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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蒙大拿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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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蒙大拿女孩》
作者：玛拉·埃利斯·瑞安
发布日期：2008年12月9日 [电子书编号#27475]
最新更新时间：2021年1月4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27475
制作团队：罗杰·弗兰克以及https://www.pgdp.net上的在线分布式校对团队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蒙大拿女孩》开始 ***

作者：玛拉·埃利斯·瑞安
著有《山间故事》、《奴隶新娘》、《法国之花》等作品。
出版地：纽约，格罗塞特与邓拉普出版社。
制作地：美国。
版权所有，1901年，兰德·麦克纳利公司。
《蒙大拿的那个女孩》。

序幕。

“那个女孩——杀害了李·霍利！就是那个漂亮的小女孩？胡说！我绝不相信。”
“我并没有说她就是凶手，只是说她有嫌疑而已。即便她被洗清了罪名，但那个叛徒的死仍然为这片新西部增添了一桩谜团。不过，光是因为她被怀疑犯下罪行，她就值得获得一枚奖章或某种形式的表彰。”
说话的是两个身着完整狩猎装束的男子。从他们对当地风景及原住民的浓厚兴趣可以看出，他们其实是西北地区的陌生人。这里的原住民种类繁多，十分有趣：有穿着鲜艳毯子的北方红种人，还有那些带着珠饰、皮肤经过晒黑处理以便出售的妇女。库特奈河与从湖泊通往太平洋的铁路交汇处，正是销售这些物品的理想场所。这条铁路紧邻我们的北部边界，因此被称为“伟大的北方铁路”；而它所经过的地区，其荒野之美确实令人惊叹。
那两个男子带着鹿角和海狸爪作为战利品，身着满是伤痕的狩猎装束，脸上洋溢着成功狩猎后的喜悦之情。他们在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狩猎地后，便走向了那个小车站。在等待开往东方的火车时，他们还与印第安人制鞋匠讨价还价，购买了箭矢以及用白蜡木制成的彩绘弓箭，打算把它们装饰在自己家乡的墙上。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小队独木舟正顺流而下，来自更北方的荒野地带——那时只有探矿者或偶尔的猎人会进入那里，因为那些高谷中的黄金资源还只是被人初步发现，其消息尚未传遍世界。

就连印第安人也从昏睡状态中醒来，充满好奇地注视着逐渐靠近的独木舟。当最大的那艘独木舟上走下来一个年轻女孩——一个相貌颇为出众的年轻女孩时，站在那两个陌生人附近的那个高个子印第安船夫喊出了她的名字。印第安人们纷纷点头，这个名字便在大家之间传开了——那个名字叫“塔娜”，发音柔和而动听。听到这个名字后，其中一个陌生人立刻转向当时正在河岸边经营渡口的白人牧场主，询问那是否就是那个帮助找到双泉金矿的年轻女孩。

“很可能吧，”牧场主回答道，“有消息说她要暂时停止采矿去上学。有个名叫海登的人，他代表一家打算开采这座金矿的公司，他派人来通知说今天会有一支特别队伍从这里出发前往东部；所以我猜她就是其中的一员。不久前，她还差点加入那支前往新耶路撒冷的特别队伍呢。你们应该听说过，上周李·霍利——哥伦比亚河沿岸最强壮的人——就是被她害死的。”

“我们听说她被洗清了罪名，”那个陌生人说道。

“没错，她确实被洗清了罪名——多亏了丹·奥弗顿的证词。你大概不认识丹吧？他可是最诚实的人了！而且他也不必再干体力活了，因为他拥有双泉金矿三分之一的股份，而那笔财富可相当可观。据说那个女孩把她的那份股份卖掉了，卖了二十万美元。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为这笔钱所动。”

的确如此。她走在两个男人中间——一个是身材矮小、显得有些傲慢的老人，他和她有几分相似，而她对他的态度则相当冷淡。

“我当然不累，”她用有力而动听的声音说道，“我一直都是坐在软垫上被送来的，怎么可能累呢？我曾经独自乘独木舟走过比我们这次更长的路程，我想以后还会再这么做。马克斯，这世上有一件事是我非常想要的，那就是带海登先生去一趟那种必须亲手捕猎食物才能充饥的地方。他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舒适生活，他总是想要太多的软垫。”

她所说的马克斯低下头，对她低声说了些什么，她的脸顿时微微泛红，两眼之间也出现了一丝细纹。

笔直而美丽的眉毛。
“我告诉过你，不要因为觉得女孩们喜欢听甜言蜜语就这么说。我不喜欢。也许等我变得更有礼貌之后会喜欢吧；不过海登先生认为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对吧？”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化作一抹疑惑的微笑，她抬头望着那个年轻男子英俊的面容。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回答道。“尤其是当你冷落我的时候，我更渴望成为能带你去那种地方的人。总有一天我也会这么做的。”
“也许你会吧，”她同意道，“但我现在就为你感到难过。”她站在那里，宛如一幅迷人的少女画卷：身材娇小，身着与她金棕色短发同色的朴素法兰绒套装。她那顶棕色布帽上点缀着红鸟的羽毛——她的羽毛和嘴唇是身上为数不多的鲜艳色彩；对于如此年轻的姑娘来说，她的脸庞却异常苍白。她那如奶油般的肌肤让人联想到淡色的花朵，但并非脆弱不堪；那双酒棕色的大眼睛则充满胆识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然而，尽管她的目光如此大胆明亮，她的脸上却并无快乐的神情，这并非人们期望一个十七岁少女应有的表情。她那红色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情，那双棕色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轻蔑，这一切都表明她是以自己的标准来评价他人的，而且并不具备年轻女子应有的纯真与信任。她的神情显示出一种独立性，仿佛源自北方山丘的野性之美。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那两个陌生人以及他们打猎所得的战利品，还有那个漫不经心的摆渡人，以及来自牧场和小屋的几名闲人。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观看经过的火车和车上的人，因为铁轨仍是由绿色木材制成的，而那些铁制火车也是最近才出现在这片北方土地上的，因此还算是新鲜事物。

她的目光随意地掠过那些白人的脸庞。她似乎对那些穿着比当地人更为讲究的文明人并没有太多兴趣；在冷淡地扫视了他们一番之后，她……

她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然后与那个最先向其他人提起她名字的高个印第安人交谈。当她对他说话时，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他们的谈话声很轻，正如所有印第安人在交谈时的习惯那样——声音低沉而柔和。而这个女孩并没有像那个英俊的白人年轻人用温和的语气跟她说话时那样对他笑。当看到她在用印第安人的语言与他交流时，那两位运动员立刻更加专注地听着。她那双纤细的棕色手不断做出各种手势来辅助表达，看着她的脸，其中一位运动员便发出了故事开头的那句惊叹。很难相信她会犯下那种让她的名字变得臭名昭著的罪行，而在过去一周里，库特奈山谷里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这件事能成为当地人热议的话题，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女孩的个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被杀的男子是那片向西北延伸至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荒野地带中最臭名昭著的罪犯之一。看着这个女孩坦诚的面容，听到她那富有音乐感且坚定的语调，那个男人有理由认为她是无辜的。“她是我见过的同龄人中最有趣的女孩之一，”他断言道，“那个年纪的女孩通常缺乏个性，但她不一样；即便她从不跟男人说一句话，这种个性也会给男人留下深刻印象。真希望她能多把我当作对象，而不只是那个高大的红皮肤男人。” “这可真是个‘案子’啊，对吧？”他的朋友问道，“你肯定想把她当作你下一本小说的主角吧？但你没法把她塑造成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女英雄，因为总得有个理由让人怀疑她帮助了他‘越境’——就像这里的人说的那样。他在她的小屋里被发现的这一事实，肯定存在某种社会或道德上的问题。不，哈维，你还是去写那些呆板、无害的红皮肤人吧，让这位了不起的年轻女士在平静中享受她的财富——如果鬼魂允许的话。” “胡说！”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说道，“你太轻易就得出结论了，只要有人怀疑，就一定存在问题。”

“不过，您让我对这个故事有了些想法。如果我能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一定会加以利用的。而且，我也不用担心会冤枉那个漂亮的女孩。”
“从我们得知她的身份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您那容易受影响的性格会受到影响。但您不可能只以她为主角来写故事——您需要一个男主角以及一两个其他角色。我觉得，那个穿着考究、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很适合当男主角。当他向您的女主角讲述那些往事时，看起来确实很有恋爱的感觉。您打算让他们在一起吗？”
“一年后再告诉您吧。”名叫哈维的男子回答道。“不过现在，我先去向那位看起来营养充足的老年绅士致意。他似乎是这次聚会的监护人。在这片山区度过的30天里，我已经养成了跟踪观察的习惯，我打算继续跟踪这三人组，希望能发现一段浪漫的故事。”
他的朋友看着他走向那位老年绅士，显然对他能否得到好接待心存疑虑——因为那个身材丰满、面容丰腴的男子似乎并未接受过那种崇尚公平与诚实的西方教育。他那紧闭的小嘴、剃得干干净净的嘴唇，以及修剪整齐的侧须，都显示出他的保守态度。
不过，全世界的记者向来都擅长交际。他们已经战胜过许多保守观念，几乎没有什么能吓倒他们。当哈维面对着那副单片眼镜，看到对方正冷冷地打量着他时，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因为印第安人对那种时髦玩具表现出的浓厚兴趣，让他很难保持严肃的表情）。
“是的，先生——我就是费城来的T.J.海登，”他对着那块玻璃盘说道，“不过我不认识您，先生。”
“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很乐意与您相识。”对方温和地回答，同时递出一张名片让对方查看。“即便我的名字您不认识，您应该也听说过我所代表的公司吧。我和一位朋友在这里已经待了一个月，打算记录下这个地区的资源情况。我有介绍信在身……”

“你的搭档塞尔登先生，不过他并没有沿着河流一直来到你的工厂那里。虽然我听说过很多关于那家工厂的事，觉得应该很有趣吧。”8

“没错，确实非常有趣——从运动员或矿物学家的角度来看，简直有趣极了。”年长者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摆弄着那张卡片。“哈维先生，您是会去东部吗？如果是的话，让我来介绍一下塞尔登先生的侄子——他是纽约人，名叫马克斯·莱斯特。稍等一下，我得把他从那些讨厌的印第安人身边带过来。我一直不明白，那些印第安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普通游客如此着迷。”

但当他找到莱斯特时，却只字未提那些令人厌恶的印第安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马克斯，有件极其烦人的事发生了，”他急忙说道，“那两个人是报社的记者，其中一人要乘我们的火车去东部。更糟糕的是，那个人和我认识的一些人很熟。天哪！我宁愿损失一千美元，也不愿现在和他们见面！你得过来认识一下他们。他们已经在这里一个月了，打算撰写关于这里的生活和风土人情的文章。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足以听到所有关于‘塔娜’和那个霍莉的事。你明白了吗？你必须好好对待他们——尽最大努力——哪怕要花钱也要想办法，确保这些事情不会被刊登在东部的报纸上。而且，只要我们还处于这个糟糕的地方，你就必须防止他们注意到那个叫蒙大拿的女孩。”

年轻人望向那个女孩，露出疑惑的微笑。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说，“但是，先生，要让别人注意不到‘塔娜’，这根本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如果她通知了所有可能会注意到她的人，恐怕嫉妒心会让我早早变白头。还是快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吧，别为这次会面太过焦虑。我很幸运，比你更了解新闻界的人，而且我知道他们一般都是正派人士。所以，除非你想被用油墨狠狠地嘲讽一番，否则最好不要向他们暗示用金钱换取沉默。”

年长者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带着年轻的同伴走向那些又聚在一起的运动员们。

他促成了这次会面，但一想到那两位陌生的绅士以及塔娜，他的心就变得极为不安。尽管知道这样做会让自己的护卫十分恼火，塔娜仍毫无顾忌地继续与那个高大的印第安人倾诉心事。对T.J.海登先生来说，这是个极其艰难的夜晚。太阳已经西沉得很低，河边的山丘下阴影越来越长。清澈的红色光芒洒在平静的水面上，微凉的空气从山谷中吹来，预示着夏天的终结即将到来。似乎感受到了十月末日美景的魅力，女孩走到一旁，摘下几片红色的枫叶，目光在那些树叶与山丘、美丽的山谷之间来回移动——那里的红色和黄色已经开始取代绿色。没错，夏天正在死去……其他夏天还会到来，但已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女孩的脸上流露出对夏天逝去的惋惜之情。当她望着群山时，眼中立刻涌出了泪水。夏天正在死去；她手中握着的却是秋天的色彩，尽管身处阳光下，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当她再次转向那群人时，与马克斯正在交谈的那个陌生人的目光相遇了。那人似乎一直在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而她则用手遮住眼睛，生怕泪痕暴露自己的情绪。“我刚才是在和阿科米的一位亲戚说话，”当海登先生询问她时，她这样回答。“他的小孙子生病了，我想送点东西给他。我口袋里的钱不够，希望您能帮我弄些钱。”他从钱包里拿出一些钱给她后，便不悦地盯着那个高大的印第安人。“他会用这些钱买劣质威士忌的，”他抱怨道。“不会的，”女孩反驳道，“如果以诚相待，就可以信任这些印第安人。但如果对他们说谎或违背承诺——他们就会用诡计来报复，我并不怪他们。但他们不会骗我，所以不必担心；我敢肯定，那些东西一定会安全送到那个小男孩手里，就像是我亲自送去的一样。”

她正把钱和一些指示交给那个印第安人，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声音来自河边。不到四分之一英里外，有一艘独木舟刚转过弯道，以极快的速度在水面上行驶，就像燕子掠过水面一般。船上只有一个人，他正朝岸边驶来。

“大概是某个矿工急于去看火车经过吧，”海登先生说道；但女孩没有回答。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没错，”身旁的印第安人说道，并向她点头示意。当她看到他友善的目光后，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她挺直了身子，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印第安人似乎并不觉得被怠慢；他只是把女孩给的钱放进口袋，微笑着注视着她离去，他黑眼睛周围的皱纹愈发明显，而嘴唇则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空气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从西边的荒野中传来了那列看不见的火车的汽笛声。印第安人们立刻开始处理自己的货物，而白人们则忙着整理自己的行李。当火车减速时，海登先生几乎没等车轮完全停下，就赶紧把那个年轻女孩扶上了离他们最近的火车车厢的台阶。

“这么着急做什么？”她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我觉得，”他迅速回答，“这站停留的时间很短，而且这个车厢还有几个空位，你先坐下来吧，等我见到列车员再说。我们的车厢安排可能会有所变动。在确定之前，你能留在这个车厢里吗？”

她有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然后四处寻找马克斯。此时马克斯正在收拾一些衣服和背包，年长者走了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不想和那些人同车去芝加哥，马克斯，”他急切地说，“我们会等着看他们订的是哪节车厢，然后再另找一节。很抱歉，我没能像最初打算的那样订到专用车厢。”

“可是你看，他们都是第一流的人士——值得去结识的。”马克斯抗议道，但另一个人摇了摇头。“我去看列车员的时候，你帮我看管一下行李。塔娜在某节车厢里——具体是哪节我不知道。等我们安顿下来后再去找她。现在别争论了，时间太宝贵了。”
塔娜则闷闷不乐地坐下来，按照指示行事，偶尔望向河边。
独木舟靠岸了，那个男人跳上岸来。他步伐迅速而坚定地穿过陆地，朝火车走去。她试图用目光跟随他，但他已经走到了铁轨的另一边。
车厢里有一群相当喧闹的人——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其中有个金发、身材娇小的女人在车厢里来回走动，不停地谈论印第安人，尤其对某个男孩的珠饰服饰赞不绝口，还用大量俚语来装饰自己的话。
“喂，查布！那个男孩的服装拿来穿在我身上，再配上那首新歌，肯定很棒。船上没有哪首歌舞是不搭配印第安风格服饰的。在东方，那些人从没见过红皮肤的人，这样肯定能让他们惊叹不已。快唱出来吧，告诉我这会不会大受欢迎。”
“哎，戈尔迪，别再说这些无聊的话了。”名叫查布的男子咆哮道。“如果你能在自己的表演中多加点创意，而不是只依赖服饰，那就足够吸引人了。重要的不是计划，而是实际行动。”
那个被称作“女孩”的人对此批评毫不在意，她那张白皙而懒散的脸上只是露出苦笑，同时举起一只手，让手镯上的铃铛发出响声，仿佛在敲打鼓一样。
“亲爱的查布，你还是赶紧回到吸烟室去吧。还得再抽六支雪茄，你才能恢复到平常那种愉悦的状态。快去吧，再见！”
另一个女人似乎觉得他们的谈话很有趣，尤其是当查布真的起身走向吸烟室时。戈尔迪则回到窗边，那里可以看到印第安人。那四个人……

从他们自己的坦率言辞来看，他们是一群在太平洋地区表演的歌舞演员，现在被邀往一些东方的场所演出，他们称那些地方为“不错的地方”。有些乘客已经下了船，正在向印第安人购买小物件作为纪念品。塔娜看到海登先生也在其中，他正与列车员认真交谈；她还看到马克斯手里拿着许多背包，突然伸出另一只手，热情地与那艘独木舟上的男子握手。那名男子虽然不像马克斯那么英俊，但无论在哪儿都会很显眼——他身材高大，皮肤呈橄榄色，留着黑发。他的穿着并不像与他交谈的那位年轻人那样时髦，但他穿着鹿皮夹克的样子却显得充满力量与独立气质；当他把宽边灰帽往后推时，露出的那双黑眼睛目光直截了当。那是双严肃而深思的眼睛，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它显得有些忧郁。“有个男人长得真帅，”四人组中的另一位女子说道，“就是那个戴宽边帽的，身材高大得仿佛是从地面长出来的，简直像幅画一样，对吧，查理？”“我看不见他，”戈尔迪抱怨道，“不过大概就是住在附近的牧场主吧。”然后她转向塔娜，简要地打量了她一番。“你住在这个地区吗？”她问道。塔娜先是用轻蔑的目光从对方卷曲的头发扫到她的脚，然后回答道：“不，你呢？”说完，她就冷淡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这个试图打听信息的人。愤怒让这位小个子的脸涨得通红。她似乎想要反驳，这时，一位刚刚占了个座位并注意到这一切的绅士走上前来，对我们的女主人公说道：“在你的朋友们到来之前，您愿意坐我的座位吗？如果您愿意，我乐意交换座位，或者去找莱斯特先生或海登先生。”

“谢谢，我坐您的位子吧，”她同意道，“您真好，愿意让出座位。”
“各位，我要出去看看这场免费的西部表演，”那位综艺演员对同伴们说，“一起吗？”
但他们拒绝了。她独自走到站台上，这时，当她朝火车走去时，看到了那个戴宽边帽的男子，顿时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哦，天哪！”她低声说道，脸上的血色与勇气瞬间消失，她赶紧躲开他的视线，几乎跌进了哈维的怀里——正是哈维把座位让给了另一位女孩。
“怎么了？”他直接问道。
她只是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然后从他身边挤回自己的座位上。她以惊人的速度戴上装饰着羽毛的帽子，再披上厚大的斗篷，然后蜷缩在角落里，变成了一团包裹着羽毛的物体。任何人从过道经过都看不到她的金发。
塔娜和那个陌生人彼此对眼前这惊人的变化感到十分惊讶。
就在这时，塔娜旁边的窗户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她回头一看，发现那个戴宽边帽的男子正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她。
人们又开始上车了——时间太少了！怎么可能隔着双层玻璃交谈呢？她的手指根本无法快速打开窗户，于是她满脸通红地转向那位乐于助人的陌生人。
“请您——哦，您能帮忙吗？”她气喘吁吁地请求道，“谢谢，我真的非常感激。”
接着，窗户被打开了，她伸手去握那个已经摘下帽子的男子的手。他握住塔娜的手时，看起来仿佛拥有着整个世界般的富足感。
“哦，原来是你啊，”她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忘了跟我道别呢。”

“你本应该更明白的，”他反驳道，“你早就知道——现在你也明白，那不是因为我忘记了。”他从浓密的眉毛下忧郁地望着她，注意到她脸颊和脖子上浮现出的红晕，显得十分可爱。她已经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放在窗边——那是一只纤细的棕色手，其中一根手指上戴着一枚奇特的戒指，戒指上还有两只小蛇，它们的宝石头部构成了最引人注目的部分。

“你说过不会再戴那枚戒指了。如果真如你所说它有魔力，那为什么不把它扔掉呢？”他问道。

“哦——我改变主意了。我需要继续戴着它，这样就能时刻想起某些事情——一些像那枚戒指一样重要的事情。”她带着一种奇怪而苦涩的微笑说道。

“把戒指还给我吧，塔娜，”他恳求道，“我会……不，马克斯会为你准备一件更漂亮的礼物。听着，我的姑娘，你就要离开了，永远不要回来；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除了那些属于你的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把我之前对你说的话都忘掉吧——你知道的。我根本没有权利说那些话，肯定是喝醉了。反正，我就是撒谎了。”

“哦，原来你撒谎了，是吗？”她冷笑道，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以至于戒指一定让她感到疼痛。他注意到了这一点，继续固执地盯着她的手说道：“没错。你看，小姑娘，我觉得应该在你要离开之前坦白，这样你就不用再为这里的人而难过浪费时间了。我那样打扰你是不对的。而且——我确实撒谎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没必要费心了，”她简短地回答，“不过看来你确实会撒谎。要不是亲耳听到，我永远也不会相信。不过，我想我还是会把戒指给你吧。也许你可以把它送给别人——比如你的妻子。”

铃声响起，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她从手指上取下戒指，几乎要把它扔向他。

“塔娜！”他的声音和眼神中充满了恳求，“小姑娘——再见了！”

但她转过了头。不过，她的手伸了出去，那些秋叶飘落至他脚边——那里正是戒指所在之处。这时，火车行驶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女孩转身看到马克斯、海登先生以及一名仆人正朝她走来，准备送她上前方的车厢。看到哈维先生关上车窗并明显关心塔娜的安危时，海登先生的脸上露出沮丧的神情。

“原来丹真的下来送你了，塔娜？”马克斯一边带她走过过道，一边说道。“亲爱的老伙计！我可试着劝他后来再来东部，但没用。他给了你一些花——野花。他平时话不多，塔娜，不过我觉得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朋友了。”

哈维先生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看到海登先生显然很恼火，便微微一笑。他还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那个金发女孩，看到她用一种奇怪而恶毒的眼神盯着塔娜。他对自己的朋友笑了笑，因为他已经成功与那个漂亮又古怪的棕色头发女孩交谈过了。

