整理一下,然后再次拿在面前准备阅读。
前排的人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极为紧张的表情,于是他也低头看了他们一会儿。他们都是老人,有些人还留着白胡子。他们或许就是能够左右整个场合的关键人物。在K发表演讲时,他们一直处于静止状态,即便法官受到羞辱,也无法让他们从这种被动状态中醒来。“我身上发生的一切,”K继续说道,声音已不如之前那么有力,他不断扫视着前排的面孔,这让他的讲话显得有些紧张且心不在焉,“并非个例。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重要意义,但这其实是针对许多人的审判过程的一个症状。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他们,而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不知不觉中,他提高了声音。大厅里的某个人举起手来为他鼓掌,高声喊道:“太棒了!为什么……”
“那对你没用,先生,”K继续说道,“就连你的小本子也只会印证我所说的话。”在这个满是陌生人的房间里,只有自己平静的声音回荡着,这让K很满意;他甚至大胆地拿起主审法官的笔记本,用指尖轻轻触碰它,仿佛那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然后将其举到空中,仅用两根手指夹住中间那页,导致页面两侧密密麻麻的文字、污渍以及泛黄的纸页纷纷垂下来。“那些是主审法官的正式记录,”他说着,便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您想在书里读多少就读多少吧,先生。我这本记录册里其实没什么好怕的,虽然我无法翻阅它——因为我可不想把它拿在手里,只能用两根手指触碰而已。”
法官从桌上捡起掉落的笔记本——这无疑表明了他极度羞愧的心情,至少别人是这么看的——试图整理一下,然后再次拿在面前准备阅读。
前排的人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极为紧张的表情,于是他也低头看了他们一会儿。他们都是老人,有些人还留着白胡子。他们或许就是能够左右整个场合的关键人物。在K发表演讲时,他们一直处于静止状态,即便法官受到羞辱,也无法让他们从这种被动状态中醒来。“我身上发生的一切,”K继续说道,声音已不如之前那么有力,他不断扫视着前排的面孔,这让他的讲话显得有些紧张且心不在焉,“并非个例。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重要意义,但这其实是针对许多人的审判过程的一个症状。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他们,而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不知不觉中,他提高了声音。大厅里的某个人举起手来为他鼓掌,高声喊道:“太棒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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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现在吗?太好了!我再说一次,太棒了!”前排的一些人摸着胡子,没有一个人回头去看是谁在喊叫。就连K也认为他并不重要,但这还是让他振奋了起来;他不再觉得有必要让大厅里的所有人都为他鼓掌,只要大多数人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偶尔能说服其中一个人就够了。“我并不是想成为一位出色的演说家,”K想到这里后说道,“反正那可能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相信审讯法官的演讲能力肯定比我强得多,毕竟那是他的工作职责。我所希望的,只是能对一起公共弊端进行公开讨论。听我说:十天前我被逮捕了,其实被捕这件事本身根本不值一提,但重点不在那里。他们早上趁我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来抓我。也许他们是奉命去抓某个油漆工的——从法官的话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某个和我一样无辜的人,但他们选中的却是我。隔壁房间里还有两个警察。就算我是个危险的强盗,他们也不可能采取更周密的防范措施。那些警察都是毫无原则的混蛋,他们不停地对我唠叨,还想要贿赂我,想骗走我的衣服,还要钱,据说是为了在我面前明目张胆地吃掉我的早餐之后再给我送早餐。可即便这样还不够。我被带到另一个房间的主管面前。那是位我非常尊敬的女士的房间,我被迫眼睁睁看着主管和那些警察因为我而把那个房间弄得一团糟,尽管这并非我的过错。要保持冷静并不容易,但我还是做到了,当我询问主管为何要逮捕我时,我已经完全冷静了。如果他在这里,他就必须承认我说的话。我现在就能看到他,坐在我刚才提到的那位女士的椅子上——一副愚蠢又傲慢的模样。你们觉得他是怎么回答的?先生们,他告诉我的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也许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把我抓起来就心满意足了。实际上,他还做了更多的事,他把我工作的银行里的三名下属也带到了那位女士的房间,他们开始乱翻那位女士的照片,把房间搞得一片混乱。当然,带这些下属来还有另一个目的:他们,就像我的房东太太和她的女仆一样,会被用来散布我被捕的消息,破坏我的公众形象,尤其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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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银行的工作岗位上来说吧。他们根本没成功做到任何一点,丝毫没有成功——就连我的房东夫人,她是个相当单纯的人——出于对她的尊重,我在这里说出她的全名:格鲁巴赫夫人——就连她也明白,这样的逮捕行动其实跟那些失控的年轻人街头闹事没什么两样。我再说一次,整件事只给我带来了麻烦和暂时的烦躁,但它难道不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吗?”K.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法官,而法官则一言不发。他觉得似乎看到法官用眼神向人群中的某人发出信号。K.微笑着说:“现在,就坐在我旁边的法官正在向你们中的某人暗送信号。看来你们当中有人在接受上级的指示。我不知道这个信号是为了引发嘘声还是掌声,但我不想过早去猜测它的含义。这对我来说真的无关紧要,我正式且公开地允许法官大人停止向下面的雇员发送秘密信号,改用言语下达命令;让他直接说‘现在嘘!’,下次再说‘现在鼓掌!’吧。”不知是出于尴尬还是不耐烦,法官在座位上前后摇晃。他之前与之交谈的那个人又向前倾了倾身子,可能是想给他一些鼓励的话语或具体的建议。大厅里的人们低声但热烈地交谈着。之前那两个派别似乎持有截然相反的观点,但现在他们开始混在一起,有些人指向K.,另一些人则指向法官。房间里的空气闷热不堪,站在较远处的人几乎看不清对方。对于那些在旁听席上的客人来说,情况尤其糟糕,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询问在场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还不敢直视法官。他们得到的回答同样很轻声,而且是在举手遮掩的情况下说的。“我差不多要说完了,”K.说道。由于没有铃铛,他就用拳头敲击桌子,这一举动吓到了法官和他的顾问,使他们从彼此的交谈中抬起头来。“没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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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很担忧,因此我能够冷静地分析这个问题。假设这个所谓的法庭真的有那么重要的话,那听取我的意见对你们来说绝对是件有利的事。如果你们想讨论我所说的话,就不用现在记下来了,我没有时间浪费,很快就要离开。”顿时一片寂静,这足以说明K.对人群的控制力有多强。他们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大声叫嚷,也没有人鼓掌,不过就算他们还没有被说服,也似乎已经很接近被说服的状态了。K.很高兴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他讲话,寂静中渐渐传来一阵沙沙声,这种声音比最热烈的掌声还要令人振奋。“毫无疑问,”他轻声说道,“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掌控着这个法庭的决策。就我的案件而言,它包括我的被捕以及今天在这里进行的审讯;这个组织雇佣了可以被收买的警察、愚蠢的监管人员,至于法官们,只能说他们还不像其他一些人那么傲慢罢了。这个组织甚至还拥有高级司法机构,以及无数仆人、书记员、警察以及其他所需的人员,或许还有行刑者和拷问者——我并不害怕使用这些词。那么,各位先生,这个庞大组织的目的是什么呢?它的目的就是逮捕无辜的人,对他们进行毫无意义的起诉,就像我的案件一样,最终什么结果也不会有。当一切都没有意义时,我们怎么可能避免那些掌权者变得极度腐败呢?那是不可能的,就连最高的法官也无法做到这一点。正因如此,警察才会试图抢走被捕者身上的衣服,监管人员才会闯入他们不认识的人的家中,无辜的人也才会被迫在众人面前蒙受羞辱,而无法得到公正的审判。警察只提到了他们存放被捕者财物的仓库,我倒想看看那些仓库,看看那些被捕者辛苦得来的财物是如何在那里腐烂的,当然,前提是它们没有被仓库里的小偷偷走。”就在这时,大厅的另一端传来了尖锐的叫声,K.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那边的情况,因为昏暗的光线使得烟雾显得发白,难以看透。那是K.之前见过的那个洗衣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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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进来,就被视为可能引发混乱的源头。现在很难判断这是不是她的错。K.只看到有个男人把她拉到门边的角落里,紧紧贴着她。但尖叫的不是她,而是那个男人——他张大嘴巴,抬头望着天花板。他们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小圈人,看台上的其他观众似乎很高兴K.带来的严肃氛围被如此打破。K.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他也觉得大家都想让局面恢复正常,或者至少把那对男女赶出房间,但他前面的那一排人却纹丝不动,没人让他通过。相反,他们挡住了他的去路,一些老人将手臂伸到他面前,还有只手——他没时间回头——抓住了他的衣领。此时,K.已经忘记了那对男女,他感觉自己的自由正受到限制,仿佛自己真的要被逮捕了。他没多想,直接从讲台上跳了下来。现在他正与人群面对面站着。他是否正确地判断了这些人?他是否过分依赖自己演讲的影响力?在他讲话的整个过程中,他们一直在装模作样,而现在他即将结束演讲,他们是不是厌倦了伪装?他周围的那些人脸真是可怕!黑暗的小眼睛在这里那里闪烁着,脸颊像醉汉一样下垂,他们的长胡子又细又硬,如果去抓的话,那更像是把手指变成了爪子,而不是在抓自己的胡子。但在那些胡须下面——这才是K.真正发现的——他们的衣领上挂着各种大小和颜色的徽章。据他所见,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徽章。他们都属于同一个组织,尽管看起来分成了左右两派。当他突然转身时,发现主审法官的衣领上也有同样的徽章,那人双手放在膝盖上,平静地注视着他。“原来如此!”K.大声喊道,同时双臂向上挥动,似乎这个惊人的发现需要更多的空间来表达,“原来你们都在为这个组织工作,我终于明白你们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些骗子和小人,你们都挤到这里来偷听、监视我,还假装分成不同的派系,甚至有人鼓掌来试探我,你们的目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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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着如何陷害一个无辜的人吧!希望你不会白跑一趟,要么从那些期望你为他们辩护的人那里得到些乐趣,要么——放开我,否则我就打你!”K对那个紧紧贴着他的颤抖的老人大喊道,“或者至少你真的学到了什么。祝你在你的‘事业’中好运。”他迅速从桌子边上拿起帽子,在一片因震惊而产生的寂静中朝出口走去。然而,主审法官似乎比K更快,他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了。“等一下,”他说。K站在原地,手已经放在门把上,目光却盯着门而非法官。“我只是想让你注意到一件你似乎还没意识到的事情:今天,你失去了这类听证会通常会给被捕者带来的好处。”K朝门口方向笑了起来:“你们这些混蛋,把这些听证会当作我的礼物吧!”说完,他打开门,匆匆走下台阶。在他身后,人群的喧闹声再次响起,他们大概开始讨论这些事情,仿佛在对其进行科学分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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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空荡的法庭——那个学生——那些办公室
在接下来的那一周里,K每天都在等待着再次收到传唤通知。他无法相信自己拒绝进一步听证的请求真的被当真了。到了周六晚上,当预期的传唤仍未出现时,他便认为自己仍被要求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出现。于是,他在周日再次朝那个方向出发,毫不犹豫地走上台阶、穿过走廊;有些人在门口认出了他,并向他打招呼,但他不再需要询问路况,很快便找到了正确的门。他一敲门,门立刻就被打开了。他没有理会上次站在门口的那位女子,正准备直接走进旁边的房间,这时她对他说:“今天没有开庭。” “什么?没有开庭?”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但那名女子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让他进去看看。那个房间确实空无一人,看起来比上一个星期日还要荒凉。讲台上的桌子依旧如往常一样,上面放着几本书。“我可以看看那些书吗?”K问道。他并非特别好奇,只是不想白跑一趟。“不行,”那名女子说着又关上了门,“那是不允许的。那些书属于主审法官的。”“我明白了,”K点点头,“那些肯定是法律书籍,看来这个法庭就是这么办事的——不仅会审判无辜的人,甚至会在不让他们知晓情况的情况下就对他们进行审判。”“我想你是对的,”那名女子说道,她并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那我还是离开吧,”K说。“需要我给主审法官带句话吗?”那名女子问。“你认识他吗?”
空荡的法庭——那个学生——那些办公室
在接下来的那一周里,K每天都在等待着再次收到传唤通知。他无法相信自己拒绝进一步听证的请求真的被当真了。到了周六晚上,当预期的传唤仍未出现时,他便认为自己仍被要求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出现。于是,他在周日再次朝那个方向出发,毫不犹豫地走上台阶、穿过走廊;有些人在门口认出了他,并向他打招呼,但他不再需要询问路况,很快便找到了正确的门。他一敲门,门立刻就被打开了。他没有理会上次站在门口的那位女子,正准备直接走进旁边的房间,这时她对他说:“今天没有开庭。” “什么?没有开庭?”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但那名女子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让他进去看看。那个房间确实空无一人,看起来比上一个星期日还要荒凉。讲台上的桌子依旧如往常一样,上面放着几本书。“我可以看看那些书吗?”K问道。他并非特别好奇,只是不想白跑一趟。“不行,”那名女子说着又关上了门,“那是不允许的。那些书属于主审法官的。”“我明白了,”K点点头,“那些肯定是法律书籍,看来这个法庭就是这么办事的——不仅会审判无辜的人,甚至会在不让他们知晓情况的情况下就对他们进行审判。”“我想你是对的,”那名女子说道,她并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那我还是离开吧,”K说。“需要我给主审法官带句话吗?”那名女子问。“你认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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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样?”K问道。“我当然认识他,”女人说,“我丈夫是法庭的引座员。”这时K才注意到,原本只有浴缸的房间里已经被布置成了客厅。看到他如此惊讶,女人说道:“没错,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住在这里,只是当法庭开庭时必须把房间清理干净。我丈夫的工作有很多不便之处。”“让我惊讶的并非这个房间,”K怒视着她说道,“而是你已婚的事实。”“你在想上次法庭开庭时发生的事吗?当时我打断了你的话。”女人问。“当然,”K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几乎已经忘记了,但当时我真的非常生气。现在你却告诉我你是个已婚女人。”“你的发言被中断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你离开后他们对你的评价实在很糟糕。”“也许吧,”K转过身去说,“但这并不能成为你的借口。”“我认识的人中没人会因此而怪我,”女人说。“那个拥抱我的人,他已经追求我很久了。对大多数人来说我可能不算有吸引力,但对他而言却是如此。我无法保护自己,就连我丈夫也只好接受现实;如果他想保住工作,就不得不忍受这一切,因为那个男人还是个学生,将来很可能会变得很有权势。他一直缠着我,你来的时候他刚离开。”“这和其它事情都吻合,”K说,“我并不惊讶。”“你想让这里的情况好一点吗?”女人缓缓问道,注视着他,仿佛在说一些可能对K和她自己都有危险的话。“听到你说话后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所说的话。不过我只听到了一部分,开头没听到,结尾时我正和那个学生一起躺在地上——这里太可怕了,”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握住了K的手。“你真的认为自己能改善这里的状况吗?”K微笑着,用双手轻轻转动着她的手。“正如你所说,改善这里的情况并非我的职责,”他说,“如果你把这种话告诉主审法官,他要么会嘲笑你,要么会惩罚你。如果可以的话,我确实不会插手这件事,也不会为如何改善这个法庭而烦恼。但因为有人告诉我我被逮捕了——而我确实被捕了——所以我不得不采取行动,而且是为了我自己。不过,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我当然会乐意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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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出于慈善的考虑,也因为你能帮我一些忙。” “那我怎么能帮你呢?”女人问道。“比如,你可以指给我看那边桌子上的那些书。” “好的,当然可以。”女人说着,拉着K.跟在她身后朝那些书走去。那些书都很旧了,磨损严重,其中一本的书皮几乎在中间裂开了,只能用几根线勉强固定住。“这里的一切都太脏了。”K.摇着头说。他还没来得及拿起那些书,女人就用围裙把上面的灰尘擦掉了。K.拿起最上面的那本书翻开,里面是一幅色情的画面:一男一女赤身裸体地坐在沙发上,画作者的意图显而易见,但他的绘画技巧实在糟糕,人们只能看到那对以夸张的姿势坐着的男女,这种姿势造成了错误的透视效果,使他们看起来难以彼此靠近。K.没有再继续翻那本书,而是直接翻开了下一本,那是本名为《格蕾特如何遭受丈夫汉斯的折磨》的小说。“原来他们在这里研究的就是这类法律书籍啊,”K.说道,“原来就是这类人来审判我啊。”“我可以帮你,”女人说,“你希望我帮忙吗?”“你真的能在不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情况下做到吗?你之前不是说你的丈夫完全依赖上级吗?”“我还是想帮你,”女人说,“过来吧,我们得谈谈这件事。别再说我会遇到什么危险了,我只会在我真正害怕的时候才会害怕。过来吧。”她指着讲台,邀请他和她一起坐在台阶上。他们坐下后,女人抬头看着K.的脸说:“你的眼睛真美,人们都说我的眼睛也不错,但你的眼睛要漂亮得多。你刚来的时候,这是我首先注意到的。这也是我后来走进这个会议室的原因,通常我是不敢这么做的,其实我也不被允许这么做。”原来如此,K.心想,她是想主动接近我,她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堕落,她已经受够了那些法庭官员,这也可以理解,所以她就随便找个陌生人,夸奖他的眼睛。说完,K.默默地站了起来,仿佛已经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从而向那个女人解释了自己的行为。“我觉得你帮不了我,”他说,“要想真正帮我,你就得与高层官员有联系。但我相信你只认识下级员工而已,而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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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到处都是他们。我相信你一定很熟悉他们,也能通过他们做成很多事,我对此毫不怀疑。不过,即便通过他们做了什么,也根本不会影响到审判的最终结果。而你则可能会因此失去一些朋友,我可不想看到那样。继续像现在这样与这些人打交道吧,因为在我看来,你似乎离不开他们。说这话我并不后悔,因为作为对你夸奖的回报,我觉得你也很吸引人,尤其是你现在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尽管你其实没有理由这么做。你属于那些我必须对抗的人,你在他们中间过得非常自在,甚至还爱上了那个学生;就算你不爱他,至少也更喜欢他而不是你的丈夫。从你所说的话就能看出来。“不!”她大声喊道,仍坐在原地,紧紧握住K的手,而他没能及时将手抽回来。“你现在不能离开,既然你这么误解我,就更不能走了!你真的有资格离开吗?我真的有那么不堪,以至于你都不愿意多留一会儿吗?”“你误会了,”K重新坐下来说道,“如果你真的希望我留在这里,那我乐意留下。我有的是时间,我来这儿本来就是以为会有审判要举行。我刚才说的话只是请求你在针对我的审判中不要为我做任何事情。不过,考虑到这场审判的结果根本无关紧要,无论判决如何,我都会一笑置之,所以你也没必要担心这些。更何况,我甚至怀疑是否真的会有审判结果——法庭官员们很可能因为懒惰、健忘,或是恐惧而放弃继续审理这件事,如果还没被放弃的话,很快也会被搁置。也有可能他们会假装继续审理,希望能得到一大笔贿赂,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完全是徒劳的,因为我不会向任何人行贿。或许你能帮我一个忙,那就是告诉主审法官,或者任何喜欢散布重要消息的人,无论如何都别想用他们的手段让我行贿——我相信他们肯定有很多手段。但那是不可能的,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而且,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就算没意识到,这件事也实在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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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的那样看待我吧。那些人不过是想为自己省点力气,或者至少给我制造些麻烦而已。不过,只要知道每一点麻烦都是对他们的一种打击,我就乐意承受了。而且我一定会确保那些麻烦确实能给他们带来伤害。你真的认识那位法官吗?“当然认识,”女人说,“当我主动提出要帮你时,他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我不知道他只是个小官,但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向上级提交的报告肯定会有些影响力。而且他写的报告实在太多了。你说那些官员都很懒,但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尤其是这位主审法官,他写的报告实在太多了。比如上个星期天,审判一直持续到晚上。大家都走了,只有主审法官还留在法庭里,我不得不给他拿一盏灯过去——我只有一个小厨房用的灯,但他很满意,立刻开始写作。这时我丈夫回来了,他每周日都有休息日,我们把家具搬回去,整理好房间,然后一些邻居也来了,我们在烛光下坐下来聊了一会儿。总之,我们都把主审法官的事给忘了,然后就去睡觉了。半夜时分,应该已经很晚了,我突然醒来,发现主审法官正用手遮住灯光,不让光线照到我丈夫身上。他没必要那么小心,以我丈夫的睡眠习惯,就算有光也不会吵醒他。我非常震惊,差点尖叫出来,但法官态度很友善,提醒我要小心,还低声告诉我他一直在写作,现在把灯还给了我,而且他永远忘不了看到我睡着时的样子。我的意思是,通过这些事情,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位主审法官确实会写很多报告,尤其是关于你的报告——因为在那个星期天,审问你绝对是他的主要工作之一。如果他写的报告都这么长,那它们肯定很重要。此外,从发生的事情可以看出,主审法官是在针对我,而就在他开始注意到我的时候,我完全有可能对他产生很大影响。而且我还有其他证据,说明我对他也非常重要。昨天,他派了那个他非常信任、与他一起工作的学生来给我送礼物——丝质长袜。他说是因为我在法庭上表现出色,但那只是借口罢了,那本就是我应尽的职责,而我丈夫才是靠那份工作赚钱的。那些长袜真不错,看吧”——她伸开腿,把裙子往上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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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那双长袜——“这双长袜很漂亮,不过对我来说实在太过好了。”她突然住口,把手放在K的手上,似乎想让他安静下来,然后低声说:“安静点,贝托尔德正在看着我们呢。”K缓缓抬起头。法庭的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他个子不高,双腿也不太直,还不断用手指拨弄着自己那短短的、稀疏的红色胡须,试图以此显得更有威严。K好奇地打量着他——这是他第一次与法学这个陌生领域的相关人士面对面接触,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将来会担任要职。而那个学生似乎根本没注意到K,他只是暂时停止拨弄胡须,向那个女人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女人俯身对K低语道:“请不要生我的气,也请不要对我有不好的看法。我现在必须去找他,去见那个可怕的家伙,看看他那弯曲的腿吧。但我很快就会回来,如果你愿意带我走的话,我就跟你一起走。无论你去哪儿,我都愿意跟随你。只要能离开这里,我就很高兴了,如果能永远离开这里就更好了。”她再次抚摸了K的手,随即跳起来跑向窗户。K还没反应过来,就试图抓住她的手,但没能成功。他确实被这个女人吸引了,即便仔细思考后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她的诱惑。他曾短暂地想到,这个女人可能是受法庭指使来诱捕他的,但这个念头很容易就被他否定了——她要如何诱捕他呢?他不是仍然自由吗?至少在涉及自己的事情上,他完全可以摧毁整个法庭。他难道没有足够的自信吗?而且她提出的帮助听起来也很真诚,或许并非毫无价值。也许,要报复主审法官及其同伙,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女人从他手中夺走,据为己有。那样,那些法官们经过一番努力写出关于K的不实报告之后,某天深夜来到那个女人的床前时,会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而床之所以是空的,是因为那个女人属于K,因为站在窗边的这个女人,这个拥有丰满柔软身体、穿着粗糙厚重衣服的女人,完全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个人。一旦他这样决定了对那个女人的态度,他便开始享受在窗边进行的这段宁静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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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拖得太久了,他用指关节敲击讲台,随后甚至用拳头敲打。那名学生短暂地将视线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侧头看了K一眼,但并未因此而心烦意乱,反而更加靠近那个女人,将手臂环住她。她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听他说话,就在这时,他直接在她的脖子上吻了一下,几乎没有中断自己的话。K认为这进一步证明了那名学生对那个女人的霸凌行为,而她之前也曾经抱怨过这一点。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他侧眼看着那名学生,思考着如何才能最快摆脱他。因此,当那名学生显然被K的来回踱步所打扰——K现在甚至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跺脚——并对他说:“如果你不耐烦的话,其实没必要留在这里。你本可以早点离开,没人会想念你的。事实上,你应该立刻离开,一旦我来到这里,你就应该马上走。”这句话本可能引发他们之间的激烈冲突,但K也意识到,这毕竟是一个未来的法官在对一个不受重视的被告说话,他或许正是以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的权威。K仍然站在他附近,微笑着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很不耐烦。不过,要消除这种不耐烦的最简单办法就是你离开我们。另一方面,如果你是来学习的——我听说你是个学生——那我很乐意让出房间,和你一起离开。在成为法官之前,你还有许多功课要做。虽然我对你的法律领域还不太熟悉,但我知道其中涉及的远不止粗鲁的言辞而已——而你看,你做这些事时却毫无羞耻感。” “他不应该被允许如此自由地活动,”那名学生说道,似乎想为K的侮辱行为向那个女人解释,“那是个错误。我已经告诉了主审法官。至少在两次听证会之间,他应该被限制在房间里。有时候真不明白法官到底在想什么。” “你在白费口舌,”K说道,然后伸手示意那个女人跟上自己,“跟我来吧。” “就这样吗?”那名学生说,“哦不,你不可能得到她的。”他使出了出乎意料的力气,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用一只手将她抱起,尽管身体因负重而弯曲,但他还是带着她朝门口跑去。这一举动清楚地表明,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害怕K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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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敢进一步激怒对方,用空着的手抚摸并捏住那个女人的手臂。K.快步走向他,但当他即将抓住对方、必要时甚至掐死他时,那个女人说道:“没用的,是审讯法官派我来找我的,我不敢跟你走,这个小混蛋……”说着,她用手抚过那名学生的脸,“这个小混蛋不让我走。”“那你也不想被放走!”K.大声喊道,同时把手放在那名学生的肩上,后者立刻用牙齿咬住了他的手。“不行!”女人尖叫着,用双手推开K.,“不要那样做,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那样我会完蛋的。请放开他吧,他只是在执行法官的命令,他只是把我带到法官那里去而已。”“那就让他带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K.因失望而愤怒,一拳打在那名学生的背上,使他暂时踉跄了一下,但庆幸自己没有倒下,便立刻带着负担跳得更高了。K.慢慢地跟在他们后面。他意识到,这是他遭遇的第一次明确的挫折。当然,这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之所以接受这次挫折,只是因为他在寻求一场战斗。如果他待在家里继续过正常的生活,那他肯定比这些人强上千倍,随便一脚就能把他们打倒。他想象出最可笑的场景作为例子:如果那个卑鄙的学生、那个自大的孩子、那个膝盖发软的红胡子,跪在艾尔莎的床前,双手合十请求宽恕。K.非常喜欢想象这个场景,于是决定一旦有机会,就带那名学生一起去找艾尔莎。K.好奇那个女人会被带到哪里去,便急忙走到门口——那名学生不可能把她抱在怀里穿过街道。结果发现路程其实很短。公寓正对面有一段狭窄的木制台阶,大概通向阁楼,台阶的尽头因为转弯而看不见。那名学生抱着女人走上那些台阶,经过一番努力后,他很快就开始喘气,动作也变得极为缓慢。那个女人向K.挥手,通过耸动肩膀试图表明自己与这次绑架无关,不过她的表情中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懊悔。K.像陌生人一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既不想表现出失望,也不想轻易放下这份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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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但K仍站在门口。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不仅欺骗了他,还说自己要被带到主审法官那里去,其实也是在撒谎。主审法官肯定不会坐在阁楼里等待。无论他怎么盯着那些木制楼梯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时,K注意到楼梯旁有一张小纸条,便走过去阅读,上面用稚嫩且不熟练的笔迹写着:“法院办公室入口”。那么,法院办公室真的在这栋公寓的阁楼里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不值得尊敬。对于被告来说,能知道这个法院资金如此匮乏,以至于不得不把办公室设在连最穷的租户都会丢弃垃圾的地方,倒也算是一种安慰。不过,也有可能这些官员其实很有钱,只是把钱挥霍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用于法院的运作。以K迄今为止对他们的了解来看,后一种可能性似乎更大。只不过,如果让法院一直处于这种破败状态,那不仅会羞辱被告,反而会比法院真正贫穷时更让他气馁。K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法院会羞于将被告传唤到这栋楼的阁楼里进行初次审讯,而宁愿在他们自己的家中进行审判。与坐在阁楼里的法官相比,K所处的处境真是糟糕至极!在银行工作时,K拥有一个带前厅的大办公室,还有巨大的窗户,可以从那里俯瞰广场上的景象。不过,他确实没有通过行贿或欺诈获得额外收入,也无法命令仆人把女人抱进办公室。不过,至少在目前这段生活中,K并不需要这些东西。K还在看着那张告示时,有个男人走上楼梯,透过敞开的门望进了客厅,从那里也能看到法庭。最后,他问K是否刚刚在那里看到过一个女人。“你是法院的引座员吧?”K问道。“没错,”那人说,“哦,对了,你就是被告K,我现在也认出你了。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说着,他向K伸出了手,这完全出乎K的意料。见K没有反应,他又补充道:“不过今天并没有安排开庭。”“我知道,”K一边说,一边看着那名引座员的便服——除了普通的纽扣外,还有两个镀金的纽扣,那是他身份的唯一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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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衣服似乎是从某位老军官的外套上拿来的。“我刚才还在和你妻子说话,她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个学生把她带去见主审法官了。”“听着,”引座员说,“他们总是把我从她身边赶走。今天是星期天,按理说我今天不需要工作,但他们还是派我去传一些根本没必要的消息,只是为了让我离开这里。他们的做法是让我去不太远的地方,这样如果我足够快的话,还有希望及时回来。于是我就拼命跑过去,通过被派去的办公室的门缝把消息喊进去,结果气得他们几乎听不懂;然后我又跑回来,但那个学生比我更快——因为他要跑的距离更短,只需下楼梯就行。要不是我太依赖他们,早就把那个学生按在墙上了。就在这儿,标志牌旁边。我一直梦想着这么做。他就那样被压在墙上,双臂伸直,手指张开,双腿扭曲成圈,鲜血四溅。不过到目前为止,那还只是个梦罢了。”“你就没有别的工作吗?”K微笑着问道。“据我所知,没有。”引座员回答。“现在情况会变得更糟,之前他只是为了自己带走她,现在则开始为法官等人带她走,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那你的妻子难道不承担一部分责任吗?”K问道。他问这个问题时不得不强迫自己,因为他也感到非常嫉妒。“当然有,”引座员说,“这更多是她的错,而不是他们的。是她主动缠上他的。他所做的不过是追逐每一个女人而已。单是这一栋楼里,就有五套公寓是他闯进去后被赶出来的。而我妻子可是整栋楼里最漂亮的女人,可我却连为自己辩护的权利都没有。”“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K说。“为什么不行呢?”引座员反问。“那个学生是个胆小鬼,如果他想碰我的妻子,只要给他一顿好打,他就不敢再这么做了。但我不能这么做,其他人也不会帮我,因为他们都害怕他的势力。唯一能做到的人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做到呢?”K惊讶地问。“因为你也在面临指控,对吧?”引座员说。“是的,但这反而让我更加害怕。就算他对审判的结果没有影响,至少在初步审查时他应该还是有些影响力的。”“没错,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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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座员说道,仿佛K的观点与他自己的观点一样正确。“只是我们这里通常不会审理那些毫无胜算的案件。”“我不同意这种看法,”K说,“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仍然会去处理那个学生的案子。”“我会非常感激您的,”法庭引座员略带正式地说道,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也许,”K继续说,“这里还有其他一些官员也值得得到同样的待遇。”“哦,是的,”引座员答道,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然后他信任地看着K——尽管他一直很友善,但此前从未这样做过——接着补充道:“他们总是叛逆的。”不过这段对话似乎让他有些尴尬,于是他打断道:“现在我得回办公室汇报了。您愿意跟我一起去吗?”“我在那儿没什么事情可做,”K说。“您可以去看看。没人会注意到您的。”“那还有必要去看吗?”K犹豫地问道,尽管他很想跟他一起去。“嗯,”引座员说,“我觉得您会感兴趣的。”“好吧,”K最终说道,“那我随您去吧。”说完,他比引座员还快地跑上了台阶。在入口处,他差点摔倒,因为门后面还有另一级台阶。“他们似乎并不太关心民众,”他说。“他们根本就不关心,”引座员说,“看看这里的等候室就知道了。”那是一段长长的走廊,从走廊里有一些简陋的门通向阁楼里的各个部门。那里没有直接的光源,但也不完全黑暗,因为许多部门的墙壁并非实心,而是有木栏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用来将它们与走廊隔开。光线从木栏间透进来,人们还可以透过木栏看到那些坐在办公桌前写作或站在木架旁透过缝隙观察走廊上的人。走廊里只有几个人,可能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他们看起来并不怎么样。他们坐在走廊两侧的两排长木凳上,间距相等。他们都穿着随便,但从他们的表情、举止、胡须的样式以及许多难以辨认的细节来看,他们显然属于上层阶级。那里没有衣帽钩,所以他们就把帽子放在木凳下面,大概都是跟着别人的做法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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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人看到了K以及法庭的引座员,他们立刻站起身来向他们致意。看到这一幕,其他人也觉得应该向他们行礼,于是当这两人经过时,所有在场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但他们并没有挺直身子,而是弯着腰、屈着膝,就像街上的乞丐一样。K等待着跟在他身后的引座员。“他们肯定都非常沮丧吧。”他说。“没错,”引座员回答,“他们都是被告,你看到的这些人全都被指控了。”“真的吗!”K说,“那他们就是我的同事了。”于是他转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一个高瘦、头发已近乎灰白的男人,礼貌地问道:“你在这里等着什么?”但那人被突然搭话吓了一跳,这显得更加可怜,因为他显然有些社会经验,在别的地方的话肯定能展现出自己的优势,不会轻易放弃已有的好处。可在这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只能环顾四周,似乎在期待别人能帮助他,又好像没有别人的帮助就没人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这时,法庭的引座员走上前,为了让他平静下来、振作起来,说道:“这位先生只是想知道你在等什么,你可以给他一个答复。”引座员的声音对他来说或许很熟悉,因此比K的声音更有效果。“我……我在等待……”他开始说道,但又停住了。显然,他原本打算这样开头以便给出明确的回答,但现在却不知该如何继续。其他一些也在等候的人也走了过来,围在了那群人周围。法庭的引座员对他们说:“让开点,把通道留出来。”他们稍微后退了一些,但并未回到原来的座位上。与此同时,K最先搭话的那个男人也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微笑着回答了他:“一个月前,我提交了些申请,希望我的案件能尽快审理,我现在就在等待结果。”“你似乎付出了很多努力啊,”K说。“是的,”那人说,“毕竟这是我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K说,“我也被起诉了,但我以性命发誓,我既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也没有做其他类似的事情。你真的认为有必要这么做吗?”“我不太清楚,”那人再次显得十分茫然;他显然以为K是在和他开玩笑,所以觉得最好重复之前的回答,以避免再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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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K不耐烦地看着他,他只是说:“就我而言,我已经申请让这些证据被呈堂了。” “也许你不相信我已经被起诉了吧?”K问道。“哦,请相信我,我当然相信。”那人说着稍微往旁边挪了挪,但他的回答中更多是焦虑而非确信。“那你就不相信我?”K问道,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可能是被那人谦卑的态度所影响,他想迫使对方相信自己。但他并不想伤害那人,所以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即便如此,那人还是发出了痛苦的叫声,仿佛K是用烧红的钳子抓住了他一样。这种荒谬的举动最终让K对他感到厌烦:如果他都不相信自己已被起诉,那更好;也许他还以为K是法官呢。离开之前,K又紧紧抓住他,把他推回长椅上,然后继续前行。“这些被告大多都很敏感。”法庭的引座员说道。几乎所有等待的人现在都聚集在那人周围,而那人也停止了喊叫,他们似乎在向他询问关于这件事的许多细节问题。一名保安走了过来,从他身上的剑就可以认出他来,剑鞘似乎是由铝制成的。这令K非常惊讶,他伸手去摸那把剑。这名保安是因为听到喊声才过来的,他询问发生了什么。引座员说了几句话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保安表示必须亲自调查一下,随后敬了个礼,步伐匆匆地离开了,大概是患有痛风的关系,步子走得很快。K没有过多关注那个保安或那些人,因为他看到走廊的右侧大约一半的位置有个岔路,那里没有门可以阻挡他前进。他问引座员那是不是正确的方向,引座员点了点头,于是K便朝那个方向走去。引座员始终跟在K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这让他很恼火——在这种地方,这会给人一种他正被抓他的人驱使着前进的印象。因此他经常等待引座员追上来,但引座员始终留在他后面。为了结束这种不适感,K最终说道:“既然我已经看过了这里的情况,我现在想走了。”“你还没看够呢。”引座员天真地说。“我不想再看了,”K说,他也很疲惫,“我想走,出口在哪儿?”“你没迷路吧?”引座员惊讶地问,“你沿着这条路走到拐角处,然后再向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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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前面的走廊一直走,直到那扇门为止。”K说:“跟我来吧,带路给我,我怕找不到路,这里有太多不同的通道了。”“那是唯一的路了,”引路人说道,语气中带着责备,“我不能再陪你回去了,我得去提交报告,而且因为你,我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跟我来!”K再次说道,声音更加严厉,似乎终于识破了引路人的谎言。“别这么大声喊,”引路人低声说,“我们周围都是办公室。如果你不想独自回去,那就跟我再走一段路,或者在这里等着,等我完成报告后,我再陪你回去。”“不,不行,”K说,“我不会等待的,你现在就必须跟我走。”K仍然没有看过他所在房间的任何东西,直到周围众多的木门中的一扇打开时,他才注意到里面有个年轻女子进来,她可能是被K的响亮声音吸引而来的,问道:“这位先生有什么需求?”在她身后的黑暗中,还有个男人正在靠近。K看着引路人。毕竟,引路人说过没人会注意他,可现在却有两个人过来了,只要再来几个人,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他,然后要求他解释自己为何在此。唯一合理且可接受的解释就是他被指控了什么,想要知道下一次审讯的日期,但他不想给出这样的解释,尤其是因为那并非事实——他只是出于好奇才来的。或者,还有一个更站不住脚的解释:他说自己想看看这个法庭的内部是否也和外部一样糟糕。看来他的猜测确实没错,他不想再深入探究下去,他已经因所见的一切而心烦意乱,此刻也没有心情去面对可能从任何一扇门后出现的高级官员,他只想离开,要么跟着法庭的引路人,要么必要时独自离开。但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看起来一定很奇怪,那个年轻女子和引路人确实都在看着他,仿佛觉得他随时都会发生某种惊人的变化,而他们不想错过这一幕。在门口的,正是K之前在背景中注意到的那个男人,他紧紧抓住低矮门框上方的横杆,脚尖微微点地,似乎因为等待而显得不耐烦。不过,第一个意识到K的行为是因为他身体不适的人是那个年轻女子,她拿了一把椅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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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道:“您不想坐下来吗?”K立刻坐了下来,为了更稳当地保持姿势,他将手肘搭在扶手上。“您有点头晕吧?”她问他。她的脸现在就在他面前,带着许多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所特有的严肃表情。“您不必担心,”她说,“这很正常,几乎每个人第一次来这里时都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您第一次来吧?没错,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阳光直射在屋顶上,而炽热的木头则让空气变得又闷又重。尽管这里还有其他优点,但这样的环境实在不适合用作办公室。每当业务繁忙时——而几乎每天都是如此——空气就变得极其难以呼吸。再加上这里还有许多衣物需要晾干,而我们又无法阻止租户这么做,所以您会感到不适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最终您会慢慢习惯这种空气的。等到您再来第二或第三次时,就几乎感觉不到空气有多糟糕了。现在感觉好些了吗?”K没有回答,他因自己的虚弱而不得不依赖这些人而感到十分尴尬,得知自己生病的原因后,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女孩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为了让K处的空气更清新,她拿起靠在墙上的窗杆,打开了K头顶上方的一个小窗口。然而有太多烟尘飘了进来,女孩不得不立即关上窗口,并用手帕为K擦去手上的烟尘,因为K实在太累了,无法自己动手做这些事。他只想安静地坐在那里,直到有足够的力气离开,别人越少打扰他,他就能越快离开。但这时女孩说:“您不能留在这里,我们挡住了别人的路……”K看着她,似乎想问他们到底挡住了谁的路。“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带您去病房,”说着,她转向门口的那名男子,“请帮帮我。”那名男子立刻走了过来,但K并不想去病房——那正是他想要避免的,被带到一个又一个地方,走得越远,情况只会越糟糕。于是他说:“我现在可以走路了。”他站起身来,因为在舒适地坐着太久之后,身体有些颤抖。但很快他就无法保持直立状态了。“我做不到,”他摇着头说,然后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个引路人,尽管情况如此,他本可以带他离开那里,但似乎早就离开了。K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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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和年轻女子找不到引座员。那个穿着考究的男子说道:“我觉得,这位先生是因为这里的氛围而感到不适,所以最好的办法,也是他最希望的,就是不要带他去病房,而是让他离开办公室。”K高兴地叫道:“没错!那样我马上就会好起来。我其实并没有那么虚弱,只需要有人扶着我走就行。我不会给您带来太多麻烦的,反正距离也不远。请带我到门口,我会在楼梯上坐一会儿,很快就会恢复的。我从来不会出现这种状况,我自己也很惊讶。我也在办公室工作,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空气,但这里的气味似乎太浓了,您们自己也这么说了。所以,请帮帮我吧,我现在头晕,如果独自站起来会生病的。”说着,他抬起肩膀,方便那两人扶着他。