“那群人看起来可真是烦死了。其实，我已经猜到原因了。他以为我是个喜欢猎奇新闻的报社记者。他担心自己那体面得近乎愚蠢的形象会被写进关于这场当地悲剧的报道里。唉，管他的呢！如果我真的要为那个女孩的故事动笔，那也绝不是为了写报纸文章。”

“那你打算把这件事讲出来吗？”他的朋友问道。“你要怎么了解这件事呢？”

“我还不知道。方法并不重要，总有一天我会把事情写下来的。”

“然后把那个英俊的莱斯特描绘成英雄吗？”

“也许吧。”

这时，道路拐了一个弯，他们又看到了库特奈斯河。到处都有印第安人的独木舟在渡口处快速穿行。不过只有一艘独木舟正向北方行驶，速度不快，几乎像是随波逐流一般。

哈维用望远镜观察后，发现情况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那艘独木舟上的男子，正是那个有着深色面容的高大男人——正是他的面容给那位女演员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没有使用桨，下巴搁在一只紧握的手上，另一只手则拿着什么东西，全神贯注地盯着它。

那是一簇色彩鲜艳的树叶。看到这一幕的哈维心中充满愧疚，立刻放下了望远镜。

“他送她鲜花，得到的却只是枯叶。”哈维苦涩地想。“我没听到他对她说过一句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表达出了足够多的情感，可怜的家伙！不知道她是否也看到了他。”

整个夜晚，乃至之后的许多天里，这一幕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即便在撰写这些文字时，他也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极度的孤独——仿佛那个人正随着阳光洒在水面上的涟漪，渐渐消失在北方那片广阔而阴暗的荒野之中。

第一章：一个奇怪的女孩

“不管靠的是她那些红色神灵还是恶魔的力量，反正她会游泳！”
这句话是在六月的一个早晨，在库特尼河岸边说出的。说完后，那人紧盯着对岸，然后将双筒望远镜交给了身旁的男人。
“她能成功吗？”他问道。
对方只是发出一声哼声作为回应——那个沉默的观察者完全被对岸的情景吸引住了。
这时，他们听到了呼喊声——那是受惊的印第安儿童的尖叫声；从水中的圆锥形住所里，印第安妇女们也急忙赶来。其中一名妇女最先冲上岸，看到孩子们所在的独木舟上有人掉了下去，正被湍急的河水冲走，远离了其他人的救援范围，于是她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接着，在独木舟更下游的岸边，有个身影听到尖叫声后立刻站了起来。
他迅速瞥了一眼，便明白了那些人在水中无能为力；再一看，就看到了那个在水中挣扎的小孩——那孩子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岸边，是所有人当中唯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人。
在对岸观看的白人们看到，有鞋子被迅速扔到一边，一件夹克也落在了岸上；随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像翠鸟一样迅速跳入水中，游向那个努力保持头部在水面上的小孩，因为山间河流的寒冷，那孩子渐渐变得无力起来。

就在这时，麦克斯韦尔·莱斯特先生评论起了那些红色人种的神灵所提供的帮助——在他看来，任何女性都能在如此汹涌的冰冷水流中依然游得如此敏捷，实在是一种超乎常人的能力。当然，熊和其他森林里的动物在任何时候水面开阔时都会游泳，但看到一个女人那样冲进水中，真是让他不寒而栗。

“他们俩都会受凉，然后沉到水底！”他忧心忡忡地说道，“你们的新埃尔多拉多里本来就有不少红色流浪者，没必要再有那个女人。不过，这么勇敢的一个人要是丧命的话，实在可惜。”

这时，对岸传来了胜利的呼喊声。一艘独木舟已被放开，正快速划向那个孩子被冲上水面的地方。救援者用一只手努力支撑着自己，却无法带着孩子前进。

“那不是印第安女人！”透过望远镜观察的另一个人说道。

“什么，丹！”

“我告诉你，那不是印第安女人，”对方以土著人的见识坚持道，“我一看到她把鞋子和外套扔到那边，就知道了。她的动作完全不像印第安人，那是个白人女人！”

“对一个白人女人来说，这地方可真奇怪，不是吗？”

名叫丹的那个人没有回答。独木舟已经到了水中的那个人身边，船上的女人把已经失去意识的儿童抱起来，放在独木舟的底部。

水中的女人和船上的女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争执。从她们的手势可以看出，前者正在抗议被扶上船。最终她成功说服了对方，那个印第安女人抓住桨，用她强壮的棕色手臂全力将独木舟往岸边划去，而水中的女人则紧紧抓住独木舟，被拖了回去。此时，半个印第安村庄的人都已经聚集在那里迎接他们。

“她很聪明，也懂得如何利用环境，”丹点头表示赞赏，“因为尽管她肯定已经很冷了，但独木舟很可能会……”

如果她试图爬进去的话，肯定会摔倒的。看看他们吵成什么样子了！那个小红皮肤的女孩对他们来说肯定非常重要吧。”
“可是那个追着他游泳的女人呢？看！他们试图让她站起来，可她走不动。又倒在地上了。我愿意用一半的晚餐来换知道她是否因为那次冰浴而自杀了。”
“也许你可以把晚餐全吃掉，然后再弄清楚答案吧，”另一个人耸耸肩，疑惑地看着他的同伴，“除非连看到裙子一眼就让你没胃口了。麦克斯，你最好听从一个老人的建议，别再接近这里的女性了——因为这里的那些女人根本不配被称为人类。”
“一个老人！”莱斯特先生带着嘲讽的微笑重复道。“你应该已经快二十八岁了吧，对不对，丹？比我大五岁左右。还摆出那么一副傲慢的样子！有了这么多年的阅历，”他缓缓补充道，“我怀疑，丹·奥弗顿先生，你是否真的像我一样活过那么多岁月。”
那双黑色的眼睛瞬间盯着说话的人，随后那顶旧毡帽又遮住了它们，他继续注视着对岸的那群人。那个游泳者已被一名强壮的印第安妇女扶起来，被带到了某间小屋里；而另一名印第安妇女——显然是孩子的母亲——则抱着那个引发了一切骚动的小红皮肤孩子。
“你说的‘生活’，应该是定居点里的那种生活吧——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城市里的那种生活，”奥弗顿继续说道，懒洋洋地躺在岸边。“你指的是在某个城市里过的生活——比如纽约，”看到对方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他咧嘴笑了。“没错，我觉得纽约就是那种地方，还有城里某个特定的区域适合居住。有一群合伙人，他们有专人负责为他们制作衣服、靴子和帽子，并在物品内侧刻上自己的名字，这样别人就能看出，当你脱下外套、帽子或手套时，这些东西就是出自那个地方。这样就能让你成为一个值得认识的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到了下午，选个合适的时机，穿上某种款式的外套，在某条街上闲逛一小时左右！到了晚上——如果一个人想真正了解什么是生活的话，那他必须走进别的……”

穿上衣服后便前往剧院，务必与身边任何有地位的人结识，这样之后就有话题可聊了。就像你的朋友们喜欢说的那样——戏幕落下后他们与某位漂亮女演员共进了晚餐；但他们不会详述细节，只承认那个“女演员”或许从未在舞台上表演过什么，只是穿着盔甲、举着旗帜而已。哦，想生气就生气吧！当一个捕兽人这么描述时，听起来确实很糟糕；但对那些过这种生活的人来说，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等到所有好女孩都入睡后，正是点餐的时间，选的地方酒质上乘，菜肴也摆得十分精致，还有服务员懂得如何调暗灯光、如何隐身，让你亲自服侍你的“女士”。而她离开时会戴上你送的戒指——如果你有多个的话，她会戴两个。第二天中午你醒来时，会觉得自己度过了愉快的时光，但头脑一片混乱，记不起第二天晚上该在哪儿与她见面，也不记得她的丈夫是否会在那天晚上回家，因而无法见到她。”奥弗顿面朝下躺下，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生活方式’，对吧，小子？”“天哪，丹！”那个年轻人困惑地望着他，“真不知道你会有什么想法。你描述的确实有一些道理，但我原以为你从未去过东部呢。”“是吗？嗯，我看起来也不像去过森林之外的人吧？”他说着，伸出了那双穿着破旧衣服的长腿，还用手指穿过帽子上的孔。 “这身行头显然不是百老汇的裁缝手工制作的。不过，孩子，你所说的那种情况在美国任何大城市里的某些人身上也同样存在；只是在西部或南部，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们会自己判断是否需要买马来骑，或者直接在赛马上下注，而不会去找那些会给他们提供内幕消息的劣质骑师。”“至少，你的看法对我们来说可不太友善，”年轻人闷闷不乐地说。“我看你是对东部心怀怨恨吧。”“怨恨？没有啊。你还不错，马克斯。你会找到成千上万愿意过你那种生活的人，所以我们不必因为这个产生分歧。”

如果继父在这里，他也会跟你一起讨论这些的。他总是喋喋不休地谈论文明与东方文化，有时真让我感到厌烦。文化！等你见到他再说吧。当然，他也有他的优点；但我15岁时就离开了家，直到两年前才再次见到那个老头——所以，我可以不带任何家庭情感的偏见来评价他。我想他也是这么做的。这次回去后会发生什么，我还不清楚；但从我离开时营地里的种种迹象来看，要是他给我安排个继母的话，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继母？哇！”另一个人吹了声口哨。“嗯，这至少说明你们的地区也有白人女性啊。”

“哦，是的，我们有好几个。这位是宾夕法尼亚州来的；说话总用鼻音，吃饭还用刀，说不定还会试图对你献殷勤，想让你留在那儿。不过她是个善良、实在的女人，只是众多漂到这里来的女人中的一个罢了。她随着经济繁荣从海伦娜来到这里，开了一家女帽店——注意，是在荒野里开的！但当印第安人买走了所有鲜艳的羽毛和人造花之后，她就改行开了家餐馆。那是营地里比较体面的地方。她的厨艺还不错，我想这就是老头看上她的原因吧。”

“还有类似的人吗？”

“没有那种的，”奥弗顿回答，“不过还有些别的。”

然后他站起身，倾听着森林深处的声音。

“我听到‘卡尤斯’号的铃声了，”他说，“其他人也快到了。我们先回到营地，等吃完饭后，如果你愿意把对岸的部落也加到你的观光清单里，我们可以过去仔细看看。”

“我当然愿意。比起最近一直陪伴我们的那些铁路工人，他们可有趣多了。自从离开哥伦比亚河以来，我们所经过的这片美丽而荒凉的土地，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失去了所有的浪漫气息。”

“明年再来吧，那时会有一艘船停靠在岸边，你只需几个小时就能渡过哥伦比亚河，因为那时道路已经修好了。”

“那你呢——到时候还会在这里吗？”
“嗯……会的，我想是的。我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但这个地方很适合我，而且看来这里的人也需要我。”
年轻人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满怀亲切地把手放在他的宽阔肩膀上。
“需要你？”他重复道。“唉，丹·奥弗顿先生，如果有一天，我真能为一个像整个州那么大的地方做出贡献，希望我能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希望如此，”奥弗顿微笑着说道，“你完全有资格发挥作用。任何身体健康、力气充足的人，都应该为某处做出贡献。”
“没错，听起来很有道理，只要从小就接受这样的教育的话。不过，假如你是被几位只注重教你绅士礼仪、把钱留给你用来维持生活的姑妈们抚养长大的呢？那样的话，你可能也会安于那种为别人服务的角色，觉得只要能起到装饰作用就算尽到了责任。”他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怀疑的微笑，让这番话不再显得自负。
“你真不错，”对方回答道，“别总是自我贬低。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工作并认真投入进去的。也许就在这里——谁知道呢？当然，塞尔登先生会确保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职位。”
“是啊，他是个不错的老头，还帮了我很多忙。我觉得，在这里，亲戚对人们来说比在东部更重要，因为这里很少有人有家人或亲戚在身边。要不是塞尔登，我想我就没机会和你一起进行这次冒险之旅了。”
“很可能吧。我有工作时可不想带着新手一起。没有冒犯的意思，马克斯，但他们往往只会成为障碍。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倒挺高兴的。独自一人在这片荒野中旅行时，人会变得沉默寡言——回到营地时就像一只熊一样。但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交谈，这样让我感觉好多了。我知道下次再走这条路时我会想念你的。到那时你应该已经往东部出发了吧。”

“卡尤斯”铃铛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从茂密的森林中走出来一队驮马，它们小心翼翼地踩着倒下的木头前进。除了熟悉森林的人之外，其他人根本看不清那里有道路的痕迹。这些马脖子上挂着铃铛，走着时会发出叮当声，紧随其后的还有四匹马，它们的背上都载着沉重的货物。看着这些动物在没有向导或赶马人的带领下在茂密的山林中行走，实在有些奇怪；但不久之后就传来了声音，两名骑手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跟着那些马沿着河岸向上行进，直到一条小溪汇入库特尼河的地方。那里有个小营地，虽然只是些简陋的帐篷，但对这片地区来说却意义重大——因为这里将来会成为从美国沿河流而来的船只的停靠点，也会成为通往西方的铁路的起点，而那些驮马正是负责运送补给品的。

太阳正在落下，河面上的波纹在它的映照下呈现出红色。松林黑压压地耸立在河岸之上；而在更高的地方——也就是有积雪的地方，山脉的顶端则泛着温暖的粉红色。在阴影处，则是淡紫色与紫色的交织，渐渐地将粉红色的色彩往上推，最终只让它的余晖轻轻触碰到最高的山峰。

莱斯特停下脚步，欣赏着眼前的自然美景。从河流、山丘与天空的和谐景象中，他的目光转向了奥弗顿。

“你说得对，丹，”他露出赞许的微笑，那笑容让他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棕色胡须下那完美的嘴巴，“你确实应该好好珍惜这些美景。你似乎与它们融为了一体——虽说你自己并不算什么‘美貌之人’，”他的笑容更大了些，“但你拥有着山丘般的坚强与荒野般的耐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我大概明白，”奥弗顿回答道。“你是想找个人给你朗诵诗篇或者跟你调情，可眼下又没合适的对象。不过我可以体谅你。去过南加州之后，这种念头通常会持续一年左右。我不知道是因为那里的女孩，还是因为酒的缘故，但不管怎样，你确实……”

我三个月前才从那儿回来。你还有四分之三年时间——或许更久；因为我觉得，就算在你最理智的时候，你也倾向于那样做。”
“哼！你肯定自己也去过那个葡萄酒产区吧，”莱斯特说道。“你的理论需要实践来验证。那儿有女人和葡萄酒吗？”
“很多，”奥弗顿简短地回答。“走吧，厨师在喊大家吃晚饭了。”
“吃完晚饭后我们要去库特奈人的营地。对了，那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懂这里所有的行话，这个也知道吗？”
“我想没人知道；有很多种说法。普遍接受的观点是，很久以前法国猎人对他们称为‘Court Nez’，经过几代印第安人的发音演变后才变成了‘Kootenai’。他们还给‘Nez Perces’起了个名——也就是‘有穿孔的鼻子’，你知道的；不过那个名字的意义保留得更好。在整个这里的印第安部落中，都能找到法国人的痕迹。”
“你觉得河里那个女人是法国人吗？你说她是白人。”
“是的。不过在红种人中间常见的通常是法国男人，而不是女人；不过我也知道有一些白人女性嫁给了受过教育的印第安人。”
“但他们通常都是懒惰、无能的人吧？”
他的语气带有疑问，奥弗顿苦笑了一下。
“在战斗方面，他们并不比其他人差，”他回答道。“至于懒惰——嗯，在某些情况下，各种肤色的人都有这种毛病。我在美国有个印第安朋友，去年通过养牛赚了八千美元，而且没有卖掉自己的牛。等我们用自己的努力赚到钱后，或许就有资格批评那些懒惰的人了。但是，把人们关在这么大的区域内，用贿赂的方式让他们变好，是没法真正改善他们或任何人的。我说的那个印第安养牛人一直待在保留地之外，四处漂泊了一段时间后……”

他们选择了对印第安人来说最自然的文明生活方式——养畜。要挖地吗？不，至少一开始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不过我吃过他们养的相当不错的家禽呢。”利斯特吹了声口哨，还挑起了他那漂亮的眉毛。

“原来你的好感是倾向于他们的啊？难道在荒野中有什么库特奈人或波卡洪塔斯之类的人影响了你的想法？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原谅你的理由了，因为我觉得除了在画里之外，那些人简直就是野兽。”

他们来到了一群坐在户外桌子旁的男人面前——那些桌子其实就是架在木架上的长木板。奥弗顿和他的朋友被请到桌子的头部坐下，那里坐着施工队的“头目”。那些男人热情地打招呼，还特意为他腾出位置，显然这位皮肤黝黑的护林员是他们很喜欢的常客。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奥弗顿那位穿着较为考究的同伴，而后者则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回视他们，凭借自己的独立性格赢得了他们的好感。就在他仔细观察这些人的时候，听到奥弗顿问道：“那你没听说过这附近有个白人女孩吗？”

“从没听说过有女孩。你在找她吗？那个印第安人老阿科米去了河对岸的营地，他那儿或许有某个红皮肤的女孩。”

“也许吧，”奥弗顿同意道。“他是我多年的老熟人了。不过我现在并不想找红皮肤的女孩，我会让那老头儿也让他手下的家人远离你们的队伍。”然后他对利斯特说：“不管这些人知不知道，印第安人的营地里确实有个白人女孩——还是个年轻女孩。等我们睡觉之前，我们就去看看她是谁。”

第二章　阿科米人的营地

当最早的星星开始出现在蓝色的夜空之中时，营地里的人们便前往印第安人的渔村。因为只有到了五月或六月的夜晚，当月亮照亮天空时，那些红皮肤人才会把营地搬到北方去——他们的冬季居所就在那里。

“嗯？怎么会这样？”一个高大的勇士躺在帐篷入口处，发出这样的疑问。他站起身来，从嘴里取出烟斗，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打量着那个英俊的年轻陌生人。但实际上，黑弓心里其实充满了好奇。

“怎么会这样？”奥弗顿反问道，同时伸出了手。“我很高兴看到河边的营地里住的是朋友而非陌生人。”他继续说道，“他也是个朋友——来自太阳升起的那片大海洋。我们叫他马克斯。”

“嗯？怎么会这样？”莱斯特看着自己的朋友，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因为有人竟然握住了他的手，而那人的手又脏又带着煮鱼的味道，正是黑弓好心递给他的。

随后，他们被邀请坐在那位首领的毯子上——对印第安人来说，这可是一份不小的恩惠。奥弗顿谈起了鱼类，以及当船只和马车能够快速穿过森林时，他们很快就能在市场上出售鱼类；他还谈到了黑弓在过去冬天杀死的许多狼；还有黑弓的妻子上次在路上遇见他时送给他的鹿皮猎衣，非常合身。他谈了很多事情，就是没有提到莱斯特一直期待听到的那个晚上的经过。

随着黄昏降临，莱斯特愈发欣赏眼前这幅如画的景象。虽然那些狗以及它们友善的态度让他有些困扰，但他仍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剧院之中。

那些野蛮人聚在一起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他曾见过的某些舞台布景。营帐外有一堆大火，火上挂着一个大水壶，蒸汽升腾起来，笼罩着聚集在那里的妇女和孩子们。他们中的一些人走过来看着他，还有几个人对着奥弗顿发出低吼声。黑弓不时会用一种傲慢的语气“Klehowyeh”来驱赶他们，就像对待狗一样；而他们也会立刻回来，用半遮着的眼睛注视着莱斯特先生那双漂亮的靴子。黑弓解释说，男人们都去打猎了，只有他和首领阿科米没有去。阿科米已经年纪很大，不再负责带领狩猎队，因此必须有个年轻的酋长随时待命；所以黑弓也没能参加狩猎。奥弗顿指着对面的白人营地说：“我们会一直待到两个太阳升起。明天，我希望黑弓和阿科米首领能与我们一同用餐。他是那些在矿山、大型船只以及比马还快的车辆制造方面做出杰出贡献的人们的亲戚。他希望这两位库特奈族的伟大首领能在他回到白人城镇之前吃他的食物。”听到这个提议时，莱斯特几乎要呻吟出来，但奥弗顿却完全没注意到他朋友脸上的表情；他感兴趣的是让黑弓愿意交谈，因为他没有发现营地里有任何白人女性的踪迹，尽管他确信那里曾经有过白人女性。邀请吃饭的计划成功了。黑弓会把他们的到访告诉那位老首领，也许他会现在就与他们交谈，但他也不确定。那位首领很疲惫，那天的思绪也很混乱——他女儿的儿子在河里差点丧命。那孩子还很小，还不會游泳；是一位白人少女救了他，从那以后，阿科米的女儿就一直在为他配制药物。“年轻的女子！哪来的白人女子会出现在库特奈湖畔？”奥弗顿难以置信地问道，“也许是混血儿吧。”

“白色的，”他们的主人确认道。“在哪儿？哼！那些海鸟飞得离海岸太远时会迷失方向，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呢？库特奈不知道，不过它们有时会降落在河边。所以这只鸟也是从那儿来的。它已经和阿克科米谈过了；但他什么也没说；也许有一天我们都会一起跳舞，到那时她也会成为库特奈人。”
“接纳她吧，”奥弗顿低声说道，同时瞥了莱斯特一眼；但此时那位绅士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几名经过的印第安女人身上，那些女人用眼角看着他，因此他没听到布莱克鲍传达的那些信息。
“我需要见一见首领阿克科米，”奥弗顿思考片刻后说道，“最好能在睡觉前见到他。这些，”他拿出两条彩色手帕，“请把其中一条给他，让他知道我是认真的；另一条则请留着送给丹吧？”
那个勇敢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仔细挑选了边缘颜色最鲜艳的那条手帕，将其塞进自己的猎装衬衫里。然后他手持另一条手帕，大摇大摆地朝老首领的帐篷走去，仿佛那块华丽的丝棉织物承载着整个民族的命运。
“你打算用什么来交换？”莱斯特问道，似乎想要抗议。奥弗顿回答道：“希望能与阿克科米见面。”
“天哪！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不用某种消毒剂清洗一下手，我就觉得手永远都不干净了。现在又得去打招呼了！我一年之内都吃不了鱼了。为什么运气不把那个老流浪汉也送到其他人那里去打猎呢？女人们倒还忍受得了，因为她们不会缠着你、跟你握手。快告诉我，为了能见到阿克科米，我得献上什么？我这儿除了些雪茄之外什么都没有。”
奥弗顿只是默默地笑了笑，更专注于阿克科米的帐篷，而没理会同伴的厌恶之情。当布莱克鲍从帐篷里出来时，奥弗顿紧紧盯着他，试图从那印第安人的表情中得知消息的结果。
“如果他要求我们一起吃晚饭，我警告你，我会立刻病倒——病得连饭都吃不下，”莱斯特低声说道。