然而,那个男子并没有照做,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大声笑着。“看吧,”他对女孩说,“我说的没错。这位先生只是在这里感到不适,并非整体上就有问题。”年轻女子也笑了,但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男子的手臂,似乎在提醒他不要拿K开玩笑了。“那您觉得呢?”男子仍然笑着问,“我真的想带这位先生离开这里。”“那好吧,”女孩微微低下她那迷人的头说道。“别太在意他的笑声,”她对再次变得不高兴、静静望着前方的K说,似乎他认为无需再解释什么。“这位先生——允许我介绍一下吗?”(男子挥手表示同意)“这位先生的工作就是提供信息。他会把所需的信息告诉那些等待的人,因为我们的法院及其办公室在公众中并不太出名,所以经常有人向他询问各种问题。他对每个问题都有答案,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试试问他。不过这并不是他唯一的优点,他的另一个优点就是他的着装风格。我们,也就是所有在办公室工作的人,都认为负责提供信息的人必须穿着考究,因为他要不断与诉讼当事人打交道,而且他是他们最先见到的人,因此需要给对方留下庄重的第一印象。”
然而,那个男子并没有照做,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大声笑着。“看吧,”他对女孩说,“我说的没错。这位先生只是在这里感到不适,并非整体上就有问题。”年轻女子也笑了,但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男子的手臂,似乎在提醒他不要拿K开玩笑了。“那您觉得呢?”男子仍然笑着问,“我真的想带这位先生离开这里。”“那好吧,”女孩微微低下她那迷人的头说道。“别太在意他的笑声,”她对再次变得不高兴、静静望着前方的K说,似乎他认为无需再解释什么。“这位先生——允许我介绍一下吗?”(男子挥手表示同意)“这位先生的工作就是提供信息。他会把所需的信息告诉那些等待的人,因为我们的法院及其办公室在公众中并不太出名,所以经常有人向他询问各种问题。他对每个问题都有答案,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试试问他。不过这并不是他唯一的优点,他的另一个优点就是他的着装风格。我们,也就是所有在办公室工作的人,都认为负责提供信息的人必须穿着考究,因为他要不断与诉讼当事人打交道,而且他是他们最先见到的人,因此需要给对方留下庄重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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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我们其他人,从我的穿着就能看出来,都穿得很糟糕,而且很过时。反正也没必要在衣服上花太多钱,因为我们几乎从不离开办公室,甚至就在这里睡觉。不过,正如我所说,我们决定让那个提供信息的人穿上漂亮的衣服。由于这里的管理人员在这方面有些特别,他们会为我们购买衣服,于是我们筹集了一些钱——一些诉讼当事人也出了份力——给他买了这些漂亮的衣服,还有其他一些物品。这样,他就能给人留下好印象了,可惜他又因为大笑和吓唬人而破坏了这一切。“就是这么回事,”那男人嘲讽地说,“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向那位先生解释我们所有的私事,或者说是为什么非要告诉他这些,因为我敢肯定他并不感兴趣。看看他坐在那儿的样子,显然他正忙着自己的事情呢。”K.不想反驳他。那个女孩的意图或许是好的,也许她是受命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或者让他有时间冷静下来,但这个尝试并没有成功。“我得向他解释你们为什么笑,”女孩说。“我想那应该是种侮辱吧。”“我觉得,如果我带他出去的话,他甚至能原谅更恶劣的侮辱。”K.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抬头,他任由那两个人像对待一件物品一样商量着他的事,这反而是最符合他心意的。但突然间,他感觉到提供信息的人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另一个年轻女子则握住他的另一只胳膊。“快起来吧,弱者!”提供信息的人说道。“非常感谢你们俩,”K.惊喜地说道,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亲自引导那些陌生的手放到他最需要帮助的地方。当他们走向走廊时,女孩轻声在对K.说:“我大概觉得让那个提供信息的人有个好形象很重要,但你不必怀疑我说的话,我只是想说真话。他并不是心肠硬的人。虽然帮助生病了的诉讼当事人并非他的职责,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你也看到了。我想我们没人是心肠硬的,也许我们都愿意帮忙,但在法院工作的话,我们就很容易给人留下心肠硬、不愿帮助别人的印象。这让我很难过。”“你不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吗?”提供信息的人问道。他们已经到了走廊里,就在K.之前交谈过的那个被告面前。K.几乎不好意思被对方看到——之前他还那么挺拔地站在对方面前,现在却不得不依靠另外两个人的帮助,他的帽子也是由提供信息的人扶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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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伸出的手指支撑着身体,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头的汗水上。但被告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只是谦卑地站在那里,仿佛想要为出现在这里而向提供信息的人道歉。提供信息的人则望向别处。“我知道,”他说,“我的案件今天无法解决,至少现在还不行。但我还是来了,我想我可以在这里等待,今天是星期天,我有的是时间,而且也不会打扰到任何人。”“没必要这么道歉,”提供信息的人说,“你能如此认真对待自己的案件,实在值得称赞。你虽然不需要占用这里的空间,但只要你不妨碍我,我就不会阻止你密切关注案件的进展。见过太多人荒谬地忽视自己的案件后,就会学会对像你这样的人保持耐心。请坐吧。”“他对诉讼当事人真好,”女孩低声说道。K点了点头,但正要离开时,提供信息的人又说道:“你不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吗?”“不,”K说,“我不想休息。”他尽量坚定地回答,但实际上坐下对他来说会很有好处。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海水不断冲击着木制墙壁,走廊深处传来轰鸣声,仿佛有洪流在冲刷着走廊,整个走廊都在摇晃,两侧等待着的诉讼当事人也跟着上下起伏。这让他更加无法理解那个女孩以及带领他的男人的冷静。他完全受制于他们,如果他们松手,他就会像木板一样倒下。那两人的目光四处扫视,K能感觉到他们步伐的平稳,却无法做到同样,因为他每走一步都仿佛是被别人带着走。最后他才意识到他们在和他说话,但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听到一种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噪音,其中似乎还有一种恒定的高音,就像警报声一样。“大声点,”他低着头低声说道,为自己不得不要求他们提高声音而感到羞愧——明明他们已经说得够大了,尽管对他来说仍然无法理解。终于,一阵凉风吹到了他的脸上,好像他面前的墙上出现了一个缝隙,旁边还有人的声音说:“他一开始说想离开,就算再告诉他一百次这是出口,他也不动。”K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出口前,而那个年轻女子已经打开了门。他觉得自己的力气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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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朝他走去,为了提前体验自由的感觉,他直接走上其中一段楼梯,在那里与同伴们告别。同伴们向他鞠躬。“非常感谢,”他重复道,再次与他们握手,直到看到他们在长期适应办公室里的空气后,难以忍受楼梯间相对新鲜的空气为止才松开手。他们几乎无法回应,要不是K迅速关上门,那个年轻女子甚至可能会摔倒。K站了一会儿,用口袋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从旁边的台阶上捡起自己的帽子——肯定是提供信息的人把帽子扔在那里的——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大步流星地跑下楼梯,这种状态与他之前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几乎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他一向强健的体魄从未让他准备好面对这样的意外状况。难道他的身体想要反抗,给他带来新的考验,而他却已经能如此轻松地承受着旧有的考验了吗?他并没有完全排除下次有机会就去看医生的念头,但无论他做什么——这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事——他都希望今后每个星期天的早晨都能过得比这一天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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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朋友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K.甚至无法与布尔斯特纳小姐说上几句话。他试图用各种方法联系她,但她总是找借口回避。他会直接从办公室回家,不开灯地待在她的房间里,坐在沙发上,唯一能让他分心的就是注视着空荡荡的走廊。如果女仆经过并关上那间看似空无一人的房间的门,他过一会儿就会起身把门再打开。他早上比平时早起一小时,希望能在这时遇到独自去办公室的布尔斯特纳小姐。但这些努力都毫无成效。于是他给她写了封信,寄到了办公室和公寓,再次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表示愿意尽一切力弥补过错,承诺绝不会违反她设定的任何规则,只恳求能有机会与她谈谈——因为在与布尔斯特纳小姐谈过之前,他也无法与格鲁巴赫夫人取得联系。最后,他告诉她,下个星期天他会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整天等待她的消息,希望得到她能答应他的请求的迹象,或者至少能解释为何即便他已承诺遵守她的所有要求却仍无法满足他的请求。那些信没有被退回,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然而,下个星期天出现了一个相当明确的信号。当时还早,K.通过钥匙孔看到走廊里异常热闹,但这种热闹很快便消失了。原来,一位法语老师——尽管她是德国人,名字叫蒙塔格,是个面色苍白、有点发烧且走路略显跛行的女孩,之前自己住过一间房间——正搬进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房间。
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朋友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K.甚至无法与布尔斯特纳小姐说上几句话。他试图用各种方法联系她,但她总是找借口回避。他会直接从办公室回家,不开灯地待在她的房间里,坐在沙发上,唯一能让他分心的就是注视着空荡荡的走廊。如果女仆经过并关上那间看似空无一人的房间的门,他过一会儿就会起身把门再打开。他早上比平时早起一小时,希望能在这时遇到独自去办公室的布尔斯特纳小姐。但这些努力都毫无成效。于是他给她写了封信,寄到了办公室和公寓,再次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表示愿意尽一切力弥补过错,承诺绝不会违反她设定的任何规则,只恳求能有机会与她谈谈——因为在与布尔斯特纳小姐谈过之前,他也无法与格鲁巴赫夫人取得联系。最后,他告诉她,下个星期天他会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整天等待她的消息,希望得到她能答应他的请求的迹象,或者至少能解释为何即便他已承诺遵守她的所有要求却仍无法满足他的请求。那些信没有被退回,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然而,下个星期天出现了一个相当明确的信号。当时还早,K.通过钥匙孔看到走廊里异常热闹,但这种热闹很快便消失了。原来,一位法语老师——尽管她是德国人,名字叫蒙塔格,是个面色苍白、有点发烧且走路略显跛行的女孩,之前自己住过一间房间——正搬进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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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她会在走廊里来回忙碌好几个小时,总会有某件衣服、一条毯子或一本书被她遗忘,不得不特意去取来并搬到新家里。自从那次让K.非常生气、以至于他不再信任女仆做任何事情之后,每当格鲁巴赫夫人给K.送早餐时,他都不得不与她交谈——这是五天来他第一次开口说话。“今天走廊里为什么这么吵?”当她给他倒咖啡时,他问道,“难道就不能想办法解决吗?非得在星期天才打扫吗?”K.没有抬头看格鲁巴赫夫人,但他还是注意到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即便面对K.这样的尖锐质问,她也将其视为宽恕的信号,或是宽恕的开始。“我们并没有在打扫什么,K.先生,”她说,“只是蒙塔格小姐要和布尔斯特纳小姐一起住,所以正在把她的东西搬过去而已。”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等着看K.的反应,以及他是否允许她继续说话。但K.让她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他拿着勺子若有所思地搅拌着咖啡,保持沉默。然后他抬起头对她说:“那你之前对布尔斯特纳小姐的那些怀疑呢?你放弃了吗?”“K.先生,”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的格鲁巴赫夫人双手合十,朝他伸过去,“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您却反应如此激烈。我根本没打算冒犯任何人,无论是您还是其他人。您认识我这么久了,我相信您应该明白这一点。您不知道这些天我来受了多少苦!我竟然要诬陷自己的租客!而您,K.先生,还相信了!还让我给您通知!给我通知!”听到这番话,格鲁巴赫夫人已经强忍着泪水,她用围裙遮住脸,大声哭泣起来。“哦,别哭了,格鲁巴赫夫人,”K.望着窗外说道,他的心思全在布尔斯特纳小姐身上,想着她是如何接纳那个陌生女孩进自己房间的。“现在别哭了,”他再次说道,目光转向仍在哭泣的格鲁巴赫夫人所在的房间,“我这么说也不是故意的,这只是我们之间的误会而已。就算是老朋友之间也难免会有这种事。”格鲁巴赫夫人把围裙往下拉,想看看K.是否真的想要和解。“嗯,确实如此,”K.说,而格鲁巴赫夫人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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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的表现来看,船长显然没说任何她敢再补充的话。于是她问道:“那么,您真的认为我会为了一个我们几乎不认识的女孩而与您为敌吗?”“没错,您说得对,K先生。”格鲁巴赫夫人回答道。不幸的是,一旦她觉得可以更自由地说话了,就说了些相当愚蠢的话。“我一直在想,为什么K先生会对布尔斯特纳小姐如此感兴趣。既然他知道只要他和我说几句话,我那晚就睡不着觉,那他为什么要因为我而和她吵架呢?而且关于布尔斯特纳小姐的事,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的事实。”K先生没有回答,他本应该在她开口时就把她赶出房间,但他不想这么做。他只是继续喝着咖啡,让格鲁巴赫夫人感觉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外面,还能听到蒙塔格小姐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听到了吗?”K先生指着门问道。“是的,”格鲁巴赫夫人叹了口气说,“我本想帮她一把,也想让女仆帮忙,可她太固执了,非要自己动手搬所有东西。我真不明白布尔斯特纳小姐是怎么想的。我觉得有蒙塔格小姐做房客对我来说是个负担,可布尔斯特纳小姐却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您不必担心,”K先生说着,把杯子里剩下的糖块碾碎。“她给您带来麻烦了吗?”“没有,”格鲁巴赫夫人说,“其实有她在挺好的,这样我就有多一个房间可以给我的侄子——也就是那个船长住。这些天我不得不让他住在您旁边的客厅里,我开始担心他会打扰到您,他实在不太体谅人。”“真是荒谬!”K先生站起身来,“根本不用考虑这种事。您似乎以为因为我受不了蒙塔格小姐的来回走动,我就是过于敏感了——看,她又回来了。”格鲁巴赫夫人显得无能为力。“那我要不要告诉她,让她先把剩下的东西搬到以后再搬呢,K先生?如果您愿意,我马上就去做。” “但她必须和布尔斯特纳小姐一起住!”K先生说道。“是的,”格鲁巴赫夫人回答,似乎并不完全明白K先生的意思。“所以她得把东西搬到那边去。”格鲁巴赫夫人只是点了点头。这种愚蠢的无助让K先生更加恼火,因为从外表上看,这似乎像是她的一种反抗行为。他开始在房间里的窗户和门之间来回走动,这样一来,格鲁巴赫夫人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否则她很可能就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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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K再次走到门口时,有人敲门。是女仆,她说蒙塔格小姐想和K先生谈谈,希望他能到餐厅去,她正在那里等候他。K若有所思地听完女仆的话后,转过头来,用近乎轻蔑的眼神看着惊愕的格鲁巴赫夫人。他的眼神似乎在说:他早就预料到会收到蒙塔格小姐的邀请,而这正是他对那个星期天早上格鲁巴赫夫人的房客们所遭受的折磨的一种确认。他让女仆回去告诉他他马上就到,然后走进衣柜换外套。对于格鲁巴赫夫人关于蒙塔格小姐带来的麻烦的抱怨,他只是让她把早餐的东西拿走。“可你几乎没动过那些东西啊,”格鲁巴赫夫人说。“哦,快把它们拿走吧!”K大声回应道。在他看来,蒙塔格小姐似乎与一切麻烦事都脱不了干系,这让他感到厌恶。当他走过走廊时,他看了一眼布尔斯特纳小姐房间的紧闭的门。但他被邀请去的不是那里,而是餐厅,于是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那间房间又长又窄,只有一扇窗户。角落里仅够放下两个呈一定角度摆放的柜子,其余空间则都被那张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窗户旁的餐桌占据了,因此那扇窗户几乎无法使用。餐桌上已经为很多人准备了食物,因为每到星期天,几乎所有的房客都会在这里吃午饭。当K进来时,蒙塔格小姐从桌子一侧的窗户那边朝他走来。两人默默地打了招呼。随后,蒙塔格小姐像往常一样昂首挺胸地说:“我不确定你是否认识我。”K皱着眉头看着她:“当然认识,你已经在格鲁巴赫夫人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但我感觉你并不太关心这栋房子里发生的事情,”蒙塔格小姐说。“没错,”K回答道。“您不想坐下来吗?”蒙塔格小姐问道。两人默默地从桌子最远处拉出椅子,面对面坐下。但蒙塔格小姐又站了起来,因为她把手提包忘在窗台上,便去取它;她慢慢地走遍了整个房间。当她拿着轻轻摇晃的手提包回来时,她说:“我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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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表我的朋友说几句话。她本想亲自来,但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希望您能原谅她,转而听我说话。反正她能说的,我都能说;事实上,因为较为客观,我觉得自己甚至能说得更多。您不这么认为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K.回答道,他已厌倦了蒙塔格小姐一直盯着他的嘴唇看——那样做会让她在他开口之前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布尔斯特纳小姐显然拒绝了我提出的面谈请求。”“确实如此,”蒙塔格小姐说,“或者更准确地说,并非如此,您的表述未免过于严厉了。一般来说,面谈既不会被允许,也不会被拒绝。只是可能认为这次面谈没有必要,这里就是这种情况。现在,在您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可以坦诚地说明了。您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我朋友请求与她见面。现在我的朋友已经知道您提出这个请求的原因了——至少我认为是这样——因此,出于一些我并不了解的原因,她坚信如果真的见面,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此外,就在昨天,她还简短地告诉我,这样的会面对您也没有任何益处;她认为您会有这个想法纯属偶然,而且即便没有她的解释,您很快也会意识到这个想法的荒谬之处。对此我的回答是:虽然她的看法或许没错,但为了把事情彻底弄清楚,我还是觉得应该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主动提出承担这项任务,经过一番犹豫后,我的朋友也同意了。不过,我也希望自己的行为符合您的利益,因为在最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哪怕有最微小的不确定性,都可能带来困扰;而如果像这种情况一样,无需付出太多努力就能消除这种不确定性,那就最好尽快处理掉。”“谢谢您,”蒙塔格小姐说完后,K.立刻说道。他缓缓站起身,看了看她,又看向桌子另一边,然后望向窗外——对面的房子沐浴在阳光下——接着走向门口。蒙塔格小姐跟在他身后几步远,似乎不太信任他。然而当门打开时,两人都不由得退后一步,因为兰茨上尉走了进来。这是K.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高大男子,脸庞黝黑且肉感十足。他微微鞠躬,似乎也是向K.表示敬意,随后便走向蒙塔格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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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恭敬地亲吻了她的手。他的举止极为优雅。他对蒙塔格小姐表现出的礼貌,与K对待她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蒙塔格小姐似乎并不生K的气,甚至看起来还想把他介绍给船长。然而K并不想被介绍,因为他既无法对蒙塔格小姐,也无法对船长表现出任何友善的态度。对K而言,亲吻她的手这一举动让他们成了一个整体,这让他不得不与布尔斯特纳小姐保持距离,同时又显得自己毫无恶意且无私。不过K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他认为蒙塔格小姐虽然选择了一种看似善良但实际上却具有双重性的方式——她夸大了K与布尔斯特纳小姐之间的关系的重要性,尤其夸大了想要与她交谈的必要性,同时又试图让K觉得自己是在夸大一切。她一定会失望的,K并不想夸大任何事,他知道布尔斯特纳小姐只是个普通的打字员,不会给他带来太多阻力。为此,他故意无视格鲁巴赫夫人告诉他的关于布尔斯特纳小姐的一切。当他几乎没说一句客套话就离开房间时,这些念头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他本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但背后餐厅里传来的蒙塔格小姐的轻笑让他想到或许可以给他们俩——船长和蒙塔格小姐——准备一个惊喜。他环顾四周,倾听周围房间是否有任何动静,但一切都很安静,只能听到餐厅里的谈话声以及通往厨房的走廊上格鲁巴赫夫人的声音。看来现在正是好时机,K走到布尔斯特纳小姐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于是他又敲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她是睡着了吗?还是真的生病了?又或者是因为知道来的人只会是K,所以才假装没听见?K认为她是在装睡,于是便更用力地敲门。最终,由于敲门仍无反应,他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心里明白自己这么做既不合适,也毫无意义。房间里空无一人,而且那间屋子也完全不像他之前见过的样子。墙上并排放着两张床,门边的三把椅子上堆满了衣服,还有一个衣柜敞开着。显然,当蒙塔格小姐在餐厅与他交谈时,布尔斯特纳小姐已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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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太过困扰。他本来就没指望能如此轻易地找到布尔斯特纳小姐,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气蒙塔格小姐罢了。然而,当他又准备关门时,却看到蒙塔格小姐和船长正在餐厅的敞开式门口交谈。很可能从K.打开门开始他们就一直站在那里,他们试图不让人看出他们在注意K.,只是轻声交谈着,同时用目光注视着他的动作——那种在交谈时偶尔会向旁边投去的漫不经心的眼神。但对K.来说,这些目光实在难以承受,于是他赶紧贴着墙壁回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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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鞭子手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K正沿着连接办公室与主楼梯的走廊行走——那是他当晚几乎最后一个回家的人,调度室里只有一盏灯亮着,还有几名工人仍在工作。这时,他听到一扇门后传来叹息声,那扇门他从未打开过,一直以为里面只是个杂物间而已。他惊讶地站住,再次倾听,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一阵沉默之后,又有了叹息声。他首先想到的是叫来仆人,有目击者在场或许更好,但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心驱使他直接推开了那扇门。果然如他所想,那是个杂物间。入口处散落着一些旧旧的、无法使用的文件以及空石制墨水瓶。但在那个类似柜子的房间里,有三个人正蹲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架子上的蜡烛为他们提供照明。“你们在这里做什么?”K平静地问道,语气中却带着怒意,而且没经过思考就开口了。其中一个人显然是头目,他穿着一件深色皮衣,露出颈部、胸部和手臂,因此格外引人注目。他没有回答。另外两人则喊道:“K先生!因为您向审查法官投诉了我们,所以我们要被打了。”这时,K终于意识到那两个人其实就是警察弗兰兹和威廉,而第三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准备用来打他们。“唉,”K盯着他们说,“我并没有投诉什么,我只是讲述了发生在我家的事情。而且你们的行为也并非完全没有问题。”“K先生,”威廉说道,而弗兰兹则试图躲在他身后,以躲避第三个人的攻击,“如果您知道……”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K正沿着连接办公室与主楼梯的走廊行走——那是他当晚几乎最后一个回家的人,调度室里只有一盏灯亮着,还有几名工人仍在工作。这时,他听到一扇门后传来叹息声,那扇门他从未打开过,一直以为里面只是个杂物间而已。他惊讶地站住,再次倾听,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一阵沉默之后,又有了叹息声。他首先想到的是叫来仆人,有目击者在场或许更好,但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心驱使他直接推开了那扇门。果然如他所想,那是个杂物间。入口处散落着一些旧旧的、无法使用的文件以及空石制墨水瓶。但在那个类似柜子的房间里,有三个人正蹲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架子上的蜡烛为他们提供照明。“你们在这里做什么?”K平静地问道,语气中却带着怒意,而且没经过思考就开口了。其中一个人显然是头目,他穿着一件深色皮衣,露出颈部、胸部和手臂,因此格外引人注目。他没有回答。另外两人则喊道:“K先生!因为您向审查法官投诉了我们,所以我们要被打了。”这时,K终于意识到那两个人其实就是警察弗兰兹和威廉,而第三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准备用来打他们。“唉,”K盯着他们说,“我并没有投诉什么,我只是讲述了发生在我家的事情。而且你们的行为也并非完全没有问题。”“K先生,”威廉说道,而弗兰兹则试图躲在他身后,以躲避第三个人的攻击,“如果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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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薪水少得可怜,你不会这么看不起我们的。我还有家人要养,而弗朗茨也想结婚,所以必须想办法多赚点钱——光靠努力工作是不够的,再怎么努力也没用。那些漂亮的衣服让我很心动,警察是不允许做这种事的,当然不行,我们这么做也是不对的,但按照惯例,那些衣服应该归警察所有,一直都是这样,相信我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对那些不幸被捕的人来说,那种东西又有什么用呢?但如果他们公开谈论这件事,那就只能接受惩罚了。”“我之前并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我也从未要求你们受到惩罚,我只是出于原则行事而已。”“弗朗茨,”威廉转向另一名警察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那位先生并没有说要惩罚我们。现在你可以亲耳听到,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会受到惩罚。”“别被他们的话骗了,”第三个人对K说,“这种惩罚既是公正的,也是不可避免的。”“别听他的,”威廉打断道,话音刚落就被棍子击中,他立刻用手捂住嘴巴,“我们之所以受到惩罚,只是因为你们向我们投诉了。否则我们什么都不会发生,就算他们发现了我们的所作所为也一样。这能叫正义吗?我们俩,尤其是我,长期以来都证明了自己是优秀的警察——你必须承认,在执行公务方面我们做得很好——我们的前途本来很光明,肯定也能成为像他这样的鞭子手,只不过他运气好,没人向他投诉,毕竟这种投诉其实很少见。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K先生,我们的职业生涯就此终结,接下来只能从事比当警察差得多的工作,除此之外,还要承受这种可怕的、痛苦的殴打。”“那棍子真的会带来那么大的痛苦吗?”K问道,同时试了试那个鞭子手挥舞着的棍子。“我们得完全脱光衣服,”威廉说。“哦,我明白了,”K直视着那个鞭子手,他的皮肤像水手一样呈棕色,脸上显得健康而有活力。“那有没有可能免除这两个人的惩罚呢?”他问。“没有,”鞭子手笑着摇头,“快脱衣服!”他命令警察们。然后他对K说:“你不应该相信他们说的所有话,都是因为害怕被打,才让他们变得有点糊涂。比如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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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威廉说:“他跟你说的关于自己职业前景的一切,简直荒谬至极。看看他,那么胖——鞭子一打下去就会被他的脂肪挡住。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胖吗?他有個习惯,凡是被他抓到的人,他都会吃掉他们的早餐。他不就是吃掉了你的早餐吗?没错,我就知道。但像他那样肚子这么大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鞭刑执行者,这根本不可能。”威廉坚持说:“还是有一些这样的鞭刑执行者的。”说着,他解开了裤子的皮带。鞭刑执行者说:“不,你不用听他的,快脱衣服吧。”K说:“如果你放了他们,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说完,他不再看那个鞭刑执行者——处理这种事情时最好低下头——然后掏出了钱包。鞭刑执行者说:“那你还会来投诉我,让我受到惩罚的。不行,绝对不行!”K说:“请理智一点吧。如果我真的想惩罚这两个人,现在就不会试图为他们争取自由了,对吧?我完全可以关上这里的门,回家去,再也不管这件事。但我并没有这么做,对我来说,让他们获得自由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我知道他们会被惩罚,或者有可能被惩罚,那我一开始就不会提到他们了,因为他们并不是我该责备的人。该受责备的是那个组织,是那些高层官员。”警察们喊道:“就是这样!”接着他们的后背又挨了一击,因为他们的背已经暴露在外了。K说:“如果你手底下有个高级法官的话,我真的一点也不会阻止你,相反,我甚至会付钱给你,让你更有力气。”鞭刑执行者说:“你说的这些听起来都挺有道理的,但我不是那种可以被收买的人。我的工作就是鞭打别人,所以我就这么做。”警察弗朗茨一直很安静,可能是期待着K能带来好的结果,但现在他只穿着裤子走到门口,跪下来,抓住K的手臂低声说:“就算你无法为我们俩争取到宽恕,至少请让我获得自由吧。威廉比我年长,他在各方面都比我不那么敏感,几年前他还挨过轻罚,但我的记录仍然是清白的。我之所以会这么做,都是因为威廉怂恿我的,他既是我的老师,也是害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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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行门口,我可怜的新娘正在入口处等着我。我真是羞愧至极,实在可悲。”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便用K的外套把眼泪擦干。“我不会再等下去了。”那名鞭打者说着,双手握住棍子向弗朗茨打去。威廉则蜷缩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甚至不敢转头。这时,弗朗茨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无法停止的尖叫,那声音似乎并非出自人类之口,而是来自某种正在被折磨的器具;整个走廊都回荡着这声音,楼里的每个人肯定都听到了。“别那样喊!”K忍不住叫道。他焦急地望着那个仆人可能出现的方向,推了弗朗茨一下——力度不算大,但足以让他倒下失去意识,他本能地用手抓着地面;然而他还是没能躲过攻击;棍子依然打在他身上,棍尖有规律地上下摆动,而他则在棍击下不断翻滚。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仆人,还有另一个跟在几步之后。K迅速关上门,走到一扇面向院子的窗户旁,将其打开。尖叫声已经完全消失了。为了不让仆人们进来,他喊道:“只是我而已!”“晚上好,主管先生。”有人回应道。“出什么事了吗?”“没有,没什么,”K回答,“只是院子里有只狗在叫罢了。”由于没有仆人们的动静,他又补充说:“你们可以回去继续做你们的事了。”他不想和他们交谈,于是便靠在窗边。过了一会儿,他往走廊那边看去,那些仆人已经走了。现在,K仍站在窗边,他既不敢回到那个房间里,也不想回家。他往下看的院子很小,呈矩形,四周都是办公室,所有的窗户都漆黑一片,只有最顶层的窗户能反射出月光。K试图看清院子某个角落的黑暗之处,那里有几辆手推车被搁在那里。他因未能阻止那次鞭打而感到痛苦,但这并非他的错——如果弗朗茨没有那样尖叫的话,显然就不会那么痛苦,但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弗朗茨没有尖叫,K至少很有可能会劝阻那个鞭打者。既然所有的下级官员都很卑鄙,那地位最为残忍的鞭打者又怎会例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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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地看到,当看到那些钞票时,那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他之所以假装认真地执行鞭刑,只是为了提高贿赂的金额而已。K也并非不慷慨,他确实希望让那些警察获得自由;如果他真的开始着手打击法庭中的腐败现象,那么他自然也会在这里采取行动。不过,一旦弗朗茨开始尖叫,他就再也无法做任何事了。K绝不可能让自己在那个杂物间里与那些人讨价还价时,被下级的银行职员,甚至其他各种人突然抓住。没人能期望他做出那样的牺牲。如果那是他的本意的话,其实反而会更容易些——他可以直接脱掉自己的衣服,代替那些警察接受鞭刑。不过,鞭刑执行者肯定不会接受这种替代,因为那样做只会让他违背职责,却得不到任何好处。很可能还会违反两次职责,因为法庭工作人员应该接到命令,在K面临指控期间不得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尽管这里或许有特殊情况。不管怎样,K所能做的就只有把门关上,但这仍然无法消除他所面临的种种危险。很遗憾,他推了弗朗茨一下,不过这也可以用当时的紧急情况来解释。
远处传来仆人们的脚步声;他不想让他们太过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于是关上窗户,朝主楼梯走去。在杂物间的门口,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一切都很安静。那两名警察完全任由鞭刑执行者摆布,对方完全可以把他们打死。K伸手去握门把手,但又立刻缩了回来。他已无力帮助任何人,而且仆人们很快就会回来。不过,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再次向某人提出这个问题,尽自己所能让那些真正的罪人——那些至今还没人敢指出来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当他沿着银行前的主楼梯往下走时,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但无论是银行附近还是稍远的地方,都没有看到可能在等待某人的女孩。弗朗茨声称他的新娘……
远处传来仆人们的脚步声;他不想让他们太过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于是关上窗户,朝主楼梯走去。在杂物间的门口,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一切都很安静。那两名警察完全任由鞭刑执行者摆布,对方完全可以把他们打死。K伸手去握门把手,但又立刻缩了回来。他已无力帮助任何人,而且仆人们很快就会回来。不过,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再次向某人提出这个问题,尽自己所能让那些真正的罪人——那些至今还没人敢指出来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当他沿着银行前的主楼梯往下走时,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但无论是银行附近还是稍远的地方,都没有看到可能在等待某人的女孩。弗朗茨声称他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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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些等待他的人根本不存在,这显然是个谎言——不过这个谎言还算可以原谅,其目的只是为了博取更多同情而已。接下来一整天,那些警察的身影一直萦绕在K的脑海中;他无法专心工作,不得不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才能完成工作。回家途中,当他再次经过那个杂物间时,他像往常一样打开了门。然而,那里并非他想象中的黑暗景象,一切依旧和前一天晚上没什么两样,他不知该作何反应。门口的那些文件和墨水瓶、拿着手杖的鞭子手、那两个仍然没穿衣服的警察、架子上的蜡烛……那些警察开始哭泣并呼喊“K先生!”K立刻关上了门,还用拳头猛击门框,似乎这样就能把门锁得更紧一些。他几乎要哭出来了,跑向那些正在安静地操作复印机的仆人们,大声命令道:“去把那个杂物间清理干净!”他们惊讶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早就该处理掉了,我们都要被灰尘淹没了!”K点点头,表示他们可以在第二天再做这件事,现在已经是深夜,不可能让他们立刻处理了。他坐下来片刻,想让他们多待在自己身边一会儿,又翻看了几份复印件,装作在检查的样子。见他们不敢和他同时离开,他便疲惫不堪、心如死灰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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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K的叔叔——莱尼
某个下午,K正忙于处理邮件,这时他的叔叔卡尔走了进来。卡尔是个小土地所有者,他挤过两个正在送文件的职员,进入了房间。K早就预料到叔叔会来,但此刻见到他时,他所感受到的震惊远没有很久以前那么强烈了。大约一个月前,K就确信叔叔一定会来。那时他就想象着叔叔会出现的样子:微微弯腰,左手拿着那顶破旧的巴拿马帽,右手则早在靠近K之前就已经伸向桌子,不顾一切地朝K冲过来,把路上的一切都撞翻。K的叔叔总是很匆忙,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在大城市里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必须在一天内全部解决——他的访问从来只持续一天——同时他又认为不能错过任何可能出现的交谈、事务或娱乐机会。卡尔曾是K的监护人,因此K有责任在各方面帮助他,还要为他提供住宿。“我被乡下的‘鬼魂’缠着呢,”他常这么说。他们互相打过招呼后,K请他坐在扶手椅上,但卡尔没时间休息,他说想单独和K简短谈谈。“这是必要的,”他疲惫地说道,“这对我的心灵平静很重要。”K立刻把下属们赶出房间,吩咐他们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等两人独处后,卡尔坐在桌子上,把各种文件堆在身下,甚至都不看它们,便问道:“约瑟夫,我听说的都是真的吗?”
K的叔叔——莱尼
某个下午,K正忙于处理邮件,这时他的叔叔卡尔走了进来。卡尔是个小土地所有者,他挤过两个正在送文件的职员,进入了房间。K早就预料到叔叔会来,但此刻见到他时,他所感受到的震惊远没有很久以前那么强烈了。大约一个月前,K就确信叔叔一定会来。那时他就想象着叔叔会出现的样子:微微弯腰,左手拿着那顶破旧的巴拿马帽,右手则早在靠近K之前就已经伸向桌子,不顾一切地朝K冲过来,把路上的一切都撞翻。K的叔叔总是很匆忙,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在大城市里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必须在一天内全部解决——他的访问从来只持续一天——同时他又认为不能错过任何可能出现的交谈、事务或娱乐机会。卡尔曾是K的监护人,因此K有责任在各方面帮助他,还要为他提供住宿。“我被乡下的‘鬼魂’缠着呢,”他常这么说。他们互相打过招呼后,K请他坐在扶手椅上,但卡尔没时间休息,他说想单独和K简短谈谈。“这是必要的,”他疲惫地说道,“这对我的心灵平静很重要。”K立刻把下属们赶出房间,吩咐他们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等两人独处后,卡尔坐在桌子上,把各种文件堆在身下,甚至都不看它们,便问道:“约瑟夫,我听说的都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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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自己感觉更舒适些。K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由于不必再继续做那些繁重的工作,他顿时感到轻松起来,便懒洋洋地望着窗外的街道另一边。从他坐的位置上,只能看到一小块三角形的区域——那是两间商店的橱窗之间空荡荡的墙壁的一部分。“你一直在盯着窗外看!”他的叔叔大声喊道,同时举起双手,“看在上帝的份上,约瑟夫,给我一个答复!这是真的吗?真的有可能吗?”“卡尔叔叔,”K从幻想中回过神来,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您想要我做什么。”“约瑟夫,”叔叔用警告的语气说,“据我所知,你一向都说实话。那我是不是应该把你说的话当作不好的征兆呢?”“我想我知道您想要什么了,”K顺从地回答,“想必您已经听说了我的审判的事吧。”“没错,”叔叔缓缓点头,“我确实听说了你的审判的事。”“那您是从谁那里听来的?”K问道。“埃娜给我写了信,”叔叔说,“她确实很少和你联系,你也几乎不关心她,不过她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我今天收到了她的信,当然就立刻赶过来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我觉得这理由已经足够了。我可以把信中与你相关的内容读给你听。”他从钱包里拿出那封信。“就在这儿。她在信里写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约瑟夫了。上周我去过银行,但约瑟夫实在太忙了,他们不让我进去;我在那儿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因为还有钢琴课不得不回家。我本想和他谈谈的,也许以后还有机会。他在我的命名日时送了我一大盒巧克力,真是体贴又暖心。写信时我忘了告诉您这件事,现在才想起您问过我。您也知道,在这家旅馆里,巧克力很快就会消失——几乎一知道有人送了你巧克力,它马上就不见了。不过还有件事我想告诉您关于约瑟夫的。就像我说的,因为当时他正在和某位先生商谈,所以银行的人不让我见他。我安静地等了很长时间后,便询问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他的会议还会持续多久。他说很可能还要很久,因为那应该是关于针对他的法律诉讼的事情。我问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法律诉讼,以及他是否搞错了什么,但他说没有搞错,确实有法律诉讼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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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相当严重,但他已不再了解详情了。他本想亲自为首席文员提供一些帮助,因为那位首席文员是个善良正直的绅士,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能希望有位有影响力的人能站在他这边。我相信事情最终会好起来的,但目前情况并不乐观,从首席文员的神情就能看出来。当然,我并没有太重视这次谈话,还尽力让银行职员安心下来——他毕竟是个很简单的人。我告诉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觉得那不过是谣言而已。不过,亲爱的父亲,如果您下次去的时候能调查一下这件事,或许会更好。那样您就能更清楚地了解情况,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还可以通过您认识的有影响力的人来处理这件事。但如果没必要的话——而这种情况似乎更有可能——至少您的女儿很快就能有机会再见到您了,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她是个好孩子,”K的叔叔读完信后说道,同时擦去了眼角的泪水。K点了点头。由于最近种种干扰,他完全忘记了厄娜,甚至她的生日。关于巧克力的故事显然是编造出来的,目的是让他不用和姑姑、叔叔发生矛盾。这真是令人感动,即便从今往后他定期给她寄剧院门票,也远远不足以报答她。不过此刻他实在觉得没必要去她的住处,与一个18岁的小女孩交谈。“那你对此有什么看法?”他的叔叔问道。在阅读信件的过程中,他早已忘记了之前的急躁与兴奋,似乎还想再读一遍。“是的,叔叔,”K说,“那是真的。”“真的!”叔叔叫道,“什么是真的?怎么可能为真?那是什么样的审判?希望不是刑事审判吧?”“是刑事审判,”K回答道。“你却坐在这里一声不吭,而自己正面临刑事审判?”叔叔越说越大声,“我越冷静,结果就会越好,”K用疲惫的声音说,“别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叔叔喊道,“约瑟夫,我亲爱的约瑟夫,为你自己着想,为你的家人着想,也为我们的名声着想!到目前为止,你一直是我们引以为傲的人,现在可千万别成为我们的耻辱。我不喜欢你的这种行为,”他说着,歪着头看着K,“一个无辜的人不会这样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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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被指控某事时,而不是看他是否还有力气。只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我就能帮你了。我想这应该和银行有关吧?“不,”K站起来说,“而且你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叔叔。恐怕有工作人员在门口偷听,我觉得那样很不舒服。我们最好去别的地方,那样我才能尽我所能回答你的所有问题。我也清楚自己必须向家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你当然要这么做!”他的叔叔大声喊道,“没错,你必须这么做。现在快点,约瑟夫,赶紧的!”“我还有几份文件需要准备,”K说道,然后通过对讲机叫来了他的副手,后者不久后就进来了。K的叔叔仍然怒气冲冲、情绪激动,他用手势示意是K叫他来的,尽管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K站在办公桌前,用平静的语气,结合各种文件,向那个认真倾听的年轻人解释在他不在时需要处理的事情。而K的叔叔的存在实在令人不安——他根本没在听别人说话,起初只是睁大眼睛,紧张地咬着嘴唇;后来便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不时停在窗边或画作前,不断发出诸如“这完全让我无法理解!”或“那你到底该怎么看这件事?”之类的感叹。那个年轻人则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一直听完K的指示,记下了一些笔记,随后向K和他的叔叔鞠躬,便离开了房间。K的叔叔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用伸出的双手拨弄着窗帘。门刚关上,他就喊道:“总算!既然他不再乱跑了,我们也可以走了!”一旦他们来到银行的前厅,那里站着几名员工,此时副行长正从那边走过,很遗憾,根本无法阻止K的叔叔不断询问关于审判的事情。“那么,约瑟夫,”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经过的人微微点头致意,“把关于这次审判的一切都告诉我吧,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审判?”K说了几句几乎没提供任何信息的话,甚至还笑了笑。直到他们走到前台阶上,他才向叔叔解释说自己不想在那些人面前公开谈论此事。“没错,”叔叔说,“但现在开始讲吧。”他侧着头,急不可耐地抽着雪茄,听着K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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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叔叔,”K说,“这并不是普通法庭上的审判。” “那就更糟了,”他的叔叔回答。“怎么会这样?”K看着他问道。“我的意思是,情况会更糟糕,”他重复道。他们站在银行的台阶上;由于看门人似乎在听他们的谈话,K便把叔叔拉到更隐蔽的地方,远离人群的喧嚣。叔叔握住K的手臂,不再急切地询问关于审判的事情,两人便沉默着继续前行了一会儿。“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最终问道,突然停下脚步,吓到了后面行走的人,那些人不得不避开他。“这种事情不会突然发生,它早就开始发展了,肯定有先兆的,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你知道我会为你做任何事,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仍然是你的监护人,直到今天我都为此感到自豪。我当然会继续帮助你,只是现在审判已经开始了,事情变得很困难。不过,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到乡下和我们一起度个短假。我看你瘦了很多。乡村生活能让你恢复体力,那很好,因为你面前还有许多艰难的任务要面对。此外,那样也能让你暂时远离法庭。在那里,他们有各种手段来行使权力,而且肯定会用这些手段来对付你;而在乡下,他们要么不得不把权力交给其他机构,要么只能通过信件、电报或电话来打扰你。那样虽然不能让你完全摆脱他们的控制,但至少能给你一些喘息的空间。”“你可以禁止我离开,”K说,他被叔叔的话影响,也开始这么想了。“我觉得你不会那么做的,”叔叔若有所思地说,“你离开后并不会失去太多权力。”K抓住叔叔的胳膊,不让他停下来,说道:“我原以为你会认为这些事情没有我那么重要,可你现在却如此重视。” “约瑟夫,”叔叔试图挣脱他的手以便停下来,但K没有松手,“你完全变了,你以前那么聪明,现在是不是糊涂了?你想输掉这场审判吗?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你会被彻底摧毁。而你认识的所有人也会跟着你一起垮掉,或者至少蒙受耻辱,陷入极度尴尬的境地。约瑟夫,振作起来吧。你这么漠不关心,真让我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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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看着你,我几乎要相信那句老话:‘遇到那样的考验,就意味着会输掉这场考验。’” “亲爱的叔叔,”K说,“激动起来没有任何好处,对你没好处,对我也没好处。靠激动是无法赢得这场官司的。请承认我的实际经验也有一定的价值,就像我一直尊重您的经验一样,即便那些经验让我感到惊讶。您说这次官司还会影响到整个家族;我真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那不是重点。我完全愿意按照您的指示行事。只是,我觉得留在乡下没有任何好处,哪怕是为了您,因为那样做只会显得是在逃避责任、心怀愧疚。而且,虽然留在城里我会面临更多的迫害,但在这里我也能更有效地推进这件事。” “你说得对,”他的叔叔说道,语气似乎表明他们终于开始彼此理解了,“我提出那个建议只是因为,我觉得如果你留在城里,由于你对这件事的漠不关心,官司就会陷入危险之中,所以我觉得由我来处理这件事会更好。不过,如果你能全力以赴地推动这件事,那当然更好。”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K说。“那您有什麽建议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嗯,我当然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叔叔说,“你要记住,我已经在这个乡下生活了二十年,几乎从未间断过,这样一来,我就失去了处理这类事情的能力。不过,我确实有一些重要的人脉关系,那些人应该比我更了解如何处理这类事情,联系他们是理所当然的。在乡下,我的状态已经变差了,我相信你早就注意到了。通常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人们才会意识到这一点。而你的这件事其实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不过奇怪的是,在读完埃娜的信之后,我就预料到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今天看到你的脸后,我就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会发生。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他还在说话时,K的叔叔就已经站起身来叫出租车,然后把K拉进车里,同时向司机报出了地址。“我们现在要去见律师胡尔德博士,”他说,“我们曾是同学。你肯定知道他的名字吧?不知道?真奇怪。他作为一名辩护律师,以及为穷人提供法律援助的人,有着非常好的声誉。但我尤其认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无论您怎么做,我都没问题,”K说,尽管叔叔那种急躁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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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处理这件事。情况并不乐观,因为被告只能寻求为穷人提供的律师服务。“我不知道,”他说,“在这种事情上也可以请律师啊。”“当然可以,”他叔叔回答,“这还用说吗?为什么要不请律师呢?现在,为了让我彻底了解情况,把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吧。”K立刻开始向叔叔讲述所发生的一切,毫无隐瞒——只有完全坦诚相待,K才能反对叔叔认为这次审判是巨大耻辱的观点。他只是顺便提到了布尔斯特纳小姐的名字一次,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对审判情况的坦诚态度,因为布尔斯特纳小姐与此事并无关联。他边说边望向窗外,发现他们正逐渐接近法院所在的郊区。他将这一情况告诉了叔叔,但叔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出租车在一栋阴暗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K的叔叔敲了敲一楼的第一个门;等待期间,他露出大牙微笑着,低声说道:“八点钟——本来不是拜访律师的时间,但胡尔德不会介意的。”门上的窥视孔里出现了两只黑色的大眼睛,它们盯着两位来访者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消失了;不过门并没有打开。K和他的叔叔互相确认确实看到了那双眼睛。“可能是新来的女仆,害怕陌生人吧,”K的叔叔说着又敲了敲门。那双眼睛再次出现。这一次它们看起来有些悲伤,但由于它们上方的煤气火焰发出嘶嘶声,光线很弱,或许只是造成了这种错觉而已。“开门!”K的叔叔举起拳头对着门喊道,“我们是律师胡尔德博士的朋友!”“胡尔德博士病了,”背后有人低声说道。在狭窄通道尽头的门口,有个穿着睡袍的男人用极其微小的声音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由于长时间等待已经让他非常生气,K的叔叔立刻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反问:“病了?你说他病了?”然后以近乎威胁的姿态朝那个男人走去,仿佛他自己就是那场疾病一般。“他们已经为你开门了,”那个男人指着律师的门说道。说完,他拉好睡袍便消失了。门确实被打开了,一个年轻女孩——K认出了她那双深色且略显凸出的眼睛——穿着长长的白色围裙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蜡烛。“下次快点开门!”K的叔叔没有打招呼,而是这么说道,而女孩则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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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约瑟夫,”他对正慢慢走向那个女孩的K说道。“胡尔德医生身体不适。”女孩说道。与此同时,K的叔叔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其中一扇门走去。K仍然惊讶地注视着那个女孩——她转过身来挡住了通往客厅的路。她的脸圆圆的,就像小狗的脸一样,不仅脸颊和下巴是圆的,太阳穴和发际线也是圆的。“约瑟夫!”他的叔叔再次喊道,然后问那个女孩:“是他心脏出了问题吧?”“我想是的,先生。”女孩回答道。此时她已经抽出时间,拿着蜡烛打开了房间的门。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烛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张长着长胡子的脸从床上抬了起来。“莱妮,进来的是谁?”律师问道,因为烛光太亮,他看不清来人。“是你老朋友阿尔伯特。”K的叔叔说。“哦,阿尔伯特。”律师说着又靠回枕头上,似乎觉得有他在,自己就不用再装模作样了。“真的有那么严重吗?”坐在床边的K的叔叔问道。“我觉得没那么严重。只是心脏旧病复发而已,会像以前一样慢慢好起来的。”“也许吧,”律师低声说,“但情况还是和以前一样糟糕。我几乎无法呼吸,根本睡不着,而且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我明白了,”K的叔叔用大手紧紧按住手中的巴拿马帽。“那可真是坏消息。不过你得到适当的照顾了吗?这里太阴暗了,让人心情低落。我很久没来这里过了,但那时这里似乎更友善一些。就连这里的年轻姑娘也似乎没什么生气,除非她是在装样子。”女仆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蜡烛;显然,即便她的叔叔还在谈论她,她也在更多地注视着K。K靠在靠近那个女孩的椅子上。“像我这么生病的人,”律师说,“需要安静的环境。我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令人沮丧的。”稍作停顿后,他又补充道:“而且莱妮照顾我得很周到,她是个好姑娘。”但这并不足以说服K的叔叔。他显然对朋友的照顾者很不满,虽然他没有反驳那个病人,但却用阴沉的表情折磨着她——当她走到床边,把蜡烛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身整理枕头时,他更是如此。K的叔叔几乎忘记了要体谅那个躺在床上的病人,他站起身来,在照顾者身后来回走动。如果他真的从背后抓住她的裙子并拖着她走,K也不会感到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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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床边。K自己则平静地旁观着,甚至对律师生病这一情况并不感到失望——他根本无力阻止叔叔对这件事的过度热情,现在这种热情被转移开了,他自然也高兴。他的叔叔大概只是想惹恼律师的陪护人员,于是说道:“年轻女士,请暂时离开我们一会儿,我有些私事要和我的朋友商量。”赫尔德医生的陪护员仍然俯在病床前,整理着床边墙上的布料,她只是转过头来,与之前让K的叔叔一时说不出话、随后又让他怒气冲冲地说出一连串话时的愤怒情绪截然不同,她非常平静地说道:“您看,赫尔德医生病得这么重,根本无法讨论任何事情。”她重复K叔叔的话或许只是为了方便,但旁人可能会觉得这是在嘲笑他。K当然立刻跳了起来,仿佛被刺了一样。“你这个该死的……”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尽管他早预料到会有这种反应,但还是吓了一跳,立刻跑向叔叔,显然是想用手捂住他的嘴。幸运的是,就在那个女孩身后,病人也坐了起来。K的叔叔做了个厌恶的表情,好像在咽下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然后稍微平静了一些,说道:“我们当然还没失去理智,至少现在还没有;如果我所要求的事情不可能实现,我就不会提出了。现在,请你离开吧!”陪护员站在床边,正对着K的叔叔,K似乎看到她正用一只手抚摸着律师的手。“在莱妮面前,你可以说任何话,”病人用一种充满恳求的语气说道。“那不关我的事,”K的叔叔说,“也不是我的秘密。”他转过身去,似乎不想再继续谈判,但又想多争取一点时间思考。“那这是谁的事呢?”律师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问道。“是我侄子的事,”K的叔叔说,“我带他一起来了。”接着他介绍了对方:“首席书记员约瑟夫·K。”“哦!”病人此刻显得精神多了许多,他向K伸出手来。“请原谅我,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你的存在。”然后他对陪护员说:“莱妮,走吧。”他向她伸出手,仿佛这是一次漫长的告别。这次,女孩没有反抗。“那么你,”他最后对也已经平静下来并走近的K的叔叔说,“你来探望我并不是因为我现在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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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来处理公事的吧。”律师此刻看起来强壮多了,似乎因为生病而有人来探望反倒让他变得虚弱了。他仍然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这肯定很费力,还不停地拉扯着胡子中间的那缕头发。“那个女巫走了之后,你看起来好多了,”K的叔叔说道。他突然住口,低声说:“我敢打赌她正在偷听!”然后立刻冲到门边。但门后根本没有人,K的叔叔并没有失望而归——在他看来,她没有偷听反而比她真的在偷听更糟糕,不过他可能也有些恼火。“你误会她了,”律师说道,但没有再为她辩护;也许这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她不需要被辩护。但他以更加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就你侄子的事情而言,这将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如果我能坚持足够长的时间,就已经很幸运了;恐怕我做不到,但无论如何我也不想放弃任何尝试。说实话,我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实在不愿放弃参与的机会。就算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至少也能为了一件有价值的事而失败。”K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这番话,他看向叔叔寻求解释,但叔叔只是坐在床边的桌子上,手里拿着蜡烛,一个药瓶从桌上滚到了地上。他对律师说的每一句话都点头同意,不时地看着K,示意他也应该如此配合。也许K的叔叔已经把审判的事情告诉了律师。但那是不可能的,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表明并非如此。于是他说:“我不明白……”“嗯,也许是我误解了你的话,”律师说道,他和K一样惊讶且尴尬。“也许我说得太快了。你本来想和我谈什么?我以为是与你的审判有关。”“当然了,”K的叔叔说,然后问K:“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可是,您怎么会知道我和我的案子的情况呢?”K问道。“哦,原来如此,”律师微笑着说,“我是一名律师,经常在法庭上活动,人们会谈论各种案件,那些比较有趣的案件自然会留在我的记忆里,尤其是当它们涉及到朋友的侄子时。这没什么特别的。”“那您到底想要什么?”K的叔叔再次问道,“您看起来很不安啊。”“您经常在法庭上活动?”K问道。“是的,”律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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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的问题简直像小孩子一样,”K的叔叔说道。“那如果不能和同行业的人交往,我该和谁来往呢?”律师补充道。这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K根本没回答。他本想说“可您是在高等法院工作,又不是在那个阁楼里的法院啊”,但却没能说出口。“你得明白,”律师继续说道,语气仿佛在解释一些显而易见、毫无必要且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得明白,我和那些人交往也能为我的客户带来很大好处,而且方式多种多样,这不是能一直谈论的话题。当然,因为生病,我现在处于有点劣势的地位,但我仍然会有一些在法院工作的好朋友来看我,这样我也能学到一些东西。说不定我学到的东西比那些身体健康、整天待在法院里的人还要多。比如现在,我就有位非常受欢迎的访客。”说着,他指向房间里的某个黑暗角落。“在哪里?”K惊讶地问道,几乎有些无礼。他不安地环顾四周;那支小蜡烛发出的光实在太弱,根本照不到对面的墙壁。这时,那个角落里确实有东西开始动了起来。在K的叔叔手中的蜡烛光亮下,可以看到一位老绅士正坐在一张小桌子旁。他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却没人注意到他,甚至可能已经停止了呼吸。现在他慌忙站起身来,显然很不高兴自己被注意到了。他好像在用双手挥动,试图避免别人向他打招呼,似乎不想用自己的存在打扰其他人,还似乎在恳求他们把他留在黑暗中,忘记他的存在。不过,这已经不可能实现了。“你看,你让我们吓了一跳,”律师愉快地解释道,同时示意那位绅士靠近些。那位绅士犹豫着、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但还是带着一定的尊严走了过来。“这位是办公室主管——哦,对了,不好意思,我还没介绍你们——这是我的朋友阿尔伯特·K,这是他的侄子,首席书记员约瑟夫·K,而这位就是办公室主管——他好心来拜访我了。只有了解办公室主管身上有多少工作压力的话,才能真正体会到这样的拜访有多么珍贵。不管怎样,他还是来了,虽然我身体这么虚弱,还是尽力和他们聊了聊。虽然我们没有告诉莱妮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因为我们并不期待有人来访,但我们还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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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独自一人,直到你出现,阿尔伯特——你用拳头猛敲着门。办公室主任则走到角落里,把桌子和椅子也一起拉了过去。不过现在看来,如果我们愿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互相聊聊,如果能再次聚在一起那就更好了。——办公室主任说道,他侧着头,面带谦逊的微笑,指向床边的扶手椅。“恐怕我只能再待几分钟了,”办公室主任微笑着说着,然后在扶手椅上坐下来,看了看时钟。“还有工作要处理。但我可不想错过与朋友的朋友见面的机会。”他微微朝K的叔叔点了点头,后者似乎对这位新认识的人很满意,但他不是那种会表达敬意的人,只是尴尬地大声笑了起来。真是糟糕的场面!K可以安静地观察着一切,因为没人注意到他。一旦被叫过来,办公室主任似乎就习惯性地成为谈话的领队;律师则用手托着耳朵,专注地听着,他最初的软弱或许只是为了把那些新来的客人赶走而已。K的叔叔则负责拿蜡烛——把蜡烛放在大腿上,而办公室主任则不时紧张地瞥向那支蜡烛。不久之后,他便不再感到尴尬,不仅被办公室主任的讲话方式所吸引,也被他说话时轻柔的手势所打动。K靠在床柱上,显然被办公室主任故意忽视了,他只不过是那个老人的听众罢了。而且,他几乎不明白他们在谈什么,他的思绪很快又转到了那位护理员以及她所遭受的虐待上。不久之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位办公室主任,也许是在他第一次听证会上的那些人当中。他可能是看错了,但他觉得那位办公室主任很可能就是第一排那些留着稀疏胡须的老人之一。这时,大家都听到走廊里有响声,好像有什么瓷器被打碎了。“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K说道,然后慢慢地离开房间,似乎是想给其他人机会阻止他。他刚走进走廊,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手里还紧紧握着门,这时另一只比他自己的手还要小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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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关上了门。原来是在那里等候的护理员。“什么都没发生,”她对他低声说,“我只是把盘子扔到墙上,好让你从那儿出来。”“我也在想着你,”K.不安地回答。“那更好了,”护理员说,“跟我来吧。”走了几步后,他们来到一扇磨砂玻璃门前,护理员为他打开了门。“请进这里,”她说。那显然是律师的办公室,从三扇大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只能照亮地面的一小块区域,因此只能看到那些老旧而沉重的家具。“这边,请,”护理员指着那个带有雕刻木制靠背的黑色柜子说道。他坐下来后,K.继续环顾房间——这是一间天花板很高的大房间,那些来找这位为穷人服务的律师的客人肯定会在其中感到迷失方向。K.似乎能看到访客们用来走上那张巨大办公桌的台阶。但随后他就忘记了这一切,目光只集中在坐在他旁边的护理员身上,她几乎要贴着他的手臂靠垫了。“我就知道,”她说,“你会自己来到我这里,不用我先叫你。真奇怪。你一进来就盯着我看,然后又让我等待。而且你也应该叫我莱妮才对,”她突然快速补充道,似乎不想让这次谈话的任何一刻白白流逝。“乐意之至,”K.说。“至于说奇怪,莱妮,这很容易解释。首先,我得听那些老头子们说话,没有正当理由的话不能离开;其次,我不是个勇敢的人,反而相当害羞。而你,莱妮,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能轻易被说服的人。”“不是这样的,”莱妮说着,将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注视着K.,“你以前就不喜欢我,现在应该也是不喜欢我吧。”“喜欢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K.含糊其辞地回答。“哦!”她微笑着叫道,利用K.的话来占据优势。于是K.沉默了一会儿。此时他已经习惯了房间里的黑暗,能够看清各种设施。他尤其被挂在门右侧的一幅大画所吸引,便向前倾身想看清楚些。画中是一个穿着法官袍的人,他坐在一个镀金的宝座上,光芒从画中散发出来。奇怪的是,这位法官并没有以庄重的姿态坐着,而是将左臂压在靠背和扶手上,而右臂则完全自由,只是用手握着扶手,仿佛随时都会因愤怒而跳起来,说出什么决绝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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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无需宣判。可以想象,被告应该就站在台阶下——照片中就能看到最上面的那个台阶,上面铺着黄色地毯。“那可能就是我的法官了,”K用手指指着照片说道。“我认识他,”莱妮抬头看着照片说,“他经常来这里。那张照片是他年轻时的,但他现在不可能还长成那样,因为他实在太矮小了。不过,由于他极其自负,就像这里的所有人一样,所以他才让自己在照片里显得更高大些。不过我自己也很自负,你不喜欢我让我很难过。”对于这最后的发言,K只是抱住莱妮,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她便安静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至于其他问题,他问道:“他是什么级别的法官?”“他是预审法官,”莱妮说着,握住K握着她的手,玩弄着他的手指。“又只是个预审法官而已,”K失望地说,“那些高级官员总是隐藏自己的身份。可在这张照片里,他却坐在宝座上。”“那都是编造的,”莱妮把脸埋在K的手上说,“实际上他只是坐在一把厨房椅子上,上面铺着一条旧马毯而已。但你非得一直想着自己的审判吗?”她缓缓补充道。“不,不必,”K说,“我可能想得太少了。”“那不是你的错误,”莱妮说,“你是太固执了,我是这么听说的。”“谁说的?”K问道,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贴在自己的胸前,低头看着她那浓密、乌黑且整齐的头发。“如果告诉你就太过分了,”莱妮回答。“请不要问是谁说的,但请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不要那么固执。你根本无法在这个法庭上为自己辩护,只能认罪。所以一旦有机会,就立刻向他们认罪吧。只有那样,他们才会给你逃跑的机会,否则不会。不过,没有外界的帮助,连那也是不可能的,但你不必担心,因为我想亲自帮你。”“你对这个法庭以及需要用什么手段很了解啊,”K说着,把她从他身上抱起来,因为她靠得太近了。“那好吧,”她说着,整理好裙子、调整好上衣,让自己在K的腿上坐得更舒服些。然后她双臂环住K的脖子,向后靠,仔细地看着他。“如果我不认罪呢?那你还能帮助我吗?”K试探性地问道。他几乎惊讶地心想:我正在收集愿意帮助我的女人,先是布尔斯特纳小姐,然后是法庭侍从的妻子,现在又是这个看起来有些……的小护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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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无法理解她那种需求。她坐在我腿上,好像那才是她的位置似的!”“不,”莱妮缓缓摇头回答,“那时我帮不了你。不过你本来也不需要我的帮助,这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你太固执了,根本不会被说服。”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你有恋人吗?”“没有,”K说。“哦,那你肯定有吧,”她说。“其实我有,”K说,“想想看,我甚至在她照片就在身边的时候还背叛了她。”莱妮坚持要他给她看看艾尔莎的照片,然后她就蜷坐在他的腿上,仔细端详那张照片。那不是艾尔莎摆姿势时拍的,而是她在酒吧里跳完舞之后的样子:她的裙子仍然飘扬着,双手放在结实的臀部上,颈部绷得紧紧的,侧过头去笑着;从照片上看不出她的笑容是给谁看的。“她的裙子系得太紧了,”莱妮指着那个地方说,“我不喜欢她,她既笨拙又粗俗。不过也许她对你很温柔友善,从照片上就能看出这种感觉。像她那样高大强壮的女孩往往只知道温柔友善而已。不过,她真的愿意为你牺牲自己吗?”“不,”K说,“她既不温柔也不友善,更不可能为我牺牲自己。但我从未要求过她做这些事,也从未像你这样仔细看过这张照片。”“那你就别对她抱太高期望了,”莱妮说,“她终究不可能成为你的恋人。”“不,她是我的恋人,”K说,“我不会再改变这个决定了。”“那也许现在她是你的恋人,”莱妮说,“但如果你失去了她,或者用别人来代替她——比如我——你也不会太难过。”“那倒也是有可能的,”K微笑着说,“不过她确实比你有个优势:她对我所面临的审判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管。她不会试图劝我放弃抵抗。”“那可算不上什么优势,”莱妮说,“如果她只有这个优势的话,那我还可以继续抱有希望。她有身体缺陷吗?”“身体缺陷?”K问。“对,”莱妮说,“我也有一些小缺陷。看。”她将右手的中间指和无名指分开,两指之间的皮肤几乎延伸到了小指的关节处。在黑暗中,K起初没看清楚她想让他看什么,于是她把他的手放到那里,让他能摸到。“真是大自然的怪胎啊,”K说着,仔细看了看整只手后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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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漂亮的爪子啊!”莱妮带着一丝自豪地看着K。他惊讶地反复张开又合上她的两根手指,最后还轻轻吻了吻它们,然后放开了她。“哦!”她立刻叫道,“你亲了我!”她急忙用膝盖爬上K的腿上,嘴巴张得大大的。K几乎惊恐地抬头看着她——她离他这么近时,身上散发出一股类似胡椒的刺鼻气味。她抓住他的头,俯身在他身上,咬着他、亲他的脖子,甚至咬他的头发。“我取代她的位置了!”她不时这样喊道。“看吧,现在你取代的是她,而不是我!”就在这时,她的膝盖一滑,她发出一声轻呼,差点摔倒在地。K试图用双臂抱住她,结果也被拉了下来。“现在你是我的了。”她说。他离开时,她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这是门钥匙,随时可以来。”然后她在他的背上随意地吻了一下。当他走出前门时,正下着小雨。他本想走到街道中央,看看还能不能在窗户里看到莱妮,这时K的叔叔从一辆车里冲了出来——由于心事重重,K根本没有注意到那辆车就停在大楼外面。他抓住K的双臂,把他按在门上,仿佛要把他钉在门上似的。“年轻人,”他大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的这件事本来进展得很顺利,现在却被你搞砸了。你跟那个肮脏的小贱人一起溜走了,而且很明显她是那个律师的心上人,你还离开了好几个小时。你甚至不试图找借口,也不试图隐瞒什么,反而公然带着她离开。而我们则坐在这里——为你费尽心力的叔叔,需要被争取到你这边的律师,还有最重要的,就是目前直接负责处理你这件事的办公室主管,一位非常重要的绅士。我们本想商量一下如何最好地帮助你,我必须小心对待那个律师,他也必须小心对待办公室主管,而你最应该做的至少是给我一些支持。可你却选择离开。最终我们再也无法装下去了,不过他们都是很有礼貌且能力出众的人,为了不伤害我的感情,他们没有说出来,但最终连他们也再无法强装镇定了,既然无法谈论当前的问题,他们就沉默了。我们在那里坐了几分钟,期待着你能回来。但一切都是徒劳。最后,办公室主管站了起来,因为他已经待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原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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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意如此,道了别后,满怀同情地望着我,却无能为力。他在门口等待了很久,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好心,之后便离开了。当然,他离开后我反而很高兴,因为我一直都屏着呼吸。这一切对那位卧病在床的律师影响更大——当我向他告别时,那位善良的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很可能正是你导致了他的彻底崩溃,从而让你所依赖的那个人更接近死亡。而我,你的亲叔叔,却被你留在雨中——感受一下吧,我已经被雨淋得浑身湿透,还要在这里等待数小时,忧心忡忡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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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律师——制造商——画家
一个冬日的早晨,外面的光线昏暗,雪正在飘落。K坐在办公室里,尽管时间尚早,但他已感到极为疲惫。他告诉仆人自己正在处理一项重要的工作,不允许任何下属进来打扰他,这样至少不会被他们干扰。然而,他并没有继续工作,而是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慢慢地移动着桌上的各种物品。不知何时,他便将手臂伸到桌面上,一动不动地坐着,头低垂在胸前。
他再也无法将审判的事情从脑海中抹去。他常常思考,是否应该撰写一份书面辩护状并提交给法庭。这份辩护状应简要描述他的生平,解释在每一个重要事件中他为何会采取那样的行动,无论他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以及这样做的理由。显然,与依赖律师相比,这种书面辩护方式有着诸多优势,毕竟律师也并非没有缺点。K不知道律师正在采取什么行动;显然,律师并没有做什么,自从律师召见他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而之前的几次谈话也让他觉得这个人无法为他做太多事情。最重要的是,律师几乎没问他任何问题。而这里有太多问题需要解答了。提问才是最重要的。K觉得自己能够亲自提出所有必要的疑问。相反,律师既不提问,要么自己一直讲话,要么就静静地坐在他对面。
律师——制造商——画家
一个冬日的早晨,外面的光线昏暗,雪正在飘落。K坐在办公室里,尽管时间尚早,但他已感到极为疲惫。他告诉仆人自己正在处理一项重要的工作,不允许任何下属进来打扰他,这样至少不会被他们干扰。然而,他并没有继续工作,而是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慢慢地移动着桌上的各种物品。不知何时,他便将手臂伸到桌面上,一动不动地坐着,头低垂在胸前。
他再也无法将审判的事情从脑海中抹去。他常常思考,是否应该撰写一份书面辩护状并提交给法庭。这份辩护状应简要描述他的生平,解释在每一个重要事件中他为何会采取那样的行动,无论他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以及这样做的理由。显然,与依赖律师相比,这种书面辩护方式有着诸多优势,毕竟律师也并非没有缺点。K不知道律师正在采取什么行动;显然,律师并没有做什么,自从律师召见他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而之前的几次谈话也让他觉得这个人无法为他做太多事情。最重要的是,律师几乎没问他任何问题。而这里有太多问题需要解答了。提问才是最重要的。K觉得自己能够亲自提出所有必要的疑问。相反,律师既不提问,要么自己一直讲话,要么就静静地坐在他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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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前倾身子,大概是因为听力不佳;他拉了拉胡子中间的几缕头发,低头看着地毯,或许是在看K曾经与莱尼躺过的那个地方。他不时会向K发出一些类似对儿童说的那种含糊的警告。他的讲话既无意义又令人厌烦,K决定等最终账单出来后,绝不会为这些服务支付一分钱。一旦律师认为已经充分羞辱了K,他通常就会找些事情来让他振作起来。他会说,自己已经赢下过很多这样的案件,有些是部分胜诉,有些则是全胜;而这些案件其实未必像当前这个那么棘手,但从表面上看,成功的希望更小。他在抽屉里有一份这类案件的清单——他会敲敲办公桌上的某个抽屉——但遗憾的是,由于涉及机密信息,无法将其展示给K。不过,通过处理所有这些案件所积累的丰富经验当然会对K有所帮助。他立刻开始工作,几乎已经准备好提交第一批文件。这些文件非常重要,因为辩护方给法庭留下的第一印象往往决定了整个诉讼的走向。不过,他仍需向K说明,有时提交的那些文件甚至都不会被法庭阅读,它们只会和其他文件放在一起,而法庭认为,目前来说,询问和观察被告比任何书面材料都更为重要。如果申请人坚持要求,法庭会在收集完所有材料后,当然也会仔细考虑所有的文件,然后再审查那些最初提交的文件。但遗憾的是,这种情况也并不常见,最初提交的文件往往会被弄丢或丢失,即便能保留到最后,也很少会被阅读,尽管律师只是从传闻中得知这一点。这一切都很令人遗憾,但也并非毫无道理。不过K不应忘记,审判并非公开进行,如果法庭认为有必要,可以公开,但法律并没有规定必须公开。因此,被告及其辩护律师甚至无法获取法庭记录,更不用说起诉书了,这就意味着我们通常并不知道——或者至少无法确切知道——那些最初的文件应该包含哪些内容,也就是说,如果其中真的有与案件相关的信息,那也只能算是侥幸而已。至于各项指控及其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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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审问被告时,如果相关事实能够清晰呈现或可被推测出来,那么就可以据此准备文件来明确问题并提交证据;但在那之前则无法做到。这样的状况无疑使辩护方处于极为不利且艰难的境地。而这正是他们所希望的。事实上,法律并不真正允许辩护存在,只是勉强容忍而已,甚至还有争议认为相关法律条款是否真的允许辩护。严格来说,根本不存在所谓得到法院认可的律师,所有以律师身份出现在法庭上的人其实不过是些业余律师罢了。这一切自然会破坏整个诉讼程序的尊严。下次K再次来到法庭时,或许可以去看看律师室,亲眼见识一下那里的情况。他很可能会被那里的人们的处境震惊——那个空间狭窄、天花板低矮的房间,足以体现法庭对这些人有多么轻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位置极高的小窗户,要想往外看,必须先让同事背着自己,即便如此,窗户正前方的烟囱排出的烟雾仍会钻进鼻子,把脸弄脏。再举一个例子:这个房间的地板上有个洞,已经存在一年多了,虽然大到不足以让人掉下去,但脚却可以完全伸进去。律师室位于阁楼的二楼;如果脚真的伸进那个洞里,就会垂到下面的阁楼一层,正好落在等待着的诉讼当事人的走廊上。律师们说这样的条件简直是一种耻辱,这并非夸张之言。向管理层投诉也毫无作用,而且律师们被严格禁止自费对房间进行任何改动。不过,如此对待律师也有其原因:他们尽可能地想要阻止任何形式的辩护,让一切责任都由被告承担。从本质上讲,这倒也不是个坏主意,但若因此认为在这个法庭上被告不需要律师,那就大错特错了。恰恰相反,没有哪个法庭比这里更需要律师了。因为通常情况下,诉讼过程不仅对公众保密,也对被告保密。当然,这只是在可能的情况下才这么做,但实际上这种保密程度相当高。而且被告也无法查看法庭记录,很难从已有的信息中推断出法庭记录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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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讯问过程中,尤其是对于那些处境艰难、面临各种干扰因素的被告来说,情况更为复杂。这时辩护工作便开始了。通常情况下,辩护律师不被允许在被告接受讯问时在场,因此他必须在讯问结束后,尽可能在讯问室门口,尽力从被告那里获取有用信息,尽管被告的陈述往往十分混乱。不过这并非最重要的事情,因为通过这种方式其实很难获得太多有用的信息;当然,像其他事情一样,能力强的律师能获得的信息会比能力差的更多。但真正重要的是律师的个人人脉,这才是聘请律师的真正价值所在。K很可能已经从自己的经验中了解到:即便在法院系统的最低层级,也存在着种种缺陷——法院对公众严格封闭,但那些忘记职责或收受贿赂的工作人员,会在一定程度上暴露出这些漏洞。大多数律师都会试图利用这些漏洞,通过行贿来获取信息,甚至在过去还发生过文件被盗的情况。不可否认,通过这种方式,被告确实能在短时间内获得一些出乎意料的有利结果,那些卑鄙的律师就会借此招揽新客户,但对于整个诉讼进程而言,这些结果要么毫无意义,要么只有负面影响。真正有价值的是诚实的人际关系,也就是与高层官员的关系,当然指的是较低级别的官员。只有这样,才能影响审判的进展——起初可能看不出效果,但随后就会越来越明显。当然,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律师并不多,而K在这方面做出了非常明智的选择。大概只有一两个律师能像胡尔德博士那样拥有如此广泛的人脉,但他们根本不愿涉足律师办公室,也与此事无关,这意味着他们与法院官员的接触更少。胡尔德博士完全没有必要去法院,在前厅等待主审法官出现——如果他们真的出现的话——然后试图达成某种目标,不过根据法官的情绪,这种目标往往只是表面上的,甚至根本无法实现。不,K亲眼看到,包括一些地位相当高的官员在内,他们都会主动提供信息,而且这些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或者至少容易理解,他们会进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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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续的诉讼过程中,实际上在某些情况下是可以说服他们的,他们也很愿意采纳对方的观点。然而,即便如此也绝不能过分信任他们——因为无论他们多么坚决地表示支持被告的观点,他们很可能会回到办公室后为法庭撰写一份完全相反的报告,而且对被告的评判可能会比他们原本坚持的、认为已被彻底否决的那套观点还要严厉。当然,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防御,私下所说的话终究只是私下的,无法被公开使用,这也使得辩护方很难赢得这些法官的好感。另一方面,这些法官也不会仅仅出于慈善心或友好态度就参与辩护工作——毕竟辩护工作需要极高的专业素养,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同样也有自己的职责要履行。这正是那种从一开始就规定所有诉讼程序都必须保密的法庭结构所带来的弊端。在普通的案件中,法庭工作人员会与公众接触,而且他们也完全具备处理这类事务的能力;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们却无法做到这一点。普通案件几乎可以自行推进,只需偶尔稍加干预即可;而面对特别复杂的案件时,他们往往和处理简单案件时一样束手无策,不得不日夜研读法律条文,因此缺乏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的能力,而这在类似案件中无疑是个严重缺陷。这时他们就会向律师寻求建议,身后还有仆人拿着那些本应严格保密的文件。你可能会看到许多意想不到的人士站在窗前,绝望地望着街上的景象,而律师则坐在办公桌前研究文件,以便为他们提供良好的建议。在这样的时刻,就能看出这些人士是多么认真地对待自己的职业,以及当遇到他们根本无力克服的困难时,他们会陷入多么巨大的困惑之中。不过他们的处境并不容易,认为他们的处境轻松未免对他们不公平。