黑弓坐下来，装满烟斗，递给一名女印第安人让其点燃，然后吐出几口烟升向天空，接着说道：“阿克科米已经年老，是时候休息了。他说自己的小屋大门是开着的——丹可以进去说该说的话。但那个陌生人……必须等到另一天才行。”
“真会怠慢人啊！”莱斯特笑道，“那我就得在外面等着，只能接受你愿意给我的那些残羹剩饭吗？”
“哦，随你高兴吧。”奥弗顿漫不经心地说，随即站起身来，“我把你们交给黑弓照顾了。”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那位老酋长的小屋前，毫不客气地走进屋内，来到中央。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火光——刚好足以驱散河边的潮湿气息。阿克科米的老年女伴正弯腰拨弄着干木棍，让火焰更旺一些，火光映出了靠在墙边、蜷缩在皮毛和毯子堆上的酋长身影。
酋长点头表示欢迎，说了声“克莱霍耶”，并用烟斗示意来访者在他旁边的另一堆衣物上坐下。
就在这时，奥弗顿发现对面阴影中还有第四个人——那就是他之前一直好奇的那个白人女子。
其实那根本不是女人，而是个大约十六岁的少女。她缩在黑暗中，用那双又大又黑、毫无孩子气的眼睛怒视着他。她的眉毛又宽又直，简直就像雕塑家为年轻希腊神像所设计的那样；如果说她有什么漂亮之处的话，那也是带有少年气的美。至于表情之美，她显然根本不在意。她那弯曲的红色嘴唇显得阴沉，眼神也充满敌意。
奥弗顿只需一眼就看清了这一切，同时也发现她那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并没有印第安人的血统。
“原来你从水里活过来了啊？”他以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问道，仿佛在河里泡一泡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抬起眼睛，又以一种傲慢的神情低下头，似乎在表达对对方与她交谈的怨恨。“我想自己还活着吧。”她简短地回答道。来访者便转向酋长。

“今天我在库特奈河里看到了你孩子的孩子。我看见那个白人把他从河里救出来，还拼命为他与死神搏斗。阿科米，那确实是个值得称赞的举动。我今晚渡过河水，想看看你的儿子是否已经康复，或者能否为那位与你为友的白人女孩做点什么。”

老印第安人沉默地抽了一整分钟的烟。他是个目光敏锐、面容精明的老人。当他开口说话时，是用奇努克语，同时朝那个女孩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似乎不想让她听到或理解他的话。

“没错，我女儿的儿子又活过来了。当那个年轻女孩赶到他身边时，他已经没有气息了，但她还是及时赶到了。丹，你认识那个年轻女孩吗？”

“不，阿科米。是谁？”

老人摇了摇头，似乎不愿透露这个信息。

“如果她希望白人知道，她会告诉他们的。”他说，“阿科米为她感到难过——非常难过。对于一个年轻的白人女孩来说，在库特奈地区的荒野中独自生存实在艰难。她可以在这里休息，只要愿意，就可以一直吃我们的食物。”

奥弗顿再次看向那个女孩。从酋长的话来看，她显然正在荒野中独自前行——那条路是从哪里开始，又会通向何处呢？他只能看出，她身边没有任何幸福可言。

“不过，红种女人在白人营地中的生活也很糟糕，”老人经过一番思考后继续说道，“而白人女人在红种人的村庄里的生活也同样糟糕。”

奥弗顿严肃地点了点头，但什么也没说。从阿科米的举止中，他感觉到老人心中正酝酿着某种重要的想法，如果不加以引导，它很快就会变成言语。

“在所有白人营地的人当中，今天阿科米最乐意与之交谈的，就是你了，”酋长在又一阵沉默之后继续说道，“因为你，丹，说话坦诚直率，而且还去过许多有大城市的地方。”
“阿科米的话确实可信，”奥弗顿赞同道，“我正想听听他还要说什么。”
“白人居住的地方，就是这个年轻的白人女孩应该居住的地方，”阿科米说。阿科米的妻子也点头表示同意。显然，她并不喜欢待在他们帐篷里的那个陌生白人女孩。的确，阿科米已经老了；但他的妻子仍记得他年轻时充满活力的样子，以及那些企图住进酋长帐篷的野心勃勃的女人们所引发的种种战争。回想起那些早已过去的日子，这位年老的女人极其反对让那个白人女孩留在他们这里，反而认为她应该去白人的村庄里生活。
奥弗顿严肃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阿科米，”他说。
丹瞥了那女孩一眼，发现她正身体前倾，专注地注视着他。从她的表情来看，他觉得她或许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但她很快又躲回了阴影中。丹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白人女孩很少懂得印第安人的语言。
他稍等了一会儿，希望阿科米能继续说下去，但既然这位酋长显然认为自己已经说够了——如果奥弗顿理解正确的话——那个白人便问道：“阿科米，您是否希望由我来带领这个年轻女孩去白人家庭所在的地方？”
“是的。听到你的名字时，我就想到了这一点。我年纪大了，无法带她去。她为了追求那些尚未得到的东西而走了很远的路，她的心如此沉重，以至于根本不在乎下一条路会把她带到哪里。”

在阿科米看来是这样。但她救了我女儿的儿子，我愿意对她好。所以，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就让她去你们的族人那里。”
“如果她愿意的话！”奥弗顿表示怀疑，想起了她之前对他那副怒容。犹豫片刻后，他说：“就按你的意愿办吧。我现在很忙，但为了帮助你的朋友，我会抽几天时间。你认识那个女孩吗？”
“我认识她，也认识她的父亲。虽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的视力还不错，记得很清楚。她是个好姑娘——胆子很大。”
“父亲！她的父亲在哪里？”
“据说已经葬在坟墓里了。”
“那她叫什么名字？”
但阿科米可不会因为这些问题而失去所有知识。他默默地抽着烟斗，见奥弗顿也和他一样保持沉默，最终说道：“如果那个白人女孩跟你们的族人一起走，她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如果她留在这里，阿科米的居所里有地方可以容纳她。”
此时，那个女孩脸朝下躺在皮垫上。当奥弗顿想和她说话时，他走过去轻轻触了触她的肩膀。由于她的姿势，他几乎以为她在哭泣；但当她抬起头时，他并未看到任何泪痕。
“你为什么来找我？”她问道。“我又没有给白人们带来任何麻烦。哼！我甚至都没去过河对岸的他们营地。”
她那充满轻蔑的语气让他笑了。那声音更像印第安人的，而不是白人的，尽管她刻意模仿着白人的举止。
“不，我想你确实没去过白人营地，否则我早该听说了。但既然你独自一人在这个国家，你不觉得待在其他白人女性身边会更好吗？”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道，而她只是咬了咬嘴唇，耸了耸那双棱角分明的肩膀。

“我会确保你身边都是好人，”他继续说道，“所以不必担心。我叫丹·奥弗顿。阿科米会告诉你我是个可靠的人。我想，我知道有位善良的白人女子，她会很高兴有你陪伴的。”
“那是你的妻子吗？”她问道，眉头依旧紧锁，充满怀疑。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后退了一步，用眯起的眼睛看着她。
“不，小姐，那不是我的妻子，”他简短地回答，然后走回去坐在老酋长旁边。“事实上，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她是我认识的最适合照顾你的人选。如果你想继续前行，我觉得我可以帮你。无论如何，你可以到辛纳渡口去，我相信你在那儿能找到朋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奥弗顿心想，看她的样子，她应该已经习惯了被欺骗；但他毫不退缩地迎着她的目光，微笑着回应她。
“你住在那儿吗？”她又以那种生硬无礼的方式问道，同时把目光转向阿科米，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得到答案——不过这很困难，因为老酋长的头部又被毯子遮住了，只有鼻尖和烟斗露在外面。
在远处的角落里，阿科米的妻子蹲着，她那如珠子般的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芒，紧紧注视着交谈的两人，不放过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动作或表情。奥弗顿注意到了她，心想这真是个适合画成画的主题——从远处看的话，莱斯特一定会喜欢这个场景的。他希望从帐篷门口而不是里面来欣赏这一幕。
但那个女孩的目光又转向了他，想起她的目光后，他说：“住在那儿？嗯，可以说吧——最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儿。我两天后就要去那儿了；如果你也准备出发的话，我很乐意带你一起去。”
“你根本不了解我，”她抗议道。

他笑了，因为她的语气让他知道她已经屈服了。
“哦，不——没多少，”他承认道，“但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
“我知道可以，但我不会，”她固执地说。“看来你只能独自去渡口了。他知道，他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住在这里。我受够白人了。一个女孩和印第安人在一起也挺好的。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我想我会试着和他们一起露营。他们不会多问什么——只听我说什么。他们甚至不在乎我有没有名字；就算我没有，他们也会给我取一个。”
“一个合适的名字——一个漂亮的印第安名字——可以是‘水鼠’或者‘会游泳的女孩’。也许，”他补充道，“他们会像在书里找诗一样为你取个名字（在印第安人那里，诗才是唯一的‘诗意’所在），比如‘笑眼’或者‘微笑的人’。哦，没错，他们很快就会为你找到一个名字的。如果你没有名字，我也会帮你找的。但你已经有名字了吧？”
“是的，我有，叫‘塔娜’，”女孩被男人眼中幽默的光芒激起了分享的兴趣，于是说道。
“‘塔娜’？那本身就是个印第安名字，对吧？可你不是印第安人啊。”
“那是简称而已。我的全名是蒙大拿。”
“是吗？嗯，你的名字真长啊，小姑娘。既然这能证明你属于美国，你不觉得最好让我带你回去吗？”
“我不会回到那些会因为我是在印第安人中间被你找到的就对我嗤之以鼻的白人那里去，”她怒视着他，一字一顿地回答。“我知道正派的女人有多骄傲，我绝不会去和其他人在一起，就这么定了。”
“哎，可怜的小家伙，你之前都是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的呢？”他充满同情地问道。她那种固执的敌意让他感到更多的怜悯，而不是悲伤；她如此多疑，显然经历过一些可怕的事情，而她还那么年轻！
“听着！没人需要知道我是在印第安人中间找到你的。我可以编个故事——就说你是我的一个老伙伴的女儿。当然那是谎言，我也不赞成说谎。但如果那样能让你感觉好点，那就这么做吧！那个伙伴去世了，我就成了你的继承人。明白了吗？”

“当然了，我会带你回到文明世界去，那样你就可以去上学或者做其他事情了。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笔直的眉毛下凝视着他，眼神十分奇怪。他感到很恼火——她竟然不接受这个显然对她有益的计划。
“至于你父亲已经去世这件事……我想那应该是真的吧，”他继续说道，“因为阿科米告诉我他死了。”
“是的，他确实死了，”她冷冷地回答，语气如此平静，以至于没人会想到她说的竟是自己的父亲。
“你的母亲呢？”
“我的母亲也死了，”她答道。“但我已经说过，我不想再谈论自己的事了，现在也不会再说。如果没有家世证明我就不能去上你的主日学校，那我就待在原地——仅此而已。”
她的言谈举止充满着男孩般的独立性，或许正是这种独立性让那个男人坚持要帮助她。
“好吧，塔娜，”他愉快地说，“只要你离开这里，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条件来。我会编一个关于搭档的故事——不过那个搭档总得有个名字吧。蒙大拿是个不错的名字，但终究只是个半真半假的名字而已。我觉得你可以再给我想一个名字。”
她犹豫了一会儿，盯着篝火中闪烁的余烬。他在想，她是打算告诉他真实的名字，还是在试图编造一个虚构的名字。
“那么？”他最终问道。
这时她抬起头，那双忧郁、不安且不似孩童的眼睛让他为她感到担忧。
“里弗斯是个好名字——里弗斯？”她问道。他严肃地点了点头。
“可以，”他同意道。“但你选这个名字，只是因为今晚你在河里接受了洗礼，对吧？”

“我想，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名字可以用了。”她回答道。
“那你会放弃这套衣服吗？你会跟我一起前往上帝的国度吧，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他问道。
“你不会让他们看不起我吧？”
“如果有人看不起你，那也是因为你将来会做的某些事，塔娜。”他凝视着她说道，“记住这一点，我会确保没人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你会去吗？”
“我……会去的。”
“很好！这是最正确的决定，小姑娘。我会像保护黄金一样照顾你。来，握个手作为约定吧？”
她伸出了手，角落里的老妇人看到这一表示友谊的举动后发出了一声轻哼。阿科米用闪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们，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真是一段奇怪友谊的奇妙开端。
“可怜的小家伙！”奥弗顿充满同情地说。她因他的触碰而有些退缩。他温柔的语气打破了她心中那道冷漠的屏障，于是她脸朝下倒在沙发上，剧烈地哭泣起来，不再说话，尽管奥弗顿试图安慰她，却毫无效果。

第三章　造像师

在丹·奥弗顿告诉莱斯特，他们继续前往美国时队伍里将多一名成员之前，整个世界仿佛还沉浸在黑夜之中。

离开阿科米村后，丹几乎不再说话。他的朋友试图了解那个游泳技术如此出色的白人女孩的一些情况，但都徒劳无功。丹始终保持沉默，对一切试图让他开口的尝试都表现出一种挑衅性的漠视。

不过，当营地里的早餐结束后，他显然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行动计划。他在抽烟时告诉莱斯特，他打算再次前往阿科米人的营地。

“事实上，马克斯，我们昨天看到的那个女孩会和我们一起回家。她是我的监护对象。”

“什么！”马克斯惊讶地坐直了身子，“你的监护对象？你说得好像你在这里的各个部落里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女孩似的。原来她是库特奈族的波卡洪塔斯！那你昨天劝我远离塞尔柯克山脉地区的女性，现在却故意把一个带在身边，而我则成了回家路上多余的第三人。丹！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奥弗顿静静地听着，直到马克斯的怒火平息下来。

“真的吗？”他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她不是波卡洪塔斯，也不是印第安人。只是个小白人女孩，她的父亲曾经是我的老伙伴。唉，他已经去世了——你知道的——所以这个女孩只能自己谋生。她听说我在这附近，而她父亲的旧友们除了我之外都没有了，于是她就和库特奈族人一起在那里安营，等待我再次来到河边。她会跟我一起前往西纳；如果她没有别的家的话……”

“暂时的话，我就让她和那位做帽子的厨师赫扎德夫人待在一起吧。事情就是如此。”
“而且她长得也很漂亮呢，”马克斯先生同意道。“对于一个本应没有经验的乡下人来说，她的表现已经相当不错了。哦，别那样皱眉头！如果你这么说，我就相信她是你的孙女了。”他看着奥弗顿通红的脸，开心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丹。我向你表示祝贺。不过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看来，”丹冷冷地说，“你这些话和笑声都是为了搞笑吧？是吗？既然我现在还看不出有什么好笑的，那我就先不笑了，等看到有趣的事情再说。与此同时，我会去看看我的被监护人里弗斯小姐，而你可以继续在营地里找乐子，等我回来。”
“哦，丹，别这么记仇嘛。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会乖乖的——真的。我会为之前那些错误的猜想而赎罪。我甚至愿意再和黑弓握手！”
“我还是独自去吧，”奥弗顿决定。“如果你在明天之前见到那位年轻女士，记得告诉她，这是她自己要求的。明白了吗？我不想让她被那些只是出于好奇的人打扰；当然，如果她愿意主动参与的话，也许以后会有机会。不过昨晚她太心烦了，没能说太多话。所以我今天早上再去处理这件事，在此期间，河的这一边对你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是吗？”莱斯特先生望着那个一心想要守护她的奥弗顿的背影，低声说道。“不管怎样，如果能在那边你上岸的地方再停一艘独木舟的话，我的心情会好一些。我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于是，当奥弗顿划着独木舟向河对岸前进时，他的那个爱捣蛋的朋友正在准备另一艘独木舟出发。奥弗顿消失在印第安人村落的方向几分钟后，第二艘独木舟便轻快地驶过了库特奈河，船上的那个人预想着奥弗顿会感到惊讶，不禁暗自笑了起来。
“其实我根本不想去看他必须照顾的那个可怜的女孩，”莱斯特想。“事实上，恐怕她会带来麻烦，破坏我们的计划……”

回家的路上真是愉快极了。他对一切都充满真诚的态度，实在令人耳目一新。由于他根本不在乎女孩子，所以由他来负责处理这种事情就更加有趣了。我真想知道她长什么样。想必很普通吧，因为那些极为高雅的人可不会来到这荒野中来帮忙开路；而且她的游泳技术简直像男孩一样好。

当他到达对岸时，那儿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满意地微笑着，将自己的独木舟系在奥弗顿的独木舟上，然后四处寻找一个地方，以便等待那个自私的家伙回来时给他一个惊喜。他没打算去村子，因为他只想待在离奥弗顿足够近的地方以便跟踪他。听到岸边有孩子们的声音，他便朝那边走去，或许是想看看印第安人的游戏。走近一些后，他发现他们正在赛跑。参赛者两人一组轮流奔跑，每次获胜都会引发一阵阵欢呼声。他还注意到，每个获胜者都会回到灌木丛下坐着的人身边，有人会递给他们一些小奖品。接着，大家又欢声笑语地准备下一场比赛。

这个陌生人站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看着平坦的海滩以及那些半裸的孩童身影，越来越好奇那个隐约可见的人究竟是谁。最终他发现，发奖的那只手虽然像男孩的手一样黝黑，但血管里流的是白色的血液而非红色。难道那就是那个被保护的人吗？他兴奋又充满恶作剧的心思，悄悄地靠近了一些。要是等奥弗顿回到独木舟上时，他能描述出那个人的模样就好了！起初他只能看到那些手——似乎是在玩弄着一些湿泥巴的手。后来，他的好奇心更加强烈了，因为从那些手背后逐渐显现出一个清晰的轮廓——那是一个具有明显印第安特征的头部和肩膀。莱斯特已经靠得足够近，能够看清那些手有多小，也能看到那些手上方低垂着的、短而棕色的头发。

卷曲的头发上，阳光照射之处泛着淡淡的金红色。一场比赛刚刚结束，一个年幼的印第安人小跑来到制陶师身边。那只小手再次伸了出来，他看到那个小印第安人为之拼命争取的奖品是一颗蓝色的玻璃珠。他还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是个女孩——她有着深色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睫毛几乎触到了她那略显苍白的脸颊。她的嘴唇曲线优美，颜色鲜红，显得十分迷人。她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懂。孩子们则跑开继续进行那些没完没了的比赛，而她则继续摆弄着黏土，每当黏土无法呈现出理想的形状时，她就会皱起眉头。这时，其中一个目光敏锐的小印第安人离开同伴，悄悄回到她身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她立刻转过身，直视着灌木丛后面——那里站着莱斯特。 “你在看什么？”她问道，“我不喜欢那些不敢露面的人。” “嗯，我会尽快改变这一点的。”莱斯特回答道。他绕过灌木丛，手持帽子站在她面前，露出大胆的笑容，而她则对他皱起眉头。不过，当她仔细看他之后，眉头便舒展开了——也许是因为塔娜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人，也从未见过穿着如此得体、如此有型的人。毕竟，麦克斯韦尔·莱斯特是个艺术家，他能够充分利用自己的优点，并以一种迷人的方式将它们展现出来。 “希望你在这里会更喜欢我吧。”他微笑着说道，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其实，一开始我太害羞了，不敢走上前，后来又怕打扰你的创作。你的作品真棒。” “你可一点也不像是个害羞的人啊。”她带着挑战的语气说，然后把黏土做的作品藏了起来，让他无法看到。她不确定他是否在嘲笑自己，于是用裙摆遮住自己破旧的鞋子，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她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穷困、很寒酸。在阿科米的小屋里，奥弗顿看着她时，她可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如果你知道我是谁，就不会这么不友善了吧，”他谦逊地说道。“当然，我——马克斯·莱斯特——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但我恰好是丹·奥弗顿的朋友。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希望可以和他一起前往辛纳费里，同时也希望能有您的陪伴；因为我敢肯定您就是里弗斯小姐。”
“如果你这么确定的话，那好吧，”她回答道。“那么，是他告诉你的关于我的事？”
“哦，是的；我们可是好朋友，您以后就会知道的。昨天我还幸运地看到了您救那个孩子的情景。您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没有，我没事。”
“我想，在等待丹的这段时间里，您应该觉得那次游泳是个打破单调营地生活的不错方式吧。”
她用一种让他觉得奇怪的快速而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他。“哦——是的。在等待丹的时候……”她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然后把头低了下来，盯着那个泥制人像。
他觉得她很有趣，既有孩子气的样子，又显得直率而独立。不过，尽管身处这样的环境，她的言谈举止仍显示出一定的教养，脸上也没有丝毫无知的神色。
那些年轻的库特奈人默默地停止了比赛，聚拢在女孩身边，密切注视着她。他们的存在让莱斯特感到不安，因为在他们的注视下很难继续交谈。
“您给他们发了奖品，对吧？要给多少赏金才能让他们参赛呢？”他问道。
“去哪儿跑？”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其实心里因为那些小印第安人的注视而有些好笑。他们尤其被莱斯特手表上闪闪发光的金饰给迷住了。
“哦，就是参加比赛啊，随便哪里都行。”他说。
她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了几颗还剩下的蓝色珠子。

“这就是我所能给他们的全部了，而他们骑着这些东西奔跑的速度，和骑小马时一样快。”
“够了！我就自己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放松一下吧。”说着，他掏出一些硬币。“你愿意为这些硬币奔跑吗？跑到那边去？”
孩子们看向那个女孩。她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话，那些话他对听不懂，但孩子们却能完全听懂；因为他们看到硬币后立刻兴奋地叫了起来，然后冲出去开始比赛。
“这样就好多了，”他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谢谢！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正在用黏土塑造的是谁的像吗？”
“我想你应该知道那不是任何人的像吧，”她回答道，然后又把作品藏起来，因为他的嘲笑让她脸红了。“你肯定见过真正的雕像，知道它们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在珀塞尔山脉可找不到这样的雕像。”
“不过，我可是认真看待你的雕塑作品的。你不愿意相信我吗？”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如此迷人，以至于她有些害羞地转过头去，脸颊也泛起了红晕。里弗斯小姐显然不习惯这种充满诱惑的眼神，尽管她的性格有些不似孩童，但这些眼神还是让她感到不安。
“当然，你的作品还只是初稿而已，”他继续说道，“不过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有典型的印第安人特征。如果你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话……”
“哼！”她露出毫无笑意的笑容看着他。“在哥伦比亚河沿岸，哪里有人会教这种东西呢？当然，保留地里有一些官员之流，但他们只会嘲笑一个大姑娘用泥巴做玩偶。不，我除了读书之外没接受过任何训练。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过关于雕塑家如何用黏土制作动物和人物面容的内容，于是就试着做了起来。”
随着她越来越愿意开口说话，她看起来就更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了。他满意地注意到，她现在更坦诚地看着他，脸上的疑虑也几乎消失了。
“那么，在奥弗顿的指导下，你会成为一名雕塑家吗？”他问道。“他跟我提起过他的好运。”