法庭中的各种层级关系错综复杂,即便熟悉这些规则的人也未必能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对于那些级别较低的官员来说,法庭上的诉讼过程通常也是保密的,他们几乎无法了解事情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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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这一切,K还会对那些官员们容易恼怒、还常常用贬低的方式谈论诉讼当事人感到惊讶吗?其实这是大家都会遇到的情况。所有的官员都会感到烦躁,即便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这自然会给那些资历较浅的律师带来很多困难。有个故事听起来颇为真实:有一位性格温和、做事认真的资深官员,正在处理一起极其复杂的案件,由于律师们的干扰,情况愈发混乱。他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始终没有休息——这些官员确实非常勤奋,没人能比得上他们的工作强度。快到清晨时,他已经工作了24小时,却几乎没有任何进展,于是他走到大楼前门,埋伏在那里,每当有律师试图进入大楼,他就把那人推下台阶。律师们聚集在台阶下,商量着该怎么做;一方面,他们确实没有权利进入大楼,因此几乎无法采取任何合法措施来对付那位官员;另一方面,不在法庭上度过的每一天都是他们的损失,所以他们必须设法进入大楼。最终,他们决定试着把那位老人累垮。于是,一位又一位律师被派上去,让他们再次被推下台阶,他们尽量进行被动抵抗,而同事则会在台阶下接住他们。这样的情景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直到那位已经因通宵工作而筋疲力尽的老人终于疲惫不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而那些在台阶下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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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们派人去门后查看,确认确实没有人,之后才聚在一起。他们大概也不敢抱怨,因为改进司法系统根本不是律师的职责,他们甚至也不想这么做。即便是最初级的律师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其中的道理。但有一点很重要:几乎每个被告,哪怕是那些很单纯的人,一旦诉讼开始就会考虑如何改进法庭制度,很多人还会把本可以用于其他方面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这件事上。正确的做法就是学会如何应对现状。即便真的有可能改善某些细节——不过那不过是迷信罢了——他们最多也只能吸引官员们对未来案件的特别关注,而那些官员总是乐于报复。千万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无论这多么违背你的性格,都要保持冷静。试着了解法庭这个庞大机构的运作方式,以及它为何会处于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即使你在某个地方做出改变,也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困境。而像法庭这样的庞大机构,只要某个部分出现紊乱,它总能在其他地方找到替代方案。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要么维持现状,要么很可能变得更加封闭、更加严密、更加严厉、更加恶毒。所以最好把工作交给律师,不要再去打扰他们。提出指控没什么好处,尤其是当你无法说明这些指控的依据及其真正意义时。不过必须说,K因为对办公室主管的行为而给自己的案件带来了极大的损害。那位主管原本很有影响力,但现在恐怕已经不在愿意为K出力的人之列了。如果提到审判,哪怕只是顺带一提,很明显他也在忽视此事。这些官员在很多方面就像孩子一样。有时候,一些毫无害处的事情——虽然K的行为显然不能算是无害的——就能让他们如此生气,以至于他们甚至会停止与自己的好朋友交谈,见到他们就转身离开,并竭力反对他们。然而,奇怪的是,有时却会因为一些毫无理由的玩笑而引发冲突,而这些玩笑之所以被提出,只是因为一切看起来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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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无可救药的人只会让他们发笑,他们也会因此和好如初。与他们打交道既困难又棘手,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意义。有时候真令人惊讶:仅仅过着普通的生活,就足以包含如此多的事情,以至于人还有可能在工作中取得一些成功。另一方面,也有令人沮丧的时刻——就像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那样——当你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时,似乎只有那些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有个好结果的案件才能顺利结束,而其他所有案件无论付出多少努力、经历多少波折,哪怕有过些许看似成功的时刻带来欢乐,最终还是注定失败。这时你就不再对任何事有把握了;如果有人问及某个本应顺利进行的案件却因为你的干预而变糟,你甚至不敢否认这一点。即便如此,那也算是一种自信吧,但至少这是仅存的自信了。律师尤其容易陷入这种抑郁状态——当然,这不过是抑郁而已——当他们辛苦处理了一个案子之后,它突然被从手中夺走。这可能是律师最糟糕的遭遇了。并不是被告把案子抢走了,那种情况几乎从未发生过;一旦被告选择了某位律师,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继续跟随这位律师。在得到了律师的帮助之后,他怎么可能独自继续处理案件呢?不,那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不过有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案件的进展让律师无法再跟进。客户和案件都被从律师手中夺走了;即便法院的工作人员再优秀,也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因为他们自己也不了解情况。案件已经进入了一个无法再提供任何帮助的阶段,在那些没人能进入的法庭上继续审理,被告甚至无法与自己的律师取得联系。有一天你回到家,发现那些你辛苦准备、寄予厚望的文件就放在桌上,因为无法进入审判的下一阶段而被退回,只不过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罢了。这并不意味着案件已经输了,至少没有决定性的理由这么认为,只是你无法再了解案件的进展,也不会有人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嗯,很高兴地说,这样的案例属于例外,就算K.的案子也是其中之一,但目前还远未到那一步。不过,律师们仍然有很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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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这样说着,而那位律师则显得极为勤奋——每次K.去见他时,他都会把所有事情再详细讲解一遍。总会有些进展,但却永远无法知道那是怎样的进展。那些需要提交的文件仍在处理中,尚未准备好;不过这通常反而是件好事,因为如果过早提交的话,时机可能并不合适,而他们当时也还无法预知这一点。如果被这些话弄得晕头转向的K.指出,即便考虑到种种困难,进展依然十分缓慢,律师则会反驳说其实进展并不慢,只是如果K.能在更合适的时机来找他,进展本可以更快。但K.来得太晚了,这种延迟会带来更多麻烦,而且不仅仅是在时间方面。在这些会面中,唯一令人欣慰的插曲就是当Leni趁K.在场时给律师送茶。她会站在K.身后——假装注视着律师贪婪地弯下身子倒茶、饮茶的样子——同时悄悄让K.握住她的手。四周始终一片寂静。律师喝茶,K.握紧Leni的手,而Leni有时也会大胆地轻抚K.的头发。“你还在这里吗?”律师喝完后会问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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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盘子拿走,”莱妮说。他们会最后握一次手,律师会擦擦嘴,然后再次充满干劲地开始与K交谈。律师是在试图安慰K,还是想迷惑他呢?K无法分辨,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辩护工作并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也许律师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尽管他显然想尽可能地引人注目,而且很可能从未处理过像K的案件这样重要的案子。不过,他不断提及自己与那些公务员的个人关系,这实在令人怀疑——这些关系难道只是为了K的利益而存在的吗?律师总是不忘强调他们所接触的都只是些低级官员,也就是那些依赖他人的人,而每场审判的走向都可能对他们自身的升迁有利。会不会是他们利用律师来操控审判的走向,而这一切自然都是以被告为代价的?当然,他们并不一定会在每场审判中都这么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也有一些案件中,他们会给律师足够的便利,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处理案件,因为维护律师的声誉对他们也有好处。如果真是这样的关系,那他们又该如何操控K的审判呢?正如律师所说,这起案件极其复杂,因此从一开始就备受关注。他们会怎么做,其实没什么好怀疑的。从一些迹象就可以看出来:尽管审判已经进行了数月,相关的文件仍未提交;而根据律师的说法,一切还处于初始阶段。这当然很有效地让被告处于被动地位,使其无能为力。之后,他们可以突然宣布判决结果,或者至少通知他审判结果对他不利,案件将会被移交到更高级别的机构处理。K必须亲自介入此事。在像这样的冬日早晨,当他疲惫不堪、思维迟缓时,这种信念显得尤为坚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这场审判感到厌恶。如果他独自一人生活在世上,或许可以轻易忽略它,但那样的话,这场审判也就根本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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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但现在,他的叔叔已经带他去见了律师,他必须为家人着想;他的工作不再能与审判的进展完全分开,他自己也曾因某种难以解释的懈怠而将此事告诉了熟人,其他人也因此得知了这件事,他与布尔斯特纳小姐的关系也因此出现了问题。简而言之,他再也没有选择是否接受审判的余地了,他已经被卷入其中,必须为自己辩护。如果他感到疲惫,那当然不好,但在真正需要担心之前,他没理由过度忧虑。他能够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在银行获得如此高的职位,并赢得所有人的尊敬,现在他只需运用那些让他取得成功的才能来应对这场审判,毫无疑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想取得成功,最重要的是要提前摒弃自己可能有罪的任何念头——他并无过错。这场审判不过是一桩生意罢了,就像他以前多次为银行处理的那些业务一样,只不过这次隐藏着许多潜伏的危险,而这些危险就需要被消除。要做到这一点,他就绝不能有丝毫的负罪感,无论做什么,都必须尽可能地维护自己的利益。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不得不尽快——最好就在当晚——停止聘请那位律师。律师在与他交谈时告诉他,这种做法前所未有,很可能会给他带来巨大伤害,但K.无法容忍任何妨碍他应对审判的障碍,而这些障碍很可能是由律师本身造成的。一旦摆脱了律师,就必须立即提交相关文件,而且尽可能确保这些文件能每天得到处理。当然,仅仅像其他人那样坐在走廊里、把帽子放在长椅下是不够的。他本人、或是某位女性,又或是其他可以代表他的人,必须日复一日地去找那些官员,迫使他们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研究K.的文件,而不是透过栅栏望着走廊。这些努力绝不能松懈,一切都必须得到妥善安排和监督。是时候让法庭遇到一个懂得如何为自己辩护并行使权利的被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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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K.有决心去完成这一切时,撰写这些文件的难度却让他难以承受。就在一周前左右,一想到要亲自撰写这样的文件,他只会感到羞愧;他从未想过这项任务会如此困难。他记得有一天早上,由于工作已经堆积如山,他突然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一边,拿出一本笔记本,开始草拟一些关于这类文件应如何撰写的想法。或许他会把这些想法交给那个头脑迟钝的律师,但就在这时,经理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副主管大笑着走了进来。K.感到非常尴尬,不过副主管当然不是在笑他的文件——他对那些文件一无所知——而是在笑他刚听到的一个关于股票市场的笑话,而这个笑话需要用图示来解释才能让人明白。于是副主管俯身到K.的办公桌上,夺过他手中的铅笔,在K.原本用来记录案件思路的笔记本上画起了图示。
此刻,K.已不再感到羞愧,他必须准备好并提交这些文件。如果无法在办公室里完成,那就只能在晚上回家继续做。如果晚上时间也不够,那就不得不请假。最重要的是,他绝不能半途而废,无论在商业领域还是其他任何地方,这样做都是荒谬的。显然,准备这些文件意味着几乎无止境的工作量。对于那些容易焦虑的人来说,很容易就认为永远无法完成这项工作。这并非因为懒惰或欺骗——这些才是可能阻碍律师完成工作的因素——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被指控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这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因此他必须回忆起自己一生中的每一个细微举动和事件,从各个角度审视它们,并反复检查、重新考虑。这也是一项极其令人沮丧的工作。这种工作更适合在退休后、年老体衰时用来打发漫长的时光。但现在,正当K.需要全神贯注地处理工作之际,正当他还在努力提升自己、甚至已经开始对副主管构成威胁之时,正当时间飞逝、他希望像年轻人一样享受短暂的夜晚之时,他却必须开始着手准备这些文件。他再次感到了怨恨。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为了结束这种情绪,他的手指伸向了前厅里的电铃按钮。当他按下按钮时……
此刻,K.已不再感到羞愧,他必须准备好并提交这些文件。如果无法在办公室里完成,那就只能在晚上回家继续做。如果晚上时间也不够,那就不得不请假。最重要的是,他绝不能半途而废,无论在商业领域还是其他任何地方,这样做都是荒谬的。显然,准备这些文件意味着几乎无止境的工作量。对于那些容易焦虑的人来说,很容易就认为永远无法完成这项工作。这并非因为懒惰或欺骗——这些才是可能阻碍律师完成工作的因素——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被指控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这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因此他必须回忆起自己一生中的每一个细微举动和事件,从各个角度审视它们,并反复检查、重新考虑。这也是一项极其令人沮丧的工作。这种工作更适合在退休后、年老体衰时用来打发漫长的时光。但现在,正当K.需要全神贯注地处理工作之际,正当他还在努力提升自己、甚至已经开始对副主管构成威胁之时,正当时间飞逝、他希望像年轻人一样享受短暂的夜晚之时,他却必须开始着手准备这些文件。他再次感到了怨恨。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为了结束这种情绪,他的手指伸向了前厅里的电铃按钮。当他按下按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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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11点了,两小时的时间里,他把大量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了幻想上,自然,他的头脑也变得比之前更加迟钝了。不过,这些时间并没有白费,他确实做出了一些有价值的决定。除了各种信件之外,仆人们还带来了两张来自那些早已在等待K.的绅士们的名片。他们其实是银行的非常重要客户,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让等待。他们为何要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刻前来?门后的那些绅士似乎在问,为何勤奋的K.要浪费最宝贵的工作时间来处理私人事务?由于之前的种种经历以及对未来事情的担忧,K.站起身来接待第一位来访者。那是一个身材矮小、性格开朗的制造商,K.很熟悉他。他为打扰K.处理重要工作而道歉,而K.则为自己让这位制造商等待了如此之久而道歉。不过,这些道歉的语气十分机械,而且带着虚假的腔调,如果那位制造商不是全神贯注于自己的业务的话,肯定能察觉到这一点。相反,他急忙从各个口袋里掏出计算表格,摊在K.面前,解释了几项内容,纠正了自己快速浏览时发现的算术错误,还提到了大约一年前与K.谈成的类似业务,并顺便说这次还有另一家银行也在努力争取他的业务,最后停下来询问K.对此事的看法。起初,K.确实一直在认真听那位制造商讲话,他也明白这笔交易的重要性,但不幸的是,他很快就不再听了,只是偶尔在对方大声发言时点点头,最终甚至连那也不做了,只是盯着那个弯着腰看文件的秃头,心里想着对方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当对方停止说话后,K.起初以为这样是为了让他有机会承认自己无法继续听下去。然而,看到对方脸上充满期待的表情,显然随时准备回应任何反对意见,他只好遗憾地意识到必须继续进行商务讨论。于是他像接到命令一样低下头,开始慢慢地用铅笔在纸上划动,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处看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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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数字。制造商认为肯定会有什么问题,也许他的数据并不准确,也许那并非决定性因素,不管他怎么想,他都用手遮住了那些文件,然后再次靠近K.,试图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很困难,”K.紧闭着嘴唇说道。唯一能给他提供指引的便是那些文件,而制造商却把它们挡住了,所以他只能靠在椅背上。即便经理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透过一层薄纱般的东西隐约出现了副主管的身影,他也只是无力地抬了抬头。K.不再去思考这件事,只是观察副主管出现后带来的即时影响——对他来说,这种影响相当令人满意;制造商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快步走向副主管,尽管K.希望他能更加活跃些,因为他担心副主管会再次消失。但他不必担心,两位先生见了面,互相握手,然后一起走到K.的办公桌前。制造商表示很遗憾发现首席文员如此不愿意做生意,同时指了指在副主管注视下又低头查看文件的K.。当两人俯身在办公桌上,制造商努力吸引并保持副主管的注意力时,K.觉得他们似乎比实际要高大得多,而且他们的谈话其实是在谈论他自己。他小心翼翼、缓慢地抬起眼睛,试图看清上方发生了什么,从桌上拿起一张文件,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将其放在手掌上,然后慢慢举起来,让自己与那两人处于同一高度。他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只是觉得如果自己能完成那份能彻底解除自己负担的文件的话,就应该这样行事。副主管则全神贯注地听着对话,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那张文件,并没有阅读上面的文字——因为对首席文员来说重要的事情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从K.手中接过文件,说:“谢谢,我已经了解了一切。”然后便平静地把它放回桌上。K.苦涩地侧目看了他一眼。但副主管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让他更加开心,他经常放声大笑,有一次还以一种机智的方式提出了反对意见,让制造商尴尬不已,不过他又立即用负面的评论让制造商摆脱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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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将对方请进自己的办公室,以便就此事作出决定。“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制造商说道。“我完全明白。我相信首席文员……”——尽管他这么说,实际上只是在跟制造商说话——“一定会很高兴让我们来帮他处理这件事。这需要冷静地考虑。不过他今天似乎负担太重了,外面还有些人已经等了他好几个小时。”K仍然能够控制自己,没有去看副主管,而是只对制造商露出友善但略显生硬的微笑,他没有采取任何报复行动,微微弯下腰,像职员一样用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那两位先生继续交谈着,从他的桌上拿走文件后走进经理的办公室。在门口,制造商转身说暂时还不打算向K道别,他当然会把谈话的结果告诉首席文员,但他也有些事情要告诉K。
终于,K独自一人了。他根本没想过要让别人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只是隐约意识到,外面的人以为他仍在与制造商商谈,因此他才不能让任何人进来见他,甚至连仆人也不行。他走到窗边,坐在窗台旁,紧紧握住窗把手,俯视着外面的广场。雪还在下,天气依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他就这样坐了很长时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如此焦虑,只是偶尔会惊慌地回头看向外间房间的门,因为他误以为听到了什么声音。没人进来,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走到洗手处,用冷水洗了把脸,头脑也清醒了一些,便回到窗边原来的位置。现在,自己亲自为辩护做准备似乎比他原先想象的还要麻烦。一直以来,他都把辩护的事交给律师处理,审判对他几乎没有直接影响,他只是远远地观察着这一切,觉得那些事情几乎无法直接影响到他。只要方便,他就会去看看情况,但随时也可以抽身离开。而现在,如果他要亲自为自己辩护的话,就必须全身心投入其中了。
终于,K独自一人了。他根本没想过要让别人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只是隐约意识到,外面的人以为他仍在与制造商商谈,因此他才不能让任何人进来见他,甚至连仆人也不行。他走到窗边,坐在窗台旁,紧紧握住窗把手,俯视着外面的广场。雪还在下,天气依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他就这样坐了很长时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如此焦虑,只是偶尔会惊慌地回头看向外间房间的门,因为他误以为听到了什么声音。没人进来,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走到洗手处,用冷水洗了把脸,头脑也清醒了一些,便回到窗边原来的位置。现在,自己亲自为辩护做准备似乎比他原先想象的还要麻烦。一直以来,他都把辩护的事交给律师处理,审判对他几乎没有直接影响,他只是远远地观察着这一切,觉得那些事情几乎无法直接影响到他。只要方便,他就会去看看情况,但随时也可以抽身离开。而现在,如果他要亲自为自己辩护的话,就必须全身心投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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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目前,他必须全身心投入这场审判——成功意味着日后他能彻底获得自由,但要想实现这一目标,他首先就必须让自己陷入比现在更为危险的境地。如果他有丝毫动摇的念头,那天与副主管及那位制造商的经历就足以让他明白现实有多严峻。他怎么可能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必须为自己辩护呢?将来又会怎样?他未来的生活将会如何?他能否找到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精心准备的辩护策略固然有效,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尽可能地与一切外界事物隔绝开来。他能挺过去吗?而且,他要在银行里同时处理这些事务,这又该如何做到呢?这远远不只是提交一些文件那么简单,而这些文件或许他只需用几天的时间就能准备好。不过,在这种时候向银行申请休假未免太过冒险,因为这毕竟是一场漫长的审判,没人能预料它将持续多久。这无疑给K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在这种时候,他难道还应该继续处理银行的工作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办公桌。在这种关键时刻,他真的应该接待客人并与他们进行谈判吗?当审判仍在继续,当楼上的法庭工作人员正在研究与审判相关的文件时,他难道还应该操心银行的事务吗?这难道不是一种由法庭所认可的、与审判相关的折磨,而且会一直跟随着他吗?银行里的人在评价他的工作时,会考虑到他的特殊处境吗?绝对不会,永远都不会。虽然有些人知道他正在接受审判,但并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以及他们了解的程度如何。但他希望这些传言还没有传到副主管那里,否则对方肯定会利用这一点来伤害K,他既不会表现出同情心,也不会有人性可言。那主管呢?的确,他对K很友善,一旦得知审判的消息,他很可能会尽一切努力为K提供帮助,但他肯定不会全身心投入其中。曾经,K可以制衡副主管的意见,但现在主管越来越受副主管的影响,而副主管也会利用主管力量减弱的状况来……
在这种时候,他难道还应该继续处理银行的工作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办公桌。在这种关键时刻,他真的应该接待客人并与他们进行谈判吗?当审判仍在继续,当楼上的法庭工作人员正在研究与审判相关的文件时,他难道还应该操心银行的事务吗?这难道不是一种由法庭所认可的、与审判相关的折磨,而且会一直跟随着他吗?银行里的人在评价他的工作时,会考虑到他的特殊处境吗?绝对不会,永远都不会。虽然有些人知道他正在接受审判,但并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以及他们了解的程度如何。但他希望这些传言还没有传到副主管那里,否则对方肯定会利用这一点来伤害K,他既不会表现出同情心,也不会有人性可言。那主管呢?的确,他对K很友善,一旦得知审判的消息,他很可能会尽一切努力为K提供帮助,但他肯定不会全身心投入其中。曾经,K可以制衡副主管的意见,但现在主管越来越受副主管的影响,而副主管也会利用主管力量减弱的状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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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试图借此加强自己的权力。那么K还能指望什么呢?也许这类考虑削弱了他的反抗能力,但仍然有必要不自欺欺人,尽可能清晰地看清当前的一切。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为了暂时不想回到办公桌前,他打开了窗户。窗户很难打开,他不得不用双手转动把手。随后,雾气与烟尘从窗户的整个开口处涌入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烧焦的气味。几片雪花也随之下来了。“这真是个糟糕的秋天,”那位制造商说道。他是在看到副主管后悄悄进入房间的,此刻正站在K的背后。K点点头,不安地望着制造商的公文包——他很可能会从里面拿出文件,告知K与副主管谈判的结果。然而,制造商看出了K的目光,敲了敲自己的公文包,没有打开它就说:“你肯定想知道事情的进展吧。合同差不多已经在我的口袋里了。你的副主管真是个迷人的人——不过也有他的问题。”他一边说一边与K握手,试图逗他笑。但对K来说,制造商不愿让他看文件,而且他的话也毫无可笑之处,这让他再次感到可疑。“首席文员,”制造商说,“天气大概影响了你的心情吧?你今天看起来很忧虑。”“是的,”K说着抬起手按住太阳穴,“头痛,家里还有些烦心事。”“没错,”总是急匆匆、从不会长时间倾听别人说话的制造商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承受的烦恼。”K不知不觉地向门口走去,似乎想把制造商请出去,但制造商说:“首席文员,还有件事我想跟您说。很抱歉,在这种时候还要给您添麻烦,但我最近已经来找过您两次了,每次都忘了这件事。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就没什么意义了。那可太可惜了,因为我觉得我要说的内容其实很有价值。”
还没等K来得及回答,制造商就凑近他,轻轻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胸口,低声问道:“你正在接受审判,对吧?”K立刻后退一步,惊呼道:“那是副主管告诉您的!”“不,不是的,”制造商说,“副主管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呢?”“那又怎样”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为了暂时不想回到办公桌前,他打开了窗户。窗户很难打开,他不得不用双手转动把手。随后,雾气与烟尘从窗户的整个开口处涌入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烧焦的气味。几片雪花也随之下来了。“这真是个糟糕的秋天,”那位制造商说道。他是在看到副主管后悄悄进入房间的,此刻正站在K的背后。K点点头,不安地望着制造商的公文包——他很可能会从里面拿出文件,告知K与副主管谈判的结果。然而,制造商看出了K的目光,敲了敲自己的公文包,没有打开它就说:“你肯定想知道事情的进展吧。合同差不多已经在我的口袋里了。你的副主管真是个迷人的人——不过也有他的问题。”他一边说一边与K握手,试图逗他笑。但对K来说,制造商不愿让他看文件,而且他的话也毫无可笑之处,这让他再次感到可疑。“首席文员,”制造商说,“天气大概影响了你的心情吧?你今天看起来很忧虑。”“是的,”K说着抬起手按住太阳穴,“头痛,家里还有些烦心事。”“没错,”总是急匆匆、从不会长时间倾听别人说话的制造商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承受的烦恼。”K不知不觉地向门口走去,似乎想把制造商请出去,但制造商说:“首席文员,还有件事我想跟您说。很抱歉,在这种时候还要给您添麻烦,但我最近已经来找过您两次了,每次都忘了这件事。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就没什么意义了。那可太可惜了,因为我觉得我要说的内容其实很有价值。”
还没等K来得及回答,制造商就凑近他,轻轻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胸口,低声问道:“你正在接受审判,对吧?”K立刻后退一步,惊呼道:“那是副主管告诉您的!”“不,不是的,”制造商说,“副主管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呢?”“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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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你的事?”K.问道,此时他已经能够更好地控制自己了。“我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这里的法庭的传闻,”制造商说,“我所想告诉你的内容也属于这类事情。”“有太多人和那个法庭有关系了!”K.低下头说道,然后带着制造商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们又坐到了之前的位置上,制造商说:“恐怕我没什么重要的消息可以告诉您。不过,在这种事情上,最好不要忽视任何细节。此外,我真的希望能以某种方式帮助您,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帮助也好。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是不错的商业伙伴,对吧?那么……”K.想要为那天早上的行为道歉,但制造商不允许他打断,他把公文包高高夹在腋下,表示自己很赶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我是通过一个叫蒂托雷利的人得知您的情况的。他是个画家,‘蒂托雷利’只是他的艺名,我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多年来,他不时来到我的办公室,带来一些画作,出于同情,我总会买下那些画作——因为他其实差不多就是个乞丐罢了。那些画作也很不错,都是荒野风景之类的题材。我们俩都习惯了以这种方式做生意,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有一次,他来的频率太高了,我便开始责备他,我们开始交谈,我好奇他究竟是如何仅靠绘画来谋生的,结果令我惊讶的是,他主要的收入来源竟是绘制肖像画。‘我为法庭工作,’他说,‘哪个法庭?’我问。就在那时,他向我讲述了那个法庭的情况。您可以想象,听到这些消息后我有多惊讶。从那以后,每次他来访,我都会了解到一些关于那个法庭的新信息,渐渐地,我也开始了解它的运作方式了。不过,蒂托雷利话太多了,我常常不得不把他打发走,不仅因为他的话很可能是谎言,更因为像我这样已经被自身业务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商人,实在没有精力去关注别人的事情。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也许——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也许蒂托雷利能以某种方式帮助您,他认识很多法官,即便他自己无法施加太大影响,至少也能给您一些建议,告诉您如何争取一些有影响力的人的支持。就算这些建议并不能带来根本性的改变,但我认为只要得到了它们也会非常重要。您几乎也算是个律师了。我一直都是这么说的,K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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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书记员几乎可以算作律师了。哦,我相信你的这场审判一定会顺利解决的。那么,你打算去见蒂托雷利吗?如果我请他帮忙的话,他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我真的认为你应该去。当然不必今天就去,等有机会的时候再说吧。另外,我还想告诉你——其实你并不一定非得去见蒂托雷利,我的这个建议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义务。如果你觉得没有蒂托雷利的帮助也能应付得来,那最好还是不要让他插手这件事。也许你已经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而蒂托雷利可能会打乱你的计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然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去见他!而且,向那样的人寻求建议也绝非易事。不过,最终还是由你决定。这是推荐信,地址也在这里。”
K感到很失望,他接过信并放进了口袋。即便有好处,那好处也远远小于制造商知道他的审判情况以及画家将此事宣扬出去所带来的危害。他只能对已经走到门口的制造商说几句感谢的话。“我会去的,”他在门口向制造商道别时说道,“或者因为我现在很忙,我会给他写信,也许他会愿意某天到我的办公室来。”“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制造商说。“虽然我原以为你更愿意避免把像蒂托雷利这样的人带到银行里来讨论这件审判的事。而且给蒂托雷利这类人写信也不一定是明智之举,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会发生什么。但你肯定已经考虑周全了,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K点了点头,陪着制造商走出了前厅。不过,尽管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实际上却非常震惊;他告诉制造商会给他写信,只是为了表示自己重视他的建议,并且会尽快考虑与蒂托雷利见面,但如果他认为蒂托雷利能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他也不会拖延。但正是制造商的这番话让K意识到了可能带来的危险。他真的如此不信任自己的判断力吗?如果他能够用一封正式的信件把一个品行可疑的人带到银行里,让他为自己处理审判相关的问题,而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一扇门,那么,是不是也很有可能存在其他类似的情况呢?
K感到很失望,他接过信并放进了口袋。即便有好处,那好处也远远小于制造商知道他的审判情况以及画家将此事宣扬出去所带来的危害。他只能对已经走到门口的制造商说几句感谢的话。“我会去的,”他在门口向制造商道别时说道,“或者因为我现在很忙,我会给他写信,也许他会愿意某天到我的办公室来。”“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制造商说。“虽然我原以为你更愿意避免把像蒂托雷利这样的人带到银行里来讨论这件审判的事。而且给蒂托雷利这类人写信也不一定是明智之举,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会发生什么。但你肯定已经考虑周全了,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K点了点头,陪着制造商走出了前厅。不过,尽管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实际上却非常震惊;他告诉制造商会给他写信,只是为了表示自己重视他的建议,并且会尽快考虑与蒂托雷利见面,但如果他认为蒂托雷利能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他也不会拖延。但正是制造商的这番话让K意识到了可能带来的危险。他真的如此不信任自己的判断力吗?如果他能够用一封正式的信件把一个品行可疑的人带到银行里,让他为自己处理审判相关的问题,而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一扇门,那么,是不是也很有可能存在其他类似的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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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些危险是他没有察觉到的,或者他甚至正在朝那些危险走去?并不总有人在他身边提醒他。而就在此刻,当他必须竭尽全力采取行动的时候,一些他从未经历过的疑虑出现了,影响了他的警觉性!他在处理工作时所感受到的困难,现在会不会也影响到审判呢?至少,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打算写信邀请蒂托雷利来到银行。想到这里,他再次摇了摇头。这时,仆人走到他身边,提醒他注意那些在前厅长椅上等候的三位先生。他们已经等待了很长时间才见到K。既然仆人正在与K交谈,他们便站了起来,每个人都想趁此机会先见到K。银行让他们在等候室里白白浪费时间,实在是不负责任,但他们都不愿指出这一点。“K先生……”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但K已经让仆人去拿他的冬衣,同时在仆人帮他穿上衣服时对那三人说:“请原谅我,先生们,恐怕我现在没有时间见你们。实在抱歉,我有急事要处理,必须马上离开。你们也看到了,我已经耽搁了很久。不知你们是否愿意明天再来,或者改天再约时间?或者我们可以通过电话解决你们的问题。又或者,你们现在可以简短地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之后会以书面形式给出完整答复。无论如何,最好还是你们再来一趟。”那些先生们意识到自己的等待完全是徒劳的,K的这些建议让他们震惊不已,他们面面相觑,一言不发。“那么,就这么定了吧?”K转向拿着帽子的仆人问道。透过敞开的办公室门,他们可以看到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于是K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扣到下巴下方。就在这时,副行长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看到K穿着冬衣正在与那些先生们交谈,便微笑着问道:“您是要出门吗?”“是的,”K挺直身子回答,“我有事要出去办。”但副行长已经转向那些先生们。“那这些先生们怎么办?”他问道。“我想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K说。但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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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绅士们再也无法被阻拦了,他们围住K.,解释说如果不是因为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即私下详细讨论,他们就不会等待数小时。副主管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谈话,同时看着手握帽子、不时擦拭上面灰尘的K.,然后说道:“先生们,解决这个问题有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很乐意代替首席职员来处理这些谈判事宜。当然,你们的业务确实需要尽快处理。我们也是商人,明白商人时间的重要性。请跟我来吧?”说着,他打开了通往自己办公室前厅的门。副主管似乎很擅长占为己有K.现在不得不放弃的一切!但K.放弃的难道不是超出他真正必要的范围吗?他跑去找那个不知名的画家,而且几乎没有任何获得好处的可能,这样一来他的名声就会受到无法弥补的损害。或许最好还是重新穿上冬衣,至少试着挽回那两位仍在隔壁房间等候的绅士的好感。如果当时K.没有看到副主管在他的办公室里,好像那些书架是自己的似的在翻找东西,他可能还会尝试这么做。当K.有些焦躁地走向门口时,副主管叫道:“哦,你还没走啊!”他转过脸来——脸上众多的深皱纹似乎显示出的是力量而非年龄——然后立刻继续寻找起来。“我在找一份合同副本,”他说,“这位先生坚持认为你必须有这份文件。你觉得你能帮我找一下吗?”K.向前迈了一步,但副主管说:“谢谢,我已经找到了。”说完,他拿着一大叠文件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那些文件显然不仅仅是那份合同而已。K.自言自语道:“我现在没法对付他,但一旦我的个人问题解决了,他肯定会是第一个受到影响的人,而他肯定不会高兴的。”想到这里,K.稍微平静了一些,便让一直为他扶着走廊门的仆人去告诉主管,等主管有空时,K.因公要离开银行。他离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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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可以暂时把更多时间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他几乎感到高兴。他直接去找那位画家,画家住在城外的一个地方,那里离法院很近,不过那一带更加贫穷,房屋更为阴暗,街道上满是污垢,半融化的雪块不断被风吹动。在画家住所的巨大大门处,两扇门中只有一扇是开着的,另一扇门的墙上则有一个破洞;当K走近时,一股令人作呕的黄色蒸汽从破洞中喷出,几只老鼠吓得逃进了附近的运河里。楼梯下方有个小孩趴在地上哭泣,但由于入口大厅另一侧金属加工厂传来的噪音,几乎听不到他的哭声。加工厂的门是开着的,三个工人正围着一件作品用锤子敲打它。墙上挂着一块大锡板,透出的微弱光线从两个工人之间照射进来,照亮了他们的脸和工作服。K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这些景象,他希望尽快结束这里的事务,简单交谈几句以了解画家的情况,然后立刻返回银行。即便在这里取得一点小进展,也会对他的当天工作有所帮助。到了三楼后,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因为他已经气喘吁吁——台阶以及每层楼的高度都远远超过正常水平,而且有人告诉他画家就住在阁楼上。那里的空气也非常闷热,没有合适的楼梯间,狭窄的台阶两侧都是墙壁,只有零星几个高高的小窗户。就在K稍作停留时,几个年轻女孩从其中一套公寓里跑出来,边笑边快步向上跑。K慢慢地跟在她们后面,追上了其中一个因为绊倒而被其他女孩甩在后面的女孩,两人并排往上走时,他问道:“这里有位名叫蒂托雷利的画家住吗?”那个不到十三岁、还有点驼背的女孩用肘部戳了他一下,侧目看着他。她的年纪尚小且身体有缺陷,但这并没有阻止她变得十分堕落。她一次也没有微笑,而是用锐利而贪婪的眼神认真地看着K。K假装没注意到她的行为,问道:“你认识那位画家蒂托雷利吗?”她点了点头,反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K觉得尽快弄清楚情况对自己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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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蒂托雷利的一些更多信息。“我希望让他为我画肖像,”他说。“为你画肖像?”她问道,张大了嘴巴,还用手轻轻打了K一下,仿佛他说了什么极其令人惊讶或愚蠢的话。她用双手提起本就很短的裙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跟在其他女孩身后跑开了,那些女孩的呼喊声渐渐消失在远处。然而,在楼梯的下一个转角处,K又遇到了那些女孩。那个驼背女孩显然已经把K的意图告诉了她们,她们正在那里等着他。她们站在楼梯两侧,紧贴着墙壁,让K能够从她们中间通过,同时还用手整理着自己的围裙。即便在这种“护卫”姿态下,她们的脸上依然流露出孩子气与堕落的混合神情。在女孩队伍的最前面,是那个担任领头角色的驼背女孩,此刻她正笑着开始围住K。多亏了她,K才立刻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本来会继续沿着楼梯直走,但她告诉他,要想找到蒂托雷利,必须向旁边转弯。通往画家住所的楼梯格外狭窄,而且很长,没有弯道,整个长度一眼就能看尽;在楼梯的尽头,就是蒂托雷利那扇紧闭的门。这扇门因为上方斜置的小天窗而比楼梯的其他部分更明亮,门是由未经涂漆的木板制成的,上面用粗大的红色笔触写着“蒂托雷利”三个字。K在女孩们的陪伴下才走到楼梯的一半处,显然是因为那些脚步声的缘故,门微微打开了,从缝隙中出现了一个似乎只穿着睡衣的男子。“哦!”看到逼近的人群后,他大叫一声便消失了。驼背女孩高兴地拍起手来,其他女孩则挤在K身后,试图把他推得更快一些。不过,他们还没走到楼梯顶端,楼上的画家就突然把门大开,恭敬地邀请K进去。至于那些女孩,他却试图将她们挡在外面,无论她们如何恳求、如何试图闯进去,他都不肯让她们进来——如果得不到他的允许,她们就会强行闯入。唯一成功的人是那个驼背女孩,她从画家伸出的手臂下方溜了进去,但画家立刻追了上去,抓住了她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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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又把她和其他女孩一起放在门口。与之前那些女孩不同,这些女孩在画家还在场时不敢跨过门槛。K.不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因为她们似乎都在玩乐。一个接一个地,门口的那些女孩伸长脖子,对画家喊着各种话,本意是开玩笑的,但K.听不懂。就连画家也笑了起来,而那个驼背人则继续转动着手中的东西。随后他关上门,再次向K.鞠躬,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蒂托雷利,是个画家。”K.指着门后正在窃窃私语的女孩们说:“看来您在这栋楼里很受欢迎啊。”“唉,那些小鬼!”画家说着,试图扣紧睡衣的领口,却怎么也扣不上。他也是光着脚的,除此之外就只穿着一条松松的黄色亚麻裤子,用腰带固定着,腰带的另一端则来回摆动。“那些孩子真是给我的麻烦,”他继续说道。他的睡衣最上面的纽扣掉了,于是他放弃尝试去扣它,而是拿了一把椅子让K.坐下。“我曾经画过其中一个女孩——她今天不在这里——从那以后,她们就一直跟着我。我在家的时候,只有我允许她们才能进来;可我一出门,至少总会有一个女孩待在这里。她们还为我配了钥匙,互相传着用。真难以想象这有多烦人。假如我带着要画的女士回家,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门,却发现那个驼背人正在桌边用我的画笔给她涂红嘴唇,而她的妹妹们则在房间里到处乱跑,制造混乱。或者像昨天那样,我晚上很晚才回家——请原谅我的外表以及房间的凌乱,这都是那些孩子造成的——我回到家想睡觉,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掐我的腿,低头一看,发现又有一个小孩躲在床底下。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打扰我,您应该也看到了,我并没有做出任何鼓励他们靠近我的举动。当然,他们也让我无法专心工作。要不是这套工作室是免费的,我早就搬走了。”就在这时,一个温柔而焦急的小声音从门下传来:“蒂托雷利,我们现在可以进去吗?”“不行,”画家回答。“就连我一个人也不行吗?”那个声音又问。“连你一个人也不行,”画家说着,走到门边把门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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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K一直在环顾着这个房间。若非有人指出来,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么破旧的小房间也能被称为画室。房间的长度和宽度都不足以让人走两步。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木制的,木板之间还有狭窄的缝隙。在K所在位置的对面,有一张床靠在墙上,床上铺着一件颜色各异的布料。房间中央的画架上有一幅画,上面盖着一件衬衫,衬衫的袖子垂到了地上。K的背后是窗户,由于雾气弥漫,他只能看到邻近建筑物被雪覆盖的屋顶。