她发出一种介于笑声与哼声之间的奇怪声音。
“我敢打赌，剩下的那些蓝色珠子他也没说那是幸运的象征吧？”她盯着他问道，“说真的，印第安人——他真的这么说了吗？”
“说实话，他并没有把那当作幸运或不幸的象征；只是认为在你父亲去世后，你应该去找他，让他知道你现在孤身一人。哦，丹是个好人，我敢肯定他很乐意能帮到你。”
她的嘴角露出满足的微笑，迅速向他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他，”她回答道，“看来你也很了解他吧。阿科米也喜欢他，而阿科米可是很敏锐的。”
比赛中的获胜者跑回来领取奖金，莱斯特又拿出另一枚硬币，激励大家再次散布在海滩上。看起来，这两位白人得为能在河岸边享受私密空间而付出代价。
随着与他越来越熟悉，塔娜又开始用一根小尖棍子捏制黏土，莱斯特则好奇地观察着她如何巧妙地塑造出各种形状。
“你试过画画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试着临摹过一些图片，就像我在报纸上看到的那样，但画出来的东西从来都不对。可我想要做所有这些事——画画、雕刻雕像、创作音乐……哦，还有所有那些美妙的东西，虽然我从未见过，也许永远也见不到了。有时候，一想到自己永远无法见到它们，我就会变得像醉汉一样糟糕。我甚至不在乎以后是否再见到印第安人了。我会变得极其疯狂。喂！”她又发出那种短促而尖锐的笑声，“你们那儿的女孩不会变得这么疯狂吧？她们应该也不会像我这样说话吧？”
“也许不会吧，而且很少有女孩能做到我们昨天在河边看到的那种事。”他温和地说。“你知道，丹很擅长判断这类事情，他觉得你非常勇敢。”

“紧张？哦，是的；如果轮到他去的话，他肯定也会紧张的。喂！你能告诉我关于辛纳费里那个营地或定居点的情况吗？我从来没去过那儿。他说那里有白人女性，你认识她们吗？”
莱斯特表示自己也不了解那个地方，只是通过丹的描述才有所知晓。
于是她凭借自己所知道的印第安人相关知识告诉他，辛纳其实是北印度人对海狸的旧称。接着他又让她讲述更多关于印第安人的事情，比如那些闹鬼的地方以及各种奇怪的巫术，据说这些巫术能够迷惑猎物和鱼类。他开始思考，丹的搭档里弗斯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会让他的女儿拥有如此多关于野生生物的奇特知识。不过，任何试图进一步了解她过去经历的尝试总是会被以某种方式阻止。

第四章 丹的病房

马克斯·莱斯特先生并不喜欢研究深奥的问题，他的思维方式也不倾向于这类思考。不过，他确实以异常的兴趣注视着那位年轻的陌生人。她的面容以及她出现在这里的事实都让他感到困惑。

“我觉得好像以前见过你似的，”他最终说道。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了。她没有抬头，开口时语气也非常生硬：“在哪儿？”

“哦，我不知道——其实，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像我认识的某个人，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

“我看起来像你认识的人？”

“嗯，是的，有那么点像——是一位比你年长一点、肤色更深一些的女士；不过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她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她毫不客气地问道。

“我觉得她的名字并不能告诉你什么，”他回答道，“她是费城来的玛格丽特·海登小姐。”

“玛格丽特·海登小姐，”她缓慢地重复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原来你认识她？”

“你的口气好像你认识她似的，”他回答，“而且似乎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但你认为它很美吧？”她锐利地盯着他问，“不，我不认识那种高贵的人——也不想认识。”56

“你怎么知道她是高贵的人？”

“哦，有个男人在全国各地拥有大型工厂，那个人的名字就是她。我想他们应该都是同一类人吧，”她漠不关心地说。“喂！还有没有……”

“在辛纳渡口的那些女孩，她们有家人吗？丹没告诉我——只说那儿有个白人女人，我可以和她一起住。他没结婚吧？”
“丹？”他听到这个想法后笑了起来，“嗯，没有。他对女人很友善，但我实在想象不出他会娶什么样的女人。他是个古怪的人，你知道的。”
“你大概觉得我们生活在这个荒凉的乡村里，一切都那么简单吧？”她说道。
“他对书籍之類的东西了解多少？”
“书籍之類的东西？”
“哦，就是城市里的那些东西啦，有音乐、有剧院。我喜欢剧院和电影！还有其他类似的东西。”
莱斯特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容，感受到了她对自己所喜爱的事物的渴望。她也喜欢剧院！看着她，他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那份热情。
“那你看过戏吗？”他问道，同时好奇她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一带是在哪里看戏的。
“看过戏！是的，在旧金山、波特兰和维多利亚——都是很大的剧院，你知道的；还有那些大型矿区里的剧院。哦，每次看戏时我都会入迷，尤其是当女演员很漂亮的时候。不过我更喜欢反派角色，而不是英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这么喜欢。”
“什么！你喜欢看反派得逞？”
“不——我觉得不是那样，”她犹豫地说。“不过我觉得，英雄们通常都好得不像真人，仅此而已。而反派则表现得更加自然，会发怒，会破坏东西，还会骑马横冲直撞，好像他们很有勇气似的。当然，最后他们总会被迫投降，而观众们都会鼓掌——哪怕是那些如果遇到这么漂亮的英雄就会做出同样行为的人也会鼓掌。”
“嗯，对于一位年轻女士来说，你对戏剧角色的看法真是独特啊，”莱斯特笑着说。“至于你为何不喜欢传统的英俊英雄，我就不明白啦。”

“他太厉害了，”她坚持说道，眉头微微皱起，“没人能在剧中获得与他对等的竞争机会。他总是被叫做威利，而反派角色则被称为比尔——对吧？然后故事里的姑娘总会一见钟情于他，这足以惹恼任何反派，尤其是当那个反派也想要得到她的时候。”
“哦！”年轻人面露惊讶之色，仔细打量着丹培养出的这位出色人才。无论他原本对库特尼河上的那位游泳健将，或是阿科米镇的这位贵客抱有何种期望，他都没料到会是这样。
她以少女般的认真态度思考着问题，那漂亮的嘴唇不断动着，从而更生动地展现出她正在塑造的陶土人像。她没有像最初对待奥弗顿那样，在自己与这个英俊的陌生人之间设置隔阂，而是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喜好、想法和抱负。起初，与他那精致完美的服饰相比，她那件沾满灰尘的粗羊毛裙以及用皮带束住的男孩式衬衫显得十分寒酸。就连她唯一的女性装饰品——蓝色珠子，也被取下来了，只为了能让岸边那些小青铜雕像开心一点。不过，莱斯特温和而富有同情心的语气，以及他看她时眼中的友善，几乎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寒酸模样（除了那双丑陋的粗鞋之外！）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就像她所喜爱的戏剧中的角色一样优雅，从未像在对待某个流浪者那样对待她。
不过，当她就那些大多数女孩会感到羞愧或至少有些尴尬的问题发表独立见解时，他的表情确实显得很好奇。
“那么，你反对一见钟情吗？”他笑着问道，“难道英雄的英俊外表也完全无法打动你？你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年轻女士啊！我觉得，以你的年龄和性别来看，一见钟情应该被视为最令人向往的东西吧。”
听到他对自己的话进行如此不必要的解读，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她皱起眉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撅起嘴唇，那样子表明她对自己外貌及吸引力毫不在意。
“可我并不是什么年轻小姐，”她反驳道，“在这荒郊野外，我们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要是那些所谓的年轻小姐也在这里像男孩一样长大，她们可能也会变得很古怪吧。”
她站起身来，他这才更清楚地看到她有多么娇小；她的体态和面容比她的言谈显得更为稚气，而那双眼睛则充满怨恨地望着他。
“我要回营地去了。”
“唉，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他惊讶地问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
她用脚后跟戳着沙子，没有回答；但她仍然留在那里，这让他相信她会宽恕他的。她如此容易发怒，真是有趣。对丹来说，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会让你不高兴，”他开口说道，但她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认为我很古怪，还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只因为我不像那些你认识的高雅年轻女士，比如玛格丽特·海登小姐，”她用脚狠狠地踢着沙子，“那些穿着可爱拖鞋的漂亮女士，总是会爱上那些英俊的英雄。哼！我见过一些真正的英雄，可从来没见过长得漂亮的。”
说这话时，她直直地盯着莱斯特先生那张英俊的脸。
“真是个年轻的鞑靼人！”他在心里想着，同时被她直白的目光以及对“英俊男人”的极度轻蔑所震撼。
“看来我最好离开这里了，既然你连我无心的过错都不愿原谅，”他谦逊地说，“我真的很抱歉，希望你不要心存怨恨。当然，没人希望你改变现在的样子，所以你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允许我买下那个陶制半身像，作为这次见面的纪念。”

“早上好，但我现在不敢麻烦您了。只能希望您明天能再和我说话。在那之前，再见了。”60

她起初闷闷不乐地抬起眼睛，但在看到他那友善的神情后，又羞愧地低下头去。她觉得自己很粗鲁、笨拙，真希望自己没有那么快就吵架。而他正在转身离开！也许他再也不会用温和的语气和她说话了，而她其实很喜欢听他说话。

于是，她伸手递给他，手里拿着那个小泥塑模型。“您可以拿走它。我把它送给您，”她谦逊地说，“虽然它并不漂亮，但如果您喜欢的话——”

就这样，丹的被监护人と他的朋友之间的第一次争执结束了。

当丹尼尔·奥弗顿本人出现在那些印第安孩子中间时，他戴着宽大的帽子，左右张望着。突然，他停了下来，紧闭着嘴唇，凝视着眼前的那幅颇为漂亮的画面。

不过，那幅画的美丽似乎并没有让他产生太多兴趣。他看着女孩那带着微笑却又略显忧郁的脸庞，看着莱斯特——莱斯特一只手拿着模型和帽子，另一只手则伸向女孩，用那种丹非常熟悉的低沉而恭敬的语调说着什么。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后才把手交出去。当他们看到丹如此靠近时，两人立刻松开了手，都显得有些困惑。

莱斯特最先恢复过来，他再次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然后举起那个泥塑模型仔细查看。

“我就知道您很快就会出现，”他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今天早上我真的没指望能在您之前见到里弗斯小姐；不过，机会总是眷顾勇敢的人，您知道的。今天早上我正好在这片沙滩上散步——真是幸运啊，看看这个！您知道您的被监护人其实是个有天赋的雕塑家吗？”

那位年长者漠然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泥塑作品，简短地回答道：“这类发现就留给您吧。看来这种天赋更适合您，而不是我。”然后他转向女孩，说道：“阿科米告诉我……”

“塔娜，我原以为你在这里和孩子们在一起。如果你还有别的同伴的话，阿科米一定会欢迎他的。”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刻薄，但她总觉得他似乎有些不满；也许——也许他会改变主意，把她留在原地！那样的话，她就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两人的脸了！想到这里，她惊愕地抬头看向丹，还半伸出了手。
“我……我不知道。我不喜欢那些小屋。待在河边更好。是你的朋友来的，而我——”
“当然了。你不必解释。既然你们似乎已经认识，那我就没必要再介绍了。”看到她越来越困惑，他这样回答道。“不过今天早上我有点时间和你聊聊，所以才早点来。”
“也就是说，我可以启程前往对岸了。”莱斯特友善地补充道。
“好吧，那我走了。明天见，里弗斯小姐。我很感激那个印第安人，更感激你愿意再次与我做朋友。丹，你相信吗？在我们短短半小时的相识时间里，我们就吵过一次架，然后又和好了。没错。现在既然她愿意接受我作为旅伴，你就别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破坏这一切了。我会在独木舟那儿等着。”
他挥了挥帽子，穿过灌木丛，沿着岸边离去，同时欢快地唱着歌，歌声传回他们耳中：
“来吧，亲爱的！来吧，亲爱的！
我的船在水中，而她却高高地躺在俄亥俄河的岸上。”
莱斯特离开后，奥弗顿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十分专注且充满探究，似乎开始意识到照顾一个被保护人需要多么小心，尤其是当这个被保护人的背景和过去的生活对他来说仍然是个谜的时候。
“我在想，”他最终说道，“在短短半小时的时间里，你有没有可能也成为我的朋友呢？唉，算了，”他接着补充道。

他看到她的红唇在颤抖，望着他时眼中也含着泪水。“只要别一开始就讨厌我，仅此而已；因为在家庭里，冷漠是件坏事，更不用说在独木舟上了。如果你能完全信任我，我就能为你提供更多帮助。”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必须告诉你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有其他的一切；但我不会说的！”她突然喊道，“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说！我讨厌那些被称作我亲人的人。他们死了，我反而很高兴——非常高兴！哦，你会说这样想自己的亲人是邪恶的。也许确实如此，但如果他们一直对你很恶劣，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大概会去那个糟糕的地方吧，我别无选择，因为我无法用别的方式来思考问题了。”
“塔娜——塔娜！”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似乎想让她从这种疯狂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你还只是个女孩而已。等你长大了，就会为曾经讨厌自己的父母——无论他们是誰，甚至是自己的母亲——而感到羞愧！”
“我可不会提起她的事，”她痛苦地回答，“她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有人告诉我她是个高贵的女人。但我再也不会使用她用过的名字了。如果我要离开这些印第安人，就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改掉旧的名字，努力忘记它。那个名字仿佛带着诅咒一样。”
她因紧张而浑身发抖，虽然眼里没有泪水，但眼神却充满叛逆与愤怒。
“你会觉得我坏，因为我这么说，”她继续说道，“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必要时我会反抗，有时候还会发誓，但那就是我做过的全部坏事。如果你带我一起走，我就不会再这么做了。如果你没有自己的家人，我可以为你做饭、打理家务，我真的想和你一起走。”
“来吧，亲爱的！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我会带你回到老田纳西州去！”
那位英俊歌手的歌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奥弗顿正要开口，听到这句歌词后，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既苦涩又悲伤的微笑。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比起昨晚和我谈话时，你现在更想今天就出发了。那也没关系。我觉得你可以随时为我煮咖啡。不过，用不了多久——因为再过几年，就会有一些年轻人需要你为他们料理家务，而你自然会照做的。你多大了？”
“我……已经十六岁了，”她带着一丝自谦的语气回答，似乎为自己的年龄和无助感到羞愧。“我已经到了可以工作的年纪，如果努力还有用的话，我一定会工作。但我只愿意为你一个人料理家务。”
“真的不愿意吗？”他怀疑地问道。“嗯，我觉得你可能会愿意的。不过我们到时候再谈吧。今天早上，在我们动身前往爱达荷州之前，我还想谈谈别的事情——你、马克斯和我一起去的这件事。我不想知道你如此痛恨的那个人的名字；但如果我要把他当作我的老朋友来对待的话，那你最好告诉我他是做什么工作的。这样，万一哪天有人遇到我们并认出我们时，就能避免一些麻烦。”
“没人会认识我的，”她断然说道。“如果我不知道这一点，我想我会一直留在这里。至于他……那个可恶的家伙，”她做了个厌恶的表情，“大概可以称他为探矿者或投机商——两种说法都对。我觉得他受洗时的名字叫吉姆。”
“阿科米昨晚说你一直在寻找某个人。是朋友吗？还是说，是我能帮你找的人？”
“不，不是朋友，而且我已经停止寻找了，也很高兴如此。那你呢？”她凝视着他，继续问道，“你有没有为了找不到的人而浪费时间去寻找过？”
不知为何，里弗斯小姐提到了一个对她监护人来说相当敏感的话题，他的脸立刻红了，眼中露出奇怪的神情。
“也许有吧，小姑娘，”他最终说道。“不管怎样，如果我帮不上忙，至少我知道该如何不去打扰你的烦恼。不过我得告诉你，马克斯——就是马克斯·莱斯特，你知道的——会是唯一一个对你在这里的事情感到好奇的人——比如你是怎么来的等等。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那并不难，”她回答道，“因为我是从斯普罗茨兰丁出发，经过卡洛，然后再回到这里的。”

“你是从斯普罗茨那里来的吗？”他紧张地望着她问道，“我可没听说有哪个白人女孩走过那条路。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两周前，步行去的。”她简短地回答，“因为我只有些盐和火柴，没钱坐舒适的交通工具，所以只能步行。我带了一枚戒指和一条毯子，在卡洛用它们换了一艘旧独木舟，然后乘它来到这里。”
“你有同伴一起吗？”
“我一个人。”
奥弗顿看着她，眼中的惊讶之情超出了她的预期。他想起了从哥伦比亚河到库特奈河那条极其危险的行进路线。通常人们都会结伴而行，而这个娇小的女孩却独自面对其中的孤独与危险。他想起了那些关于这条路上死亡事件的传说；那些偏离道路、在荒野中迷路的人，他们的尸体很久之后才被印第安人或白人猎人发现；还有那些关于野兽的奇怪故事，以及丛林里各种诡异的声音；那些稍有不慎就会让人丧命的险峻悬崖。而她竟然独自穿过了那条充满恐怖的道路！
“我没什么好问的了，”他简短地说，“不过没必要告诉你遇到的任何白人你是一个人走完这段路的。”
“我知道，”她谦逊地说，“他们要么会认为那不是真的，要么觉得那根本就不应该发生。我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还会窃窃私语。但如果——如果你相信我——”
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她眼中的叛逆与激情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迷人的神情。她的性格真是多变又狂野，就像她名字中的“蒙大拿”一样，象征着群山。他看着她时，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他在荒野探险时还捕获过许多野生动物：用来为营地增添生气的幼熊；因为它们美丽的眼睛和体态而备受他宠爱的小鹿；甚至还有一对小猫，被他带到美国后长成了健康的豹子。有一次，其中一只豹子在他还没来得及杀死它之前就咬伤了他的手。至于他的小鹿、幼崽……

那些体型较小的宠物们要么回到了自己的森林里，要么则归到了其他那些赢得了它们喜爱的探矿者手中。他仍然记得它们，这种回忆让他在向她伸出手时，眼中的笑容显得格外特别。“我相信你，因为只有懦夫才会说谎；而我觉得你不可能是个懦夫，对吧？”67

她没有回答，但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神情，感激地抬头看着他。他似乎更喜欢这种沉默的回应而非言语。“阿科米称你为‘无所畏惧的女孩’，”他继续说道，“如果我也是红皮肤人，我一定会为你找一根鹰羽，让你戴在头发上。你知道，只有勇敢的人才有资格佩戴鹰羽。”
“我知道，但是——”
“不过，你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这份荣誉，”他温和地说，“总有一天我会为你找到鹰羽的。在此之前，我只能送你这样东西。”他递给她一条印第安人制作的珠饰腰带，那真是件漂亮的物品。当他把腰带交给她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给我？哦，丹！——奥弗顿先生——我——”
她停住了，因为自己用印第安人的称呼来称呼他而感到困惑；但他却会意地笑了笑。
“我们就在这里解决这个称呼的问题吧，”他建议道，“如果你觉得那样叫更方便的话，那就叫我丹吧。就像我叫你塔娜一样。在这个国家，我并不太熟悉‘奥弗顿先生’这个称呼，你也没必要费心去记住它。‘丹’这个称呼更简单。如果我有妹妹的话，我想她也会叫我丹吧；所以我就允许你也这么叫我。至于这条腰带，是我从哥伦比亚河沿岸的红皮肤人那里得到的，还有些其他战利品。阿科米的帐篷里还有一些新衣服，你可以穿上——有一整套裙子——我觉得那些软皮鞋应该也适合你。我带了两双过来，以防万一。现在，可不要有什么独立的想法，”他提醒道，因为她正看着他，似乎想要提出抗议。“如果你以我的监护人的身份去美国，就必须让我来负责管理你的衣物。那条裙子是我为我一个军队朋友买的，他是想送给女儿的；不过我觉得它应该也适合你，那样他的女儿就不得不再等等了。”

下次再见面吧。现在，既然我已经处理完所有事情，就要渡河回去了。那么，明天见啦，克拉霍维亚。”
她尴尬地站在他面前，不知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感激之情。长久以来，她一直感到孤独无助，而如今他如此友善相待，她甚至觉得只要开口说话就会哭出来——就像前一天晚上听到他充满同情的话语和触碰时那样。
突然，她弯下身子去拿腰带，同时低声说了些他听不清的话。接着，她用那双棕色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手，用嘴唇轻触了一下，又触了两次、三次，然后像那些在岸边奔跑的印第安小孩一样迅速跑开了。
丹望着她的背影，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当然，她只是个小女孩而已，但他还是很庆幸马克斯不在场——马克斯肯定不会理解这种情景的。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回到自己的手上，那里有她嘴唇触碰过的痕迹。她的吻落在了那只豹子咬出的伤疤上。
而这，也是他从森林中带走的“珍宝”之一！

第五章　在辛纳渡口

“先是小狼、熊，还有其他凶猛的动物——各种有形的东西，就是没有蛇和红皮肤人，现在终于出现了！”
“嘘，船长！其实没那么糟糕啦。说实话，看到她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反正她是白色的，而且非常聪明。”
“聪明？”船长怀疑地哼了一声。“我们以后再看看吧，赫扎德夫人。不过您这颗善良的心总愿意对每个人说好话，这又证明了这一点。”
“哼！您是在取笑我吧，船长。”赫扎德夫人试图露出羞涩的微笑，结果却变成了嘲讽的笑容。“我敢肯定，仅仅因为为您缝几条领带之类的，就认为我会对每个来的人都这么做，那可不对。不，我的心可没那么柔软。”
船长从他那灰色的眉毛下，满意地看着赫扎德夫人那丰满的个性。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她真是个漂亮的女人！
“嗯，如果我觉得您会对每个男人都这么做的话，我可能也不会喜欢了。”他承认道。“渡口上有太多男人，根本不配吃您做的馅饼。”
此时，赫扎德夫人正用手指拨弄着馅饼的边缘，意味深长地望着桌对面的船长。
“也许吧；不过他们当中也有不少相貌不错的家伙，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对于她的回答，船长发出了一些难以理解的轻蔑声，但这似乎反而让这位寡妇的心感到些许安慰，于是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块做好的馅饼被放在一旁，显得格外精致优雅。
“唉——李克上尉，您总不能指望那些普通的人也能拥有您所拥有的那些礼仪素养吧。不，他们不可能的。他们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没有经过训练来学会如何像绅士一样行事。而您则拥有这一切，这当然对您有利。不过，也请不要对那些不如您完善的人太过苛刻。比如那个新来的里弗斯家的女孩——她倒也不坏，只是看到您的儿子丹带着这样一个陌生人进营地，实在有点奇怪，因为他似乎从来就不太喜欢女孩子，对吧？”
“很难说他对什么感兴趣，”上尉阴沉地回答，“您也知道，他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之前就说过。我娶他母亲的时候，他才八岁，母亲去世后，他就独自离开家了。我并不难过，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容易照顾的孩子！”李克上尉为自己所经历的种种苦难叹了口气。
“哦，不过看看他现在变成了多优秀的男人啊！我相信，就算是亲生的儿子，也不及他优秀。”赫扎德夫人是个性格开朗、总是只看到事情好的一面的人，在她所处的小圈子里，她常常充当调解人的角色。
“的确，上尉，您就算走上一整天，也很难遇到这么优秀的人。”
“如果她真的是印第安人的话，”他不满地继续说道，“那就更容易照顾她了——可以让她找份工作，自己谋生。因为从丹的话来看（他话本来就不多！），她身上没有钱。她只会成为他的负担，而且肯定会让他花费不少钱来养活她。”
“没错。不管是什么样的年轻人，都需要很多人照顾。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她很聪明。我觉得，与其养那些危险的野兽当宠物，还不如接纳这个不错的年轻女孩。因为那些野兽，晚上真会让人害怕得睡不着觉。我还是选择那个女孩吧，反正她不会伤害人类。”

“也许不是吧，”船长补充道。他对自己的不满心满意足，不愿立刻放棄它。“但谁知道那样一个年轻的姑娘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赫扎德夫人，她根本不懂什么是责任，也不懂得什么是敬畏之心。今天早上，当我谈到那些可恶的红皮肤人时，她直接反驳了我；甚至拿自己的无知来对比我在美国国旗下多年的服役经历，赫扎德夫人。没错，夫人！她就是这么做的！”利克船长愤怒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在她的桌子旁停下，盯着她，似乎在挑战她给出解释。

当他站起来时，从他略显不稳的步伐可以看出，他手中的拐杖是出于实用目的而使用的。他的跛行并非畸形——事实上，这反而让他显得更有趣；即便没有其他特点，人们也会注意到他或记住他。

因为阿方索·利克船长并非相貌出众的人。他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疲惫而忧郁的神情。他的沙色胡须似乎是被风吹到了下巴后面，停留在耳朵前方。他曾试图让胡须的边缘与那长长的、波浪状的“羊胡子”保持一致，但由于种种原因，这些胡须并未连成一片，整体效果也因此大打折扣。他的头顶已经露出头发，在初夏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阳光透过赫扎德夫人后屋的透明窗户照进来。

不过，由于他的头通常被一顶带有绳带和流苏的帽子遮住，而凸出的胸骨则被深蓝色的外套和背心覆盖，上面的黄铜纽扣呈现出典型的军人风格——在这样一个即使在温暖天气里也很少有人穿外套的社会里，这一切都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在赫扎德夫人看来，即使这位船长并不像她所期望的那般能干，但作为“船长夫人”回到宾夕法尼亚州也是一件很棒的事。就连他那种看似无所事事却仍能散发出一种重要感的优雅姿态，也让她心生钦佩。那些修剪整齐的胡须以及军装更是让他更具魅力。

不过，赫扎德夫人还保留着一些与生俱来的智慧，她知道他是个需要被管束的人，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他的意见在所有事情上都左右她的决定。因此，她只是开心地笑着回应他的愤怒。

“唉，船长，您说得对，当您说那些印第安人都是小偷、穷光蛋，还在从政府那里偷东西时，她确实很生气。不过据她所说，她也曾认识过一些正派的人——她的朋友们；毕竟，谁都会为朋友说几句好话的，您自己也会这么做的吧。”

“也许吧，我不否认自己会这么做。”他同意道，“但我敢肯定，那些朋友不可能是红皮肤人。不，夫人！他们根本不配成为绅士的朋友。我已经把这一点告诉丹了。如果这个女孩有这样的朋友，那就足以说明她所属的阶层并不高贵。丹的母亲可是位淑女，赫扎德夫人！她曾是我的妻子！看到有人进入我们的家庭却无法达到那样的标准，我真的很难过。情况就是这样，我会坚持自己的立场；至于丹想发多大的脾气，随他去吧。”

这位做馅饼的女士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她担心自己也可能被利克船长那挑剔的眼光所排斥，无法进入那个他出身并成长的上层社会圈子。他喜欢她的馅饼、烤饼，还有她习惯用“饺子”来点缀的各种煮熟的菜肴。就他的消化能力而言，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最棒的，因为他的消化功能非常好，而她做的那些食物也正适合他。不过，洛雷娜·简·赫扎德曾在报纸上读过一些关于他常提到的那些“贵族”的浪漫故事。在她所读的故事里，那些贵族通常都有军衔或官职，一般都是英国的贵族老爷和夫人；而反派则多是法国人或意大利人。但无论她怎么回想，也记不起有任何一位高贵的贵族会娶厨师或帽商的女儿为妻。如果那个帽商的女儿非常年轻且极其美丽，或许还有可能，但洛雷娜·简显然不符合这些条件。她还记得，即便帽商或管家的女儿、或者女仆的侄女很漂亮，也只有那些地位高的反派才会娶她们为妻。而这样的婚姻最终往往都是虚假的，那些帽商的女儿通常都会因心碎而死。

赫扎德夫人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搅拌着布丁的面糊。利克船长给了她一些需要思考的问题，而他本人却并未意识到这一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要回应他的话。“原来丹先生也在发脾气啊？唉，那可真遗憾。他是个好孩子，船长。如果我是您的话，就不会浪费时间去与他作对。早上好，丹先生！请进吧！早餐已经吃完了，不过随时可以再给您准备点吃的，欢迎您。您能再次回到城里，真是太好了。”应她的邀请，奥弗顿走了进来，他从高大的身躯上俯视着她那张友善而宽厚的脸庞，微笑着说道：“早餐？其实我更关心的是晚餐的事，赫扎德夫人。昨晚我在山上过夜，早在你们城里人起床之前就吃过简餐了。塔娜在哪儿？”利克船长怀疑地哼了一声，这让赫扎德夫人一时有些尴尬。她以为他想要回答，便犹豫着是否要给他机会。但那声哼似乎已经表达了他所有想说的话，她意识到其中含有的意味后，脸微微红了。“到底怎么了？”年轻人不耐烦地问道，“她在哪里——你知道吗？”“哦，当然知道啦，”赫扎德夫人急忙说道，“我并不是故意不回答您的——绝对不是。不过事实上，船长因为我今天早上的某些行为而不高兴，但我希望您不会这样。不管他们知道些什么或不知道些什么，那个女孩根本不知道那些事，她提出要离开时就是如此，而我允许她离开时也是。这就是事实，希望您不要因此而对我心存怨恨。”他向他们两人走近一步，仔细地打量着他们——甚至还有点威胁地盯着利克船长的眼睛。“放了她！你什么意思？她在哪儿——快说！”“嗯，她是乘着那种印第安人的独木舟去河上了，我非常害怕那种船。不过莱斯特先生承诺会好好照顾她。因为今天早上她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我觉得让她去那儿会对她有好处，所以就让她走了。”

“他们单独一起出去——这怎么就不合适了呢？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仅此而已！”
“真的吗？”奥弗顿松了口气，轻声笑了起来。
“您说得对，哈扎德夫人。其实没什么问题，不必为此担心。马克斯·莱斯特是个绅士——您以前难道不认识这样的男人吗，爸爸？天哪！如果您连两个年轻人一起出去乘船这种小事都想不通，那您过去肯定是个大罪人吧。要是有什么‘天界使者’来到这里，我会向他解释您的情况，还会请他给些宣传册。唉，您的良心一定给您带来了很大负担吧！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每次回到营地时，都会发现您的头发越来越少了。”
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若无其事地注视着愤怒的船长，然后把注意力转向哈扎德夫人。她既为船长被嘲笑而难过，又因奥弗顿对自己的称赞而高兴。当她在做馅饼时，船长那番关于礼仪的长篇大论让她十分沮丧，她心里暗希望那个女孩和她英俊的陪伴者能在奥弗顿到来之前回来，因为船长的那些话在她心中激起了女性的恐惧。的确，丹从来都不太关注女孩子，而且他已经像老男人一样安于现状了。那个女孩很漂亮，而且身上还带着一丝神秘感。谁知道她的监护人打算如何安排她呢？利克船长也问过这个问题。丹对她守口如瓶，他的沉默更增添了关于这个女孩的神秘感。哈扎德夫人见过因为比蒙大拿更微不足道的原因而引发的战争，所以她一直为这个问题忧心忡忡，直到塔娜的监护人用他那充满安慰的话语让她不再烦恼。
“别再为成千上万英里外城市里的社会规则而操心了，”他建议道，“只有在那些人堕落到需要监护人的时候，才需要安排护卫或监护人罢了。”说着，他朝正努力保持尊严的船长瞥了一眼。

“早上好，哈扎德夫人，”他说道，用一种冷漠的眼神扫过丹那乱糟糟的头发。“如果我的继子有时忘记了在您家里应该如何对待一位绅士，还请不要以为我会因此而看不起您。我很遗憾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这完全违背了他成长时所遵循的准则。早上好，夫人。”
哈扎德夫人双手合十，责备地望着奥弗顿，但同时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唉，他真有风度，能这么宽容地接受这件事，还说些这么动听的话，”她赞叹道，“丹先生，你可真是考验着每个人的耐心啊。真该羞愧！”
但丹只是笑了笑，竖起手指警告道：“要是我不制止这种互相欣赏的局面，总有一天你会嫁给那个男人的。现在可别这么做，哈扎德夫人。你是个太善良的女人，对这个营地来说也太过重要了，不可能让某个男人独占你。想想看，如果你真的嫁给他会怎样！你会变成我的继母啊！这个念头难道不让你害怕吗？”
“哦，别胡说了，丹先生！你真是让人无法忍受。你块头太大，不能不吃饭就睡觉，不然我发誓一定要试试看，看看能不能让你安分点。队长简直疯了。”
“那他就去管他的邮局吧，别来打扰你做的美味饭菜。吉姆·希尔昨天还说，他觉得邮局搬到了你们的酒店里，那些小伙子们都问我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却还挑衅地甩了甩头。“嗯，丹·奥弗顿先生，你可以告诉他们，婚礼不会在这周举行，这样你就不用再烦我了。谁知道呢，如果你继续把漂亮女孩带到营地来，他们可能会问你同样的问题。哦，看来你也不想被人烦扰吧。”
听到她的话，奥弗顿的笑容消失了，眉头间出现了一丝皱纹。不过当她注意到后，他又恢复了平静，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过我觉得我不会继续把漂亮女孩带到营地来了——也就是说，我几乎不认为这会变成一种习惯。”他说着，与她对视了一眼。

她坚决地摒弃了对自己对那个女孩有感情的念头。“不过，我宁愿塔娜听不到这类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起初，那些男孩或其他人可能会拿这事开玩笑；但一旦他们知道我是个不会结婚的人，就会不再这样做了。等她长大些，营地里会有很多男孩来烦她，不用我操心。我只想确保她能得到妥善照顾——这就是我今天早上来这里要谈的事情。”

“嗯，我很乐意尽我所能帮忙——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因为我从来没上过学。但我可以教她做女帽师的工作——虽然在渡口那儿这门手艺用处不大，但对城里的女人来说总归是谋生之道。至于烹饪和烘焙……”

“哦，是的，这些都没问题；我觉得她应该很容易就能学会！不过，我想问问你的那位表妹——就是你说过要从俄亥俄州过来教导印第安人并来看望你的那位女士。她会来吗？”

“嗯，她写信时是这么说的。拉维娜是个很优秀的学者；不过自从我建立了这个营地之后，我就没再催她来了，因为据说她总是很骄傲，如果看到我干着这么粗活，肯定不会以我为荣的。你知道的，自从她长大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也不清楚她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她是个好人，她会更加钦佩你有勇气承担任何正当的工作，”奥弗顿断然说道，“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这里的每个男人都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也就不会请求你来照顾这个没有父母可以好好照顾她的孩子了。我觉得如果那位女教师愿意在这里定居下来，我一定会让她觉得教塔娜是值得的。”

“嗯，那真是明智之举，”哈扎德夫人高兴地叫道，“我今晚就给她写封信。不过，不，今晚不行，”她补充道，“因为我太忙了。今晚有舞会呢。”

“什么舞会？”

“哎呀，我完全忘了告诉你这件事。是莱斯特先生在你昨天离开后安排的。因为他几天后就要回东部去了，所以他打算为那些男孩们举办一场晚宴和舞会。我觉得既然要办，那就办得体面一点，所以就在这里举行。”

奥弗顿沉默地摆弄着帽子好一会儿。
“塔娜对此怎么看？”他最终问道。
“她？天哪！她可高兴极了。其实，回想起毕业典礼那件事，我猜他举办舞会也是为了让她开心。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因为她一表示想和这里的人一起跳舞，他就立刻说要办一场舞会，还让我准备晚餐。我跟你说，那个年轻人很看重你家的小姑娘，尽管她总是惹他生气。他们真是一对漂亮的年轻情侣，丹先生。”
丹先生显然同意她的看法，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听到要举办舞会的消息后，他似乎并不太高兴。
“唉，反正她迟早得明白该和谁交往、该避开谁，”他最终忧心忡忡地说，“现在学总比以后学强。不过我希望马克斯别这么着急。而且他答应过会在河边好好照顾她，对吧？”他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嗯，他是个好人；但我觉得在这儿的大部分事情上，还是她能指导他。”
“确实如此，”赫扎德夫人立刻回答，“我自己也听她说过，她以前从没来过库特奈河的这一带。”
“也许吧，”他同意道。“我不是指这一带的具体地点。我的意思是，她很擅长寻找路线、路径和方法。我觉得她具备那种女孩子通常没有的户外生活经验。只要她能在营地里也能像在野外那样照顾好自己，我就放心了。”
赫扎德夫人看着他忧郁地望着窗外，说道：“我明白了。既然她来了，你就担心这里有些人太粗鲁，教不了她什么好东西。不过别担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而你的那个搭档——也就是她的父亲——会知道你已经尽了全力，没人能做得更多了。今天早上让她去河边时，我就考虑过该让她和谁在一起。我想，‘那就让她去吧，只要她不遇到……’”

“用真正的绅士之道来对待她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容易对她感到满意了——”
“够了，”丹愉快地答道。“哈扎德夫人，你是在自己思考问题吧？那很好。无论我走到多远，都知道你是个尽责的照顾者。还有件事我想说：请让她以为她为家里做的那些事已经足以抵消她的住宿费用，可以吗？”
“当然可以；如果只是这样，我愿意接受她的陪伴作为住宿的报酬。你知道的，当初你付钱时，我并不想收下。”
“我知道，没关系。我希望你能留下这笔钱，但千万别让她知道她对我来说算什么开支。明白了吗？昨天她就提到过这件事——觉得自己给我带来了麻烦之类的。这似乎让她很困扰。等她再大一些，我们再和她坦诚地谈这些事。但现在，在她还不习惯与我们在一起之前，我们得稍微骗骗她。如果有必要撒谎的话，我会承担这个责任。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说话时有些笨拙，仿佛是在念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而且不擅长背诵，说话时也没有看哈扎德夫人。
但她看着他，然后温柔地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她可不是白读过浪漫小说的。顿时，她觉得在丹·奥弗顿的生活中也存在着一段浪漫的故事。
“是的，我完全明白了，”她说。“我看得出，你通过让她穿上印第安风格的裙子，表现出对她的关心；而你则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肩上，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特权。而她永远不必知道自己欠你什么。好了，这是我给你的支持。我是你的朋友，丹·奥弗顿。不过，别因为照顾这个新养的‘宠物’而浪费太多时间。我就说这么多吧。她不会因此就更加看重你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她们就像小狼一样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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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哈扎德夫人的疑虑

哈扎德夫人说完话后，奥弗顿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随后他抬起头，对她微笑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他嘲讽地说，“那些想法固然不错，但我想你会为了迁就我而改变主意的。我为她所做的，其实也是为其他孤苦无依的孩子所做的事。只不过这个孩子不是男孩，所以我无法照顾她，而且像我这样的护林员也不适合照看她。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是个适合结婚的人，就算我适合结婚，她也不会看上我。所以她对我有那种想法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当然不会的——那也不是我的本意。就算有一天她离开这里，把我彻底忘掉，就像那些小狼或野猫一样——那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曾经帮助过全国各地的穷人，之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也不想再知道。我觉得帮助一个年轻女孩更有意义。哈扎德夫人，你是个不错的女人，我也喜欢你。但如果我们还想继续保持友谊的话，就请不要再说关于我和那个孩子的那种话了。那太愚蠢了。要是她听到了，说不定哪天晚上就会离开我们，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她的下落了。”

说完，他戴上帽子，向她点头致意，然后走出了门，似乎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全国各地的穷人！”哈扎德夫人阴沉地望着他的背影重复道。“唉，丹·奥弗顿先生，幸好你所谓的‘那个孩子’不在附近，没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你确实不适合结婚，对吧？唉，我想有很多男人和女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只因为他们从未遇到能帮助他们认清自我的人，而你也是其中之一。不适合结婚！哼！在这个山谷里，根本就没有比你更幸运的人了。”

她忙个不停地准备晚餐，心中充满困惑与急躁——不明白为什么丹·奥弗顿会如此坚决地表示自己不属于适合结婚的类型，而其他人若愿意的话完全可以选择结婚。
“这是创造物的天性啊，”她对着从烤箱里取出的干桃子派低声说道，“当然，作为寡妇的我，不能对那些行为放荡的男人说这种话。但事实就是如此，每个男人都应该知道这一点，至于丹·奥弗顿……”
她停止了自言自语，坐到最近的椅子上，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她惊呼道，“原来如此！可怜的男孩！他肯定在某个地方有过恋人，不过那女孩已经死了，或者嫁给了别人；所以他才在快三十岁时还单身吧。”她若有所思地补充道，“那女孩肯定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从不显得快乐，也不和其他男孩一起玩乐。他总是独自一人，丹就是这么过的。就连他的继父似乎也不太了解他。唉！我一直觉得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藏着什么烦恼，今天他的话让我立刻明白了。唉！”
她双手托着脸，露出沉思的神情，这表明洛雷娜·简·哈扎德终究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了符合自己心意的浪漫故事，而那个无意识的主角就是丹·奥弗顿。可怜的丹！
此时，她所思念的那个悲伤的男子正以一种极为平凡、懒散的姿态走在小镇的主路上。这条路似乎是从无处延伸而来的，因为从渡口开始，道路两侧便逐渐变成小径，通向荒野——直到几年前，几乎没有任何白人会走这些路，只有最勇敢的猎人或最执着的淘金者才会涉足其中。
在发现黄金的地方，很快就会出现人类的居所，辛纳渡口那里迅速建起了简陋的小屋以及更为体面的建筑，这些都证明着该地区确实蕴藏着宝贵的金属资源。

那些都是爱好者们所幻想的遥远愿景，而实际上是真实存在的事实。那些从水路或内陆小路来到这里的人，都与新矿区的开发有着某种联系。两年前，奥弗顿本人也是以独立探矿者的身份来到这里的。后来，当这条河流与湖泊周边开始有采矿活动时，运输公司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为工人们发放工资，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奥弗顿身上。他逐渐承担起了各种职责，正如莱斯特所说，他已成了这一地区的不可或缺的人物。不过，他并未完全放弃当初来到北方这片土地时的梦想。他打算等这个地方更加安定、交通更加便利之后，再沿着自己熟悉的小溪回到山区，静静地研究黄金的藏匿地点。目前，他对自己的生活已经相当满意，没有过高的野心。他只是库特奈地区的巡护员，在印第安人的村落里和在矿工们的营地中都同样受到欢迎。他甚至会穿印第安人制作的衣服，或许是因为觉得那样很新奇，又或许是因为在荒野中骑行时，鹿皮衣物比布料更合适。虽然有时他会谈起边境之外的生活，让人觉得他似乎已经对世俗生活感到厌倦，但这种情况很少见；就连莱斯特也只见过他一次提到过这件事——那是在他们沿着库特奈河的瀑布骑行之后的那个晚上。不过，无论他何时会对城市生活感到厌倦，他都还不至于变得如此麻木，以至于无法适应辛纳费里的生活。如果可怜的哈扎德夫人能看到他在与她交谈之后喝下的那杯浓烈的威士忌，她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对他抱有同情之心了。规模最大、最受欢迎的酒吧就在邮局旁边，丹帮继父得到了管理邮局的职位，因为这份工作实在艰巨，恐怕只有他才会愿意承担。邮件每两周才送来一次，而且属于四等邮件。没人愿意接手这份工作，因为一个人必须还有别的谋生手段才行。

在承担那份职责之前，他还有其他谋生手段，但这位船长却以一名为国捐躯的资深战士的态度接受了它。至于其他谋生方式，他并不太担心，因为他恰好在丹即将前往库特尼地区时遇到了丹，而从那以后，丹就成了他的“其他谋生手段”。

船长看着奥弗顿大口喝下威士忌，而自己则像一位悠闲的绅士般细细品味着酒味。

“你以前可从不在这么早的时候喝酒，”船长说道，脸上带着一丝警惕的恶意，“难道作为监护人的责任让你压力太大，需要用酒来提神吗？”

奥弗顿猛地转过身，似乎要把威士忌杯扔向说话的人；但机敏的船长立刻躲到吧台另一头，蹲在地上。奥弗顿俯身看着他，只是轻蔑地笑了笑，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你不值得这杯酒的钱，”他说道，看到对方淡蓝色眼睛里的恐惧，不禁觉得好笑。就连他那飘逸的侧须也显得十分紧张。“要不是有个好女人认为你是真金而非废铁，我早就——”

他没有把话讲完，让船长对那未说出口的威胁感到疑惑。

“给我起来！”丹突然喊道。“你以为可以一直用这种事来烦我，直到我放弃监护权为止，对吧？”当船长再次站起身来时，他的姿态依然摇摆不定，丹便继续说道：“你大错特错了，最好现在就停止这种幼稚的干涉。那个女孩和我一样有资格得到我的照顾——甚至更有资格！所以，如果非得有人被排除在家族之外，那一定不会是她。明白了吗？要是再听到你对她私生活的任何暗示，我就打断你的脖子！给，吉姆。”