钥匙在锁中转动的声音让K想起自己并不想在这里久留。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制造商写的信,递给画家,说道:“我是通过这位先生了解到您的,他是您的熟人,也是在他的建议下我才会来到这里。”画家扫了一眼信,然后把它扔在了床上。如果制造商没有明确说明蒂托雷利是他的熟人,而且还是一个依赖他施舍的穷人,那么确实有可能让人认为蒂托雷利并不认识他,或者至少记不起他了。画家接着问道:“您是想买些画,还是想让自己画一幅像?”K惊讶地看着画家。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他原以为制造商已经在信中向画家说明,K只是想进一步了解自己的审判情况而已。他来这里未免太草率了!但现在他必须给画家一个答复,于是他看向画架,问道:“您现在正在画画吗?”“是的,”画家回答道,然后把挂在画架上的衬衫也扔到了床上,和那封信放在一起。“这是一幅肖像画,相当不错,不过还没完全完成。”这对K来说是个好机会,因为画上清晰地画着一位法官,这让他有机会谈论法庭的事情。此外,这幅画与律师办公室里的那幅画极为相似,只不过这幅画中的法官形象有所不同——那是一位身材魁梧、留着浓密黑色胡须的男人,胡须一直延伸到脸颊两侧。律师办公室里的那幅画也是油画,而这幅则是用粉彩绘制的,颜色苍白且不够清晰。不过,这幅画的其他部分都与那幅画相似,因为这位法官同样紧紧握着王座的扶手。
钥匙在锁中转动的声音让K想起自己并不想在这里久留。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制造商写的信,递给画家,说道:“我是通过这位先生了解到您的,他是您的熟人,也是在他的建议下我才会来到这里。”画家扫了一眼信,然后把它扔在了床上。如果制造商没有明确说明蒂托雷利是他的熟人,而且还是一个依赖他施舍的穷人,那么确实有可能让人认为蒂托雷利并不认识他,或者至少记不起他了。画家接着问道:“您是想买些画,还是想让自己画一幅像?”K惊讶地看着画家。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他原以为制造商已经在信中向画家说明,K只是想进一步了解自己的审判情况而已。他来这里未免太草率了!但现在他必须给画家一个答复,于是他看向画架,问道:“您现在正在画画吗?”“是的,”画家回答道,然后把挂在画架上的衬衫也扔到了床上,和那封信放在一起。“这是一幅肖像画,相当不错,不过还没完全完成。”这对K来说是个好机会,因为画上清晰地画着一位法官,这让他有机会谈论法庭的事情。此外,这幅画与律师办公室里的那幅画极为相似,只不过这幅画中的法官形象有所不同——那是一位身材魁梧、留着浓密黑色胡须的男人,胡须一直延伸到脸颊两侧。律师办公室里的那幅画也是油画,而这幅则是用粉彩绘制的,颜色苍白且不够清晰。不过,这幅画的其他部分都与那幅画相似,因为这位法官同样紧紧握着王座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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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某种不祥的东西即将从那幅画中浮现出来。起初,K.想要说:“他肯定是个法官。”但他暂时忍住了,而是走近那幅画,似乎想仔细观察它。王座靠背的中央有个巨大的身影,K.看不懂,便询问画家那是什么。画家告诉他,那部分还需要再加工一下,于是他从小桌上取来一支粉彩笔,在那个身影的边缘加了几笔,但就K.所看到的而言,这并没有让形象更清晰些。“那是正义之神的形象,”画家最终说道。“现在我明白了,”K.说,“这里有眼罩,还有天平。不过她的脚后跟上有翅膀,而且她还在动,对吧?”“没错,”画家说,“按照合同要求,我必须这么画。实际上,那既是正义之神,也是胜利女神的形象。”“这样的组合可不好,”K.微笑着说,“正义之神应该保持静止,否则天平就会移动,就无法做出公正的判决了。”“我只是按照客户的要求来画而已,”画家说。“当然了,”K.说,他并非有意批评对方,“你画的正是王座上实际存在的那个形象。”“不,”画家说,“我从没见过那个形象或那个王座,这一切都是凭想象画的,只是有人告诉我该画成什么样子。”“怎么会这样?”K.装作不太明白画家的话。“那不是坐在法官椅上的法官吗?”“是的,”画家说,“但那个法官的地位并不高,他也从未坐过那样的王座。”“而且他还被画成了如此威严的姿态,简直就像法庭的主席一样。”“是啊,这种人很虚荣,”画家说,“但他们得到了上级的许可,可以把自己画成那样。对于每个人来说,能画出什么样的肖像都有严格的规定。可惜的是,用粉彩颜色来表现这类人物实在不太合适。”“是啊,”K.说,“用粉彩颜色来画确实有点奇怪。”“那是法官的要求,”画家说,“这是为女人准备的。”看到那幅画后,他似乎有了工作的动力,他卷起衬衫袖子,拿起几支彩笔,K.看着在那些颤抖的笔触下,法官的头部周围逐渐出现红色阴影,并向画的边缘扩散开来。这道阴影慢慢地环绕着法官的头部,仿佛是一种装饰或荣耀的象征。而在正义之神的形象周围,除了些几乎难以察觉的色彩外,其余部分依然保持着明亮,而在这份明亮之中,那个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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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画似乎愈发闪耀起来,此刻已看不出是正义之神还是胜利之神的形象,反而更像是对狩猎之神的完美描绘。K觉得这幅画比他预想的还要引人入胜;但最终他责备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却仍未处理与自身事务相关的事情。“这位法官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道。“我不能告诉您。”画家回答道。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画作,显然忽视了那位起初被他热情接待的客人。K认为这只是画家的一个缺点,这让他很恼火,因为这浪费了他的时间。“想必您是法庭的受托人吧?”他说。画家立刻放下蜡笔,站直身体,搓了搓手,微笑着看着K。“总是实话实说,”他说,“正如您的推荐信中所写的,您想了解一些关于法庭的情况,但却试图通过谈论我的画作来让我站在您这边。不过我不会怪您,您不可能知道那样做是完全错误的。哦,请别这样!”他厉声说道,拒绝了K的反对尝试。接着他继续说:“另外,您说我是法庭的受托人,这一点没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给K时间接受这个事实。门后又传来了女孩们的声音,她们可能正贴在钥匙孔旁,甚至可能通过木板的缝隙看到房间里的情景。K没有趁机离开,因为他不想打扰画家讲话,或许也不希望画家因此变得高傲而难以接近,于是他问道:“那是官方认可的职位吗?”“不是,”画家简短地回答,仿佛这个问题让他无法继续说话。但K希望他继续说下去,便说道:“嗯,那些并非官方认可的职位,往往比那些官方认可的职位更有影响力。”“我就是这样的人,”画家皱着眉头点头说道,“昨天我和那个制造商谈过您的案子,他问我是否愿意帮助您,我回答说:‘如果他愿意,可以来找我。’现在很高兴您这么快就来了。看来这件事对您来说非常重要,当然,我并不意外。您现在要脱下外套吗?”K原本只打算待很短的时间,但画家的邀请让他非常高兴。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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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他来说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他曾多次惊讶地注视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铁炉子——那显然无法点燃,可房间的温度却高得不可思议。当他脱下冬大衣并解开外套的扣子时,画家歉意地对他说:“我需要温暖。这里很舒适,对吧?在这方面,这个房间确实不错。”K没有回答,但实际上让他不适的并非高温,而是那种令人几乎无法呼吸的闷气——显然这个房间已经很久没有通风过了。当画家邀请他坐在床上,而自己则坐在画架前的唯一一把椅子上时,K的不适感更加强烈了。画家似乎还不明白为何K还站在床边,便催促他好好休息。见K犹豫不决,画家便亲自走到床边,把他按进被褥和枕头里。之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终于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K忘记了其他一切。“你是无辜的,对吧?”他问道。“是的,”K回答道。回答这个问题让他感到一种简单的快乐,尤其是因为这个答案是告诉一个普通人,所以不会带来任何后果。直到那时,还从未有人如此直截了当地问他这个问题。为了更好地享受这份快乐,他补充说:“我完全是无辜的。”“那么,”画家说着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突然他又抬起头来说:“如果你是无辜的,那一切就很简单了。”K皱起了眉头——这个所谓的法庭代表说话的方式简直就像个无知的孩童。“我的无辜并不会让事情变简单,”K说道。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缓缓摇了摇头。“法庭会在许多细节上犯错,但最终它总会从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找出所谓的‘罪行’来。”“嗯,当然了,”画家说道,好像K无缘无故打断了他的思路似的。“但你确实是无辜的,对吧?”“当然了,”K说。“这才是最重要的,”画家说。没有任何论据能够改变他的看法,不过虽然他已经下了决心,但尚不清楚他这样说是出于确信还是漠不关心。于是K想要弄清楚,便说道:“我相信您比我更了解法庭的情况。我对法庭的了解仅限于从不同人那里听来的消息而已,但他们都同意一点:一旦有考虑不周的指控出现,是不会被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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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法庭作出指控,它就会认定被告有罪,要让它改变看法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画家举起一只手问道,“根本不可能让它改变想法。如果我把所有的法官都画在画布上,让你在他们面前为自己辩护,那你的成功率会比在真正的法庭上还要高。” “是的,”K自言自语道,却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调查这位画家而已。
门后的一个女孩又开口了,问道:“蒂托雷利,他很快就要离开吗?” “安静!”画家朝门口喊道,“看不见我正在和这位先生谈话吗?”但这并没能让那个女孩满意,她又问:“你打算给他画肖像吗?”画家没有回答,她便补充道:“请不要给他画画,他是个‘讨厌的家伙’。”接着是一阵难以理解的嘈杂声,有呼喊、有回应、还有附和的声音。画家走到门口,把门微微打开——可以看到那些女孩紧握的双手从缝隙中伸出来,似乎想要得到什么——然后说:“如果你们不安静,我就把你们全都扔下楼梯去。坐在台阶上,保持安静。”她们可能没有立刻服从,于是他不得不命令道:“快坐下!”直到这时,周围才安静下来。
“很抱歉,”画家回到K身边时说道。K几乎没转向门口,他把是否以及如何保护自己完全交给了画家来决定。此时,画家弯下身子,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听到,他在K耳边低声说:“这些女孩也属于法庭。” “怎么会这样?”K侧过头看着画家问道。但画家又坐回椅子上,半是开玩笑半是解释地说:“嗯,所有东西都属于法庭。” “这是我以前从未注意到的,”K简短地回答道。画家这番话让他对那些女孩的议论不再那么令人困扰。尽管如此,K还是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女孩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只不过其中一个女孩用吸管从木板间的缝隙中插进去,慢慢地上下移动着它。 “看来你对法庭的运作方式仍然不太了解,”画家说着,双腿分开,用脚尖使劲敲打着地板。
门后的一个女孩又开口了,问道:“蒂托雷利,他很快就要离开吗?” “安静!”画家朝门口喊道,“看不见我正在和这位先生谈话吗?”但这并没能让那个女孩满意,她又问:“你打算给他画肖像吗?”画家没有回答,她便补充道:“请不要给他画画,他是个‘讨厌的家伙’。”接着是一阵难以理解的嘈杂声,有呼喊、有回应、还有附和的声音。画家走到门口,把门微微打开——可以看到那些女孩紧握的双手从缝隙中伸出来,似乎想要得到什么——然后说:“如果你们不安静,我就把你们全都扔下楼梯去。坐在台阶上,保持安静。”她们可能没有立刻服从,于是他不得不命令道:“快坐下!”直到这时,周围才安静下来。
“很抱歉,”画家回到K身边时说道。K几乎没转向门口,他把是否以及如何保护自己完全交给了画家来决定。此时,画家弯下身子,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听到,他在K耳边低声说:“这些女孩也属于法庭。” “怎么会这样?”K侧过头看着画家问道。但画家又坐回椅子上,半是开玩笑半是解释地说:“嗯,所有东西都属于法庭。” “这是我以前从未注意到的,”K简短地回答道。画家这番话让他对那些女孩的议论不再那么令人困扰。尽管如此,K还是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女孩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台阶上。只不过其中一个女孩用吸管从木板间的缝隙中插进去,慢慢地上下移动着它。 “看来你对法庭的运作方式仍然不太了解,”画家说着,双腿分开,用脚尖使劲敲打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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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你是无辜的,那就不需要它了。我会亲自帮你摆脱这个困境的。”“你打算怎么做?”K问道。“你不久前不是说过,要想用理由和证据去法庭上申诉是根本不可能的吗?”“只有当你亲自把理由和证据带到法庭上时才是不可能的,”画家说着,抬起食指,仿佛K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细微差别。“如果在法庭之外想办法,比如在咨询室、走廊里,或者像现在这样在我的画室里,情况就不一样了。”K开始觉得画家的话更容易相信了,因为这些话其实与别人告诉他的内容很一致。事实上,这甚至很有希望。如果真如律师所说,通过个人关系就能轻易影响法官的话,那么画家与那些法官的关系就显得尤为重要,至少不应被忽视。而且,画家也很适合加入K正在逐步组建的助手团队。他在银行时就已经因组织能力出众而受到重视,而在这里,他可以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画家观察着自己的解释对K产生的影响,然后有些不安地说道:“你难道没觉得我的说话方式有点像律师吗?都是因为长期与法庭上的那些人打交道才变成这样的。当然,我因此获得了很多好处,但从艺术角度来说,我也失去了很多。”“那你最初是怎么接触到那些法官的呢?”K问道,他想先赢得画家的信任,再让他为自己工作。“那很简单,”画家说,“这是我继承来的。我父亲在我之前就是宫廷画家。这个职位总是由家族成员来继承的。他们不能用新人来担任这个职务,因为关于如何为不同级别的官员画像的规则实在太多了,而且极其保密,只有某些家族的人才知道。比如,那个抽屉里就有我父亲的笔记,我从不给任何人看。不过,只有了解法官们的喜好,才能为他们画像。就算我把那些笔记弄丢了,也没人能质疑我的地位,因为我心里记着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法官都希望自己能被画得像那些伟大的老法官一样,而只有我能做到这一点。”“真让人羡慕啊,”K想到自己在银行的处境后说道。“那你的地位真是牢不可破了吧?”“没错,确实牢不可破,”画家骄傲地耸耸肩,“正因如此,我才能偶尔帮助一些面临审判的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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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怎么做呢?”K问道,仿佛画家并没有将他描述成一个穷人似的。画家没有被他的话干扰,而是说:“以你为例,既然你是完全无罪的,那我就会这么做。”不断强调K的无罪让他感到厌烦。他有时觉得,画家是在用这些话把获得有利的审判结果作为提供帮助的前提条件,这样一来,这种帮助就变得没有必要了。尽管心存疑虑,K还是强迫自己不要打断画家。他决定不能没有画家的帮助,而这种帮助似乎并不比律师的帮助更可靠。K更看重画家的帮助,因为它的提供方式更为温和且坦诚。
画家把椅子拉近床边,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忘了问你:你希望得到哪种无罪判决?有三种可能:彻底无罪释放、表面上的无罪释放以及延期审理。当然,彻底无罪释放是最好的,但我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我觉得根本没人能实现彻底无罪释放,或许只有当被告确实无罪时才有可能。既然你是无罪的,那确实有可能,你可以仅依靠自己的清白。那样的话,你就不需要我或任何其他帮助了。”
起初,K对这番条理分明的解释感到惊讶,但随后他也以同样平静的语气说:“我觉得你在自相矛盾。”
“怎么会呢?”画家微笑着靠回椅背,耐心地问道。这个笑容让K感觉自己不是在审视画家的话,而是在寻找法庭程序中的矛盾之处。不过他还是毫不退缩地继续说道:“你之前说过,无法用合理的证据来影响法庭,后来又把这种情况限制在公开法庭上,现在却又说无罪的人在法庭上不需要任何帮助。这显然存在矛盾。此外,你之前还说法官可以被个人影响,但现在却坚持认为所谓的彻底无罪释放是无法通过个人影响实现的。这又是另一个矛盾。”“这些矛盾很容易解决,”画家说,“我们这里讨论的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有法律上的规定,也有我根据自身经验所了解的情况,你不应该把两者混为一谈。我从来……”
画家把椅子拉近床边,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忘了问你:你希望得到哪种无罪判决?有三种可能:彻底无罪释放、表面上的无罪释放以及延期审理。当然,彻底无罪释放是最好的,但我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我觉得根本没人能实现彻底无罪释放,或许只有当被告确实无罪时才有可能。既然你是无罪的,那确实有可能,你可以仅依靠自己的清白。那样的话,你就不需要我或任何其他帮助了。”
起初,K对这番条理分明的解释感到惊讶,但随后他也以同样平静的语气说:“我觉得你在自相矛盾。”
“怎么会呢?”画家微笑着靠回椅背,耐心地问道。这个笑容让K感觉自己不是在审视画家的话,而是在寻找法庭程序中的矛盾之处。不过他还是毫不退缩地继续说道:“你之前说过,无法用合理的证据来影响法庭,后来又把这种情况限制在公开法庭上,现在却又说无罪的人在法庭上不需要任何帮助。这显然存在矛盾。此外,你之前还说法官可以被个人影响,但现在却坚持认为所谓的彻底无罪释放是无法通过个人影响实现的。这又是另一个矛盾。”“这些矛盾很容易解决,”画家说,“我们这里讨论的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有法律上的规定,也有我根据自身经验所了解的情况,你不应该把两者混为一谈。我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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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见过相关记载,但法律确实规定:一方面无罪者应当被释放,另一方面却并未说明法官会受到影响。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我没听说过有任何人真正被无罪释放,但却知道有很多次法官受到了外界影响。当然,我所知道的那些案件中也可能根本不存在无罪之人,但这种可能性大吗?在这么多案件中竟然没有一个无辜的被告?小时候,我常常认真听父亲讲述家里的法庭案件,那些来他工作室的法官也会谈论法庭上的事情,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没人会谈论别的内容;我自己几乎没机会亲自去法庭,但一有机会就会去,我听过无数起案件在关键阶段的审理过程,尽可能地跟进这些案件的进展,而我必须说,我从未见过一起案件以无罪判决告终。“原来如此,没有一起无罪判决,”K.自言自语般说道,“这更印证了我对法庭的印象。从这边来看,法庭也没什么用处了,他们完全可以用一个刽子手来取代整个法庭。”画家不满地说:“你不应该一概而论,我只是在讲自己的经历而已。”“够了,”K.说,“那你听说过以前有过无罪判决吗?”“据说以前确实有一些无罪判决,”画家回答,“但很难确定。法庭不会公开最终判决结果,就连法官也不得知晓,所以我们所知道的关于那些早期案件的只是传说而已。不过其中大多数案件确实存在无罪判决的情况,这一点可以相信,只是无法证明。不过,也不应该完全忘记它们,我相信其中有些是真实的,而且那些故事非常美好,我自己也画过几幅描绘这些传说的画作。”“仅仅凭传说是无法改变我的看法的,”K.说,“我想这些传说不可能在法庭上作为证据使用吧?”画家笑了起来。“没错,你无法在法庭上引用它们,”他说。“那也就没必要再谈论它们了,”K.说。他暂时愿意接受画家告诉他的任何事情,哪怕他认为那些事情不太可能发生,或者与别人告诉他的相矛盾。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核实画家所说的一切是否属实,甚至也没有时间去反驳它们。如果画家能以某种方式帮助他,哪怕这种帮助并不能决定性解决问题,那也已经算是帮了大忙了。于是他说:“那我们就不再讨论无罪判决的问题了,但你提到了另外两种可能性。”“表面上的无罪判决以及延期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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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唯一的办法了,”画家说道。“不过在讨论这些之前,您不想脱掉外套吗?您一定很热吧。”“是的,”K.回答道。此前他一直只注意着画家的解释,但现在意识到自己确实很热,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大量汗珠。“简直难以忍受。”画家点点头,似乎很理解K.的不适。“我们能打开窗户吗?”K.问道。“不行,”画家说,“那只是单层玻璃,无法打开的。”K.这才意识到,一直以来他都在希望画家能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通过张开的嘴巴吸入雾气的准备。一想到自己完全与外界空气隔绝,他就感到头晕目眩。他轻轻敲了敲身边的床单,用微弱的声音说:“这样太不方便了,也不健康。”“哦,不,”画家为自己的窗户辩护道,“因为无法打开,所以这个房间的保温效果反而比装有双层玻璃的房间还要好,尽管它只是单层玻璃而已。由于木头缝隙中有足够的通风通道,所以其实没必要经常开窗通风。不过如果我愿意的话,也可以打开其中一扇门,或者两扇都打开。”这个解释让K.稍感安慰,他环顾四周,寻找第二扇门的位置。画家看到他的动作后说:“它在您背后,我不得不把它藏在床后面。”这时K.才看到墙上的那扇小门。“对于这样的工作室来说,这扇门实在太小了,”画家似乎想提前预判K.可能会提出的反对意见,“我只能尽力安排了。把床放在门前面显然很不合适。比如我现在正在画的那个法官,他总是从床旁的门进来,我还把这扇门的钥匙给了他,这样我不在家时他就可以在工作室里等我。不过现在他通常都是在清晨我还在睡觉的时候就来。当然,无论我睡得多沉,听到床旁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就会立刻醒来。如果您能听到我早上看他爬上我的床时是怎么骂他的,您肯定会对法官们失去所有敬意。我想我可以把钥匙拿回来,但那样只会让情况更糟。要弄坏这里的任何一扇门其实并不难。”在画家说话的整个过程中,K.一直在考虑是否应该脱掉外套,但他最终意识到,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就根本无法再待在这里了。于是他脱下大衣,把它放在膝盖上,以便随时可以重新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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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到此结束了。他刚这么做,其中一个女孩就喊道:“现在他脱掉外套了!”接着就能听到她们纷纷从木板缝隙间挤过来,想亲眼看看这一幕。“那些女孩以为我要为你画肖像,”画家说,“所以你才脱掉外套的。”“原来如此,”K.说道,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多少开心,因为尽管现在他已穿着衬衫,但心情依然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他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之前提过的另外两种可能性是什么?”他已经忘记了那些术语。“表面上的无罪判决和延期判决,”画家回答。“由你选择哪种。如果我帮忙的话,你可以得到其中任何一种结果,不过当然需要付出一些努力。两者的区别在于,表面上的无罪判决需要持续一段时间的集中努力,而延期判决则不需要那么多努力,但必须一直保持下去。那么,如果你想要表面上的无罪判决,我会把一份证明你无罪的声明写在纸上。这份声明的文本是我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绝对无可辩驳。我会带着这份声明去找我认识的法官们。我会先从我现在正在画的这个人开始,等他今晚来拍照时把声明给他看。我会把声明放在他面前,向他说明你是无辜的,并给出我的个人担保。这可不是敷衍了事的担保,而是真正的、具有约束力的担保。”画家的目光中似乎带着对K.想要将这种责任强加给他的责备。“那真是太好了,”K.说。“那法官会相信你吗?还是会不给予完全的无罪判决呢?”“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画家回答。“而且,也不能完全确定所有法官都会相信我,比如,很多人可能会要求我带你亲自去见他们。那样的话,你也得跟着一起去。不过至少那样做的话,事情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因为我当然会提前教你该如何与那些法官打交道。不过也有一些法官会直接拒绝我,那就更糟糕了。我肯定会尝试几次,但还是得放弃他们,不过至少我们可以这么做,因为没有哪个法官能做出最终判决。等我收集到足够多的法官签名后,就会把这份文件交给负责审理你案件的法官。也许我甚至已经得到了他的签名,那样的话事情就会进展得更快一些。从那以后通常就不会有太多阻碍了,这时被告就可以最有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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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人们在这个时候会比被宣判无罪之后更有信心。现在无需再付出什么努力了。一旦有由其他几位法官共同签署、证明被告无罪的文件,法官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宣告其无罪。虽然还有些手续需要办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及其他几个人的面子上这么做。而你,则可以直接离开法庭,获得自由。” “那么,我就能自由了吗?”K犹豫地问道。“没错,”画家说,“但那只是表面上的自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暂时的自由。据我所知,那些级别较低的法官没有权力做出最终的无罪判决。只有最高级别的法官才有这个权力,而那个法庭对你、对我以及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我们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如何,而且也不想知道。宣告某人无罪是一项重大的特权,我们的法官没有这项权力,但他们有权解除对某人的指控。也就是说,如果以这种方式释放某人,那么暂时而言指控就会被撤销,但它仍然悬在那个人头上,只要上级下达命令,它就会再次生效。由于我和法庭关系不错,所以我也可以简单介绍一下法庭指南中对于绝对无罪与表面无罪之间的区别。如果是绝对无罪,那么所有的程序都应该停止,所有的记录都会消失,不仅是指控,审判过程以及无罪判决的结果都会消失,一切都不复存在。而表面无罪则不同。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证明被告无罪的证据变得更充分之外,其他一切都没有变化。诉讼程序仍会继续进行,法庭也会继续处理案件,案件会被移交到更高层的法院,然后再转回下级法院,如此反复,有时快一些,有时慢一些。在这段时间里,根本无法确切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外面看,有时似乎一切都已被遗忘,相关文件也丢失了,无罪判决已经完成。但任何熟悉法庭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一点。因为没有任何文件会丢失,法庭也不会忘记任何事情。总有一天——没人预料得到——会有某个法官重新拿起那些文件仔细查看,然后发现这个案件仍然处于处理状态,于是立即下令逮捕被告。我刚才说的,好像表面无罪之后会有很长的等待时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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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被捕是完全有可能的,我确实知道有这样的案例。不过,被告在被宣判无罪后回家,却发现有人在那里等着再次逮捕他,这种情况也同样可能发生。那样的话,他作为自由人的生活自然就结束了。”K.问道:“那审判会重新开始吗?”他很难相信这一点。“审判总会重新开始,”画家说,“但和以前一样,也有获得表面上的无罪判决的可能。被告必须竭尽全力,绝不能放弃。”画家这么说,可能是因为看到K.的肩膀微微下垂而产生的印象。“但是要获得第二次无罪判决,”K.问道,似乎在期待画家能给出更多解释,“难道不会比第一次更难吗?”“至于这一点,”画家回答说,“没人能确定。你是说,第二次被捕会对法官以及他对被告的判决产生不利影响吗?其实并非如此。当判决无罪时,法官们已经知道很可能会再次被捕,所以一旦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几乎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还有无数其他原因可能导致法官的态度和法律判断发生变化,因此,要想获得第二次无罪判决,就必须根据新的情况来努力,而且通常需要和第一次一样全力以赴。”“但这种第二次无罪判决同样不会是最终的结果,”K.摇着头说。“当然不是,”画家说,“第二次无罪判决之后还会有一次被捕,第三次无罪判决之后又会有一次被捕,如此循环往复。这就是所谓‘表面上的无罪判决’的含义。”K.沉默不语。“显然你认为这种表面上的无罪判决并没有太大好处,”画家说,“也许延期处理对你来说更合适。你需要我解释一下延期处理是什么意思吗?”K.点了点头。画家向后靠在椅子上,睡衣敞开着,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抚摸着自己的胸膛和两侧。“延期处理,”画家说道,目光茫然地望着前方,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解释,“就是让诉讼始终停留在最初的阶段。要做到这一点,被告以及帮助他的人就需要与法庭保持持续的直接联系,尤其是那些帮助他的人。我再说一遍,这并不需要像获得表面上的无罪判决那样付出太多努力,但可能需要更多的精力。你绝不能让审判脱离自己的视线,必须定期去见相关的法官,一旦出现什么特殊情况也要立刻去见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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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与他保持友好关系;如果你不认识那位法官,那就必须通过你认识的法官来施加影响,同时也要继续进行直接沟通。只要做到这些,就可以有理由相信审判不会进展到后期阶段。虽然审判仍会继续,但被告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不会被定罪,就像已经被宣告无罪一样。与真正的无罪判决相比,延期审理的优点在于被告的未来不再那么不确定,不必担心突然被再次逮捕的冲击,也不必在生活本就十分艰难的时候还要面对为获得无罪判决而付出的努力与压力。不过,延期审理也有其缺点,这些缺点不容忽视。我并不是说被告从此就能获得自由——即便看似被无罪释放,他其实也并非真正自由。还有另一个缺点:除非有某种表面上的理由,否则无法阻止诉讼的进行。因此,从外部看,似乎仍要有某些事情在发生。这意味着必须不时遵守各种命令、对被告人进行讯问、开展调查等等。审判被人为地限制在一个小范围内,不得不持续在这个范围内进行。当然,这对被告人来说会带来一些不便,不过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所有这些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比如讯问时间很短,如果没时间或不想参加,也可以找借口;有些法官甚至允许提前安排好各项命令。归根结底,作为被告人,你只需定期向法官报到即可。”就在画家说出最后这番话时,K已经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站了起来。门外立刻有人喊道:“他现在要走了!”“你要离开了吗?”也站起来的画家问道。“一定是这里的空气把你赶走的吧。我很遗憾。我还有很多话要告诉你,只能简略地说一下,希望至少你能明白。” “哦,是的,”K说道,听完这些话后他的头一阵作痛。尽管如此,画家还是再次总结了要点,似乎想给即将回家的K一些安慰。“这两种方式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能避免被告被定罪,”他说。“但它们也会妨碍被告获得真正的无罪判决,”K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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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羞于承认的话……”画家迅速说道:“本质上,你已经明白了。”K.把手放在冬季大衣上,却无法强迫自己穿上它。他最想做的就是把所有东西收拾好,然后跑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就连那些女孩们也无法让他穿上大衣,尽管她们一直在大声说他在穿。画家仍需以某种方式理解K.的情绪,于是他说:“看来你是故意避免在我提出的建议中做出选择吧。这很好。我甚至建议不要立刻做决定。利弊之间只有微小的差别,一切都需要仔细权衡。但最重要的是,不要浪费太多时间。”“我很快就会再回来,”K.突然决定穿上大衣,把外套搭在肩上,匆匆走向那扇门,而此时那些女孩们正在门后尖叫。K.觉得自己甚至能透过门看到那些尖叫的女孩。“嗯,你得遵守诺言,”没有跟过去的画家说道,“否则我会亲自到银行来询问这件事。”“请帮我打开这扇门吧,”K.拉住门把手,从阻力中感觉到门被另一边的女孩们紧紧握着。“你想被那些女孩打扰吗?”画家问道。“最好从另一边出去,”他指着床后的门说。K.同意了,便跳回床上。但画家并没有打开那扇门,而是爬到床下,从下面问K.:“再等一会儿,你想看看我能卖给你的画吗?”K.不想失礼——画家确实站在他这边,还承诺今后会继续帮助他,而且由于K.的疏忽,他们还没有谈到为画家的帮助支付报酬的问题,所以K.现在无法拒绝他,只好让他给自己看画,尽管他急切地想要离开画室。画家从床下拿出一堆未装框的画作。那些画上积满了灰尘,当画家试图吹掉最上面那幅画上的灰尘时,灰尘在K.眼前飞舞,让他一时无法呼吸。“这是荒野风景画,”画家把画递给K.。画上有两棵病态的树,它们相距很远,位于黑暗的草地上。背景则是五彩斑斓的日落景象。“真不错,”K.说,“我买下它吧。”K.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其实并未经过深思,因此当他看到画家没有介意并拿起第二幅画时,他很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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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幅画的对应作品,”画家说道。也许它本就应作为对应画作而存在,但实际上它与第一幅画毫无差别——同样的树木、同样的草地、同样的日落景象。不过这对K来说并不重要。“这些都是美丽的风景画,”他说,“我会把两幅都买下来,挂在我的办公室里。”“看来你很喜欢这类题材,”画家说着,又拿起了第三幅画,“好极了,我这儿还有另一幅类似的画。”然而那幅画其实并不相似,它和之前的画完全是同一幅荒野风景画。画家正在充分利用这个机会来卖掉自己的旧画。“这幅我也买下,”K说。“这三幅画一共多少钱?”“我们下次再谈吧,”画家回答,“你现在很着急,但我们还会保持联系的。而且,我很高兴你喜欢这些画,我会把我这里所有的画都给你。它们都是荒野风景画,我画过很多这样的画。很多人不喜欢这类画,因为它们太阴郁了,但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喜欢这种阴郁的风格。”不过K可没心情听这个既是画家又是乞丐的人讲述他的职业经历。“把它们都包起来!”他打断画家的话,说道,“我的仆人明天早上会来取它们。”“没必要那样做,”画家说,“我想我可以找个搬运工现在就帮你拿过去。”说完,他俯身打开门。“只要踏上床就行了,不用担心,”画家说,“每个进来的人都是这么做的。”即便没有这个邀请,K也已经毫不犹豫地将脚踩在了床单上,随后他透过敞开的门向外看,又把脚缩了回来。“那是什么?”他问画家。“你有什么好惊讶的?”画家反问道,“那是法庭办公室。你不知道这儿有法庭办公室吗?几乎每个阁楼里都有法庭办公室,这座建筑怎么会例外呢?其实我的工作室也是法庭办公室之一,只是法庭把它交由我使用罢了。”让K感到震惊的并非这里也有法庭办公室,而是他自己——他对法庭事务的幼稚无知让他震惊。在他看来,关于被告应当如何行事的最基本原则就是始终保持警惕,绝不能让意外发生,绝不能在法官站在自己左侧时毫无防备地往右边看——而这正是他一直都在违反的基本原则。一条长长的走廊延伸在他面前,风从那里吹进来,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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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里的空气十分清新。走廊两侧摆放着长椅,和他之前去的办公室的等候区一样。看来,办公室的布置有着严格的规范。那天似乎没有太多人前来参观办公室。有个男人半坐半躺地靠在长椅上,脸埋在手臂里,看起来正在睡觉;另一个男人则站在走廊尽头的昏暗处。K爬上了床,画家则拿着画作跟在他后面。他们很快遇到了一个宫廷仆人——K现在能够通过他们平民服装上、普通纽扣下面的金色纽扣来认出所有的宫廷仆人——画家让他跟着K一起,帮忙携带画作。K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前进,用手帕捂住嘴巴。他们快到出口时,那些女孩突然冲了进来,K根本来不及躲避。她们显然已经看到工作室的第二扇门被打开了,于是从那边过来找他麻烦。“我不能再跟你一起走了!”在女孩们逼近之际,画家笑着喊道,“再见了,别犹豫太久!”K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到街上,他就拦下了第一辆出租车。他必须摆脱那个仆人,因为那个仆人身上的金色纽扣一直吸引着他的注意,尽管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它。作为仆人,那个宫廷仆人本应坐在驾驶座上,但K还是把他从那里赶了下来。当K来到银行门口时,已经是一下午了。他本想把画作留在出租车里,但又担心将来可能需要让画家知道他仍然拥有那些画作。于是他把画作拿到自己的办公室,锁在书桌的最底层抽屉里,这样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些画作不会被副主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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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商人布洛克——解雇律师
K终于决定不再请那位律师为自己辩护了。他仍不确定这是否是正确的决定,但出于对必要性的信念,他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在决定去见律师的那一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工作进展极为缓慢,不得不在办公室里待很长时间。直到十点多钟,他才终于站在律师的门前。在按门铃之前,他还考虑过是否应该通过信件或电话通知律师,因为当面交谈肯定会非常困难。不过,K其实并不想放弃当面沟通的机会——如果用其他方式通知,对方可能只会沉默以对或简单回几句话;除非莱妮能发现什么线索,否则K永远无法知道律师对他解雇决定的反应,以及根据律师的观点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而如果当面见到律师,即使对方不愿多说,K也能从他的表情和举止中轻易推测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甚至还有可能,K最终会被说服,认为还是由律师继续为他辩护更为妥当,从而撤销解雇的决定。
像往常一样,K按门铃后起初没有回应。“莱妮要是能快一点就好了。”K心想。不过至少这次没有像平时那样有人来打扰他,无论是那个穿睡衣的男子还是其他可能干扰他的人。当K第二次按下门铃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另一扇门,但那扇门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商人布洛克——解雇律师
K终于决定不再请那位律师为自己辩护了。他仍不确定这是否是正确的决定,但出于对必要性的信念,他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在决定去见律师的那一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工作进展极为缓慢,不得不在办公室里待很长时间。直到十点多钟,他才终于站在律师的门前。在按门铃之前,他还考虑过是否应该通过信件或电话通知律师,因为当面交谈肯定会非常困难。不过,K其实并不想放弃当面沟通的机会——如果用其他方式通知,对方可能只会沉默以对或简单回几句话;除非莱妮能发现什么线索,否则K永远无法知道律师对他解雇决定的反应,以及根据律师的观点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而如果当面见到律师,即使对方不愿多说,K也能从他的表情和举止中轻易推测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甚至还有可能,K最终会被说服,认为还是由律师继续为他辩护更为妥当,从而撤销解雇的决定。
像往常一样,K按门铃后起初没有回应。“莱妮要是能快一点就好了。”K心想。不过至少这次没有像平时那样有人来打扰他,无论是那个穿睡衣的男子还是其他可能干扰他的人。当K第二次按下门铃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另一扇门,但那扇门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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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关上了。终于,律师房门上的窥视孔里出现了两只眼睛,不过那不是莱妮的眼睛。有人打开了门,但他仍紧贴着门,同时向里面喊道:“就是他!”直到这时,门才真正被打开。K推了推门,因为他已经听到身后有人正在匆忙地转动另一间公寓的门锁。当面前的门终于打开时,他立刻冲进了走廊。透过连接各个房间的走廊,他看到了莱妮——那个开门的人正是向她发出警告的——她仍然穿着睡衣在逃跑。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开门的人。那是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枯瘦、留着满脸胡须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支蜡烛。“你在这里工作吗?”K问道。“不,”那人回答,“我根本不属于这里,只是律师在为我代理事务,我是来处理法律事宜的。”“没穿外套?”K用手势示意对方的穿着过于单薄,问道。“哦,请原谅我!”那人说着,借着手中蜡烛的光打量着自己,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莱妮是你的情人吗?”K简短地问道。他双脚微微分开,双手拿着帽子,背在身后。仅仅因为自己穿着厚外套,他就觉得自己比这个瘦小的男人更有优势。“哦,天哪,”他惊恐地说,抬起一只手挡在脸前,仿佛在防御,“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看起来挺诚实的,”K微笑着说道,“不过还是跟我来吧。”K用帽子示意对方该往哪个方向走,让对方走在自己前面。“那你叫什么名字?”K边走边问。“布洛克,我是个商人,”那个矮小男人一边转身一边自我介绍,不过K并没有让他停下来。“那是你的真名吗?”K问道。“当然是,”那人回答,“你为什么怀疑呢?”“我觉得你可能有理由隐瞒自己的名字,”K说。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异国他乡与地位较低的人交谈时那样自由——可以对自己的一切保密,只随意谈论对方的兴趣,能够将对方提升到与自己相当的水平,但也可以随时让对方再次降格。K在律师办公室的门口停下,打开门,对乖乖走在前面的那个商人喊道:“别急!把灯拿过来!”K觉得莱妮可能藏在这里,于是让那个商人把每个角落都搜一遍,但房间里空无一人。在法官的画像前,K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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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商人试图用支架固定住他,不让他动。“你认识他吗?”他问道,同时用手指向上指。商人举起蜡烛,抬头看了一眼后说:“那是个法官。”“是位重要的法官吗?”K问道,然后站在商人旁边和前面,想看看那张照片给他留下了什么印象。商人则仰头凝视着那幅画,赞叹不已。“他确实是位重要的法官。”“你的见识可真浅啊,”K说,“他不过是最低级的审判官罢了。”“我现在想起来了,”商人放下蜡烛说道,“有人已经告诉过我了。”“当然了,”K叫道,“我忘了,你肯定早就被告知了。”“但是,为什么呢?”商人在K的推动下朝门口走去。在走廊里,K问:“你知道莱妮藏在哪里吧?”“藏起来?不,不过她可能在厨房里为律师煮汤呢。”“你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K问。“我本来打算带你去的,但你又把我叫回来了,”商人回答道,似乎对这种矛盾的命令感到困惑。“你自以为很聪明,对吧?”K说,“现在带我去那儿!”K从未去过那个厨房,那里出奇地大,设备也很齐全。光是炉子就比普通炉子大三倍,但由于厨房里只有入口处挂着一盏小灯,所以无法看清更多细节。炉子旁站着莱妮,她像往常一样穿着白色围裙,正在把鸡蛋打入放在酒精灯上的锅里。“晚上好,约瑟夫,”她侧过头说道。“晚上好,”K说,同时用一只手指向角落里的椅子,让商人坐在上面,商人果然坐下了。而K则走到莱妮的背后,俯身问:“这个男人是谁?”莱妮用一只手搂住K,另一只手继续搅拌着汤,她把他拉向自己,说道:“他是个可怜的人,是个名叫布洛克的穷商人。看看他吧。”两人一起回头望去。商人正坐在K指定的椅子上,他已经熄灭了不再需要的蜡烛,还用手指按住烛芯以防冒烟。“你当时穿着睡衣啊,”K说着,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让她重新面对炉子。她沉默不语。“他是你的情人吗?”K问。她正要去拿那锅汤,但K抓住了她的双手,说道:“回答我!”她说:“到办公室里来,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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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不,”K说,“我希望你在这里解释清楚。”她双臂环抱住他,想要亲吻他。但K将她推开,说道:“我现在不想让你亲我。” “约瑟夫,”莱妮恳求地、直视着K的眼睛说,“你不会因为布洛克先生而吃醋吧?鲁迪,”她转向那位商人,“请你帮帮我吧,我现在正被怀疑着什么,你也看到了,别碰那支蜡烛。”看起来布洛克先生并没有在注意,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密切观察着一切。“我甚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吃醋,”他天真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K微笑着看着那位商人说道。莱妮大声笑了起来,趁K不注意时,她立刻抱住他,低声说:“别理他了,你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之所以帮他一点,只是因为他也是律师的重要客户,没有别的原因。那你呢?现在就想和律师谈话吗?他今天身体很不好,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他你来了。不过你当然可以和我一起过夜。你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就连律师也在问起你。可别忽视自己的案子!我还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是我最近了解到的。不过现在,先脱下你的外套吧!”她帮他脱下外套,摘下他的帽子,然后拿着这些东西跑到走廊去挂起来,之后又回来准备汤。“你是想让我马上告诉他你来了,还是先给他送汤?” “先告诉他我来了,”K说。他心情不好,原本打算和莱妮详细讨论他的事情,尤其是关于是否要通知律师的问题,但由于有那位商人在场,他不再想这么做了。他认为自己的事情太过重要,不能让这个小商人参与进来,从而改变他的决定,所以尽管莱妮已经往律师那里去了,他还是叫她回来。“先给他送汤吧,”他说,“我希望他能恢复体力,好和我谈话,他会需要体力的。”“你也是律师的客户吧?”那位商人从角落里轻声问道,似乎在试图确认这一点。不过这一问并没有得到好的回应。“那与你有什么关系?”K问道,莱妮则说:“请安静点——那我先给他送汤吧?”于是她把汤倒进碗里。“唯一担心的是,他吃完后可能会很快睡着。”“我要对他说的话会让他保持清醒的,”K说,他仍然想表明自己有某些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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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与律师进行重要的谈判,希望莱尼先问他那件事的内容,然后再向他寻求建议。然而莱尼却立刻执行了他的命令。当她端着盘子走向他时,故意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说:“等他喝完汤,我就告诉他您来了,这样我就能尽快让您回来。”K.说:“去吧,快去。”“请友善一点吧,”她说着,仍然握着盘子,在门口又转过身来。K.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最终决定还是解雇那位律师为好,或许他之前没能再与莱尼讨论这件事反而是件好事——莱尼根本无法理解事情的复杂性,她肯定会劝他不要这么做,甚至可能会阻止他解雇律师。那样一来,他仍会心存疑虑和不安,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做出决定,因为这是他无法回避的。越早做出决定,就能避免更多的麻烦。而且,也许那位商人也有话要说。K.转过身去,那位商人正准备起身,几乎没注意到这一举动。“请留在原地,”K.说着,在他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您是这位律师的长期客户吗?”K.问道。“是的,”商人回答,“已经很久了。”“那他为您处理业务有多少年了?”K.继续问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商人说,“他是我的商业律师——我从事谷物买卖——从我接手生意起他就一直为我服务,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年了。不过您可能是指我的审判,从审判开始他就一直为我代理,那已经超过五年了,没错,远远超过五年。”他说着,拿出了一个旧公文包,“所有细节我都记下来了,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告诉您具体的日期。要记住所有事情实在太难了。我的审判可能持续的时间还要更长,它是在我妻子去世后不久开始的,到现在已经超过五年半了。”K.凑近他一些,问道:“所以这位律师也处理普通的法律事务,对吧?”刑事和商业事务结合在一起的情况,让K.感到意外地安心。“哦,是的,”商人说,然后低声补充道:“据说他在法律方面的能力甚至比在其他方面还要强。”但随后他似乎后悔说了这话,便把手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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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拍着他的肩膀说:“请不要把我出卖给他,好吗?”K.轻拍他的大腿以安抚他,说道:“不会的,我不会背叛任何人。”“你知道的,他很容易心怀怨恨,”商人说。“我相信他不会对像你这样忠诚的客户做任何事,”K.说。“哦,他可能会的,”商人说,“一旦他生气了,就不管是对谁了。而且,我其实也并不真正忠于他。”“那是怎么回事?”K.问。“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告诉你,”商人犹豫地说。“我觉得没关系,”K.说。“那好吧,”商人说,“我会告诉你一些情况,但你也得告诉我一个秘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找律师帮忙了。”“你真谨慎,”K.说,“不过我会告诉你一个能让你完全放心的秘密。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在哪些方面对律师不忠呢?”“我……”商人犹豫着,用一种仿佛在承认某种不光彩的事情的语气说道,“我还找了别的律师。” “那没那么严重,”K.有些失望地说。“其实很严重,”商人说。他在坦白之后呼吸有些困难,但听到K.的话后,开始对他更有信任感了。“那是不允许的。更何况,既然已经有了合适的律师,就更不应该再找那些水平低下的律师了。而我恰恰就是这么做的——除了他之外,我还找了五个水平低下的律师。”“五个!”K.听到这个数字后惊讶地叫道,“除了这一个之外还有五个律师?”商人点了点头。“我还在和第六个律师谈判呢。”“但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律师呢?”K.问。“我需要他们所有人,”商人说。“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K.问。“我很乐意解释,”商人说。“首先,我当然不想输掉官司。所以,我不能忽视任何可能对我有帮助的东西;哪怕某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我也不能放弃它。因此,我把所有资源都用在了官司上。比如,我把我生意上的钱都拿了出来——以前我的办公室几乎占了一整层楼,但现在我只需要后面一个小空间,和一名学徒一起工作即可。当然,问题不仅仅在于资金的使用,更在于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全身心投入生意了。如果你想为自己的案件做点什么,那就没时间做其他事了。”“那么你自己也在处理诉讼事务吗?”K.问。“这正是我想进一步了解的。” “关于这一点,我实在无法告诉你太多,”商人说,“起初我也试过这么做,但很快就不得不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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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让人筋疲力尽,而且根本没什么用处。至少对我来说,亲自去那里进行谈判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只是坐在那儿等待就已经让人压力巨大了。你肯定知道那些办公室里的氛围是怎样的吧。” “那你怎么知道我曾经去过那儿?”K问道。“你进去的时候,我就在等候室里。” “真是巧合啊!”K惊叹道,完全被吸引住了,甚至忘记了之前那个商人给他的荒谬印象。“原来你看见我了!我进去的时候你就在等候室里。没错,我确实进过那儿一次。”“这算不上什么大巧合,”商人说,“我几乎每天都在那儿。”“看来我现在也得经常去那儿了,”K说,“不过我很难指望还能得到像以前那样的尊重。他们当时都为我出面,一定以为我是法官吧。”“不,”商人说,“我们只是在迎接法庭的仆人而已。我们知道你只是被告。这类消息传播得很快。”“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K说,“我的行为在你们看来一定很傲慢吧?之后你们有批评我吗?”“没有,”商人说,“恰恰相反。那只是愚蠢的行为罢了。”“你说的‘愚蠢’是什么意思?”K问。“你为什么还要问这个?”商人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似乎还不了解那儿的人,可能会误解。别忘了,在这种场合总会有很多事情需要讨论,有些事情光靠理性是无法理解的,人会因为疲惫和分心而无法处理这些事情,于是就只能依靠迷信。我说的是其他人,但我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比如,有一种迷信认为,通过观察被告的面容,尤其是嘴唇的形状,就能预知其案件的结局。很多人相信这一点,他们说从你的嘴唇形状就能看出你很快就会被判有罪。我再说一遍,这不过是荒谬的迷信罢了,大多数情况下事实都会证明它是错误的。但生活在那种环境中,很难不去相信这类东西。想想看,这种迷信能产生多大的影响。你当时和那儿的人交谈过,对吧?他几乎无法给你答复。当然,那儿有很多事情会让人困惑,而对他来说,其中之一就是你嘴唇的形状。他后来告诉我们,他觉得从你的嘴唇上能看出自己也会被判有罪。”“在我的嘴唇上?”K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我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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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唇……你能做到吗?”“我也没办法,”商人说,“完全做不到。”
“这些人真是太迷信了!”K惊呼道。“这不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吗?”商人反问。“那你们之间有那么多的交流吗?会互相交换意见吗?”K问道。“到目前为止,我一直保持独立,没有与任何人接触。”“他们通常不会彼此有太多联系,”商人说,“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人数太多了。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点。就算有一群人觉得自己找到了共同点,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是错的。在法庭处理案件时,团结起来没有任何用处。每个案件都会被单独审理,法庭的工作非常细致。所以,就算组成团体也毫无意义,只有偶尔会有个人秘密地取得一些成果;等别人知道后,却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因此,根本不存在团结可言,我们只是偶尔在等候室里见面,但也不会多说话。那些迷信的观念是很久以前就形成的,然后自行传播开来的。”“我在等候室里看到了那些人,”K说,“他们那样等待似乎毫无意义。”“等待并非毫无意义,”商人说,“只有当你试图插手的时候才是无意义的。我刚才已经说过,除了这位律师之外,我还有五位律师。你可能会觉得——我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他们处理。但那完全是错误的。相比只有一位律师的时候,我现在更不能把一切都交给他们。也许你还不明白吧?”“不,”K说,为了让说话过快的商人放慢速度,他把手放在商人的手上以安抚他,“但我希望您能说得慢一点,这些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实在跟不上您的节奏。”“您提醒得对,”商人说,“您是新手,地位较低。您的审判已经进行了六个月了吧?是的,我听说过这件事。真是件新案子!不过我已经把所有这些问题考虑过无数次了,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您的审判能发展到这一步,您应该很高兴吧?”K问道。他并不想直接询问商人的情况,但也没得到明确的答复。“是的,我处理这个案件已经五年了,”商人低下头说道,“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接着他沉默了一会儿。K听着,想看看莱妮是否正在回来。一方面,他不想让她过早回来,因为他还有许多问题要问。
“这些人真是太迷信了!”K惊呼道。“这不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吗?”商人反问。“那你们之间有那么多的交流吗?会互相交换意见吗?”K问道。“到目前为止,我一直保持独立,没有与任何人接触。”“他们通常不会彼此有太多联系,”商人说,“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人数太多了。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点。就算有一群人觉得自己找到了共同点,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是错的。在法庭处理案件时,团结起来没有任何用处。每个案件都会被单独审理,法庭的工作非常细致。所以,就算组成团体也毫无意义,只有偶尔会有个人秘密地取得一些成果;等别人知道后,却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因此,根本不存在团结可言,我们只是偶尔在等候室里见面,但也不会多说话。那些迷信的观念是很久以前就形成的,然后自行传播开来的。”“我在等候室里看到了那些人,”K说,“他们那样等待似乎毫无意义。”“等待并非毫无意义,”商人说,“只有当你试图插手的时候才是无意义的。我刚才已经说过,除了这位律师之外,我还有五位律师。你可能会觉得——我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他们处理。但那完全是错误的。相比只有一位律师的时候,我现在更不能把一切都交给他们。也许你还不明白吧?”“不,”K说,为了让说话过快的商人放慢速度,他把手放在商人的手上以安抚他,“但我希望您能说得慢一点,这些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实在跟不上您的节奏。”“您提醒得对,”商人说,“您是新手,地位较低。您的审判已经进行了六个月了吧?是的,我听说过这件事。真是件新案子!不过我已经把所有这些问题考虑过无数次了,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您的审判能发展到这一步,您应该很高兴吧?”K问道。他并不想直接询问商人的情况,但也没得到明确的答复。“是的,我处理这个案件已经五年了,”商人低下头说道,“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接着他沉默了一会儿。K听着,想看看莱妮是否正在回来。一方面,他不想让她过早回来,因为他还有许多问题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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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与那位商人进行如此私密的谈话,但另一方面,当K也在场时,她却与律师待了那么久,时间远远超过了给她送汤所需的时间,这让他很恼火。“我仍然记得得很清楚,”商人又开口了,K立刻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述,“当时我的案子也和现在的案子一样陈旧。那时我只有一位律师,但我对他并不满意。”K心想,现在我一定要弄清楚一切,于是用力点头,似乎想以此鼓励商人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说出来。“我的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虽然有一些听证会,我都参加了,还收集了各种资料,把所有的账本都交给了法院——后来我发现那完全是多余的——我不断往返于律师那里,而他也向法院提交了各种文件……”“各种文件?”K问道。“没错,”商人回答。“这对我很重要,”K说,“在我的案子里,他还在处理最初的那些文件,至今什么都没做。现在看来,他简直是在恶劣地忽视我。”“最初的文件还没准备好,可能有很多合理的理由,”商人说,“而且后来发现,他为我提交的那些文件其实毫无用处。我自己还读过其中一份,法院里的某位官员帮了大忙。那份文件写得很有水平,但实际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里面全是拉丁文,我根本看不懂;还有大量对法院的笼统呼吁,以及许多对某些官员的奉承之词——虽然没提到他们的名字,但任何熟悉法院情况的人都能猜出是谁;此外还有律师对自己的夸赞,他以一种极其卑躬屈膝的方式在法院面前自我吹嘘;最后还有无数对类似我案件的调查。不过据我所知,这些调查都是经过仔细处理的。我并不是要批评律师的工作,我读过的那份文件也只是众多文件中的一份而已,但即便如此,我当时还是完全看不到案件有任何进展。”“那你期望有什么样的进展呢?”K问道。“这是个很合理的问题,”商人微笑着说,“在这种诉讼过程中,很少能看到真正的进展。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一点。我是个商人,那时候比现在更甚,我希望看到一些实际的进展,一切都应该有所进展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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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得出结论,或者至少应该按照规则继续推进流程。但实际上却只有更多的听证会,而且这些听证会大多都是重复同样的流程;我早已对所有问题了如指掌,就像在参加宗教仪式一样。法院的使者每周都会多次到我的工作地点来找我,或者到我家、或是任何能找到我的地方来;这当然让人非常困扰(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好多了,他们通过电话联系我时,就不会那么令人烦恼了)。关于我的审判的谣言甚至开始在我的一些商业伙伴以及亲属之间流传。因此,我遭受着各种折磨,但却仍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第一次听证会会很快举行。于是我去找律师投诉。他详细地向我解释了一切,但拒绝满足我的要求。他说,没人能影响审判的进程,试图在提交的文件中坚持自己的要求——就像我所要求的那样——是绝无可能的事,而且还会对他和我自己造成伤害。我心想:如果这个律师做不到或不愿意做,那别的律师一定能做到。于是我开始寻找其他律师。在你们开口之前,请听我说: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要求确定主审日期,也没有人能得到这样的日期。而且,除了我稍后会提到的一个例外情况外,这确实是不可能的——这一点这个律师没有欺骗我。不过,我也没有理由后悔寻求其他律师的帮助。也许你们已经听过胡尔德博士对那些低级律师的评价,他很可能让你们觉得他们很可鄙,而他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很可鄙。但当他谈论这些人,并将自己和同事与他们作比较时,他的话里存在一个小错误。为了让大家了解,我就讲一下吧。他在谈到自己所接触的律师时,称他们为“优秀律师”。这是不对的,当然,任何人都可以自称“优秀”,但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法院才有资格做出这种区分。因为法院规定,除了低级律师之外,还有中级律师和优秀律师。他和他的同事们只是中级律师而已,而他们与那些我只听说过从未见过的优秀律师之间的等级差距,远远大于中级律师与那些遭人鄙视的低级律师之间的差距。“优秀律师?”K问道,“那他们是谁?要怎么联系他们?”“那你肯定没听说过他们吧?”商人说,“几乎没有任何被指控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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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些伟大的律师的事后,他便不会再花太多时间去幻想他们了。最好别让自己被这种想法误导。我不知道那些伟大的律师是谁,很可能也无法联系到他们。我也没有听说过有任何他们参与过的案件。他们确实为很多人辩护,但你自己是无法联系到他们的,他们只愿意为那些他们想辩护的人服务。而且,他们应该也不会接手那些已经过了一审的案件。总之,最好不要去想他们,因为一旦那样做,其他律师的建议以及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显得毫无价值、毫无用处。我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想放弃一切,躺在床上不再听任何相关的事情。不过,那当然是最愚蠢的做法,而且你也无法长久地安静地待在床上。” “那么那时你并没有想着那些伟大的律师?”K问道。“没多久吧,”商人说着又笑了,“恐怕还是无法完全忘记他们,尤其是在夜晚,那些念头更容易出现。但那时我想要立刻看到成果,所以就去找那些普通的律师了。” “看你们俩坐得这么近!”莱妮端着盘子回来后站在门口说道。他们确实坐得很近,只要其中一人稍微转动一下头,就会碰到对方的头。那个商人不仅个子很小,还坐得很低,因此K如果想听清楚他的话,也必须弯下腰来。“还没好!”K喊道,试图让莱妮离开,他的手仍然放在商人的手上,不耐烦地抽动着。“他希望我告诉他关于我审判的情况,”商人对莱妮说。“那就继续讲吧,”她说。她虽然用亲切的语气跟商人说话,但同时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态度。K不喜欢这样,他开始意识到这个人其实还是有价值的,至少他有经验,而且愿意分享这些经验。莱妮可能看错他了。他恼怒地看着莱妮——她从商人手中拿走了他一直握着的蜡烛,用围裙擦了擦他的手,然后跪下来帮他清除蜡烛滴在裤子上的蜡。“你本来要告诉我关于那些普通律师的事的,”K说着,把莱妮的手推开,没有再说话。“你今天怎么了?”莱妮轻敲了他一下,然后继续做她正在做的事。“没错,就是那些普通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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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们……”商人说着,手按在额头上,似乎在认真思考。K.想帮助他,便说:“您想要立刻看到结果,所以才去找那些小律师。” “没错,”商人回答,但并未继续说下去。K.心想:“也许他不想在莱妮面前谈论这件事。”于是他强忍着急于听到后续内容的冲动,不再试图逼问他。
“你告诉他我来了吗?”他问莱妮。“当然了,”她答道,“他正在等您。现在先别去打扰布洛克,稍后再和他谈也行,他还会在这儿的。”K.仍然犹豫不决。“你还会在这儿吗?”他问商人,希望从商人那里得到答案,而不愿让莱妮仿佛商人不在场一样谈论他。今天,他对莱妮充满了隐秘的怨恨。而这次,还是莱妮回答了问题:“他经常在这里睡觉。”“他在这里睡觉?”K.惊呼道。他原以为商人只会在那里等着他,等他快速处理完与律师的事务后,他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不受干扰地详细讨论一切。“是的,”莱妮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随时都能见律师。你甚至似乎并不惊讶于律师尽管生病了,仍会在深夜十一点接待你。你太过理所当然地认为朋友们会为你做这些事。嗯,你的朋友们,或者至少我,是愿意为你做事的。我不需要别的感谢,只要你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喜欢你?”K.起初这么想,随后才意识到:“嗯,是的,我确实喜欢她。”不过,他忘记了其他一切,只说了:“他接待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客户。如果需要别人的帮助,那我每次做事都得乞求并表达感激之情。”“他今天真讨厌,对吧?”莱妮问商人。“现在不在场的反而是我啊,”K.心想。当商人也用和莱妮一样的粗鲁态度说:“律师接待他还有其他原因。他的案子比我的有趣得多,而且还处于初期阶段,很可能进展得还不算太快,所以律师才愿意处理他的案子。以后情况就会变了。”时,他差点对商人发怒。“是啊是啊,”莱妮看着商人笑道,“他可真能说啊!”她转向K.说:“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他既爱说话又很讨人喜欢。也许这就是律师无法忍受他的原因吧。至少,律师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见他。我已经尽力想改变这一点,但根本不可能。你想想,有时候我告诉他布洛克来了,他也要等到三点才接待他。”
“你告诉他我来了吗?”他问莱妮。“当然了,”她答道,“他正在等您。现在先别去打扰布洛克,稍后再和他谈也行,他还会在这儿的。”K.仍然犹豫不决。“你还会在这儿吗?”他问商人,希望从商人那里得到答案,而不愿让莱妮仿佛商人不在场一样谈论他。今天,他对莱妮充满了隐秘的怨恨。而这次,还是莱妮回答了问题:“他经常在这里睡觉。”“他在这里睡觉?”K.惊呼道。他原以为商人只会在那里等着他,等他快速处理完与律师的事务后,他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不受干扰地详细讨论一切。“是的,”莱妮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随时都能见律师。你甚至似乎并不惊讶于律师尽管生病了,仍会在深夜十一点接待你。你太过理所当然地认为朋友们会为你做这些事。嗯,你的朋友们,或者至少我,是愿意为你做事的。我不需要别的感谢,只要你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喜欢你?”K.起初这么想,随后才意识到:“嗯,是的,我确实喜欢她。”不过,他忘记了其他一切,只说了:“他接待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客户。如果需要别人的帮助,那我每次做事都得乞求并表达感激之情。”“他今天真讨厌,对吧?”莱妮问商人。“现在不在场的反而是我啊,”K.心想。当商人也用和莱妮一样的粗鲁态度说:“律师接待他还有其他原因。他的案子比我的有趣得多,而且还处于初期阶段,很可能进展得还不算太快,所以律师才愿意处理他的案子。以后情况就会变了。”时,他差点对商人发怒。“是啊是啊,”莱妮看着商人笑道,“他可真能说啊!”她转向K.说:“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他既爱说话又很讨人喜欢。也许这就是律师无法忍受他的原因吧。至少,律师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见他。我已经尽力想改变这一点,但根本不可能。你想想,有时候我告诉他布洛克来了,他也要等到三点才接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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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如果布洛克在被召唤时不在现场,那就一切都完了,一切还得重新开始。这就是为什么我让布洛克在这里睡觉——赫尔德医生夜里想见他已不是第一次了。所以现在布洛克已经做好了准备。有时候,当他知道布洛克还在这里时,甚至会改变主意,不再允许他进去见自己。”K.疑惑地望着那个商人。后者点了点头,虽然之前他对K.说话相当坦诚,但现在却因羞愧而显得困惑,说道:“没错,后来你会变得极度依赖你的律师。”“他只是装作在乎而已,”莱妮说,“他其实很喜欢在这里睡觉,他自己也经常这么说。”她走到一扇小门前,推开了它。“你想看看他的卧室吗?”她问道。K.走到那间没有窗户的矮房间门口,往里看去。房间里有一张窄床,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要想上床就得翻过床柱。床头处的墙上有个壁龛,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支蜡烛、一瓶墨水以及一支笔,还有一叠可能与审判有关的文件。“你睡在女仆的房间里?”K.回到商人身边问道。“是莱妮让我住的,”商人回答,“这里有很多好处。”K.长时间地注视着他;或许自己最初对这个人的印象有误——他毕竟有经验,因为他的审判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但他也为这些经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K.突然再也无法忍受看到这个商人了。“那就带他去睡觉吧!”他向莱妮喊道,莱妮似乎明白他的意思。至于他自己,则想去找律师,通过解雇他来摆脱律师,同时也摆脱莱妮和那个商人。但还没等他走到门口,那个商人就温和地对他说:“对不起,先生。”K.怒气冲冲地环顾四周。“您忘了您的承诺,”商人说着,从座位上伸出双手,恳求地看着K.“您本来要告诉我一个秘密的。”“没错,”K.说着,瞥了莱妮一眼——她正在仔细观察着他,想确认情况。“那好吧,反正现在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我现在就要去见律师,把他解雇。”“他要解雇他的律师了!”商人尖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在厨房里手舞足蹈地跑来跑去,不断喊着:“他要解雇他的律师了!”莱妮试图冲向K.,但那个商人挡在了她面前,于是她用拳头把他推开。之后,她仍然握着拳头追了出去,不过K.已经取得了很大优势——当莱妮追上他时,他早已进了律师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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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要关上身后的门了,但莱妮用脚挡住门,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把他拉回来。但他用力压住她的手腕,她只好叹气松开手。她不敢立刻走进房间,K则用钥匙锁上了门。
“我等了你很久了,”律师从床上说道。他之前一直在烛光下阅读什么,现在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戴上眼镜,透过镜片锐利地盯着K。K没有道歉,反而说:“我很快就会离开。”
由于他没有道歉,律师没理会他的话,而是回答说:“下次不会再让你这么晚进来。”K说:“我觉得这没问题。”律师疑惑地看着他,说道:“请坐吧。”K说着把椅子拉到床头柜旁坐下。“我好像看到你把门锁上了,”律师说。“是的,”K答道,“是因为莱妮的缘故。”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任何人。但律师问他:“她又来烦你了?”“烦我?”K反问。“没错,”律师边笑边说,接着咳嗽起来,等咳嗽停止后又继续笑。“你肯定也注意到她有时候有多烦人吧,”他说着,拍了拍K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而K立刻把手抽了回来。“看来你并不太在意这件事,那就好。否则我可能就得向你道歉了。这是莱妮的怪癖。我早就原谅她了,要不是你刚才锁了门,我也不会提起这件事。不过,或许我还是应该向你解释一下她的这个怪癖——莱妮觉得大多数被告都很吸引人。她会依附在每个人身边,爱着他们,似乎也受到他们的喜爱;有时,如果我允许的话,她就会跟我讲起他们的事。我对这些并不像你那么惊讶。只要用正确的视角去看,被告确实常常很有魅力。但这是一种相当奇特、甚至带有科学性质的现象。当然,被起诉并不会让人外貌上出现任何明显可定义的变化。但与其他法律案件不同,大多数人仍能保持原来的生活状态,如果有优秀的律师为他们辩护,审判也不会妨碍他们的生活。不过,还是有一些人……
“我等了你很久了,”律师从床上说道。他之前一直在烛光下阅读什么,现在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戴上眼镜,透过镜片锐利地盯着K。K没有道歉,反而说:“我很快就会离开。”
由于他没有道歉,律师没理会他的话,而是回答说:“下次不会再让你这么晚进来。”K说:“我觉得这没问题。”律师疑惑地看着他,说道:“请坐吧。”K说着把椅子拉到床头柜旁坐下。“我好像看到你把门锁上了,”律师说。“是的,”K答道,“是因为莱妮的缘故。”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任何人。但律师问他:“她又来烦你了?”“烦我?”K反问。“没错,”律师边笑边说,接着咳嗽起来,等咳嗽停止后又继续笑。“你肯定也注意到她有时候有多烦人吧,”他说着,拍了拍K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而K立刻把手抽了回来。“看来你并不太在意这件事,那就好。否则我可能就得向你道歉了。这是莱妮的怪癖。我早就原谅她了,要不是你刚才锁了门,我也不会提起这件事。不过,或许我还是应该向你解释一下她的这个怪癖——莱妮觉得大多数被告都很吸引人。她会依附在每个人身边,爱着他们,似乎也受到他们的喜爱;有时,如果我允许的话,她就会跟我讲起他们的事。我对这些并不像你那么惊讶。只要用正确的视角去看,被告确实常常很有魅力。但这是一种相当奇特、甚至带有科学性质的现象。当然,被起诉并不会让人外貌上出现任何明显可定义的变化。但与其他法律案件不同,大多数人仍能保持原来的生活状态,如果有优秀的律师为他们辩护,审判也不会妨碍他们的生活。不过,还是有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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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事情上,有些人拥有特殊的能力:他们能够观察任何规模的人群,然后告诉你其中谁正面临指控。你会问,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的答案可能不会让你满意。简单来说,那些面临指控的人就是最引人注目的。他们的吸引力并非源于有罪——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有罪,至少作为律师的我是这样认为的——也不是因为即将受到的惩罚,因为并非所有人都会受到惩罚,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针对他们的诉讼程序对他们产生了某种影响。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些引人注目的人确实非常吸引人。不过,包括那个可怜的家伙布洛克在内,他们全都是吸引人的。”当律师说完这些话后,K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自己,他甚至明显地点了点头,以确认自己早已形成的观点:律师又在试图用那些笼统且无关紧要的言论来迷惑他,从而让他忽略自己真正应该为K的审判做些什么这一核心问题。律师显然察觉到K比之前更加抗拒了,于是便沉默下来,给K机会说话。而当K仍然保持沉默时,律师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是的,”K说道,他抬起手遮住眼睛,避免烛光刺眼,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律师,“我想告诉您,我决定立即停止为您辩护。”“我理解得对吗?”律师一边说着,一边在床上半坐起来,用手撑着枕头。“我想您是明白的,”K回答道,他坐得笔直,仿佛在等待时机。“那我们当然可以讨论一下你的这个决定,”律师停顿片刻后说。“那已经不算什么决定了,”K说。“也许吧,”律师说,“但我们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他使用“我们”这个词,似乎并不打算让K离开,即便不能再担任他的辩护人,至少还可以继续充当他的顾问。“没什么好着急的,”K缓缓站起身,走到椅子后面,“一切都已经考虑周全了,或许甚至考虑得太久了。这个决定是不可更改的。”“那请允许我说几句话,”律师说着,把床单扔到一边,坐在床边。他那光秃秃、满头白发的双腿在寒风中颤抖着。他让K从沙发上拿条毯子给他。K把毯子递给他,同时说:“您这样做只会白白冒感冒的风险。”“当前的情况已经足够重要了,”律师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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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一边用床单裹住自己上半身,再用毯子盖住双腿,一边说道:“你的叔叔是我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渐渐喜欢上了你。我坦白承认这一点,对此我没有任何可羞愧的。”K听到老人如此动情地说话,实在不悦,因为这迫使他不得不进一步解释自己的立场,而他本想避免这样做。他也意识到这让他更加困惑,尽管这永远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谢谢您对我如此友好,”他说,“我也明白您为我的案子付出了多少努力,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利益,同时也为我带来最大的好处。不过,我最近觉得这样的努力还不够。既然您比我年长且经验丰富得多,我自然不会试图说服您接受我的观点;如果我有无意中这么做了,还请您原谅。但正如您所说,当前的情况十分重要,我认为应该以比现在更积极的态度来处理我的审判。”“我明白了,”律师说,“您已经不耐烦了。”“我并不不耐烦,”K有些恼怒地回答,也不再那么注意自己的用词了。“我最初和叔叔一起来到这里时,您可能就注意到我并不太关心自己的案子。如果不有人不断提醒我,我甚至会完全忘记这件事。但叔叔坚持要我让您来代理我的案子,出于对他的照顾,我才同意的。我原以为这样处理的话,案子的负担会减轻一些,毕竟请律师的意义就在于让他来分担一些压力。但实际上情况恰恰相反。在您开始代理我的案子之前,我从来没这么担心过审判的事。独自一人时,我根本不会去处理自己的案子,几乎没意识到它的存在。但一旦有了代理人,一切似乎都要有进展了,我不停地等待着您采取行动,心情也越来越紧张,可您却什么都没做。您确实给了我一些关于法庭的信息,这些信息可能是我从其他地方得不到的,但当审判日益临近时,这些信息显然远远不够。”K把椅子推到一边,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诉讼进行到一定阶段之后,”律师平静而温和地说,“就不会再有任何重要的新进展了。在类似这个阶段的审判中,有许多人和你现在一样站在我面前,说着同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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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同样的道理。”K说:“那么,其他那些诉讼当事人也都是对的,就像我一样。但这并不能说明我就是错的。”“我并不是想说你错了,”律师说道,“我只是想补充一点:我原本期望你能比其他人做出更明智的判断,毕竟我已经向你解释了更多关于法庭运作以及我自身工作方式的信息,比平时要多得多。现在看来,尽管如此,你还是对我缺乏足够的信任。你真的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这位律师真是自取其辱啊!他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份的尊严,而在这个问题上,他的尊严本应最为敏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作为律师又很忙碌,同时还是个富人,无论是收入损失还是失去客户,对他来说应该都不算什么大问题。而且他身体也不好,本应该考虑把工作交给别人处理才对。可即便如此,他仍然紧紧抓住K不放。为什么呢?是为了他叔叔的个人原因,还是因为他真的认为K的案子非同寻常,希望借此脱颖而出——要么是为了K,要么——这种可能性也绝不能排除——是为了他在法庭上的朋友们。尽管K一直在大胆地观察他,却无法从他身上看出任何端倪。几乎可以认为,他是在故意隐藏自己的想法,等待看看自己的话会产生什么效果。但他显然认为K的沉默对自己有利,于是继续说道:“你一定注意到了我的办公室有多大,但我并没有雇任何员工来帮忙。过去情况并非如此,曾经有几位年轻的律师为我工作,但现在我只独自工作。这部分是因为我的工作方式发生了变化,如今我越来越专注于像你这样的案件;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我对这些法律事务有了越来越深入的理解。我发现,如果让别人来处理这类工作,只会损害客户利益以及我手头的工作质量。不过,决定亲自处理所有工作的后果也很明显:我不得不拒绝几乎所有请求我代理案件的人,只能接受那些我特别感兴趣的案子——当然,总有一些人会争相抢夺我抛出的任何机会,他们离我们并不远。最重要的是,我因为过度工作而生病了。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或许我本应该拒绝更多的案件,但实际上,全身心投入我所接手的案件确实是必要的,而取得的成功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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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曾读过一篇关于在普通法律事务与这类法律事务中为当事人提供帮助时的差异的描述,作者表达得非常到位。他是这样说的:有些律师会牵着客户的鼻子走,直到判决下达;而另一些律师则会立刻将客户扛在肩上,一路带着他们直至判决之后。事实就是如此。不过,我说自己从不后悔所做的一切,这确实是实话。但像你的情况那样,如果对方被严重误解的话,那我确实会感到后悔。”这些话非但没有说服K.,反而让他更加不耐烦了。从律师的言谈中,K.觉得自己已经能预见到如果屈服会面临什么——那些拖延和借口会再次出现,会有各种关于文件处理进展的报告,会有关于法庭官员态度有所改善的说法,还有种种巨大的困难——简而言之,所有他以前听过无数次的内容都会再次被详细地摆出来,对方还会用那些从未明确说明的希望来误导他,用那些含糊不清的威胁让他受苦。他必须阻止这一切,于是问道:“如果你继续为我代理案件,你会做些什么?”律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带有侮辱性的问题,回答道:“我会继续为我已经为你做的事情。”K.说:“我正是这么想的,现在你不必再说了。”“我再试一次吧,”律师说道,似乎让K.如此恼火的事情也影响到了他。“你看,我觉得你不仅误解了我为你提供的法律帮助,而且这种误解还导致了你现在的行为。虽然你是被告,但似乎受到了过分的优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人忽视了。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与其自由,不如被束缚。但我想让你看看其他被告是如何被对待的,也许你能从中学到些东西。我会把布洛克叫进来,打开门,然后坐在床边的桌子上。”K.说:“乐意之至。”于是照律师的建议做了;他总是愿意学习新东西。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补充道:“但你明白,你不会再是我的律师了吧?”“是的,”律师回答。“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仍然可以改变主意。”他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处,面朝墙壁。然后他按响了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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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这么做,莱妮就出现了。她急忙看了看K和律师,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看到K安静地坐在律师的床边,她似乎放心了。她对K微笑并点头,而K则茫然地回望着她。“去把布洛克叫来,”律师说道。但莱妮并没有去叫他,而是走到门口喊道:“布洛克!到律师那儿去!”也许是因为律师把脸转向墙壁、没有理会她,于是她便溜到K的椅子后面。从那以后,她就不断打扰他——要么俯身越过椅子背,要么极其轻柔小心地用手抚摸他的头发和脸颊。K最终试图抓住她的手来阻止她,经过一番挣扎后,莱妮允许他继续握着她的手。布洛克一被叫来就立刻出现了,但他仍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进去。他挑起眉毛,低下头,好像在听是否还会再次下达去见律师的命令。K本可以鼓励他进去,但他决定彻底与律师以及家中的所有人断绝关系,因此保持不动。莱妮也沉默不语。布洛克注意到至少没人要赶他走,于是踮着脚走进房间,脸色紧张,双手紧握在背后。他没关门,以便需要时能立刻离开。K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盯着那层厚厚的被子——因为律师已经紧贴着墙壁,所以看不见他的身影。这时传来律师的声音:“布洛克在这儿吗?”布洛克已经悄悄走进了房间一些,但这个问题似乎让他先感到一阵冲击,接着又是一阵,他差点摔倒,但仍站稳了身子,深深鞠躬说:“随时为您效劳,先生。” “你想要什么?”律师问道,“你来的时机不对。” “我不是被召唤了吗?”布洛克反问,与其说是对律师说的,不如说是自言自语。他双手护在身前,随时准备逃跑。“你确实被召唤了,”律师说,“但你来的时机仍然不对。”停顿片刻后,他又补充道:“你总是来得不是时候。”当律师开始说话时,布洛克不再看床,而是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只是听着,仿佛说话者的光线太亮,让他无法直视。不过他也很难以听清,因为律师是在对着墙壁说话,而且语速快且声音小。“先生,您希望我再离开吗?”布洛克问道。“唉,你现在已经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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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律师说道。“你给我站住!”仿佛律师并没有按照布洛克的要求行事,反而用棍子威胁他,布洛克顿时开始颤抖起来。“我昨天去见了第三位法官,他是我的朋友,”律师继续说,“然后慢慢把话题引向了你。你想知道他怎么说吗?”“哦,当然想。”布洛克回答。律师没有立即回答,于是布洛克再次提出请求,还低下头,似乎准备跪下。这时K.对他喊道:“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莱妮想阻止他叫喊,于是他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并非出于爱意,莱妮不断叹息,试图挣脱他的手。但布洛克却因为K.的举动而受到惩罚,律师问他:“谁是你的律师?”“您就是,先生。”布洛克回答。“那还有谁?”律师追问。“除了您之外,没有别人了,先生。”布洛克说。“以后也绝不能再有别人。”律师说道。布洛克完全明白这话的含义,他怒视着K.,剧烈地摇头。如果把这些动作转化为言语,那便是粗俗的侮辱。K.原本还挺友善,愿意与这样的人讨论自己的案件!“我不会再打扰你了,”K.说着,靠在椅背上。“你想跪下还是爬行都行,我不会再管你了。”但布洛克至少在面对K.时还保持着一些尊严,他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挥舞着拳头,尽可能大声地喊叫:“你不应该那样和我说话,那是不允许的。为什么要侮辱我?尤其是在律师面前,我们俩能在这里待下来,全靠他的宽容。你并不比我高尚,你也面临指控,也在接受审判。如果即便如此你仍是个绅士,那我和你一样是绅士,甚至可能更甚。我希望别人能以绅士的态度与我交谈,尤其是你。如果你认为能够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我像你说的那样爬行就能让你比我高人一等,那你就该记住一句古老的律法格言:一旦被怀疑,最好保持行动,因为如果静止不动,就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纳入天平,与自己的罪孽一同被衡量。”K.什么也没说,只是惊讶地看着这个心神不宁的人,眼神一动不动。短短几小时内,他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难道是这场审判让他如此摇摆不定,让他无法分辨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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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才是敌人呢?他难道看不出那个律师是在故意羞辱他,今天这么做只是为了向K展示自己的权力,甚至可能借此征服K吗?但如果布洛克无法看清这一点,或者因为他太害怕那个律师而根本无法做出这样的判断,那他又是如何有足够的胆量去欺骗律师,隐瞒自己还有其他律师在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事实呢?他又怎敢去攻击K——因为K随时都可能揭露他的秘密。但他不仅如此,还走到律师的床边,开始抱怨K。“胡尔德医生,”他说,“您听到这个人跟我说话的方式了吗?我的审判过程用小时来计算都够了,可他居然想在我已经卷入这场官司五年之后还来指挥我该做什么。他甚至还侮辱我。他什么都不懂,却还来侮辱我,而我则尽自己微薄的能力,仔细研究过在法庭上应该如何行事、该做些什么以及法庭的惯例。”律师说:“别让别人打扰你,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布洛克仿佛在给自己打气般说道:“我会的。”说完,他迅速瞥了一眼旁边,然后跪在床边。“我现在正跪着呢,胡尔德医生,”他说。但律师仍然保持沉默。布洛克用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床单。在这片寂静中,莱妮从K的手中挣脱出来,说道:“你弄疼我了。放开我,我要去找布洛克。”她走到布洛克身边,坐在床边。布洛克对此非常高兴,立刻用充满渴望却又沉默的动作示意她向律师求情。显然,他迫切需要律师给他一些指示,也许只是为了能将这些信息转达给其他律师。莱妮很可能很清楚该如何让律师改变态度,她指着律师的手,撅起嘴唇好像要亲吻他。布洛克立刻照做了,而在莱妮的再三催促下,他又重复了两次。但律师依然保持沉默。这时,莱妮俯身靠近律师,她迷人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她弯下腰,轻抚着律师长长的白发。这终于迫使律师做出了回应。“我有点犹豫是否要告诉他,”律师说,他的头微微摇晃着,或许是为了更清楚地感受到莱妮手的压力。布洛克低着头认真听着,仿佛在违抗某种命令一般。莱妮问道:“是什么让你这么犹豫呢?”K则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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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些被反复讲述、还将被再次重复的虚假对话,对布洛克来说,这些对话永远都不会失去‘新鲜感’。‘他今天表现如何?’律师没有直接问答案,而是这样问道。在莱妮开口之前,她低头看着布洛克,观察了他一会儿——他正恳求地举起双手互相摩擦。最后,她严肃地点了点头,转向律师说:‘他很安静,也很用功。’”那是个年长的商人,留着长胡子,他正在请求一个年轻女孩替他说话。即便他的行为背后有什么目的,但在他人眼中他也已无法挽回形象。K.不明白律师怎么会认为这样的表演能赢得对方的信任;就算他之前没有做任何让对方想离开的事,这一幕也足以让他离开。就连旁观者都会觉得这很丢脸。原来这就是律师的手段——让委托人忘记整个世界,只让他寄希望于通过这种欺骗手段熬过审判。他已不再是委托人,而是律师的狗。如果律师命令他像待在狗窝里一样爬到床下并从下面吠叫,他也会欣然照做。K.听着这一切,仔细思考着,仿佛自己被赋予了任务:必须密切观察这里所说的一切,向上级汇报并撰写报告。“那他一整天都在做什么?”律师问道。“我一整天都把他锁在女仆的房间里,”莱妮说,“这样他就不会妨碍我工作。他通常就待在那里。我不时透过窥视孔看看他在做什么,每次他都跪在床上,阅读你放在窗台上的报纸。这给我留下了好印象——因为窗户只能通向通风口,几乎没光。他能在这种环境下还坚持阅读,说明他非常听话。”“听到这个我很高兴,”律师说,“但他明白自己在读什么吗?”在这段对话进行期间,布洛克一直在动嘴唇,显然是在构思他希望莱妮给出的答案。“嗯,我当然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莱妮说,“但我能看出他确实在认真阅读。他一整天都在看同一页,用手指沿着文字滑动。每次我去看他时,他都会叹气,好像阅读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我想,那些报纸是你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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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实在很难理解。” “没错,”律师说,“确实如此。我觉得他根本没听懂那些话的意思。但至少他们应该让他明白,为他的案子辩护有多么困难,我得付出多少努力。而我究竟是在为谁做这些辛苦的事呢?说出来简直可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布洛克。他也应该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他是一直都在学习吗?”“几乎没停过,”莱妮回答。“只有一次他向我要水喝,于是我就从窗户递给他一杯。八点钟时,我让他出去,还给了他些吃的。”布洛克侧头看了K一眼,似乎在表示自己受到了表扬,也想给K留下好印象。此刻他看起来更加乐观了,动作也更加自如,还在膝盖上前后摇晃。当听到律师接下来的话时,他的惊讶就更明显了:“你对他评价很高,”律师说,“但这恰恰让我的工作变得更困难。因为法官对他和他的案子都没有给出任何好的评价。”“没有给出好评价?”莱妮问。“怎么可能?”布洛克紧张地看着她,似乎认为尽管法官的话是很久以前说的,但她还是有可能改变那些评价来对他有利。“完全没有,”律师说。“事实上,当我开始跟他谈布洛克的事情时,他变得非常生气。‘别跟我提布洛克,’他说。‘他是我的客户,’我说。‘你在被他利用,’他说。‘我觉得他的案子还没到失败的地步,’我说。‘你在被他利用,’他重复道。‘我不这么认为,’我说。‘布洛克很努力地处理自己的案子,而且始终清楚案件的进展情况。他几乎一直和我住在一起,所以总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热情可不是随便能找到的。诚然,他为人并不友善,举止也很糟糕,还很脏,但就审判而言,他表现得相当出色。’我说是‘出色’,其实是在故意夸大其词。然后他说:‘布洛克只是很狡猾而已。他积累了大量经验,知道如何拖延诉讼进程。但他不知道的东西比知道的还要多。如果你告诉他审判还没开始,甚至还没有敲钟宣布开庭,你觉得他会怎么说呢?’好了,布洛克,好了,”律师说着,因为听到这些话,布洛克开始用颤抖的膝盖撑起身体,显然想要得到一些解释。这是律师第一次直接对布洛克说这么清楚的话。他用疲惫的眼神低头看着布洛克,目光有些茫然,布洛克则慢慢地又坐回了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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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眼神……‘法官的话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律师说道。‘没必要对每一句话都感到恐惧。如果你再这样,我就不会再跟你说任何话了。你总是用仿佛正在接受最终判决般的目光看着我,这根本不利于诉讼的进行。在我当事人的面前,你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你正在破坏他对我的信任。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还活着,仍然受我的保护,没必要担心!你肯定在哪儿读到过,最终判决往往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由任何人随时宣布。在适当的情况下,这确实如此,但我讨厌你的焦虑与恐惧,也看出你并没有对我应有的信任。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我只是重复了一位法官的观点而已。你知道,关于诉讼程序有太多不同的观点,多到让人无从理解。比如,这位法官认为诉讼的开始时间与我所认为的不同。不过这只是意见分歧而已。按照传统,在诉讼的某个阶段会通过敲钟来示意开始。这位法官就认为那是诉讼开始的时刻。我无法在这里列出所有反对这种观点的意见,而且你也不可能理解,总之,有很多理由可以不同意他的看法。’布洛克尴尬地用手指拨弄着地毯,他对法官话语的担忧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在律师面前的卑微地位,他只想着自己,试图从各个角度分析法官的话。”莱妮仿佛在责备他一般,抓住他的外套领子,把他往上拉了拉。“别碰地毯了,好好听律师在说什么。”这一章尚未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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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大教堂里