最后一句是对酒吧老板说的，他扔了半美元在柜台上，作为自己和船长酒水的费用。随后，他又气冲冲地走出了酒吧，情绪比离开赫扎德夫人家时还要糟糕。

显然，对奥弗顿先生来说，这绝不是个能让内心平静的早晨。

沿着河流前行，他终于看到了让自己不满的根源——那是个看起来极其无辜的人。她正在教莱斯特像印第安人那样用一只桨划独木舟，同时还嘲笑他无法让独木舟直线前进的笨拙表现。“你——答应过我的，哈扎德夫人——你会照顾我的，”她缓慢而坚定地说，“可你现在做的可真不怎么样。要是我得靠你带我上岸吃晚饭，你觉得我得饿多久？大概十六个小时吧。把那只桨给我，移动时可别弄乱独木舟。”莱斯特立刻遵从了她的命令。“你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孩！”他赞叹道，看着她让独木舟像燕子一样笔直地朝岸边飞去。“奥弗顿肯定会很欣赏你这种能力”——他微微一笑——“肯定比欣赏你捏陶艺作品还要高兴多了。”她的脸上浮现出红晕，嘴唇也绷紧了。“他为什么就不能看重那种手工活呢？”她反问道，“他又不是那种会浪费时间在无聊事情上的人。”“为什么要强调‘他’呢？”她的折磨者问道，“你是想暗示我也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事情上吗？唉，原来因为我对你的艺术造诣以及你那迷人的嗓音感兴趣，就会遭到这样的对待吗，塔娜小姐？”她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沉默地划着船。“你的眼神背后似乎藏着什么阴郁的情绪，”他懒洋洋地继续说道，“一会儿你对别人温柔可亲，下一刻却又变得暴躁不已。我觉得你可以把那些怒容分一些给其他认识你的人，而不都留给我。现在，看看奥弗顿——”“别提他了！”她严厉地命令道，“你总爱取笑别人，但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就别再取笑他了。至于我——哼！”她调皮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但丹——”“哦！原来今天丹在你的眼里是圣人啊，而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就不敢随便提起他的名字了，是吗？”

和昨天这个时候相比，真是大不相同啊！——因为我觉得你当时绝不是以友善的态度把他送到山里的。至于你……嗯，我看见你手里握着那个已经碎成碎片的印第安陶俑；所以我想丹跟你说的话肯定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吧。”
他戏谑地笑着，期待着她再次发怒，但她并没有。她只是把头低了低，再抬起头时，用一种大胆的眼神看着他。
“他是对的，而我真是个傻瓜。他那么好——好极了，而我自己则很坏。不管怎样，我对他很不好，但我还不至于幼稚到不敢承认这一点。如果他回来后生我的气，我就收拾行囊，另找一条路走吧。”
“回到阿科米去？”他开心地问。“你知道，我们绝不会同意的。”
“那不关你的事，只与丹有关。”
“哦，抱歉，我和你还有丹住在同一个世界上！这不是我的错啦。我想，如果你真的离开我们，大概会去充当河流沿岸部落的守护天使，亲自从事救人工作，把那些掉进河里的印第安人救上来吧。我一整天都在想，为什么你会为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拼命游泳呢？”
“他的母亲认为他很重要，”她回答道。“不过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有母亲；我当时只觉得他非常勇敢。他竭尽全力想要自救，而且从不说一句话；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地方。让这样的男孩丧命未免太可惜了。”
“你太看重个人勇气了吧？我注意到你总是用这个标准来评价每个人。”
“也许吧。我知道自己讨厌懦夫，”她漠不关心地说。
这时，独木舟靠岸了，她第一次看到了站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奥弗顿。当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遇时，她立刻警觉起来。他看起来就像一尊雕像——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边疆守卫，双臂交叉，专注地打量着船上的每一个人。

船底躺着一串鱼，都是些体态优美的小鱼，足以让美食家们大快朵颐。她弯下腰，捡起那些鱼，然后穿过沙滩走向他。

“看，丹！”她以一种不同寻常的谦逊语气说道，“这些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鱼了。还有……对于昨天我说过的那些难听的话，我真的很抱歉。我会努力不再那样做。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真的！”当他露出怀疑的笑容时，她不禁觉得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补充道：“我可以打扮成男孩的样子，和你一起上山，帮你划独木舟，或者喂你的马——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跟在后面的莱斯特听到了她的话，便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奥弗顿。奥弗顿则用近乎威胁的眼神回视着他——仿佛在说“有胆量就笑出来吧！”

“可我不喜欢那样。”丹简短地对可怜的塔娜说道。塔娜为了弥补前一天对他说过的那些刻薄话，付出了如此大的努力。

她再也没有说话。莱斯特走在她身边，调皮地拉了拉她那乱翘的卷发，想让她看着自己。“我不是告诉过你，把笑容留给我而不是给奥弗顿会更好吗？”他开玩笑地问道，同时拿起了那串鱼，“比起他，我更在乎你的好感。”

“哦——你……”她开口道，然后耸耸肩，似乎觉得言语已无意义。

“哦，我啊！当然是我啦。如果你愿意帮我划独木舟的话，我——”

“那你肯定会懒洋洋地躺在船底，让我来干活。”她立刻反驳道，“你本来就是那种人嘛。”

“嘘——塔娜。”奥弗顿说道，心里则带着宽容的微笑，心想：“这真是年轻人的作风；只有有旁人在场时才会吵架。”然后他转向女孩，大声说道：“你知道的，塔娜，我希望你能学习一些别的技能，而不只是划独木舟。那种事适合男孩做，但是——”

“我知道。”她同意道，但声音里带着怨恨，“我想我再也不会麻烦你为我做那些女人该做的事了。”

她看起来像印第安女人，不过她的头发是棕色的卷发；她仍然穿着奥弗顿在库特尼村送给她的那件裙子——裙子上还有漂亮的流苏，以及黄色、绿色和黑色的珠子装饰。只有那顶帽子算是比较“文明”的——那是赫扎德夫人制作的，是一顶宽大的棕色草帽，帽顶上还插着几束黄色的玫瑰花蕾——那些都是辛纳·费里第一家帽店剩下的最后一批“人造”花朵。在镶有珠子的领口映衬下，她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生动；不再像男人们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憔悴不堪。那一周的安稳生活让她的脸颊变得饱满而有光泽。她比任何男人想象中的都要漂亮。不过，那还称不上是一张充满欢乐的少女面孔——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怀疑，对周围的人总是保持警惕；这种态度似乎丝毫没有减弱。奥弗顿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觉得，她这么容易就心生疑虑，肯定是曾经遭受过不好的对待。他还发现，只要真诚地表现出善意，就能赢得她的信任；而对于莱斯特，由于他那优雅的举止和充满趣味的关心，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刻起，她就把他当作可以亲近的朋友。听到他们之间的闲聊，看到他们彼此间的友好话语，奥弗顿感到自己老了，因为他们轻松愉快地对待小事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自己岁月的沉重，因为他再也无法和他们一起欢笑了。现在，当他低头看着戴着帽子、面容阴郁的年轻女孩时，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扫兴的人——因为在看到他之前，她还是那么开心。 “你再也不会为我做印第安女人的工作了吧，小姑娘？”丹开玩笑地问道，“就算我请求你也不行吗？” “你永远都不会请求我的。”她立刻回答道。 “那好吧，就算我生病了需要护士呢？” “你？”她难以置信地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你不可能生病的。你强壮得就像山狮或老水牛一样。”

“也许吧，”他同意道，对这句可疑的恭维微微一笑。“不过你知道，就连那些老水牛最终也会死去。”
“死去？哦，是的，会在战斗中或类似的情况下死去；不过它们并不需要太多药物！”
“就算需要药物，”莱斯特对奥弗顿说，“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不改正自己的行为，就别指望塔娜会帮助你。她今天还威胁说，如果你再对她发怒，她就离开我们。所以你可得小心点，否则她就会游回阿科米去。”
奥弗顿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发现莱斯特的玩笑话背后确实有几分道理。
“你真的这么说了？”他责备地问道，“我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糟糕的朋友。”
但她没有回答他。她很羞愧，这一点从她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同时，她也对莱斯特感到愤怒，莱斯特从她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现在我被她记恨上了，”他抱怨道，“但我这么做只是因为害怕失去她，才来提醒你的。希望她不会报复我，拒绝让我参加今晚的舞会。奥弗顿，我希望你能作为她的监护人站在我这边。”
女孩满怀期待地抬起头，将纤细的手指搭在两人的手臂上。
“如果我自己没有舞会邀请的话，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丹干巴巴地说，“显然我的邀请函还在寄送途中。”
“你不喜欢吗？”女孩从他语气中的变化中察觉到了这一点，“你不想让我去参加舞会吗？”
“胡说！”莱斯特叫道，“他当然不会破坏我们的好时光而提出反对——对吧，丹？我从没想过这点。你看，你当时不在，但我以为你也会喜欢的。如果需要的话，我会为你写一封热情的邀请函。”
“没必要，我想我一定会去的。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妨碍你们玩乐呢？”他友善地看着塔娜问道，“可别以为我是什么‘咆哮河的坏人’啊。”

那个家伙每天都会吃掉一个人当作早餐，还有所有他遇到的小女孩。绝对不行！我随时可以吹哨子让你跳舞；所以，只要你愿意，就赶紧涂上战妆、戴上羽毛吧。”
这个提议似乎让她很开心，因为她走得更近了，带着更满足的表情抬头看着他。
“反正，你和利克船长不一样，”她决定道，“他真是个糟糕的老家伙！他满口都是关于舞蹈的废话。想必他来自一个充满浮华风气的地方，到处都是金边装饰的舞会。我倒想破坏一下他的那种浮夸作风。如果他再对我讲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规矩，我也会这么做的。我要让他知道，我和赫扎德夫人是完全不同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莱斯特问道，“他可不敢和你一起坐船，所以你没法把他淹死。”
“我也不想那么做。哼！我可不想为了他而被处决。我只想打击一下他那过高的自我评价。如果丹不反对的话，我当然可以这么做。”
“如果你能做到，那可真是了不起，”丹说，“而我则无法做到那些事，但我希望你能信任我们。”
她却拒绝这么做，逃避了他们所有的询问，躲进了赫扎德夫人最好的房间里。整个下午，她都在那位女士的监视下，精心制作一件能令当地人惊叹的派对礼服。因为赫扎德夫人不同意她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也就是在一位体面女士的家中举行的第一次舞会——穿着印第安式的服装出现。
当塔娜按照赫扎德夫人的要求缝制、整理并设计礼服时，她同时也在心里构思着自己的计划，而利克船长的形象也将出现在这个计划中。
如果赫扎德夫人以为她那沉默的微笑是在期待着舞会上的欢乐时光，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97

第七章：扑克游戏

马克斯·莱斯特在为这场简单的乡村舞会做计划时，忽略了那些性格固执、无论谁主办活动都绝不会缺席的人。如果某家的主人有丝毫让他们不悦的地方，这些人就会打碎那家房子里的所有窗户；而一旦他们的特殊要求被忽视，他们就会把那家店“洗劫一空”。

镇上大概有七八位女性深受男人们的尊敬。她们是那些城里人的妻子和女儿，也是最早为河边的小村落带来稳定生活的“家族成员”。莱斯特期望能在赫扎德夫人的温馨居所里与这些女士们以及那些地位较高的男士们见面，并款待他们。

但奥弗顿知道还有另外一两个人需要考虑，他对莱斯特草率的决定感到不耐烦。当然，塔娜并不知道，赫扎德夫人也不知情，但莱斯特实在太过粗心了。

事实上，赫扎德夫人经营得井井有条的店铺让一些住在主街上的女人极为不满，因为那些女人整天开着酒馆，一周七天都不休息。她们本可以从赫扎德夫人那里购买丝带和羽毛，而作为帽商的赫扎德夫人也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即便她开了家带有酒吧的旅馆，那些女人也愿意把她当作同行来对待，这样大家都能有平等的机会。可她竟敢开一家只提供清水或加了茶或咖啡的饮料的餐馆——用那些厌恶她的人的话来说，她那自命不凡的态度真是“让人作呕”。

或许，他们的不满情绪愈发强烈，是因为那些头脑清醒的人更愿意去赫扎德夫人的那家无可挑剔的餐厅用餐，而几个工人团伙的“头目”也与她约好了在那里吃饭。此外，那些在河边工作的人也会把所有陌生人引向她的房子；而以前，酒馆才是旅行者或矿工们首先看到的地方。这些不满情绪日积月累，直到有消息传出：那家过于完美的餐厅将举办一场舞会，而且只有镇上的精英阶层才能参加。于是，人们在“野马凯特”和“荷兰莱娜”的酒吧里互相辱骂，还对赫扎德夫人以及那个穿着印第安服饰的女孩出言讥讽。那些拥有乐器——班卓琴和口风琴的年轻人，也被收买，让他们不要去参加那场完美的聚会，从而让现场没有音乐声。但那些有乐器的人拒绝了贿赂，甚至公开表示希望与那个有着卷发、穿着印第安服饰的新女孩跳一次舞。这一决定进一步加剧了人们的不满情绪。当“荷兰莱娜”的男人轻率地表示，如果那些优秀的年轻人都要去的话，他也不得不加入时，女人们的怒火终于爆发了。莱娜的男人被刀划了几下，场面才恢复平静，还有些家具被乱扔，人们也说了不少粗话。奥顿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件经过，但由于了解当地的状况，所以他大致猜到了这一切。而塔娜则穿着华丽的派对装出现在他面前，但当他用忧郁的眼神看着她时，她的热情立刻消失了。他真想把她藏起来，避免她那迷人的面容引来那些粗俗的目光和评论。作为监护人，他不得不考虑许多新的问题。他以前从未认真考虑过辛纳费里的社交方面，但此刻，当他看着那个身着白色长裙、身材苗条如少女般的身影，以及那张仰望着他的美丽脸庞时，他迅速而愤怒地思考起来。

“你不喜欢它？你觉得它不漂亮吗？”她问道，嘴唇微微颤抖。“我付出了很多努力，有一部分还是我自己缝的，赫扎德夫人也说——”
莱斯特从窗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刚刚走进房间，此刻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赫扎德夫人说你穿新裙子时美极了，对吧？”他问道，然后以一种半严肃半戏谑的表情看着奥弗顿。“世上真有灵魂如此麻木的人，连眼前这些美丽的景象都看不出来吗？你知道的，我可比他更欣赏你；所以——”
“你在说些什么胡话！”奥弗顿恼怒地说道。“当然，这条裙子很不错。不过我对这类事情了解不多，所以我的意见没什么价值。但我觉得不应该过分夸奖小女孩们的美貌，莱斯特。那样只会让她们以为美丽才是值得追求的唯一东西。”
他微笑着看着塔娜，想缓和自己话语中的严厉语气，但此时她并没有看他，因此没有注意到他的缓和之意。她觉得受责备的是自己而非莱斯特，于是面容阴沉地站在那里，直到奥弗顿离开。
“那是你的错，”她突然说道。“要不是你在这里说那些蠢话，他可能会觉得它很漂亮的。你总是到处嘲笑一切，马克斯·莱斯特先生，你和壁炉上的那只瓷猫一样空虚。有时候真想揍你一顿，当你说着那些诱人的甜言蜜语时——我真想那么做，也许有一天我就会这么做。”
“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我也不会惊讶，”他同意道，然后退到她紧握的棕色双手够不到的地方。“哎呀！对于一个神经正常的监护人来说，你可真是个考验啊。你那邪恶的表情正在毁掉你美丽的脸庞。为什么你要和我为敌呢？我可是你最忠实的仆人之一啊。”
“你只是你自己的忠实仆人而已，”她反驳道，“永远不可能成为别人的仆人。”
“嗯，我可不这么认为，”他微笑着看着她。尽管她满腔怒火，却无法掩盖她那惊人的美貌。

那片洁白如云的草坪，仿佛就是他误以为她是印第安女子的那个女孩所创造的。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在库特尼河里游泳的情景。她看起来更高挑、更纤细，身材曲线十分迷人，而她那雪白的脖颈和手臂在薄薄的布料映衬下显得格外光亮。她的服饰上没有任何装饰或丝带，只有奥弗顿送给她的那条珠子腰带，上面有红色与金棕色的色调，与她的头发颜色相配。当然，她的脸颊因为日晒而略显黝黑，小手也比理想中的颜色要深一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意识到——奥弗顿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当这个女孩以少女应有的优雅装束出现时，确实非常漂亮。

“如果这样能减轻你对我的怒气，我愿意从现在起成为你的奴隶。”他恳求道。“请想想，我明天就要离开辛纳费里了。在那之前我要如何赎罪呢？”

“也许要等上好几年，甚至永远……那么，我心中的声音啊，为何如此沉默？”

听到他这番话，她微微撅嘴、皱起了眉头，不过最终嘴角还是露出了微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会让你赎罪的，”她宣称，“就现在开始吧。我没有钱，但我可以用我的软皮鞋来赌五美元，玩扑克牌。”

“你会玩扑克牌？”他问道。

“我会试试的，”她简短地回答，眼睛闪闪发亮，“我会和你玩，不会要求你帮忙。”

“你的软皮鞋不值五美元。”

“也许吧。那就定成两块五十吧，而且要保证让我玩两局。”

“你真有把握赢啊！”他笑道，很高兴她不再那么生气了。“那就定成五美元换你的软皮鞋吧。这是扑克牌。可就算我赢了，那些软皮鞋我要怎么处理呢？”

“哦，我会处理那些软皮鞋的！”她轻松地说，“我想它们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的，莱斯特先生。要切牌吗？”

他点了点头，于是他们便在赫扎德夫人那间最体面的咖啡馆里独自开始玩牌。赫扎德夫人本人并不赞成人们玩牌，至今只有利克上尉有资格这么做。她渐渐认为他的玩牌行为其实是一种近乎道德的行为——因为他将玩牌视为最纯粹的消遣方式，从不下超过几枚硬币的赌注，而且这还能让他远离那个充满邪恶的“猛兽”，许多人在那个热闹的小镇上都成了它的受害者。不过塔娜知道，女孩玩牌这种事是赫扎德夫人所不能接受的，于是她警惕地望向通往二楼的门，心里想着女主人应该还在忙晚上的准备工作。塔娜发牌的动作极为娴熟，以至于莱斯特惊讶甚至有些恼火地看着她——她怎么可以像那些老赌徒一样摆弄那些纸牌呢？她如此娇小，脸上还带着青春的美丽，穿着纯白的衣服，显得无比纯真无邪。他想，如果看到她穿着印度风格的裙子玩牌，自己的感受或许会不同，那样就不会有如此多的矛盾感了。令他烦恼的不仅仅是她玩牌的事实，还有她玩牌的方式——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游刃有余的姿态，简直就像专业人士一样……“我就选那张五点的牌吧，”对手轻松地说着，把牌摊在面前，“我知道你手里有什么牌，那些牌根本比不上我的同花牌。如果你再继续这样玩的话，我建议你好好想想，别这么胡来——当然，如果你还想赢的话。”他惊讶地盯着她。事实确实如此——当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她的性格以及她那不合常理的职业上时，她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游戏规则上。至少她没有胡来。他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在诚实地玩游戏。“我觉得我并不在乎输赢，”他回答道，“我宁愿把赌注给你，也不愿看你用那种方式来玩——没错，塔娜，把赌注翻倍吧。”“哦，真的吗？”她带着调皮的冷漠问道，“唉，我又不是在求人帮忙。我想我自己完全可以赢得我想要的。”

“你当然可以，”他严肃地答道。“不过，年轻女士通常不会依靠玩牌来赚取零用钱。如果奥弗顿知道你的牌技，恐怕会找你理论吧。”
“随他去吧，”她不顾一切地说。“我已尽力做到乖巧、友善，甚至还试图变得漂亮些，”她说着，轻轻触碰着自己裙子的精致袖口，“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我，说话也尖刻至极，好像很后悔带我来这里似的。我原以为他不会这样的。在阿科米村时，他还挺友善的；可现在——”
她犹豫了一下，看到莱斯特正专注地注视着她，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用手指卷着那张五美元的钞票。
“所以，我还不如变坏算了，明白吗？我就要这么做。我想要用这五美元去赌博，别的什么都不想要。我要找个人算账。”
“也就是说，只是因为奥弗顿惹恼了你，你就想让别人也为此烦恼，”莱斯特断言道。“我觉得这就是女人所谓的报复方式。那我算是那个受害者吗？”
“你当然不是，不然我就不会告诉你了。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而已。”
“没错；你的直率实在不太讨人喜欢。不过，我还是愿意以另一种方式帮你——比如帮你进入一所好学校。你觉得怎么样？”
她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嘲讽；然后简短地回答：“可您又不是我的监护人，马克斯·莱斯特先生。”
“那么你更喜欢玩牌？”
“不，我不喜欢。虽然我很想玩，但我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这种奢侈，而且今晚我已经约好了要玩牌，只要能找到想一起玩的人就行。”
“但那是你绝不能做的事，”他急忙说道。“当然，和奥弗顿或我一起玩的话，应该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但你……”

“在这种人混杂的场合里，绝对不能沉迷于这种娱乐活动——尤其是和男人一起。”
“但不是男人啊，我只想和一个男人玩游戏，你明白吗？”
“如果我知道那是谁的话或许就能明白；可这里除了丹和我，你并不认识别的男人。”
“不，我认识啊。我认识阿尔方索·利克上尉。”
“也许吧——”莱斯特微笑着，怀疑地摇了摇头。
“但他不会和我玩的，因为他不喜欢我；如果你不是那么有礼貌的话，就会这么说的，对吧？他看不起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更不明白为什么丹要承担除了利克上尉之外的其他责任。哼！我难道看不出来吗？当然看得出来。今天早上我就听到他那样称呼我了。所以，我想要和他玩扑克牌。”
她从眉毛下顽皮地望着他，同时摆弄着那些钱。
“你能不能当个调解人，帮我安排这场游戏呢？”她含沙射影地问道。“你知道你答应过要赎罪的。”
“那我以后再也不做任何轻率的承诺了。”他宣称。
“但你确实答应过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像个小夏洛克，那我就遵守诺言吧。反正也就只有那个上尉而已……”
等他离开后，她笑了起来，继续摆弄着扑克牌，把它们拼成各种形状。就在这时，奥弗顿又经过窗户走进了房间，她还没来得及把牌藏起来。
他看到她试图藏牌，便宽容地笑了笑。
“你在玩扑克牌吗？”他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些牌有时候可是很贵的玩具哦。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教你‘七点牌’的，那是个简单的游戏。”
“是吗？”她说道，但没有抬头看他。他对她那件漂亮的裙子毫不在意的态度仍然让她感到恼火。
“没错。听着，塔娜！我忘了把刚才带给你的礼物给你。那是一枚戒指，是上游湖区的一个人送给我的。”

因为他一文不名，所以才不得不买下来。他是从卡洛附近的一个印第安人那里买来的。一个印第安人拥有这样的东西，真是奇怪，对吧？”
“卡洛附近？”她问道，同时伸手去拿那枚戒指。
她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喉咙里也发出奇怪的哽咽声。
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用非常温和的语气再次开口：“你甚至不想听到关于那个地方的任何事情，对吧？你在那儿一定过得很痛苦吧。不过没关系，小姑娘，我们会试着忘记这一切的。如果这枚戒指适合你，那就戴上它吧，不管它来自哪个国家。”
她试图向他道谢，但话语却难以吐露，而她手中握着戒指的手也在颤抖。
“哦，没关系，”他急忙说道，显然担心她会像以前听到好话时那样哭出来。“不必道谢了。只要你愿意戴上它，那就够了；不过，蛇形戒指毕竟算不上是适合女孩佩戴的漂亮饰品。它适合你吧？”
“是的，很合适，”她回答道，然后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它真漂亮，”但她还是因为寒冷而发抖，手也在不停颤抖。
那确实是一枚引人注目的饰品——一条银色和金色相缠的蛇，它们的头部相互连接；金色的头部上有石榴石般的眼睛，而银色的头部则有绿宝石般的眼睛。显然，这并不是一枚适合女孩佩戴的饰品。
“我会戴它的，”她说着，把手放回身体两侧。“但请不要告诉其他人它来自哪里。我可能想捉弄他们一下。”

第八章 舞会

“多美好啊，奥拉！”塔娜从医生漂亮的女儿奥拉·哈里森身边跳过，她的脚步仿佛长了翅膀一般。奥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作为回应，显然，这个小镇上仅有的两位年轻女孩正在尽情享受着利斯特举办的派对。

这场派对确实非常成功。所有被邀请的“男孩”都穿着尽可能华丽的节日服装前来参加。所有的“家人”也都到齐了。而作为镇上唯一的“专业人士”——哈里森医生——以及他的妻子和女儿的出现，更让赫扎德夫人的房间里充满了上流社会的氛围。

赫扎德夫人看到一切如此顺利，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她也很想跳舞，但当利斯特试图说服她时，她极不情愿地拒绝了。不过，船长那傲慢的眼神让她更加坚定了拒绝的决心。考虑到四十多岁、体重达163磅的女性是否还会跳舞，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如果船长主动邀请她跳舞的话，她或许会更有把握一些。

但船长并没有这么做；过了一会儿，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消失在了后面的小客厅里，她相信他一定是在和医生一起玩牌呢。

“去和塔娜或者医生家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跳舞吧，”当利斯特试图拉她一起跳四重舞时，她对他说，“她们才是适合你的舞伴。”

“可是塔娜神秘失踪了；而奥拉小姐又是那么高贵，除非我想和她的新舞伴决斗，否则根本无法与她跳舞。”

“塔娜失踪了？唉，我已经有两轮舞没见到她了，”赫扎德夫人环顾四周说道，“不过以前我从来没错过过她。”

“就是现在。”
“抱歉，夫人，”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您要找的，就是那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士吗？”
“没错，”赫扎德夫人回答道，然后转过身来面对说话的人。那是一个面带歉意的陌生人，下巴上有浅色的胡须，穿着格子衬衫，说话时还有些口吃。
“嗯，夫人，我不久前看到她走进了那边的房间，”他朝后面的客厅点了点头，“据我所见，她还没有再出来。”
赫扎德夫人友善地对他微笑，他便继续说道：
“显然，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我可以问问她的名字吗？”
“哦，可以！她叫里弗斯——塔娜·里弗斯小姐，”赫扎德夫人说。
“您应该是这个地方的陌生人吧？”
“是的，夫人。我叫哈里斯——吉姆·哈里斯。今天早上我和奥弗顿先生一起从矿场过来。他允许我进去看看舞会。”
“当然可以，”赫扎德夫人热情地同意道。“他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善良的人总是受到欢迎的。”
“谢谢您，夫人，您真好心。不过我们并不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只是因为我有事情要找他，所以才结识并一起来到这里。当我看到那个穿白色衣服的漂亮女孩时，就想着进来看看。她看起来和我曾在‘大弯地’地区认识的一个男孩很像，简直就像双胞胎一样；不过那个人的名字不是里弗斯。这位小姐在那边有兄弟或表亲吗？”
“至于表亲，他们住得很远，我们从未提起过他们。至于兄弟姐妹或父母，她没有，因为她自己告诉过我。她的父亲和丹·奥弗顿先生曾经是合伙人；父亲去世后，就把孩子交给了合伙人照顾。他不可能把孩子交给别的男人。”

“报告上是这么说的，”那个陌生人承认道，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她。“那么奥弗顿先生的伴侣去世没多久吧？”
“哦，不，时间不长；应该还没到让孩子习惯向陌生人提起这件事的程度；所以我们不会问她太多相关问题。不过我知道，这仍然让她很困扰。”
“当然了——毕竟那是个多么可爱的小女孩啊。”
随后两人便愉快地聊了起来。直到他离开她身边，为医生的妻子腾出位置时，哈扎德夫人才注意到他的其中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走路时一条腿也有点拖着。显然，他是个患有瘫痪的人。
在他与她交谈时，她觉得他看起来像是个经历过许多苦难的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忧虑。她见过一些行为放荡的人也有类似的神情，但这个陌生人显然不属于那种人。他如此安静、有礼貌；看到他几乎无法使用的肢体后，她终于明白了他脸上的那种表情意味着什么。
不过周围有太多人了，她无法仔细观察他，于是便不再留意那个名叫哈里斯的陌生人。她也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走到了客厅的门口，而且门是开着的。
门确实开着，而就在门内，莱斯特正有些恼怒地看着那里正在进行的纸牌游戏。医生则退到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两位玩家——塔娜和利克上尉。利克上尉处境很不妙。他那散乱的胡须因为困惑和烦躁而显得更加凌乱。由于紧张不安，他好几次在抽牌和弃牌时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而塔娜则表现得异常熟练或幸运，完全不受对手情绪的影响。她微笑着直视着他的眼睛，当她打出最后一组获胜的牌，利克上尉愤怒地将手里的牌扔进牌堆时，她等了一秒钟，然后把赌注拿走了。
“怎么！您不想再玩了吗，上尉？”她恶意地问道。
“我倒是很想再跳支舞，不过如果您想报复的话——”
“那就去跳舞吧，”他生气地说。“等我想要再玩一局扑克的时候，我会告诉您的。不过我得说，我不赞成年轻女士从事这种娱乐活动。”

“如果我是你，我们谁也不会这么做的，船长。”医生笑道，“至于我，我很高兴自己没有去跟她赌。”
船长嘟囔着什么关于运气与技巧的区别，而塔娜则把桌上的钱扫到一边，笑了起来——那也并非愉快的笑容。
“一、二、三、四！二十美元——也就是每分钟大约一美元，对吧？”她挑衅地问道。“嗯，船长，看来今晚我们两清了。如果你还想再开个账户，我随时奉陪。”
她的言谈举止充满少年的冲动与鲁莽。莱斯特再次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暗自不满。但当她转过身时，他看到了眼中的不悦。
“哦，原来是你啊？”她若无其事地问道，“该跳舞了吗？船长想要点娱乐，而医生因为玩牌几乎睡着了，所以我就来帮忙了。”
“干得漂亮。”医生赞同道。
但莱斯特并未从他们的笑容中感受到丝毫愉悦。
“我想，现在该跳舞了吧。”莱斯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当然。”她点头答道，但在门口停了下来。“你能帮我保管这笔钱吗？我没有口袋。请把五美元放进一个上锁的口袋里，就当是送给你的，我欠你的。”
“给我？那是你赢来的。”
“不，我不是赢的；是我骗你的。”她低声说道，“请收下吧。”
她把钱塞到他手里。其中一张钞票掉了下来，滚到了靠在门边的那个陌生人的脚边。那人正好处于可以轻易看到客厅的位置。
他弯腰捡起了那张钞票。“这是给您的，小姐？”他礼貌地说道。她微笑着伸手去接——那只手上戴着奥弗顿送的那枚奇怪的戒指，闪闪发光。
那个瘫痪的陌生人看到戒指时几乎忍不住发出惊呼，他的目光随即疑惑地转向女孩的脸庞。

“是的，那是我的。”她点头致谢道。看到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别的地方，她微微一笑。“你在想，你看到的那些‘蛇’是不是因为喝了什么奇怪的酒而出现的吗？其实并非如此，它们是金属制成的，不会伤到你。”
“抱歉，小姐。我确实仔细看了您那枚漂亮的戒指——对于一个刚喝过酒的人来说，那足以让他心神不宁。不过，稍微喝一点酒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随后，莱斯特和那个女孩离开了。女孩对与这个陌生人的简短交谈感到开心。但莱斯特本人却对整件事极为不满。他讨厌发现她在那里赌博，讨厌她展现出如此高的技巧，更讨厌她像男人一样与那个看起来很粗俗的陌生人交谈——这显然是女孩不该做的事。所有这些事情都让他心烦意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就在那天早上，她还只是个有点野蛮的小女孩，她多变的情绪和犀利的言辞总能逗乐他。但到了晚上，穿着优雅的白色礼服的她，显得更高挑、更具女人味，也更加迷人。周围那些英俊的年轻人向她投去的目光和敬意让他意识到，她不仅仅是个擅长游泳或划独木舟的人。在别人眼里，她是个迷人的人，这与他原本对她的印象大相径庭，而且她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觉得，她甚至乐于让他看到别人对她表示敬意——毕竟就在那天，他还像对待普通男孩那样随意地取笑过她。
现在，她却停下来，和门口那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开玩笑！莱斯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决定让那些自大的男人今晚没机会再得到她的青睐。他打算亲自保护她——作为保护者，他需要足够的自信，因为像莱斯特这样英俊的人作为对手的话，其他人根本无法接近她。不过，站在内门的那个相貌平平的陌生人几乎没注意到那个引人注目的年轻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与他如此坦诚交谈的女孩身上。女孩走后，并没有察觉到他过度的兴趣。但当听到她的声音时，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用那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胡子，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原来线索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对吧？”他对着自己嘴唇旁那只颤抖的手低语道。“唉，在与丹·奥弗顿这样的执法者合作之前，我本会去很多地方寻找线索的。他一定巧妙地控制了整个地区，才让那些人如此忠于他。而‘蒙特’则是他的门生！不管你是小姐还是先生，你的装束都比上次我看到的要好看得多；虽然你的头发颜色深了一些，但我敢在任何地方发誓——没错，连戒指也可以作证。我想，接下来几周我会在这座城市里休息一下。如果魔鬼都不帮自己的同类，那我敢肯定，那个叫‘里弗斯’的家伙还活在世上。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迟早会出现在这个年轻的赌徒面前。到那时，死亡对他来说就不再是虚幻的了，因为我也会在这里。”

对于塔娜来说，整个夜晚都是属于她的欢乐时光——因为她战胜了内心中的对手，也就是船长。她仿佛置身于十六岁的天堂之中，而那个有舞曲声的世界，才是值得了解的唯一世界。
“我现在会乖乖的——既然已经和船长扯平了，我就可以像天使一样善良了。”她把这些话轻声告诉莱斯特，此时莱斯特的手正握着她的手，手臂则环抱着她的腰，他们一起随着手风琴和班卓琴演奏的华尔兹音乐旋转着。她抬头看着他，默默地希望他能相信自己。既然复仇的愿望已经实现，她现在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好的女孩了。

就在这时，站在窗外的奥弗顿往里看，看到了她那张美丽的脸庞——看到她那红润的嘴唇微微撅起，似乎在表示抗议。莱斯特则微笑着，但眼神中却带着怀疑。对于从外面观察他们的奥弗顿来说，这两个人看起来总是那么亲密无间。有时他甚至怀疑，莱斯特是否比他自己更了解她在阿科米营地之前的生活。

整个晚上，丹都没有进入他们跳舞的房间，也没有以任何方式加入他们的欢乐之中。他就站在门外。

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在离那里稍远处的货箱上休息，一边安静地抽烟，一边观察那些聚集在一起跳舞的人。所有受邀的宾客都早早到了，现场一片和谐的气氛。有几个品行不端的家伙闲逛着，似乎在打量着那些他们无法参与的欢乐场景。然而直到接近十二点钟——就在奥弗顿不再观看舞会之后——街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几名舞者立刻停下了动作。一些男人悄悄朝门口走去，但就在这时，奥弗顿打开了门并往里看。“只是我的枪不小心走火了而已，”他漫不经心地说，“别因为我而破坏了这场聚会，继续演奏吧。”那个名叫哈里斯的陌生人离门最近，试图冲出去，但奥弗顿立刻扶住了他的胳膊。“先别出去，”他急忙说道，“如果你们出去了，其他人也会跟着出来，那样就会出麻烦。想办法把他们挡在里面。”随后门又关上了。手风琴继续发出尖锐的声音，盖过了外面的嘈杂声。有个男人昏倒在门口附近，还有四名男子和两名女子站在稍远的地方。奥弗顿威胁道：“如果再有枪声响起，明天你们的房子就会被拆掉；到那时，你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就不用再有住处了。”“该死！是奥弗顿！”其中一个男人对另一个低声说，“他们还说他不会参与这件事呢。”“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一个荷兰女人愤怒地问道，“那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我们想跳舞，那就进去跳舞吧——没错了。”不过那些男人并没有那么激进。最胆大妄为的不过是那个开枪的昏倒者，奥弗顿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把他打倒了。

“我觉得你们这些男人可不想惹上这种麻烦，”他说道，完全无视那些女人。“如果有人告诉你们我与此事无关，那肯定是有人在骗你们；如果是女人说的，你们更应该明白不要听她的。要是那些女人进了那扇门，那只能等我变成天使之后了。我不让那些人知道这件事，其实是在为你们着想。要是我把他们放进来，就算有宗教也救不了你们；所以你们最好安静地、迅速地离开。”

那些男人似乎很认同他的话。

“确实如此，”其中一人低声说。

当另一个女人试图抗议时，一名男人立刻用手捂住她的嘴，然后将她抱起来，带着她沿街走。她不断踢腿并大声抱怨。

这一幕的滑稽之处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他们哈哈大笑起来，整个场景的氛围也从战斗的威胁变成了欢乐的场合。地上的那个男人在奥弗顿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我的枪呢？”他闷闷不乐地问道。

他额头上的伤口正在流血，迫使他不得不闭上一只眼睛。

“奥弗顿拿走了，”他的一个朋友解释道。“快点，别再捣乱了。”

“我要回我的枪——是他打我的，”那个受伤的人咆哮道，其他人所看到的景象并没有让他振作起来。

“你说得对，确实是他干的，”另一个人阴沉地说，“要不是我阻止了他，他早就杀了你。看样子你打中了他的胳膊，而他只是把你打倒了而已。明天他可能会再来找你麻烦。不过既然你没有枪，最好还是等到那时再说。”

门已经打开，光线从里面透了出来。男人们在门口友善而愉快地交谈着。他们看到有人影在阴影中离开，但并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情况。

奥弗顿站在窗边，注视着那些舞者。华尔兹尚未结束，塔娜和莱斯特从他几英尺远的地方经过。他们美好的夜晚并未受到任何打扰。在旁人看来，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她边跳舞边欢笑；听到她那清脆的少女般嗓音，他暂时忘去了手臂上的疼痛，直到他的左手慢慢被鲜血浸满，因为那只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这时，丹转向离他最近的男人。

“如果哈里森医生还在里面，能请你去请他出来几分钟吗？”他问道。那个男人立刻走了过来。

“房子里有条后门。你不如从那边进去，让他帮你处理一下吧。他现在正在后面的房间里独自抽烟。”

奥弗顿不耐烦地转过身，露出质疑的眼神。那是那个半瘫痪的陌生人——哈里斯。

“哦，我可不想干涉什么！”他友善地说，“不过，在你的客人离开之前，我从后门溜了出去，注意到你的左臂受了伤。好吧，我可以把你的消息转达给医生，因为我欣赏你的勇气。不过我得说，为了让别人能安心跳舞而充当冷酷子弹的靶子，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孩子，听个老人的建议吧，自己也去跳跳舞吧。”

第九章　陌生人的警告

那个欢乐的夜晚决定了塔娜的近未来。尽管她满心欢喜，但还是决定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不再经历这样的夜晚了。

是莱斯特首先提起了这个话题，奥弗顿则仔细地听着他说话。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道，“我觉得上学才是摆脱这种困境的最快途径。我确实考虑过送她去上学，但不知道该去哪儿——我并不负责处理这类事情。不过如果你知道哪所学校不错，我们就去那儿吧。她根本没有家人，所以……”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一下……”
“别问我关于她家人的事，”对方迅速说道，“她不想让我提起他们。你知道的，马克斯，在这样的新环境中冒险时，各种各样的人都会陷入不同的困境，通常那些所谓‘优秀的人’会先倒下，而那些资质平平的人却能熬过危机，还能继续生存下去。她的家人就属于那种倒下的人——他们都是投机分子，当他们离开时，就把她丢下了。她对此很敏感，也有点自尊心，不想被人同情。不管怎样，我已经承诺过不会让她再承受任何与不幸相关的记忆，所以我不能详细说明。”

“哦，那没关系。我并不想知道她的家人是住宫殿还是小屋。不过她很聪明，我很喜欢她，愿意放弃那些昂贵又无用的消遣，把钱捐出来作为她的学费，只要您同意的话。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她的家人是否属于我们所说的上流社会的人——仅此而已。”

奥弗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缠着绷带的胳膊上，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那个人已经死了，关于他的高尚品质，我想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最终说道，“他是个探矿者兼投机商，我觉得他身上有与美德同等多的恶习；和我们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她的母亲我从未见过，但有理由认为她是个淑女。”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是用镊子把它们从你嘴里夹出来的一样。”莱斯特愉快地说，“好吧，我就不再打扰你了。不过，我在之前提过的那所学校里有个表亲，所以才想问问这件事。不过没关系，凭我的直觉，她应该出身良好。不过，就算出身良好，如果没有得到适当的教导，也会变得野性难驯的。老兄，我真的真心想帮你照顾她。”

“是的，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帮忙。”对方说，“你已经指出了那所学校，我们也明白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既然你总在山间四处活动，又没有其他人可以代替你担任护卫，那当然不行。”莱斯特同意道，“昨晚我们还在安然入睡时，你却为我们挡住了种种麻烦，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两岁大的样子。今天早上塔娜几乎都不看我，就因为我没有察觉到情况并去帮助你。那个女孩自己学到了太多奇怪的知识，以至于她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拥有预知能力。”

接着，他饶有兴致地讲述了那场扑克游戏以及船长尴尬不堪的情景。

奥弗顿话不多。他并没有像莱斯特那样感到震惊或恼怒，因为他曾经生活在许多以这种娱乐方式为常态的人中间。

“我提议教她玩‘七点牌’，因为那很简单。”他严肃地说道，“没错，学校才是最好的选择。就算我还在这里，也不适合作为她的监护人。我不是允许她去和那个老头对质了吗？如果我是个合格的监护人，就应该给她讲讲报复的罪恶性。看来我们最好马上开始讨论学校的事情了。”

“我想她一开始会出于习惯而反对，还会声称自己作为一个女孩已经懂得足够多了。”
但她并没有那样做。她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脸上带着些许羞愧与懊悔的神情，她其实明白得很清楚——自己根本不配得到这样的待遇。她本想通过玩牌、跳舞等方式来惹恼他，却从不表露自己曾看到他在前一天晚上忧郁地望着窗外的样子。但在晨光中，得知他手臂受伤的消息后，她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她甚至无法说出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我做不到……我的意思是，我走不了。那需要太多钱了，而我没有钱。这里也赚不到钱，而且你又不够富有，就算将来我能还钱，你也未必愿意借给我。”
“别担心钱的问题，钱会解决的。我很快就要去北方了，这里似乎也不适合教你读书。所以，你先去海伦娜的那所学校上学吧，大概一年左右。马克斯知道那所学校的名字，我忘了。等你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掌握了足够的知识，再考虑还钱的事吧，那样你会感觉更安心些。现在，你就做个好孩子，跟马克斯一起去学校，努力学习，这样即使某天我掉进深渊或被子弹击中，你至少也能学会如何照顾自己。”
“哦，原来这是马克斯先生在策划这一切，对吗？”她突然问道，脸色微微发红——他一定生气了，因为他说道：“嗯，没错，主要是他提出的。塔娜，我早已远离了世俗的生活，而马克斯则一直活在世俗之中。所以他提出了这个建议——不过，计划的具体细节暂且不用管。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既然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只有好处，我相信你会明智地同意的。”
“我会的，”她轻声回答，“你们俩对我这么好，真是太好了。对不起，我以前对你们俩都不够好——也许等我回来后就会变得更好了——也许有一天我能报答你们。”
“我？哦，你不必欠我什么。我觉得你最好也别打算再回到这里来了！你所学到的知识很可能会让你向往其他地方——更好的地方。这种生活只适合那些有钱赚钱的人，而你……”

“我会回到这里的，”她坚定地点头说道，“也许不会永远回来——但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
她紧张地摆弄着手指，他看着她时发现，她那双棕色的小手上没有任何装饰品。
“戒指在哪儿？”他问，“你已经弄丢了吗？”
“不，在这里——我的口袋里，”她说着把戒指取出来让他看。“今天早上看到你中枪后，我就把戒指摘下来了。你可能会笑吧；但我觉得蛇会带来厄运。”
“原来你是迷信的？”
“哦，我不知道！我并不经常害怕；但有时候我觉得有些征兆确实是真实的。我听长辈们这么说过，也听说过各种不吉利的事情。看到你的手臂后，我就把戒指摘下来了。”
“可那只手臂只是擦伤而已——对你这样的小女孩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更没必要因此摘下首饰。不过总有一天——在幸运的日子里，我会为你找一枚更漂亮的戒指——一枚更适合女孩戴的戒指，这样你就不用再害怕了。”
“如果我害怕，那也不是为了自己，”她说，眼神中流露出那种他近来从未见过的、不似孩童的表情，“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到底在怕什么。你听说过‘胡杜’这种人吗？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吧。有时候我担心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就像戒指里的那些蛇一样。我担心自己会给喜欢的人带来厄运。让我害怕的并不是对自己的伤害，我觉得自己可以面对那种伤害；但没人能战胜‘胡杜’，对吧？还有你的手臂……”
“哦，醒醒吧，塔娜，你只是在做梦！是谁给你灌输了这些荒谬的想法？‘胡杜’！胡说！除了这件事，我愿意耐心听你说话。昨晚有谁把你当成‘胡杜’来看待吗？马克斯来了，我们问他吧。”
但她并没有因为他们开玩笑而微笑。
“我是认真的，而你却觉得这很有趣，”她说，“也许你不会一直都嘲笑我。那些懂得很多事情的人都是相信‘胡杜’的。”
“但像里弗斯小姐这样拥有所有‘特质’的‘胡杜’可不存在，”莱斯特反对道，“你不过是想吓唬我们——想让我放弃这次旅行罢了。”