银行的一位非常重要的意大利商业合作伙伴首次来到这座城市,K的任务就是带他参观一些当地的名胜古迹。在其他时候,他会把这项任务视为一种荣誉,但如今,由于连在银行维持现有职位都变得困难,他只能勉强接受这项任务。每无法待在办公室一小时,他都会感到担忧;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高效地利用办公室的时间,只能花大量时间假装处理重要工作,而这只会让他更加担心自己无法留在办公室。有时他甚至觉得,那位总是监视着他的副行长会走进他的办公室,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翻看他的文件,接待那些几乎已经与他成为朋友的客户,并将他们从他身边带走。或许,副行长还会发现一些错误——这些错误在他工作时从各个方向威胁着他,而他已无法再避免它们。因此,现在每当有人要求他因公离开办公室,或者需要他进行短途出差时,尽管这看似是一种荣誉——而且这类任务最近确实越来越多了——他总会怀疑对方是想让他暂时离开办公室以便检查他的工作,或者至少认为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他本可以轻易拒绝大多数这样的请求,但他不敢这么做,因为如果他的恐惧有丝毫道理的话,拒绝这些请求就等于承认了这些恐惧。正因如此,他从不拒绝这些任务,即便被要求进行为期两天的辛苦出差,他也从不抱怨要在外头度过雨季中的日子。
在大教堂里
银行的一位非常重要的意大利商业合作伙伴首次来到这座城市,K的任务就是带他参观一些当地的名胜古迹。在其他时候,他会把这项任务视为一种荣誉,但如今,由于连在银行维持现有职位都变得困难,他只能勉强接受这项任务。每无法待在办公室一小时,他都会感到担忧;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高效地利用办公室的时间,只能花大量时间假装处理重要工作,而这只会让他更加担心自己无法留在办公室。有时他甚至觉得,那位总是监视着他的副行长会走进他的办公室,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翻看他的文件,接待那些几乎已经与他成为朋友的客户,并将他们从他身边带走。或许,副行长还会发现一些错误——这些错误在他工作时从各个方向威胁着他,而他已无法再避免它们。因此,现在每当有人要求他因公离开办公室,或者需要他进行短途出差时,尽管这看似是一种荣誉——而且这类任务最近确实越来越多了——他总会怀疑对方是想让他暂时离开办公室以便检查他的工作,或者至少认为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他本可以轻易拒绝大多数这样的请求,但他不敢这么做,因为如果他的恐惧有丝毫道理的话,拒绝这些请求就等于承认了这些恐惧。正因如此,他从不拒绝这些任务,即便被要求进行为期两天的辛苦出差,他也从不抱怨要在外头度过雨季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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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气很糟糕,他因为着凉而身体不适,这么做只是为了避免被拒之门外的风险。当他带着剧烈的头痛从那次出差回来后,才得知自己已被选中,要在第二天陪同那位意大利商人。虽然这次任务与工作并无直接关联,但他还是很难拒绝;毕竟,对那位商人保持良好的社交关系本身就很重要。不过K.很清楚,只有在工作中取得一些成绩,才能保住自己的职位。如果失败了,即便那位意大利人觉得他很有魅力,也无济于事。他不想哪怕离开工作岗位一天,因为他太害怕再也无法回到那里了——虽然他知道这种恐惧有些夸张,但还是让他感到焦虑。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他的意大利语水平虽不算高,但也还算不错;决定性因素在于,K.之前略懂一些艺术史,这一事实在银行里被大大夸大了;此外,他虽然只是出于工作需要,但确实曾是城市古迹保护协会的成员。据说那位意大利人是艺术爱好者,因此选择K.作为陪同人选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早晨雨势很大,天气恶劣。一想到即将面临的一天,K.就心情烦躁,于是七点钟就早早来到了办公室,希望能在这位客人到来之前先处理些工作。他整晚都在学习意大利语语法,为这次任务做准备,因此十分疲惫。比起办公桌,他更愿意坐在窗边——最近他总是在那儿坐着,但他还是强忍住诱惑,开始工作。不幸的是,就在这时,仆人进来通报说,经理派他来询问首席职员是否已经到办公室了;如果他在的话,希望他能立刻去接待室,因为那位意大利先生已经到了。“我马上就去。”K.说着,把一本小词典放进口袋,又拿起了自己为外地人准备的城市景点指南,然后穿过副经理的办公室,进入了经理的办公室。他很高兴自己能这么早到办公室,从而立即提供服务——毕竟没人能指望他做到这一点。当然,副经理的办公室依然空无一人,就像半夜时一样,那名仆人可能是……
那个早晨雨势很大,天气恶劣。一想到即将面临的一天,K.就心情烦躁,于是七点钟就早早来到了办公室,希望能在这位客人到来之前先处理些工作。他整晚都在学习意大利语语法,为这次任务做准备,因此十分疲惫。比起办公桌,他更愿意坐在窗边——最近他总是在那儿坐着,但他还是强忍住诱惑,开始工作。不幸的是,就在这时,仆人进来通报说,经理派他来询问首席职员是否已经到办公室了;如果他在的话,希望他能立刻去接待室,因为那位意大利先生已经到了。“我马上就去。”K.说着,把一本小词典放进口袋,又拿起了自己为外地人准备的城市景点指南,然后穿过副经理的办公室,进入了经理的办公室。他很高兴自己能这么早到办公室,从而立即提供服务——毕竟没人能指望他做到这一点。当然,副经理的办公室依然空无一人,就像半夜时一样,那名仆人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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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要求传唤他,但未能成功。当K走进接待室时,有两名男子从他们坐着的深色扶手椅上站了起来。主任向他露出友好的微笑,显然很高兴K能来到这里,他立刻将K介绍给那名意大利人。那名意大利人热情地与K握手,还开玩笑说有人真是个早起的人。K不太明白他指的是谁,而且这种表达方式也很奇怪,过了一会儿才猜出其含义。K只是用几句平淡的话回应,而意大利人则再次大笑起来,同时紧张地反复抚摸着自己那灰蓝色的浓密胡须。那胡须显然涂了香水,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近闻一闻。当大家都坐下开始闲聊时,K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听不懂意大利人在说什么,只能理解零星的话语。当对方说话很平静时,K几乎能听懂所有内容,但这种情况很少见,大多数时候他的话都是急促地说出来的,而且他似乎很享受谈话的乐趣,以至于头部不断摇晃。他这样说话时通常会使用某种方言,K觉得那种方言与意大利语毫无关系,但主任不仅听得懂,还会说那种方言——其实K早该预料到这一点,因为那名意大利人来自该国南部,而主任也在那里待过几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K意识到自己几乎无法与那名意大利人交流了,就连他的法语也很难理解,而且他的胡须遮住了嘴唇的动作,而这些动作本可以有助于理解他的话。K开始预感到许多困难,于是放弃了试图理解意大利人话语的努力——有主任在,他能如此轻松地理解对方的话,再努力也是徒劳——暂时只是怒视着那个舒适地坐在扶手椅上的意大利人。那人不时拉扯着自己那件剪裁精致的短夹克,还有时会举起双臂,自由地挥动双手试图表达某些K无法理解的东西,尽管他一直身体前倾,目光始终盯着那些手。K无事可做,只能机械地观察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渐渐地,疲惫感袭来,令他惊慌不已,所幸他及时察觉到自己差点就要站起来离开。最终,那名意大利人看了看时钟,立刻站了起来。向主任道别后,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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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靠他如此之近,以至于K.不得不把椅子往后推才能动弹。导演显然看出了K.在试图理解这种意大利语时的焦虑,于是他以一种极为巧妙且不显眼的方式参与了对话——看起来他只是在发表一些简短的评论,但实际上他正在迅速而耐心地拆解意大利人的话,以便K.能够理解。通过这种方式,K.得知那位意大利人首先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可惜他只有很少的时间;他当然不打算匆忙去参观城里的所有景点,他更愿意——至少在K.同意的前提下,这完全由他决定——只仔细参观大教堂。他能有这样一位博学又友善的人陪伴,感到非常高兴——他指的是K.,因为K.并没有在听意大利人说话,而是在注意导演的一举一动——他还请求对方如果在时间允许的话,两小时后大约十点钟在大教堂与他会面。他希望自己到时候一定能到。K.给出了恰当的答复,意大利人先与导演握手,然后与K.握手,接着又与导演握手,之后便走向门口,同时半转身对着跟在他后面的两人继续交谈。K.与导演一起待了一会儿,不过今天的导演看起来特别不开心。他觉得自己需要为某事向K.道歉,便告诉K.——他们当时站得非常近——他起初本想亲自陪同那位意大利人,但后来——他没有给出更具体的理由——便决定让K.与他一同前往会更好。如果一开始听不懂意大利语,K.也不必惊讶,很快就能听懂了;即便真的听不太懂,那也没关系,因为对意大利人来说,是否被理解其实并不重要。而且,K.的意大利语水平出奇地好,导演相信他一定能应付得来。说完这些,K.就该离开了。他用剩下的时间查词典,把那些在带领意大利人参观大教堂时可能用到的生僻单词抄下来。这是一项极其烦人的工作:仆人们给他送来邮件,银行工作人员也带着各种问题前来,看到K.正忙,便站在门口,直到他听完他们的話才会离开;副导演也抓住机会不断打扰他,频繁进屋,从他手中拿走词典并随意翻阅,显然并无其他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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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门打开了,甚至还有客人从昏暗中走出来,胆怯地向他鞠躬——他们想引起他的注意,却又不确定他是否已经看到了他们。所有这些活动都围绕着K.展开,而他则忙着列出自己需要的单词,然后在字典中查找,把它们写下来,练习发音,最后试图记住它们。不过,他早先的那份好意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是那个意大利人让他陷入这般困境的,有时他会因为愤怒而把字典埋在文件堆下,决心不再做任何准备,但随后他又意识到,不能不和那个意大利人说一句话就一直在大教堂里走来走去,于是更加愤怒地又把字典拿了出来。
九点半整,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有电话打来。莱妮向他道早安,并询问他的近况。K.匆忙道谢,告诉她现在无法通话,因为他得去大教堂。“去大教堂?”莱妮问。“是的,去大教堂。”“你为什么要去大教堂?”莱妮问道。K.试图简短地向她解释,但他刚开口,莱妮就突然说:“他们在骚扰你。”K.最无法忍受的,就是那种他既不想要也不期望的同情。他只说了两句话便向她告辞,但在挂断电话时,他半是对自己,半是对电话那头已听不见他声音的女孩说道:“没错,他们确实在骚扰我。”
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几乎有可能来不及赶到。他乘出租车前往大教堂,最后一刻才想起之前还没机会交给那个意大利人的相册,于是便把它带上了车。整个旅程中,他都把相册放在膝盖上,不耐烦地敲打着它。雨势稍有减弱,但天气依然潮湿、寒冷且昏暗,大教堂里很难看清任何东西,而站在冰冷的石板上只会让K.更加感到寒冷。大教堂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K.想起小时候就注意到,这个狭窄广场上的几乎所有房屋,窗户的窗帘大多都是拉上的,虽然以今天的天气来看,这也情有可原。大教堂里似乎也很空旷,当然也没有人……
九点半整,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有电话打来。莱妮向他道早安,并询问他的近况。K.匆忙道谢,告诉她现在无法通话,因为他得去大教堂。“去大教堂?”莱妮问。“是的,去大教堂。”“你为什么要去大教堂?”莱妮问道。K.试图简短地向她解释,但他刚开口,莱妮就突然说:“他们在骚扰你。”K.最无法忍受的,就是那种他既不想要也不期望的同情。他只说了两句话便向她告辞,但在挂断电话时,他半是对自己,半是对电话那头已听不见他声音的女孩说道:“没错,他们确实在骚扰我。”
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几乎有可能来不及赶到。他乘出租车前往大教堂,最后一刻才想起之前还没机会交给那个意大利人的相册,于是便把它带上了车。整个旅程中,他都把相册放在膝盖上,不耐烦地敲打着它。雨势稍有减弱,但天气依然潮湿、寒冷且昏暗,大教堂里很难看清任何东西,而站在冰冷的石板上只会让K.更加感到寒冷。大教堂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K.想起小时候就注意到,这个狭窄广场上的几乎所有房屋,窗户的窗帘大多都是拉上的,虽然以今天的天气来看,这也情有可原。大教堂里似乎也很空旷,当然也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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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天气里,真没人会想到要去那儿。K.沿着两侧的过道匆匆走着,却没看到任何人,只有一位老妇人,她裹着温暖的披肩,跪在圣母玛利亚的画像前,凝视着它。接着,在远处,他看到一名教会工作人员一瘸一拐地从墙上的门离开。K.准时到了——他刚走进建筑时正好十点钟,但那个意大利人仍然不在。他回到正门,犹豫不决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在雨中绕着大教堂走一圈,看看那个意大利人是否在另一个入口处等候。可还是找不到他。难道负责人误解了他们约定的时间吗?反正也没人能真正了解那样的人吧。无论发生什么,K.都得至少等他半小时。由于疲惫,他想坐下来,于是回到大教堂内,在其中一个台阶上找到一块类似小地毯的东西,用脚把它挪到附近的长椅上,然后把外套裹得更紧些,竖起领子坐了下来。为了打发时间,他打开相册翻了几页,但很快就不行了——因为天色太暗,他抬头几乎看不清旁边过道里的任何东西。远处,主祭坛上有一大片三角形形状的蜡烛在闪烁,K.不确定自己之前是否见过它们,也许它们是刚刚点亮的。教会工作人员总是悄无声息地行事,因此人们很难注意到他们。当K.偶然回头时,他还看到身后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上插着一根高而粗的蜡烛。这一切都很美,但却远远不足以照亮那些通常被置于侧祭坛黑暗中的画像,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浓重。那个意大利人不来确实有些无礼,但这么做也有其道理——反正也看不清楚,他们只能用K.的电动手电筒逐一点亮几幅画像来观看。K.走到附近的侧厅,想看看那里有什么可以看的,他走上几级台阶,来到低矮的大理石栏杆旁,借着手电筒的光查看祭坛上的画像。永恒之光悬浮在画像前方,令人不安。K.首先看到的是画作最边缘的一个身穿盔甲的巨大骑士,他正倚靠在自己插在面前裸露土地上的剑上,那里只有零星几株草。他似乎正在专注地注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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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站在那里而不靠近一步。也许他的职责就是站岗。K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画作了,于是他仔细观察那幅描绘骑士的画,尽管由于无法忍受火炬发出的绿光,他不得不不断眨眼。当他将光线移到画的其他部分时,发现那里有一幅以传统方式绘制的基督下葬图,这也是一幅相对较新的画作。他收起火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再等待那个意大利人似乎也没有意义了,不过外面雨下得很大。而且大教堂里的温度并不像K预想的那么冷,因此他决定暂时留在那里。在他旁边是巨大的讲坛,其圆形的小顶盖上挂着两个简单的金色十字架,这两个十字架几乎呈水平状态,尖端相互交叉。讲坛的栏杆外侧长满了绿色植物,这些植物一直延伸到支撑它的柱子上,树叶间还有些小天使,有的在动,有的则静止不动。K走到讲坛前,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它。讲坛的石雕工艺极为精巧,那些树叶仿佛将深处的黑暗困在叶缝之间,使其无法逃脱。K把手伸进其中一个缝隙中,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石头——此前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个讲坛的存在。这时,K偶然注意到另一排长椅后面有个教会工作人员,那人穿着宽松且起皱的黑色长袍,左手拿着鼻烟盒,正在注视着K。他到底想要什么?K心想。我看起来让他觉得可疑了吗?他是想收点好处吗?但当那个穿长袍的人发现K注意到了他后,便举起右手,两指间还夹着一撮鼻烟,指向某个不确定的方向。这种行为几乎让人无法理解其含义。K又等了一会儿,但那个穿长袍的人依然不停地比划手势,甚至还点头示意。K轻声问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不敢大声喊叫;于是他拿出钱包,穿过附近的长椅,试图接近那个人。然而那人立刻摆手拒绝,耸耸肩,一瘸一拐地走开了。小时候,K也曾模仿过这种一瘸一拐的动作,假装骑马。“这个老人就像个孩子,”K想,“他除了在教堂里服务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别的想法。看看他当我停下来时也会跟着停下,还会等着看我的反应。”
再等待那个意大利人似乎也没有意义了,不过外面雨下得很大。而且大教堂里的温度并不像K预想的那么冷,因此他决定暂时留在那里。在他旁边是巨大的讲坛,其圆形的小顶盖上挂着两个简单的金色十字架,这两个十字架几乎呈水平状态,尖端相互交叉。讲坛的栏杆外侧长满了绿色植物,这些植物一直延伸到支撑它的柱子上,树叶间还有些小天使,有的在动,有的则静止不动。K走到讲坛前,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它。讲坛的石雕工艺极为精巧,那些树叶仿佛将深处的黑暗困在叶缝之间,使其无法逃脱。K把手伸进其中一个缝隙中,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石头——此前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个讲坛的存在。这时,K偶然注意到另一排长椅后面有个教会工作人员,那人穿着宽松且起皱的黑色长袍,左手拿着鼻烟盒,正在注视着K。他到底想要什么?K心想。我看起来让他觉得可疑了吗?他是想收点好处吗?但当那个穿长袍的人发现K注意到了他后,便举起右手,两指间还夹着一撮鼻烟,指向某个不确定的方向。这种行为几乎让人无法理解其含义。K又等了一会儿,但那个穿长袍的人依然不停地比划手势,甚至还点头示意。K轻声问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不敢大声喊叫;于是他拿出钱包,穿过附近的长椅,试图接近那个人。然而那人立刻摆手拒绝,耸耸肩,一瘸一拐地走开了。小时候,K也曾模仿过这种一瘸一拐的动作,假装骑马。“这个老人就像个孩子,”K想,“他除了在教堂里服务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别的想法。看看他当我停下来时也会跟着停下,还会等着看我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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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会继续跟下去吗?”K微笑着,跟着老人一直走到侧廊,几乎到了主祭坛那里。整个过程中,老人不断指向某个地方,但K故意不去看,因为老人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他更难跟上。最终,K停止了跟随——他不想让老人过于担心,也不想把他吓跑,毕竟那个意大利人还可能出现。当他回到中央走廊,想去取他之前放相册的地方时,他注意到在祭坛旁、唱诗班座位附近的柱子上有个小小的讲台。它非常简单,由普通的白色石头制成,体积很小,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本应放置圣人雕像的空壁龛。神父根本不可能从栏杆后退一步;虽然它没有任何装饰,但其顶部弯曲得极为厉害,以至于一个普通身高的人无法直立,只能弯着腰站在栏杆上。总体来看,这个讲台似乎就是为折磨神父而设计的。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需要这样的讲台,毕竟还有其他那些更大且装饰精美的讲台可用。如果上面没有灯的话,K肯定不会注意到这个小讲台,因为通常有灯意味着马上就要有布道了。那么现在真的要布道了吗?在这座空荡荡的教堂里?K低头看了看通往讲台的台阶,那些台阶紧贴着柱子,看起来更像是柱子的装饰,而非供人使用的。但在讲台下面——K惊讶地笑了——确实有一个神父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准备走上台阶,同时注视着K。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K便像之前应该做的那样划十字并跪下。神父以快速的步伐走上讲台。真的要开始布道了吗?也许那个穿长袍的人并没有那么疯狂,他其实是想带K去找传教士,在这座空荡荡的教堂里,这确实很有必要。在圣母玛利亚画像的前方,还有一个老妇人,她应该是来听布道的。既然要布道,为什么不用管风琴来宣布呢?但是管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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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从高处的黑暗中无力地望着外面。K.此刻在考虑是否应该尽快离开——如果现在不走,那么在布道期间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他不得不一直待在那里直到布道结束。本该在办公室里的时间里,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其实他早已没必要再等待那个意大利人了。他看了看手表,已经11点了。但真的会有布道吗?K.怎么可能成为整个会众的一部分呢?他毕竟只是个想看看教堂的陌生人而已,本质上也就是如此。在工作日、天气恶劣的11点钟进行布道,这种想法简直荒谬至极。那个神父——毫无疑问他是个神父,一个面容年轻、皮肤黝黑的男子——显然只是上去把不小心被点燃的灯熄灭而已。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错误,神父似乎还检查了一下灯是否真的亮着,然后把灯调高了一些,接着缓缓转身面向前方,双手握住栏杆的棱角处。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环顾四周。K.则退到了后面,将手肘撑在前排的长椅上。在教堂的某个地方——他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他能看到那个穿着法衣的人弯着腰,安详地站着,仿佛他的工作已经完成。此刻大教堂里非常安静!但K.必须打破这份宁静,他并不打算继续待在那里;如果神父有责任在任何情况下都在特定时间布道的话,那他完全可以独自去做,而且不需要K.的参与,K.的存在也不会对布道的效果产生任何影响。于是K.开始慢慢移动,踮着脚尖沿着长椅前行,来到宽阔的过道里,除了自己轻柔的脚步声在石制地板上回响之外,没有其他声音。这些脚步声在穹顶下持续不断地回荡着,节奏规律而平稳。K.感到有些孤独,因为很可能已经被神父注意到了,他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长椅间行走,而大教堂的规模似乎已达到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当他回到原来的座位时,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放在那里的相册,带走了它。他几乎已经走出了长椅覆盖的区域,即将进入一片空旷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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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第一次听到神父的声音时,他便决定离开。那是一声充满力量且经验丰富的声音,它穿透了整个大教堂的空间!但神父并非在向信众呼喊,他的呼唤极为明确,让人无法逃避——他喊的是“约瑟夫·K!”K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面。从理论上讲,他仍然是自由的,他可以继续往前走,穿过前方不远处三扇黑暗的小木门,离开这里。那只是意味着他没听懂,或者虽然听懂了却选择不去理会。但如果他转身的话,那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确实就是神父所呼唤的约瑟夫·K,而且愿意跟随他。如果神父再呼喊一次,K肯定会立刻走进那扇门,但此刻一切都很安静,K也在等待着,他微微转过头,想看看神父现在在做什么。神父依旧站在讲坛上,不过显然他已经注意到K转过头来了。如果K现在不彻底转身,那就如同小孩子玩捉迷藏一样。于是他转过身去,神父用手指示意他过来。既然现在一切都可以公开进行,出于好奇心以及想要尽快结束这件事的愿望,K便以快速的步伐朝讲坛跑去。他在前排的座位上停了下来,但对神父来说,他仍然显得太远了。神父伸出手,用手指指向讲坛正前方的某个地方。K照做了,站在那个位置上时,他不得不把头向后仰得很厉害才能看到神父。“你就是约瑟夫·K。”神父说道,同时将手从栏杆上抬起来,做出一个含义不明的手势。“是的。”K回答道。他回想起过去自己总是很轻易地就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如今这个名字却成了他的负担;现在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人也知道他的名字。最初能够先自我介绍,然后再让别人了解自己,真是件好事。“你被指控了。”神父轻声说道。“是的,”K说,“我已得知此事。”“那么你就是我在寻找的人了。”神父说,“我就是这里的监狱牧师。”“我明白了。”K说。“我叫你过来,”神父继续说道,“是因为想和你谈谈。”“我什么都不知道,”K说,“我来这里是带一位意大利绅士参观大教堂的。”“那不是重点,”神父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祈祷书吗?”“不是,”K回答,“那是这座城市的旅游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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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神父说:“放下它。”K用力将其扔掉,那东西随之散开,页页翻飞着滚落在地上。“你知道自己的案子情况很糟糕吗?”神父问道。“我也有这种感觉,”K说,“我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但至今毫无成果。不过我还有些文件需要提交。”“你认为事情会如何收场?”神父问。“起初我觉得一定会有个好结果,”K说,“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了。我不知道结局会怎样。您知道吗?”“我不知道,”神父说,“但我担心结果会很糟。你已被视为有罪,你的案子很可能甚至不会进入更高级的法庭审理。至少目前来看,你的有罪已经被认定。”“但我没有罪,”K说,“这肯定是个错误。怎么可能有人有罪呢?我们都是人,彼此并无不同。”“没错,”神父说,“但有罪的人就是这么说的。”“您是认为我也有罪吗?”K问。“我对你没有任何猜测,”神父说。“谢谢您,”K说,“但参与这场诉讼的其他人都对我有意见,都认为我有罪。他们甚至还会影响那些与此事无关的人。我的处境越来越困难了。”“你不了解实际情况,”神父说,“判决不会突然下达,诉讼会逐步进行,直到最终作出判决。”“我明白了,”K低下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自己的案子?”神父问。“我还需要寻求帮助,”K抬起头,想看看神父对此有何看法。“还有一些可能性我还没有利用起来。”“你试图从不认识的人那里寻求太多帮助,”神父不赞同地说,“尤其是从女人那里。难道你看不出那不是你需要的帮助吗?”“有时候,事实上经常如此,我觉得您是对的,”K说,“但并非总是如此。女人拥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我能说服一些我认识的女人与我合作,那我一定能成功。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似乎全是追女狂的法庭里。只要给主审法官看一个女人,他就会立刻跨过办公桌,而被告也会为了尽快见到她而拼命。”神父把头低到栏杆上,这时,讲坛上的屋顶仿佛也在压迫着他。外面究竟是多糟糕的天气啊?已经不再是阴沉的白天,而是漆黑的夜晚。主窗上的彩绘玻璃也无法在黑暗的墙壁上投下丝毫光线。就在这时,那个穿着长袍的男人开始逐一熄灭主祭坛上的蜡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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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和我一起下去吗?”K问道。“也许你不知道自己所服务的究竟是怎样的法庭。”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唉,这只是我的个人经历罢了,”K说。上方依旧一片寂静。“我并非有意侮辱您,”K又说。这时,神父朝他大声喊道:“难道你看不见自己脚前的两级台阶吗?”他愤怒地叫喊着,但那声音也像是看到别人跌倒而惊慌失措、不由自主地发出的呼喊。
两人便又沉默了很长时间。在下面的黑暗中,神父根本不可能看清K的样貌,而K则能在小灯的光亮下清楚地看到他。为什么神父不下来呢?他并没有布道,只是告诉了K一些事情,如果K照着那些事情去做,很可能会带来更多伤害而非好处。不过神父似乎是出于好意,如果他能下来并与K合作,或许就能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这些建议或许能改变一切——比如告诉他如何摆脱这种状况,如何避开它,如何远离它。K不得不承认,这正是他最近一直思考的问题。如果神父知道有这样的可能性,那么只要K请求,他或许就会把这件事告诉K,尽管他自己也是法庭的一员,而且当K批评法庭时,他还强压住自己的温和本性,对K大喊大叫。
“您不想下来吗?”K问道。“如果您不打算布道的话,那就和我一起下来吧。”“现在我可以下来了,”神父说,或许他后悔之前对K大喊大叫了。他把灯从钩子上取下来时说道:“一开始,我不得不从远处和您交谈。否则我会太容易受到影响,从而忘记自己的职责。”
K在台阶下等待着他。当神父还在较高的台阶上往下走时,他伸出手来与K握手。“您能抽出一点时间给我吗?”K问道。“随您需要多少时间都行,”神父说着,把小灯递给K让他拿着。即便在近距离接触时,神父依然保持着那种似乎与他性格相关的庄重态度。“您对我真是非常友善,”K说,他们一起在侧廊的黑暗中来回走着。“在所有属于这里的人当中,您真是个例外。”
两人便又沉默了很长时间。在下面的黑暗中,神父根本不可能看清K的样貌,而K则能在小灯的光亮下清楚地看到他。为什么神父不下来呢?他并没有布道,只是告诉了K一些事情,如果K照着那些事情去做,很可能会带来更多伤害而非好处。不过神父似乎是出于好意,如果他能下来并与K合作,或许就能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这些建议或许能改变一切——比如告诉他如何摆脱这种状况,如何避开它,如何远离它。K不得不承认,这正是他最近一直思考的问题。如果神父知道有这样的可能性,那么只要K请求,他或许就会把这件事告诉K,尽管他自己也是法庭的一员,而且当K批评法庭时,他还强压住自己的温和本性,对K大喊大叫。
“您不想下来吗?”K问道。“如果您不打算布道的话,那就和我一起下来吧。”“现在我可以下来了,”神父说,或许他后悔之前对K大喊大叫了。他把灯从钩子上取下来时说道:“一开始,我不得不从远处和您交谈。否则我会太容易受到影响,从而忘记自己的职责。”
K在台阶下等待着他。当神父还在较高的台阶上往下走时,他伸出手来与K握手。“您能抽出一点时间给我吗?”K问道。“随您需要多少时间都行,”神父说着,把小灯递给K让他拿着。即便在近距离接触时,神父依然保持着那种似乎与他性格相关的庄重态度。“您对我真是非常友善,”K说,他们一起在侧廊的黑暗中来回走着。“在所有属于这里的人当中,您真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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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事情交给法庭吧。比起我见过的其他人,我更信任你,可以与你坦诚相谈。” “别自欺了,”神父说。“我怎么会自欺呢?”K问道。“你在法庭上才是在自欺,”神父说,“法律的开头几段就谈到了这种自我欺骗的行为。在法律面前有个门卫,有个来自乡下的人走到门口,请求进入。但门卫说他现在不能让他进法律的世界。那人思考了一下,然后问是否以后可以进去。‘那倒是有可能,’门卫说,‘但现在不行。’通往法律的道路始终是敞开的,门卫也退到了一边,于是那人弯下腰试图往里面看。门卫看到后便笑了起来,说:‘如果你心存侥幸,那就试试看吧,尽管我说不行也要试着进去。不过要小心:我可是很强大的,而且我只是所有门卫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罢了。每个房间都有门卫,而他们一个个都比前一个更强大。光是想到第三个门卫,我就觉得难以忍受了。’那个乡下人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困难,他原以为法律应该是随时向任何人开放的,但现在他仔细看了看那个穿着皮草大衣的门卫,看到了他那巨大的钩状鼻子和长长的细胡子,于是决定还是等待许可再进入为好。门卫给他拿了个凳子,让他坐在大门旁边。他在那儿坐了几天又几年,不断尝试获得进入的许可,他的请求让门卫感到厌烦。门卫经常问他来自哪里以及许多其他问题,但这些都是些表面上的问题,就像那些权贵们会问的那样,最终门卫还是告诉他仍然不能让他进去。那人为了这次旅程准备了充足的东西,用尽一切值钱的东西来贿赂门卫。门卫接受了一切,但同时说:‘我接受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不会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你没做到的。’多年来,那人几乎一直注视着那个门卫。他忘记了其他门卫的存在,开始认为只有这个门卫才是阻碍他进入法律世界的障碍。最初几年,他会大声抱怨自己的不幸处境,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只是独自抱怨。他变得衰老糊涂,经过多年观察门卫的皮草领子里的跳蚤,他甚至请求它们帮忙改变门卫的主意。最终他的视力逐渐衰退,他不再知道究竟是天色真的变暗了,还是自己的眼睛在欺骗他。但他似乎又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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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黑暗中开始透出永不熄灭的光芒。他的生命已时日无多。临死之前,他将自己多年来积累的所有经验浓缩成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他此前从未向守门人提出过。由于身体已经僵硬无法动弹,他只能示意守门人过来。由于两人体型的巨大差异,守门人不得不深深弯下腰才能与他交谈。“你现在想知道什么?”守门人问道,“你真是贪得无厌啊。”“每个人都有权进入法律的世界,”那人说,“可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想要进去呢?”守门人看出那人已经奄奄一息,听力也大不如前,于是为了让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便大声对他说:“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因为这条通道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现在我要去把门关上了。”
“原来守门人欺骗了那个人,”K立刻说道,他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别急着下结论,”神父说,“不要不加核实就相信别人的观点。我告诉你的都是故事中的原话,里面可没有欺骗的情节。”“但这很明显啊,”K说,“你最初的解读也是正确的。守门人是在那个信息不再有用的时候才告诉他的。” “他之前并没有问过那个人,”神父说,“而且别忘了,他只不过是个守门人而已,作为守门人,他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罢了。”“你怎么认为他履行了职责?”K问,“他并没有。或许他的职责是阻止其他人进入,但这个人才是这道门该让进的人,他本应该放他进去的。”“你没有认真阅读原文,还在歪曲故事内容,”神父说。“根据故事描述,守门人关于进入法律世界的问题其实说了两遍,一次在开头,一次在结尾。一次他说现在不能让那个人进去,另一次则说这条通道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如果这两句话相互矛盾的话,那你的看法就是对的,守门人确实欺骗了那个人。但实际上并没有矛盾。相反,第一句话其实暗示了第二句话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守门人还超越了自己的职责,给了那个人未来有可能被接纳的希望。在整个故事中,他的职责似乎仅仅是把那个人拒之门外而已,很多评论者都惊讶于守门人会给出这样的暗示,因为他似乎非常注重规则,严格坚守自己的职责。他在岗位上待了很多年,直到最后才关闭大门。”
“原来守门人欺骗了那个人,”K立刻说道,他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别急着下结论,”神父说,“不要不加核实就相信别人的观点。我告诉你的都是故事中的原话,里面可没有欺骗的情节。”“但这很明显啊,”K说,“你最初的解读也是正确的。守门人是在那个信息不再有用的时候才告诉他的。” “他之前并没有问过那个人,”神父说,“而且别忘了,他只不过是个守门人而已,作为守门人,他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罢了。”“你怎么认为他履行了职责?”K问,“他并没有。或许他的职责是阻止其他人进入,但这个人才是这道门该让进的人,他本应该放他进去的。”“你没有认真阅读原文,还在歪曲故事内容,”神父说。“根据故事描述,守门人关于进入法律世界的问题其实说了两遍,一次在开头,一次在结尾。一次他说现在不能让那个人进去,另一次则说这条通道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如果这两句话相互矛盾的话,那你的看法就是对的,守门人确实欺骗了那个人。但实际上并没有矛盾。相反,第一句话其实暗示了第二句话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守门人还超越了自己的职责,给了那个人未来有可能被接纳的希望。在整个故事中,他的职责似乎仅仅是把那个人拒之门外而已,很多评论者都惊讶于守门人会给出这样的暗示,因为他似乎非常注重规则,严格坚守自己的职责。他在岗位上待了很多年,直到最后才关闭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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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常清楚自己职责的重要性,正如他所说:“我拥有强大的力量。”他对上司也心怀敬意,称自己“不过是最低等的门卫罢了”。他不太爱说话,这些年来他提出的问题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他不会被收买,当有人送他礼物时,他会说:“我接受这份礼物只是为了不让你们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到。”在履行职责方面,他既不会被激怒,也不会被恳求所动摇,因为经文中有这样的描述:“那些人总是用各种请求来烦扰门卫。”就连他的外貌也显示出他是个刻板的人——高高的钩鼻以及又长又细的黑色胡须。还有哪位门卫能比他更忠于职守呢?不过,这位门卫的性格中还有其他一些特点,对于那些想要进入法律领域的人来说或许很有用。当他暗示未来有可能超越自己的职责范围时,也似乎表明他确实有可能这么做。不可否认,他有点头脑简单,这让他有些自负。即便他所说的关于自己以及其他门卫的力量、甚至自己都无法忍受看到他们的话都是真的,但他表达这些观点的方式也显示出他太过单纯且傲慢,根本无法正确理解事物。评论家们对此指出:“对同一件事的正确认识与误解并非相互排斥的。”无论他们说得对不对,我们都必须承认,他的单纯与傲慢,尽管表现得不明显,但确实削弱了他守护入口的职能,这些都是他性格中的缺陷。此外,这位门卫似乎生性友善,并非总是摆出官架子。一开始他就开了个玩笑,一边允许那人进入,一边又继续禁止他进入;之后他没有把那人赶走,而是像经文中说的那样,给他一张凳子让他坐,让他待在门口附近。这些年来,他一直耐心地应对那人的各种请求,偶尔会问些问题,接受礼物,即使那人的命运是因他而造成的,他依然以礼貌的态度对待对方——所有这些似乎都在引发我们的同情。并非每个门卫都会如此行事。最后,他还让那人召唤自己,然后弯下腰来,好让那人能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他只是略显不耐烦——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这句话“你真是贪得无厌”便体现了这一点。有许多评论家进一步这样解释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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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你真贪得无厌”这句话是一种友善的赞美之词,尽管其中带有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待,那个门卫的形象都与人们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你比我更了解这个故事,而且也知道得更久了,”K说道。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K又问:“那么你认为那个人并没有被欺骗,对吧?”“别误会我,”神父说,“我只是指出关于这件事的不同观点而已。你不应该过分重视别人的意见。文本是无法改变的,而各种观点往往不过是人们对这一状况的绝望表现罢了。甚至还有观点认为,受骗的是门卫自己。”“那似乎有点过分了,”K说。“他们怎么能说门卫被欺骗了呢?”“他们的论点,”神父回答,“是基于门卫的单纯性。他们认为门卫并不了解法律的内部规则,只知道进入法律领域的途径,只是在那里来回走动而已。他们认为门卫对法律内部情况的理解相当幼稚,还觉得他自己都害怕那些令他人恐惧的事物。没错,他比那个人更害怕,因为那个人即便听说了那里有可怕的门卫,仍然想要进入法律领域,而门卫则不想进去,至少我们没有听到他有这样的打算。另一方面,也有人说他肯定已经进入过法律领域,因为他已被安排在法律领域工作,而那只能是在内部才能实现的。不过,也可以反驳说,他是被内部的人任命为门卫的,而且他不可能深入到很里面去,因为他无法忍受第三位门卫的景象。此外,这么多年来,故事中也没有提到门卫向那个人透露过关于法律内部情况的任何信息,除了他对其他门卫的评论之外。他可能被禁止这么做,但他也没有提及此事。所有这些似乎都表明他根本不知道法律内部的样子或其含义,这就是他被欺骗的原因。不过,他同时也被那个来自乡下的人欺骗了,因为他其实是那个人的下属,却浑然不知。有很多迹象表明他把那个人当作自己的下属,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但持这种观点的人则会说,很明显他确实就是那个人的下属。毕竟,自由人比那些必须为他人服务的人更优越。而那个人确实是自由的,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唯一被禁止的是进入法律领域,而且只有一个人禁止他这么做——那就是门卫。”
“你比我更了解这个故事,而且也知道得更久了,”K说道。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K又问:“那么你认为那个人并没有被欺骗,对吧?”“别误会我,”神父说,“我只是指出关于这件事的不同观点而已。你不应该过分重视别人的意见。文本是无法改变的,而各种观点往往不过是人们对这一状况的绝望表现罢了。甚至还有观点认为,受骗的是门卫自己。”“那似乎有点过分了,”K说。“他们怎么能说门卫被欺骗了呢?”“他们的论点,”神父回答,“是基于门卫的单纯性。他们认为门卫并不了解法律的内部规则,只知道进入法律领域的途径,只是在那里来回走动而已。他们认为门卫对法律内部情况的理解相当幼稚,还觉得他自己都害怕那些令他人恐惧的事物。没错,他比那个人更害怕,因为那个人即便听说了那里有可怕的门卫,仍然想要进入法律领域,而门卫则不想进去,至少我们没有听到他有这样的打算。另一方面,也有人说他肯定已经进入过法律领域,因为他已被安排在法律领域工作,而那只能是在内部才能实现的。不过,也可以反驳说,他是被内部的人任命为门卫的,而且他不可能深入到很里面去,因为他无法忍受第三位门卫的景象。此外,这么多年来,故事中也没有提到门卫向那个人透露过关于法律内部情况的任何信息,除了他对其他门卫的评论之外。他可能被禁止这么做,但他也没有提及此事。所有这些似乎都表明他根本不知道法律内部的样子或其含义,这就是他被欺骗的原因。不过,他同时也被那个来自乡下的人欺骗了,因为他其实是那个人的下属,却浑然不知。有很多迹象表明他把那个人当作自己的下属,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但持这种观点的人则会说,很明显他确实就是那个人的下属。毕竟,自由人比那些必须为他人服务的人更优越。而那个人确实是自由的,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唯一被禁止的是进入法律领域,而且只有一个人禁止他这么做——那就是门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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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凳子,坐在门边,一坐就是一生。这是他自愿选择的,故事中并未提及他是被迫如此的。另一方面,门卫则是因工作职责而必须待在岗位上,他既不能离开,似乎甚至无法进入里面,即便他想进去也不行。此外,虽然他为法律服务,但仅负责这一扇门,因此他实际上只是为那扇门所对应的那个男人服务而已。这又是他处于从属地位的一种表现。可以推测,他多年来一直从事着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工作,贯穿一个人的整个生命——因为故事中说会有一个人前来,也就是说,那是一个已经成年的人。这意味着门卫必须等待很长时间才能完成自己的职责,他得等待那个自愿来到门前的人愿意等待的时间。而门卫工作的结束时间则取决于那个男人的生命终结之时,因此直到最后,他依然处于从属地位。故事中还反复提到,门卫似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不过这并不被认为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门卫的愚昧程度更为严重,这与他的工作性质有关。最后,谈到那扇门时,他说:“现在我要去把门关上。”不过故事开头提到,通往法律的门始终是开着的。但如果它一直开着,那就意味着它的开启与那个男人的一生无关,就连门卫也无法将其关闭。关于这一点有各种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门卫只是在回应一个问题,或是表现出对职责的忠诚;也有人说,在那个男人生命即将终结之际,门卫是想让他感到后悔和痛苦。还有很多人认同他确实无法关闭那扇门。他们甚至认为,至少在最后时刻,门卫内心深处明白自己才是那个男人的从属者——因为那个男人能看到从法律之门透出的光,而门卫则很可能背对着那扇门,什么也不会说,以此表明一切都没有改变。“这很有道理,”K说道,他一直在低声重复着神父的解释中的某些内容。“确实很有道理,现在我也认为门卫一定是被欺骗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因为这两种说法在某种程度上并不矛盾。目前还不清楚门卫是看得清楚还是被欺骗了。我说过那个男人被欺骗了。如果门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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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够清楚地理解的话,或许还会有一些疑问,但如果是门卫被欺骗了,那么那个人也一定会相信同样的事情。那就意味着门卫并非骗子,只是太过单纯,应该立即被解雇;而如果门卫只是犯了错,他本身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但那个人却会遭受巨大损失。”
“你又得到了另一种观点,”神父说,“因为很多人认为,这个故事并不能赋予任何人评判门卫的权力。无论他在我们看来如何,他毕竟是在为法律服务,属于法律的范畴,因此不属于人类可以评判的范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相信门卫是那个人的下属。即便他必须待在法律的范围内,他的职责也使他远远高于那些自由生活在世间的人。那个人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而门卫早已在那里——他的职位是由法律赋予的,怀疑他的价值就等于怀疑法律本身。”
“我无法完全同意这种观点,”K.摇着头说,“因为一旦接受这种观点,就不得不承认门卫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你已经详细解释过,那是不可能的。”
“不,”神父说,“你不必承认一切都是真的,只需认为它是必要的即可。”
“真是令人沮丧的观点,”K.说,“把谎言当作世界的规则。”
K.这么说时,仿佛这已是他的最终结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太累了,无力再去思考这个故事的种种后果,而且那些想法对他来说也很陌生,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更适合由法庭上的官员来讨论,而非他。这个简单的故事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态,他想要摆脱它。而此刻显得十分同情他的神父则允许他这样想,没有对K.的言论发表任何意见,尽管他的观点显然与K.大相径庭。
他们默默地继续前行了一段时间,K.紧跟着神父,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手中的灯早已熄灭了。有一次,就在他面前,他以为能从银色的光泽中看到一座圣人的雕像,不过那光芒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为了不再完全依赖神父,K.问他:“我们现在接近正门了吗?”“不,”神父说,“我们还离得很远。你已经想走了吗?”直到那时,K.才想到要离开,但他立刻……
“你又得到了另一种观点,”神父说,“因为很多人认为,这个故事并不能赋予任何人评判门卫的权力。无论他在我们看来如何,他毕竟是在为法律服务,属于法律的范畴,因此不属于人类可以评判的范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相信门卫是那个人的下属。即便他必须待在法律的范围内,他的职责也使他远远高于那些自由生活在世间的人。那个人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而门卫早已在那里——他的职位是由法律赋予的,怀疑他的价值就等于怀疑法律本身。”
“我无法完全同意这种观点,”K.摇着头说,“因为一旦接受这种观点,就不得不承认门卫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你已经详细解释过,那是不可能的。”
“不,”神父说,“你不必承认一切都是真的,只需认为它是必要的即可。”
“真是令人沮丧的观点,”K.说,“把谎言当作世界的规则。”
K.这么说时,仿佛这已是他的最终结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太累了,无力再去思考这个故事的种种后果,而且那些想法对他来说也很陌生,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更适合由法庭上的官员来讨论,而非他。这个简单的故事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态,他想要摆脱它。而此刻显得十分同情他的神父则允许他这样想,没有对K.的言论发表任何意见,尽管他的观点显然与K.大相径庭。
他们默默地继续前行了一段时间,K.紧跟着神父,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手中的灯早已熄灭了。有一次,就在他面前,他以为能从银色的光泽中看到一座圣人的雕像,不过那光芒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为了不再完全依赖神父,K.问他:“我们现在接近正门了吗?”“不,”神父说,“我们还离得很远。你已经想走了吗?”直到那时,K.才想到要离开,但他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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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必须走了。我在一家银行担任首席职员,还有些人在等我。我来这里只是想带一位外国商界人士参观一下大教堂而已。”神父伸出手来,说:“那好吧,你走吧。”“可在这黑暗中我一个人找不到路啊,”K说。“往左走,走到墙边,然后沿着墙继续走,不要离开墙,这样就能找到出口了。”神父刚离开几步,K就大声喊道:“请等一下!”“我在等着呢,”神父说。“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K问。“没有,”神父说。“ Earlier您对我很友善,还为我解释了一切,可现在却好像我根本不重要一样抛弃了我。”“你必须走了,”神父说。“嗯,是的,”K说,“您得明白这一点。”“首先,您得知道我是谁,”神父说。“您是监狱的牧师吧,”K说着,向神父走近了一些。对他来说,没那么急着回到银行,他完全可以留在原地。“那就是说,我属于法庭的人了,”神父说。“那我为什么还要向您要什么呢?法庭并不需要您做任何事。您来了,它就接纳您;您离开了,它就放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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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结束
在K.三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大约九点钟,街道上十分安静——有两个人来到了他住处。他们穿着长外套,面色苍白且体态肥胖,头戴似乎无法摘下的高顶帽。刚到公寓门口时,他们进行了简短的礼节性交谈,到了K.的门口后又重复了同样的流程,只不过这次时间更长。K.并未被告知他们会来,但他仍坐在门旁的椅子上,穿着与他们一样的黑色衣服,慢慢地戴上新的手套,手套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指,看上去他确实在等待访客。他立刻站起身来,好奇地望着那两位先生。“原来你们是来找我的啊?”他问道。两位先生点了点头,其中一人用手中拿着的高顶帽指了指另一人。K.告诉他们自己原本在等别的客人。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昏暗的街道。街道对面的大多数窗户也都已经熄灭了灯,许多窗户的窗帘都拉上了。在同一层楼的某扇亮着灯的窗户里,可以看到两个小孩在游戏围栏里互相玩耍,他们无法离开原地,只能用小手去触碰对方。“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老演员罢了——他们就是派这些人来找我的。”K.自言自语道,然后又环顾四周以确认自己的猜测。“他们想尽可能便宜地解决我这个问题。”K.突然转身面对那两位先生,问道:“你们在哪家剧院演出?”“剧院?”其中一位先生问道,他转向另一人寻求帮助,同时嘴角微微上扬。另一位先生则做出一副哑巴的样子,好像在表示……
结束
在K.三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大约九点钟,街道上十分安静——有两个人来到了他住处。他们穿着长外套,面色苍白且体态肥胖,头戴似乎无法摘下的高顶帽。刚到公寓门口时,他们进行了简短的礼节性交谈,到了K.的门口后又重复了同样的流程,只不过这次时间更长。K.并未被告知他们会来,但他仍坐在门旁的椅子上,穿着与他们一样的黑色衣服,慢慢地戴上新的手套,手套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指,看上去他确实在等待访客。他立刻站起身来,好奇地望着那两位先生。“原来你们是来找我的啊?”他问道。两位先生点了点头,其中一人用手中拿着的高顶帽指了指另一人。K.告诉他们自己原本在等别的客人。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昏暗的街道。街道对面的大多数窗户也都已经熄灭了灯,许多窗户的窗帘都拉上了。在同一层楼的某扇亮着灯的窗户里,可以看到两个小孩在游戏围栏里互相玩耍,他们无法离开原地,只能用小手去触碰对方。“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老演员罢了——他们就是派这些人来找我的。”K.自言自语道,然后又环顾四周以确认自己的猜测。“他们想尽可能便宜地解决我这个问题。”K.突然转身面对那两位先生,问道:“你们在哪家剧院演出?”“剧院?”其中一位先生问道,他转向另一人寻求帮助,同时嘴角微微上扬。另一位先生则做出一副哑巴的样子,好像在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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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为某种生物带来的困扰而苦恼。“你根本没有准备好回答问题,”K.说道,然后去拿他的帽子。他们一上楼梯,那些绅士们就想要抓住K.的胳膊,但K.说:“等我们到了街上再说吧,我并没有生病。”不过他们只等到前门处,便以一种K.从未经历过的方式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们的肩膀紧贴在K.的背后,手臂没有直接绕过他的胳膊,而是环绕着他的整个手臂,以一种既熟练又强硬的方式握住他的手,让他根本无法反抗。K.被牢牢地固定在他们中间,他们现在就像一个整体——如果其中一个人倒下,其他人也一定会跟着倒下。这种组合通常只有无生命的物体才能形成。每当他们经过路灯下时,K.都会试图更清楚地看清身边的同伴,但在如此靠近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在他房间里的昏暗光线中一样。看到他们那突出的双下巴后,他心想:“也许他们是男高音吧。”他们脸上干净的模样让他感到厌恶。他能看到用来清洁脸部的手,那些手抚过他们的眼角、上唇,还刮掉他们下巴上的皱纹。当K.注意到这一点时,他停了下来,于是其他人也不得不停下。他们当时正处于一个空旷的广场边缘,周围没有人,只有花坛。他大声喊道:“为什么偏偏派你们来!”那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一种呼喊。那两位绅士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空闲的手臂垂在身侧,就像护士在病人需要休息时那样。K.说:“我不会再往前走了”,想看看会发生什么。那些绅士无需回答,只要他们不松开对K.的掌控并试图继续推动他前进即可,但K.却抵抗着他们。他心想:“很快我就不需要太多力气了,现在就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吧。”他想起了那些试图从捕蝇纸上逃脱而被咬断腿的苍蝇。“这些绅士可要费点劲了。”就在这时,布尔斯特纳小姐从下方小街的台阶上走到了他们面前的广场上。虽然很像,但并不能确定她就是那个人。不过对K.来说,是否真的是她已经不再重要了,他突然意识到抵抗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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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思考:如果他反抗的话会怎样?如果他现在给这些绅士们制造麻烦会怎样?如果他在自卫时试图留住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光亮又会怎样?他开始行走,这令那些绅士们很高兴,他们的喜悦也传递给了他。现在他们允许他来决定前进的方向,而他则选择跟随前面那个年轻女子前行的方向——并非因为他想追上她,也不是因为他想尽可能长时间地看到她,而只是为了不忘记她对他而言所代表的那种责备。“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他对自己说,而他自己步伐与另外两人的步伐保持一致这一事实也印证了他的想法,“就是保持理智,坚持做该做的事直到最后。我一直都想在世界上大干一场,甚至愿意为一些有价值的目标而努力。那是我犯的错。难道我现在要让他们看出,经过一年的考验后我什么都没学到吗?难道我要像个傻子一样行事吗?难道我要等自己离开后,还让别人说我一开始就想结束这一切,而现在一切结束后我又想重新开始吗?我不想让任何人这么说。我很感激他们派这些沉默寡言、不懂事的人与我一同踏上这段旅程,也让我来决定该做什么。”与此同时,那个年轻女子已经拐进了小巷,但K.现在并不需要她了,他让同伴们带路。三人完全一致地,在月光下走过一座桥,那两位绅士总是愿意顺从K.的每一个小动作——当他稍微向边缘移动并带领众人朝那个方向前进时,他们也会随之行动。月光在水面上闪烁摇曳,水面将一个小岛环绕其中,岛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和灌木。在岛屿下方,虽然看不见,但有铺着碎石的小路以及舒适的长椅,K.曾在许多夏日里在那里休息。“其实我并不想在这里停下来,”他对同伴们说,为他们如此顺从自己的意愿而感到羞愧。在K.的背后,似乎有人正在悄悄地批评另一个人对停车问题的误解,随后他们便继续前行。他们穿过了几条街道,街上到处都有警察在走动或站立;有的在远处,有的则很近。其中一个留着浓密胡须、手握剑柄的警察,似乎有某种目的要接近他们,这实在令人起疑。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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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绅士们停了下来,警察似乎正要开口说话,这时K.强行带领着他的同伴们继续前进。他多次小心翼翼地回头查看警察是否还在跟踪;当他们与警察之间出现了一个转角后,K.开始奔跑,那两位绅士尽管已经气喘吁吁,还是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跑。就这样,他们很快离开了城区,来到了田野中——在城市的这一地带,田野几乎是与城区无缝衔接的。附近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旁边还有一栋仍保持着城市建筑风格的房屋。他们在这里停了下来,也许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实在筋疲力尽,无法再继续跑了。他们松开了抓住K.的手,K.则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两位绅士脱下自己的高帽,环顾着采石场,同时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月光洒满四周,带着一种其他光线所没有的宁静气息。在互相商量由谁来执行接下来的任务之后——那些绅士似乎并没有被分配具体的职责——其中一人走到K.身边,开始脱掉他的外套、马甲,最后是衬衫。K.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位绅士便轻轻拍拍他的背以安慰他。然后,他把那些衣物仔细地叠好,仿佛将来还可能会用到它们一样。不过,他也不想让K.暴露在寒冷的夜风中,于是把他抱在怀里,来回走动了一会儿,而另一位绅士则继续在采石场里寻找合适的地方。找到合适地点后,他打了个手势,另一位绅士便带他过去。那个地方靠近岩壁,那里有一块脱落下来的石头。那两位绅士让K.坐在地上,让他靠在石头上,头则放在石头顶部。尽管他们付出了诸多努力,K.也给予了充分配合,但他的表情仍然显得十分勉强,令人难以置信。于是其中一位绅士请求另一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把K.安置到合适的位置,但即便如此,情况也没有得到改善。最终,他们让K.处于目前所有尝试过的姿势中最糟糕的一种状态。接着,其中一位绅士打开自己的长外套,从挂在马甲腰带上的刀鞘中取出一把又长又窄的双刃屠刀,在光线下检查其锋利度。那些令人反感的礼节又开始了,其中一人将刀递给另一人,后者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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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又被传回到K手中,然后又传给了第一个人。K现在明白,自己有责任接过那把刀,将其刺进自己的身体。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转动着仍然可以活动的脖子,环顾四周。他无法展现自己的全部能力,也无法从官方机构手中接管所有工作,他还缺乏所需的力气,而这一最后的缺陷正是那些拒绝给予他所需条件的人造成的。当他环顾四周时,看到了采石场旁边建筑物的顶层。他看到灯光闪烁,窗户的两扇门打开了,有个人因为高度和距离的关系而显得虚弱不堪,他突然从窗户中探出头,还将双臂伸得更远。那是谁?朋友吗?好人吗?是来帮忙的人吗?他是独自一人吗?还是所有人都在那里?会有人来帮忙吗?有没有被遗忘的反对意见呢?肯定有的吧。这种逻辑是无法被反驳的,但任何想要活下去的人都不会抗拒它。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法官在哪里?他从未到达过的高等法院又在何处?他举起双手,张开所有的手指。
但其中一名绅士的手按在K的喉咙上,另一名则将刀深深插入他的心脏,并在那里旋转了两下。随着视力逐渐消失,K看到那两名绅士并排站在他面前,注视着这一切的结果。“像条狗一样!”他说道,似乎这种耻辱会永远与他同在。
但其中一名绅士的手按在K的喉咙上,另一名则将刀深深插入他的心脏,并在那里旋转了两下。随着视力逐渐消失,K看到那两名绅士并排站在他面前,注视着这一切的结果。“像条狗一样!”他说道,似乎这种耻辱会永远与他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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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一般使用条款及再分发规则
1.A. 通过阅读或使用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任何部分,即表示您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接受本许可证以及相关知识产权(商标/版权)协议中的所有条款。如果您不同意遵守本协议的各项条款,则必须停止使用,并归还或销毁您所拥有的所有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如果您为获取某份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或访问权限而支付了费用,且不同意受本协议条款的约束,可根据1.E.8段的规定向您付款的机构或个人申请退款。
1.B. “古腾堡计划”是一项注册商标。只有那些同意遵守本协议条款的人才能将其用于电子作品上,或以任何方式与电子作品关联使用。即便不遵守本协议的所有条款,您仍可以对大多数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进行某些操作,详情见1.C段。如果您遵守本协议条款并助力确保未来人们能够继续免费获取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那么您可以对其进行更多操作,详情见1.E段。
1.C. 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简称“该基金会”或PGLAF)拥有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合集的汇编版权。该合集中的几乎所有单部作品在美国都属于公共领域。如果某部作品在美国不受版权法保护,那么……
在分发或使用本作品之前,请务必阅读此文件。
为维护古腾堡计划™推动电子作品自由传播的宗旨,通过使用或分发本作品(或任何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作品),您即同意遵守随该文件一同提供的、或可在www.gutenberg.org/license网站上查到的完整古腾堡计划许可证中的所有条款。
第1节: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一般使用条款及再分发规则
1.A. 通过阅读或使用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任何部分,即表示您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接受本许可证以及相关知识产权(商标/版权)协议中的所有条款。如果您不同意遵守本协议的各项条款,则必须停止使用,并归还或销毁您所拥有的所有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如果您为获取某份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或访问权限而支付了费用,且不同意受本协议条款的约束,可根据1.E.8段的规定向您付款的机构或个人申请退款。
1.B. “古腾堡计划”是一项注册商标。只有那些同意遵守本协议条款的人才能将其用于电子作品上,或以任何方式与电子作品关联使用。即便不遵守本协议的所有条款,您仍可以对大多数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进行某些操作,详情见1.C段。如果您遵守本协议条款并助力确保未来人们能够继续免费获取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那么您可以对其进行更多操作,详情见1.E段。
1.C. 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简称“该基金会”或PGLAF)拥有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合集的汇编版权。该合集中的几乎所有单部作品在美国都属于公共领域。如果某部作品在美国不受版权法保护,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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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位于美国,但只要删除所有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标识,我们并不主张有权阻止您复制、分发、表演、展示该作品或基于其创作衍生作品。当然,我们希望您能遵守本协议的条款,通过免费分享古腾堡计划的作品来支持其推动电子作品自由获取的宗旨,从而让古腾堡计划的名称继续与这些作品联系在一起。如果您在免费与他人分享这些作品时,保持其原有的格式并附上完整的古腾堡许可证,就能轻松满足本协议的各项要求。
这部作品是美国以及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受版权法保护的少数作品之一,它是在获得版权所有者许可后才被纳入古腾堡计划收藏的。关于该作品的版权所有者信息以及版权所有者所规定的使用条款,均列于该作品的开头部分。
1.D. 您所在国家的版权法也决定了您可以对这部作品做些什么。大多数国家的版权法都在不断变化中。如果您不在美国境内,在下载、复制、展示、表演、分发该作品或基于它及其他古腾堡计划作品创作衍生作品之前,请先了解您所在国家的法律以及本协议的条款。对于美国以外的任何国家中的作品,该基金会不对其版权状况作任何保证。
1.E. 除非您已删除所有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标识:
1.E.1. 每当有人访问、展示、表演、查看、复制或分发任何古腾堡计划的作品(即任何标有“古腾堡计划”字样或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作品)时,都必须显著地显示以下句子,同时提供通往完整古腾堡许可证的直接链接:
本电子书可供美国及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任何人免费使用,几乎无需任何成本。
这部作品是美国以及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受版权法保护的少数作品之一,它是在获得版权所有者许可后才被纳入古腾堡计划收藏的。关于该作品的版权所有者信息以及版权所有者所规定的使用条款,均列于该作品的开头部分。
1.D. 您所在国家的版权法也决定了您可以对这部作品做些什么。大多数国家的版权法都在不断变化中。如果您不在美国境内,在下载、复制、展示、表演、分发该作品或基于它及其他古腾堡计划作品创作衍生作品之前,请先了解您所在国家的法律以及本协议的条款。对于美国以外的任何国家中的作品,该基金会不对其版权状况作任何保证。
1.E. 除非您已删除所有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标识:
1.E.1. 每当有人访问、展示、表演、查看、复制或分发任何古腾堡计划的作品(即任何标有“古腾堡计划”字样或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作品)时,都必须显著地显示以下句子,同时提供通往完整古腾堡许可证的直接链接:
本电子书可供美国及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任何人免费使用,几乎无需任何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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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限制。您可以根据随本电子书一同提供的古腾堡计划™许可证条款,或访问www.gutenberg.org获取的相应条款,复制、分发或重新使用该作品。如果您不在美国境内,使用此电子书之前必须先了解您所在国家的法律规定。
1.E.2. 如果某部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源自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文本(且未标注“经版权所有者许可发布”字样),则可以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即可将其复制并分发给美国的任何人。如果您在重新分发或提供此类作品时使用了“古腾堡计划”这一名称,就必须遵守1.E.1至1.E.7段中的要求,或者按照1.E.8或1.E.9段的规定获得使用该作品及古腾堡计划商标的许可。
1.E.3. 如果某部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是经版权所有者许可发布的,那么您的使用和分发行为必须同时符合1.E.1至1.E.7段的要求以及版权所有者规定的其他附加条件。所有经版权所有者许可发布的作品,其附加条件都会链接在位于该作品开头的古腾堡计划许可证中。
1.E.4. 不得将完整的古腾堡计划许可证条款从该作品中删除,也不得从包含该作品部分内容的文件或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其他文件中移除这些条款。
1.E.5. 在不显著显示1.E.1段中所规定的内容、且无法通过超链接直接访问古腾堡计划许可证完整条款的情况下,不得复制、展示、表演、分发或重新分发此电子作品或其任何部分。
1.E.6. 您可以将此作品转换为各种二进制格式、压缩格式、标记格式、非专有格式或专有格式进行分发,包括各种文字处理格式或超文本格式。不过,如果您以“纯ASCII格式”或古腾堡计划官方网站(www.gutenberg.org)上提供的官方版本所使用的格式之外的其他格式来提供该作品的副本或使其可被访问,那么您必须……
1.E.2. 如果某部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源自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文本(且未标注“经版权所有者许可发布”字样),则可以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即可将其复制并分发给美国的任何人。如果您在重新分发或提供此类作品时使用了“古腾堡计划”这一名称,就必须遵守1.E.1至1.E.7段中的要求,或者按照1.E.8或1.E.9段的规定获得使用该作品及古腾堡计划商标的许可。
1.E.3. 如果某部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是经版权所有者许可发布的,那么您的使用和分发行为必须同时符合1.E.1至1.E.7段的要求以及版权所有者规定的其他附加条件。所有经版权所有者许可发布的作品,其附加条件都会链接在位于该作品开头的古腾堡计划许可证中。
1.E.4. 不得将完整的古腾堡计划许可证条款从该作品中删除,也不得从包含该作品部分内容的文件或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其他文件中移除这些条款。
1.E.5. 在不显著显示1.E.1段中所规定的内容、且无法通过超链接直接访问古腾堡计划许可证完整条款的情况下,不得复制、展示、表演、分发或重新分发此电子作品或其任何部分。
1.E.6. 您可以将此作品转换为各种二进制格式、压缩格式、标记格式、非专有格式或专有格式进行分发,包括各种文字处理格式或超文本格式。不过,如果您以“纯ASCII格式”或古腾堡计划官方网站(www.gutenberg.org)上提供的官方版本所使用的格式之外的其他格式来提供该作品的副本或使其可被访问,那么您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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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向用户收取任何额外费用,而应根据其要求,以原始的“纯ASCII格式”或其他形式提供该作品的副本,或提供复制该副本的途径。任何其他格式的副本都必须包含第1.E.1段所规定的完整Project Gutenberg许可协议。
1.E.7. 除非符合第1.E.8段或1.E.9段的规定,否则不得对访问、查看、展示、播放、复制或分发任何Project Gutenberg作品收取费用。
1.E.8. 在满足以下条件的前提下,您可以针对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的副本、访问权限或分发服务收取合理的费用:
• 您需按照自己用于计算税款的相同方法,就使用Project Gutenberg作品所获得的毛利润支付20%的版税。该版税应支付给Project Gutenberg商标的所有者,但他已同意将此条款规定的版税捐给Project Gutenberg文学档案基金会。版税必须在您编制定期纳税申报表的日期之后的60天内支付。版税款项必须明确标注为版税,并寄送到第4节“关于向Project Gutenberg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中指定的地址。
• 如果有用户在收到作品后的30天内以书面形式(或电子邮件)告知您其不同意完整的Project Gutenberg™许可协议条款,您必须全额退还该用户所支付的款项。同时,您还必须要求该用户归还或销毁其所拥有的所有实体介质形式的作品副本,并停止使用及访问其他Project Gutenberg™作品的副本。
• 如果在收到作品后的90天内发现该电子作品存在缺陷并告知您,您必须根据第1.F.3段的规定,全额退还该用户为该作品或替代副本所支付的款项。
1.E.7. 除非符合第1.E.8段或1.E.9段的规定,否则不得对访问、查看、展示、播放、复制或分发任何Project Gutenberg作品收取费用。
1.E.8. 在满足以下条件的前提下,您可以针对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的副本、访问权限或分发服务收取合理的费用:
• 您需按照自己用于计算税款的相同方法,就使用Project Gutenberg作品所获得的毛利润支付20%的版税。该版税应支付给Project Gutenberg商标的所有者,但他已同意将此条款规定的版税捐给Project Gutenberg文学档案基金会。版税必须在您编制定期纳税申报表的日期之后的60天内支付。版税款项必须明确标注为版税,并寄送到第4节“关于向Project Gutenberg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中指定的地址。
• 如果有用户在收到作品后的30天内以书面形式(或电子邮件)告知您其不同意完整的Project Gutenberg™许可协议条款,您必须全额退还该用户所支付的款项。同时,您还必须要求该用户归还或销毁其所拥有的所有实体介质形式的作品副本,并停止使用及访问其他Project Gutenberg™作品的副本。
• 如果在收到作品后的90天内发现该电子作品存在缺陷并告知您,您必须根据第1.F.3段的规定,全额退还该用户为该作品或替代副本所支付的款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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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在免费分发古腾堡计划™作品时,须遵守本协议的所有其他条款。
1.E.9. 如果您希望收取费用,或以不同于本协议规定的条件来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或作品集,您必须获得古腾堡计划™商标的管理者——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书面许可。请按照下文第3节中的说明与该基金会取得联系。
1.F.
1.F.1. 为创建古腾堡计划™作品集,古腾堡计划的志愿者和员工付出了大量努力,他们对那些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作品进行版权调查、转录及校对工作。尽管如此,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及其存储介质仍可能存在“缺陷”,这些缺陷包括但不限于数据不完整、不准确或损坏、转录错误、版权或其他知识产权侵权问题、有缺陷或受损的磁盘或其他存储介质、计算机病毒,以及可能损害您的设备或导致其无法读取的计算机代码。
1.F.2. 有限保修与责任免除——除1.F.3段中所述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外,作为古腾堡计划™商标所有者的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以及根据本协议分发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任何其他方,均不对您因任何损失、成本或开支(包括法律费用)承担任何责任。您同意,对于因过失、严格责任、违反保修条款或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您除了可依据1.F.3段的规定获得赔偿外,别无其他救济途径。您还同意,即使您已告知可能存在此类损失,该基金会、商标所有者以及根据本协议进行分发的任何方,也不应对您承担任何实际损失、直接损失、间接损失、衍生损失、惩罚性损失或附带损失。
1.E.9. 如果您希望收取费用,或以不同于本协议规定的条件来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或作品集,您必须获得古腾堡计划™商标的管理者——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书面许可。请按照下文第3节中的说明与该基金会取得联系。
1.F.
1.F.1. 为创建古腾堡计划™作品集,古腾堡计划的志愿者和员工付出了大量努力,他们对那些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作品进行版权调查、转录及校对工作。尽管如此,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作品及其存储介质仍可能存在“缺陷”,这些缺陷包括但不限于数据不完整、不准确或损坏、转录错误、版权或其他知识产权侵权问题、有缺陷或受损的磁盘或其他存储介质、计算机病毒,以及可能损害您的设备或导致其无法读取的计算机代码。
1.F.2. 有限保修与责任免除——除1.F.3段中所述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外,作为古腾堡计划™商标所有者的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以及根据本协议分发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任何其他方,均不对您因任何损失、成本或开支(包括法律费用)承担任何责任。您同意,对于因过失、严格责任、违反保修条款或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您除了可依据1.F.3段的规定获得赔偿外,别无其他救济途径。您还同意,即使您已告知可能存在此类损失,该基金会、商标所有者以及根据本协议进行分发的任何方,也不应对您承担任何实际损失、直接损失、间接损失、衍生损失、惩罚性损失或附带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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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3. 有限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如果您在收到该电子作品后的90天内发现其中存在缺陷,可向您获取该作品的人士发送书面说明,从而获得已支付的款项的退款(如有)。如果您是通过实体介质获取该作品的,则必须将该介质连同书面说明一并退回。提供有缺陷作品的一方可以选择提供替代副本而非退款。如果您是通过电子方式获取该作品的,提供方可以选择再给您一次通过电子方式获取该作品的机会,而非退款。如果第二个副本也存在缺陷,您则可以书面要求退款,而无需再给予任何解决问题的机会。
1.F.4. 除1.F.3条规定的有限更换或退款权利外,本作品按“原样”提供,不附带任何形式的明示或暗示担保,包括但不限于适销性担保或适用于某种用途的担保。
1.F.5. 某些州不允许免除某些暗示担保,或限制某些类型的赔偿。如果本协议中的任何免责条款或限制违反了适用于本协议的州法律,则该协议应被解释为采用该州法律允许的最大程度的免责或限制。本协议中任何条款的无效或不可执行性不会导致其余条款失效。
1.F.6. 赔偿责任——您同意赔偿并使基金会、商标所有者、基金会的任何代理人或员工、根据本协议提供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的任何人,以及参与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制作、推广和分发工作的所有志愿者,免于承担因您的行为或过失而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所有责任、成本和费用,包括律师费。这些情形包括:(a) 分发本作品或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b) 对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进行修改、删减或添加内容;(c) 由您造成的任何缺陷。
1.F.4. 除1.F.3条规定的有限更换或退款权利外,本作品按“原样”提供,不附带任何形式的明示或暗示担保,包括但不限于适销性担保或适用于某种用途的担保。
1.F.5. 某些州不允许免除某些暗示担保,或限制某些类型的赔偿。如果本协议中的任何免责条款或限制违反了适用于本协议的州法律,则该协议应被解释为采用该州法律允许的最大程度的免责或限制。本协议中任何条款的无效或不可执行性不会导致其余条款失效。
1.F.6. 赔偿责任——您同意赔偿并使基金会、商标所有者、基金会的任何代理人或员工、根据本协议提供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的任何人,以及参与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制作、推广和分发工作的所有志愿者,免于承担因您的行为或过失而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所有责任、成本和费用,包括律师费。这些情形包括:(a) 分发本作品或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b) 对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进行修改、删减或添加内容;(c) 由您造成的任何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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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关于古腾堡计划使命的信息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来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那些已经过时或较旧的设备。该计划的得以实施,得益于数百名志愿者的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
志愿者们以及为她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成立,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助来提供帮助,请参阅第3节和第4节,以及www.gutenberg.org上的基金会相关页面。
第3节: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的501(c)(3)类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的法律设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是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可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该基金会的网站www.gutenberg.org/contact上找到。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来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那些已经过时或较旧的设备。该计划的得以实施,得益于数百名志愿者的努力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
志愿者们以及为她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成立,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助来提供帮助,请参阅第3节和第4节,以及www.gutenberg.org上的基金会相关页面。
第3节: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的501(c)(3)类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的法律设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是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可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该基金会的网站www.gutenberg.org/contact上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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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项目捐赠相关信息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
古腾堡计划™的运作离不开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赠。只有通过这些支持,才能实现其目标——增加可自由传播的公共领域及授权作品的数量,让各类设备,包括那些较为陈旧的设备,都能以机器可读的形式访问这些作品。许多小额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不等)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关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的相关法律。不过,各州的合规要求并不统一,要满足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精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得到相关合规确认的地区,我们不会请求人们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对于那些我们尚未达到捐赠要求的州,我们既无法也不愿寻求捐款;不过,我们并不反对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赠。
我们欢迎国际上的捐赠,但无法就来自美国境外的捐赠在税务处理方面的问题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规范就已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访问古腾堡计划的网站,了解最新的捐赠方式及地址。除了现金捐赠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赠。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的一般信息
电子作品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
古腾堡计划™的运作离不开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赠。只有通过这些支持,才能实现其目标——增加可自由传播的公共领域及授权作品的数量,让各类设备,包括那些较为陈旧的设备,都能以机器可读的形式访问这些作品。许多小额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不等)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关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的相关法律。不过,各州的合规要求并不统一,要满足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精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得到相关合规确认的地区,我们不会请求人们捐款。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对于那些我们尚未达到捐赠要求的州,我们既无法也不愿寻求捐款;不过,我们并不反对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赠。
我们欢迎国际上的捐赠,但无法就来自美国境外的捐赠在税务处理方面的问题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规范就已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访问古腾堡计划的网站,了解最新的捐赠方式及地址。除了现金捐赠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赠。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古腾堡计划的一般信息
电子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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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S·哈特教授是古腾堡计划的创始人,该计划旨在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
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通常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认定不受版权保护,除非其中包含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某个特定的印刷版本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从我们的网站开始了解古腾堡计划的,该网站提供了便捷的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该网站还介绍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种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参与新电子书的制作,以及如何订阅电子邮件通讯以获取新书资讯。
古腾堡计划的电子书通常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认定不受版权保护,除非其中包含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某个特定的印刷版本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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