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前往海伦娜。你试图逃避我们为你安排的那一年的学习计划，还想要预言：如果出发的话，船只会爆炸，汽车会冲出轨道。但事实并非如此。明天你就要和那个可怕的监护人告别了。从现在起，将有我亲自护送你到学院门口；之后当你离开时，你那聪明的头脑里将不会再留下任何关于‘胡杜斯’的记忆。你会活到高龄，等到我们两人都满头白发时，还会为我们制作陶像。看吧！我觉得自己是个不错的先知呢；作为奖励，你愿意明天和我一起走吗？

“和你一起？原来就是你——”

“策划了整个精彩计划的家伙？没错——至少是行程的部分。我可不像这位朋友那么谦虚。我会承担自己的责任，如果他不肯为自己说话，我的责任也会包括他的。你的新朋友丹来了。你是在哪儿找到他的？”

那是哈里斯，他旁边还有船长。他们正在热烈地讨论最近发生在西部的印第安人袭击事件。

“我怀疑那些偷窃行为真的是印第安人干的，”哈里斯说，“总有一些卑鄙的白人趁战争之际干些坏事，伪装成印第安人。”

“哦，是的——有人是这么说的！霍利以前就经常干这种叛徒勾当，大家都叫他‘英俊的霍利’。不过现在他死了，也许我们会发现，他并不是唯一在白人和印第安人之间搞破坏的人。”

“霍利？李·霍利？”莱斯特问道，“我们不是听说他根本没死，还在布特附近出现过吗？”

“我没听说过，”被问到的奥弗顿回答道，“不过也有可能。据我所知，他是个非常狡猾的人，满脑子都是诡计。不过他似乎不在这一带活动，所以我从未见过他。不过，要是政府的人开始追捕他，他很可能会装死，而且肯定能得到他那些印第安盟友的帮助。”

哈里斯紧紧地盯着他，对方脸上那种坦率的表情显然让他感到困惑，于是他带着茫然的表情转过身去。

那个女孩低着头站着，紧张地用手指摆弄着一簇树叶。他注意到她曾快速而忧虑地瞥了奥弗顿一眼，但即便以他多疑的眼光来看，那也不像是同谋之间的眼神交流。

“我记得是那个医生提到了霍莉还活着的传闻，”莱斯特说。“邮件是昨天送来的，也许他是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他是这里的重要人物吗？”

“算是吧，”奥弗顿回答，“他是个老练的骗子，在哥伦比亚河流域干过不少勾当。最近一次就是从华盛顿州的一个牧场偷马——那是印第安人干的勾当，而他负责指挥。要塞里的士兵追捕他们，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那些印第安人声称霍莉已经死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你昨天不是问我他是否来过我们的山谷吗？”

“那个家伙只是被那些愚蠢的印第安人过分夸大了而已，”利克上尉说道，“他迎合他们的迷信，还装作巫医给他们治病。我听说他还有个搭档，是个年轻人，科达伦的赌徒们叫他‘蒙特’。有人说那是他的儿子。”

“真是个不错的‘导师’啊，”莱斯特评论道，“有这样一段成长经历的人，还能有什么好品质呢？”

“不过如果你知道那个男孩长大后的样子，你就会改变看法了，”塔娜突然说道，“如果他是个坏人，你会希望他永远离开你生活的这个世界；你甚至不会去关心他是否得到了良好的教育——你知道你不会的，我想没人会关心。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那样做很不对。不过等我去上学、学到更多知识后，也许就会像其他人一样，不再在乎了。”

莱斯特耸耸肩，望着她消失在哈扎德夫人正在准备午餐的厨房里。

“我怀疑她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想，”他说，“她真是充满激情，而且对事物的看法也极为独立。”

但奥弗顿却对她简短的发言报以微笑。

“可怜的‘塔娜’一直在恶劣的环境中生活，直到她学会迅速为自己做出判断，”他说。“她的话也确实有道理；她可能见过像霍莉那个聪明的小搭档那样的男孩，也知道他们要变得优秀有多么困难。现在我很好奇，自从霍莉失踪后，那个叫‘蒙特’的年轻人到底怎么样了。如果对霍莉的死是否属实存有疑问的话，他倒是个值得追踪的人选。我记得不久前有人悬赏捉拿他，希望以此推动司法进程。不过不确定那笔赏金是否已经撤销了。”

“完全没头绪，”哈里斯独自思考着，同时打量着奥弗顿，“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真想知道他们对他到底有什么企图。肯定是什么鬼把戏。”

他以各种借口一直跟在奥弗顿身边。他正在观察这位坚强而随和的治安维护者，而丹则对所有残疾、盲人或无家可归的人怀有同情心，因此也对这个半瘫痪的陌生人很友善。哈里斯似乎没有固定的居所，但却熟悉库特奈河与哥伦比亚河流域的每一条路线，知道哪里有黄沙，也知道哪些矿场能带来最高的银矿收益。

“看样子你曾经勘探过一些地方，虽然行动速度不快，”丹说道，“想必你也为自己申请了一些采矿权吧？”

哈里斯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是的，”他以一种紧张而哽咽的声音说，“我确实这么做了。如果可以告诉你的话，我一定会说的。你正是我愿意倾诉的人……不过算了。我现在身体还不好，还没强到可以为此激动。我得先慢慢来，否则可能会再次陷入瘫痪。这让我很困扰。昨晚因为一些意外的事情，我变得非常不安，从那以后就一直有种奇怪的、不安的感觉，无法清晰表达出来。你注意到了吗？在这世上，我唯一害怕的就是那种瘫痪——怕它在我完成目标之前再次降临到我身上。今天——”

“别再提了，”奥弗顿劝道，因为他注意到那人的声音充满犹豫与颤抖，显然他对自己的采矿事业极为在意。

他陷入了绝望与无助之中。“别去想它，你还是能挺过去的。如果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另一个人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为我？”他说，“你做不到。我原以为你能，但实际上我是在走错路——你根本做不到。不过我可以送你一程——没错，我能做到。是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昨晚你试图保护她，就好像她是一朵不能被狂风吹动的花。我知道——我亲眼看到了。我当时也在场，所以知道。”
“知道什么？你是个该死的傻瓜！”丹怒气冲冲地喊道，再无丝毫温和之意。“不要提那个女孩，也不要提别的任何事！我绝不允许！”
“这不是暗示，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我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诚实的人。他们正在耍你。明白吗？因为他还没死。我不知道他们对你有什么企图，但他确实还活着；而且——谁知道他会把她拖进什么阴谋里来。所以我希望你知道，别掉进他们的陷阱里。她看起来没事，但他是个恶魔——一个可怕的家伙——”
奥弗顿抓住他的胳膊，像对待孩子一样把他转过来。“说清楚点。别再结结巴巴、避重就轻了！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是谁在耍我？快说。”
“就是蒙特，还有那个女孩；蒙特和李·霍利。他还活着——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我正在找他，结果发现她躲在这里，你明白了吗？你这么盯着看……就是李·霍利——啊，我的天啊！”
最后几句话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倒在地上，仿佛骨头突然变成了果冻——他变成了一堆奇怪的、没有形状的东西，躺在奥弗顿的脚下。奥弗顿弯下身去，愣了一会儿后抬起他无力的头，却又差点把它放下，因为那双充满渴望且清醒的眼睛与他对视了。那个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笑声；他试图说话，却说不出来。他想要透露的秘密被封存在那无法说话的嘴唇之下，而他恐怕已经遭遇了致命的打击。

130

第十章　陌生人的爱情故事

几小时后，塔娜独自坐在房间里，从窗户望着奥拉·哈里森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奥拉是受她父亲之托，带些药给那个瘫痪的陌生人。两女孩聊起了塔娜即将就读的学校，以及奥拉曾经就读过的学校，还有她在那里认识的朋友们——那些现在还不断给她寄来友好信件的朋友。奥拉告诉塔娜，当轮船从邦纳渡口驶向库特奈湖地区时，她们将会度过多么美好的时光；因为到那时她的朋友们就会在夏天来访，温暖的月份简直就像假期一般。

这种少女般的坦诚，以及医生一家充满欢乐的友谊，让塔娜内心充满了不安与矛盾——既对自己不满，也对这个世界不满。“如果一个人能一直生活在那样美好的环境中，那当然很容易做到善良了，”她想，“有个温柔的母亲可以亲吻我，有个让我不感到羞愧的父亲。他们和我交谈时，我觉得自己很愚蠢，只能想到他们是多么幸福，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奥拉则因为我父母已故而对我表示同情。哼！”她以自己特有的印第安式方式轻蔑地哼了一声，“如果她知道我的真实感受，大概会讨厌我的吧。他们肯定都会认为我很坏，因为他们这种善良的女人是不可能理解的。唉，要是我能去那所学校，也许就能变得像他们那样善良了！不过，善良应该是与生俱来的，而我天生就与众不同。”

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接受现实。更令她不安的是，她又想起了那双让她不寒而栗的眼睛——那是那个被奥弗顿抱进屋内、被认为已经死亡的陌生人的眼睛，但实际上他的大脑仍然清醒着。他用一种奇怪而狂野的目光看着她；当她上前帮忙时，奥弗顿也用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她。虽然他接受了她的帮助，但每次她抬起头时，都会看到丹也在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

保持警惕吧；尽管他对那个遭遇不幸的陌生人充满关心，但这并没有阻止他这么做。
“如果有人要为这件事负责的话，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我。”他懊悔地承认道，“他告诉我他很害怕，可我却愚蠢地失去了耐心，粗暴地对待他。也许那会让他受到伤害；但我的良心让我无法安心。在有人出现并宣称对自己有更多权利之前，我得继续照顾他。”
“也许 somewhere还有其他人吧，”塔纳说，“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能找到一些信件。”
“如果在那些定居点里还有他的亲戚，我想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让我帮忙寻找的，”奥弗顿决定道，“不过，我没办法得到他的许可。”他看着那个无助男人的眼睛。“如果你还能说话的话，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陌生人，”他说，“但看来只有翻他的口袋才能找到你或你的朋友，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
在那种可怕的目光注视下，这样做并不容易。但他试图避开那双眼睛，把手伸进内袋，拿出了一个普通的笔记本，里面有一些折叠起来的报纸碎片，还有两封寄给乔·哈蒙德的信——一封是寄往小达勒斯的，另一封显然是通过信使送来的，因为上面没有标注收件地址。那是一封旧信，信封的边缘已经磨损不堪。信的外面还包着另一张纸，字迹是女性所写。奥弗顿怀着敬畏的心情触碰着那封信，显得有些尴尬。
“我觉得，赫扎德夫人，还是请您来读一下吧，因为这似乎是女士写的信。如果里面有有用信息，您可以告诉我们；如果没有，我就把它放回他的口袋里，希望运气能带来信件所没有的信息。”
但赫扎德夫人拒绝了：“我这么近视，就算戴眼镜也治不好！不行，我可不适合阅读重要的文件。不过，这里有塔纳，她的视力好得像鹰一样，她很快就能读完的。”
奥弗顿犹豫不决，想起了那个现在无助的男人之前那些奇怪的暗示，觉得那个男人本人可能也不愿意让别人读他的信。
“呃……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他最终说道，“让一个盲眼的小女孩就这样进入一个陌生人的领地，实在不太合适。我们还是找别人去吧。”

二十一人读了那些信件。你一定能行的，马克斯；如果有什么不妥的话，你可以随时停下来。”于是莱斯特开始阅读那些用女性笔迹写成的珍贵信件。他那敏感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一边按日期顺序阅读信件，一边向那个无助的男人投去充满同情的眼神。其中最旧的那封——133号——是唯一一封没有表达悲伤情绪的信。它的邮戳来自南方数英里外的一座小城镇。

“亲爱的老乔：身处你如此近的地方，却得知你生病了还无法去看你，真是难受极了。我刚到这儿，你的搭档已经接待了我，并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不过我还是会和他一起过去；等你能出门时，我们就可以去某个城镇结婚，而不是像原来计划的那样在今天结婚。所以没关系的，不必担心。你的搭档约翰·英加尔斯对我非常好。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长得这么帅呢？也许你根本就没注意到吧——你这个迟钝又愚蠢的老乔！当你给我写信说起你偶然发现的那个宝藏时，我很难过，因为你总是太轻易地信任别人，我担心你会被那个陌生人欺骗。不过看来我错了，乔；他是个非常好的绅士——我觉得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了。他谈起你的时候，就好像你是他的兄弟一样，非常看重你。他还试图取笑我，问我你怎么能遇到像我这么漂亮的女孩！于是我就告诉他，乔，你根本不需要去‘抓住’我——我年纪还小，也没有家人，而你还是个少年时就已经让你的父母让我有个家；从那时起，你就一直像我的哥哥一样照顾我，直到你在矿场赚到钱为止。后来你又写信让我出来和你结婚。他只是笑了笑，乔，说妻子需要的不是兄弟般的感情；但我觉得他根本不懂这些——对吧？还有，乔，我差点就把你发现的那个宝藏的事全告诉他了——就是你希望让我第一个看到的那个。当然，我以为你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搭档了，就像你把那个宝藏的图纸寄给我时说的那样——不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乔，因为就算我有机会独自寻找，也永远找不到它。你的搭档直接问我，你是否跟你提起过你最近发现的什么宝藏，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你找到那些好迹象的地方。我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说也许你确实找到了，但我记不起来了。我不想编故事。我本想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还有你说过我们会变得多么富有。我知道你会想亲自告诉他，所以及时保持了沉默。但每当他看着我时，我就感到内疚。他看我的眼神如此友善，人也那么好。他说我们无法立刻动身去找你，因为他还有些物资需要准备；不过三天后我们就会出发。所以我写下这封信，让你知道我正在路上；也许我们会先赶到你那里。今天晚上，英格尔斯先生会带我去营地转转——我是说英格尔斯先生。他说在我前往那个无人居住的山区之前，我应该先享受一下生活。他是我见过最友善的陌生人。当然，我以前很少离开家去结识别人；不过我想，就算走很远的路，也不一定能遇到这么好的人。他刚送给我一个印第安人制作的漂亮小包。希望你能像他一样戴大帽子，穿又高又大的靴子。我在家里从没见过有人穿那种靴子，不过它们看起来确实很漂亮。再见了，乔，几天后见。
“爱你的人，
范妮。”

“嗯，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奥弗顿说道，“不过里面只有一个我们可以追踪的名字——他的搭档，约翰·英格尔斯。不过我觉得我没听说过他。”

“等等！还有另一封信——两封呢，”莱斯特说。他开始读信时，其他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乔：希望你现在会恨我吧。比起知道你仍然喜欢我，我更能承受这种痛苦。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要跟他一起走——你的搭档。他也爱我，乔——不是像你那样以兄弟的方式，而是一种让我只想着他、不再想其他人的方式。所以除了他，我无法嫁给别人。也许对你撒谎是一种罪过，乔；但我现在实在无法去找你。而且我也只能按照他的意愿行事。请不要生他的气，我想他也无可奈何。他说他会一直对我好，所以我就走了。不过在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很沉重。我不快乐——也许是因为我太爱他了。但我还是要走。试着忘记我吧。”

“范妮。”
在一片死寂中，莱斯特展开了第三张纸。这个陌生人的悲惨遭遇让在场的众人感到心痛，他们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却无法对那个无助地坐在那里、望着他们的男人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接着，最后一张用铅笔写的纸也被读了出来：
“乔：我想我快要死了。和我在一起的印第安女人是这么说的；我希望这是真的。他今天来找我了——这是几周来他第一次出现。他从未像承诺的那样与我结婚。今天他诅咒了我，因为我的稚气面容让他放弃了那笔他知道你找到的财富。其实我从未告诉过他这件事，真是奇怪。他所知道的都是在你生病时从你的睡话中听来的。今天他告诉我，你已经瘫痪了，仍然无助不堪；他还带着印第安人去了你原来的领地，到处寻找他认为你知道的黄金矿脉。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因此怒不可遏，还嘲笑我，说你独自一人孤苦无依地待在荒野里。
‘乔，我仍然保存着你画的关于那条河、两条小溪以及那棵有标记的树的地图。难道我就不能为我对你的过错做出一些补偿吗？有没有什么人是你可以信任的，让他去寻找那些财富并照顾你呢？如果你连写字都做不到，只能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把地图送到他手上。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我迫切地希望收到你的消息，告诉你，我对你的罪孽让我陷入绝望之中。
‘我无法告诉你我和他在一起时的生活状况，实在太可怕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因为英加尔斯不是他的名字。我们和印第安人住在一起，他们称他为“药师”，而且似乎很了解他。今天他把我留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他说他已经找了一个年轻的白人男孩，会把他带到营地来，让他帮忙照顾我。任何事情都比这些狡猾的印第安人好，他们让我充满恐惧。我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男孩能把这封信送到你手中，这样在我生命结束之前就能收到你的消息。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写下这封信。’”

“再见了。我正在痛苦地死去，这是我应得的。我甚至无法告诉你该把信寄到哪里；我们就在一条大河旁的印第安人营地。河边有一堵像小山一样的岩壁，上面刻着印第安人的文字，还布满了各种洞孔和痕迹。”

“哥伦比亚河上的箭湖！”奥弗顿打断道，“如果那个男孩真的来了，而且值得信任的话，他或许能告诉我更多信息；这是我能够联系到你的唯一希望。如果你无法想出别的办法（他说你的双手已经使不出力气了），请记住，我还有你之前制定的那个计划。如果你能给我发一个字——哪怕只是一个朋友的名字——我会尽力去尝试的。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杀了我，但只要能先帮助到你，我愿意这么做。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范妮。”

哈扎德夫人哭着低声说道：“可怜的孩子！真可怜啊！”就连莱斯特在朗读时声音也有些颤抖。那些杂乱无章、力不从心的笔迹让他感到十分悲痛。这封信被纵横交错的线条填满，共有两页，显然是从书的背面撕下来的。

“这样擅自窥探一个人的情感与秘密，似乎是一种亵渎行为，”他懊悔地说，“确实如此！但我唯一的安慰就是，我这么做是出于好意。”

“总的来说，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来找到这个人或他的朋友们，”奥弗顿总结道，“除了信封上的名字——乔·哈蒙德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可以依据的信息。真是太糟糕了。天哪！塔娜！”

那个女孩一直一言不发，只是面容苍白、双眼呆滞地听着那封信。信读完后，她靠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呼，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在奥弗顿赶到之前，她就脸朝下倒下了。

“塔娜，我的姑娘，怎么了？说吧！”他恳求道。

但女孩只是低声说道：“我现在知道了！乔——乔·哈蒙德！”然后便昏倒在那个瘫痪男人的脚下。

138

第十一章：塔娜与乔

“简直就像戏剧里的场景一样，船长——我当时就是这么觉得的，”赫扎德夫人向辛纳费里的邮递员讲述这件事时说道。“那个男人像雕像一样坐在那里，只有眼睛还显得有生气；而那个可怜又害怕的女孩则倒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得像牛奶！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如此容易受到别人遭遇的触动。从那三封信的内容来看，真是个令人难过的故事。先生，男人常常让女人心碎不已，”她满怀同情地望着听者，“不过，如果要说哪个地方最让人心痛、最不适合被抛弃的话，我觉得印第安人的村庄肯定是最糟糕的。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女孩死在连名字都不认识的地方，就让人心疼。”

“哼！我觉得你是在同情错了人，”船长说道。“与其活生生地被困在尸体里，像哈里斯或哈蒙德那样，还不如死在某个陌生的角落里。从情况来看，他收到第二封信时应该就崩溃了，得了重病，刚稍微恢复一些，就来到了这个营地。没错，夫人，我觉得他经历的苦难比那个女孩还要多；而且，他似乎也不该遭受这样的命运。”

“丹先生一定为此非常难过吧？”

“只要有个流浪汉出现在他的面前，丹先生就会难过，”船长抱怨道。“总有人找上他让他照顾。他的运气真是糟透了！他根本没做过什么伤害那个陌生人的事——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而已，那人就立刻倒下了，动弹不得。丹先生觉得有责任照顾他。然后，塔娜也以同样的方式倒下了，就在我们以为可以摆脱她的时候。现在又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人。恐怕他很快就会想把您的房子改造成医院了，赫扎德夫人。”

“为了塔娜，他当然应该加入我们，”赫扎德夫人坚定地说道。
“她有时对你有点放肆，这我知道；不过那只是因为她以为你不喜欢她罢了。”
“喜欢她？夫人！一个会玩扑克牌的姑娘……”
“而且还会赢，”赫扎德夫人眼中闪着光补充道，“啊，马克斯先生不是把整件事都告诉我了吗？她确实很机灵，但我认为她玩那个游戏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20美元的玩笑？赫扎德夫人，那可太贵了，根本算不上有趣，”船长不满地抱怨道，“要是我能相信那些钱是合法赢来的，就不会这么生气了；但我做不到——不，夫人。我确信那个游戏中有诡计——肯定是她从那些杂七杂八的熟人那里学来的赌术。现在她有可能继续留在丹的照顾下，这让我更加恼火。对她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她实在是个危险的人物，仅此而已。”
“危险？哦，我可不这么认为，”赫扎德夫人坚决地摇头说道，“相信我吧，如果她真的对营地里的人构成威胁，那也不是在扰乱丹的安宁，而是在打扰他新朋友的平静。”
“您是指莱斯特吗？荒谬！一个有教养、习惯于上流社会的绅士，会去关心这种低贱的人吗？不，夫人！别相信了。他关心学校的事情，无非是想把她弄出营地，让她不再成为丹的负担罢了。”
“哼，也许吧。但从他与她共舞的次数以及他照顾她的态度来看，我觉得他根本不觉得她是什么负担。”
这段对话发生在那些信件被读出的第二天早上。那些信的寄信人被安排住在赫扎德夫人能提供的最好的房间里，来自各矿区的矿工们也被热情邀请去探望那位瘫痪的男子，希望有人能记起他的面容，从而帮助确定这位失踪矿工的身份；因为除了他曾爱过一个女孩之外，关于他的过去，似乎没有任何记录可查。

有个不知名的家伙偷走了东西。奥弗顿记得，那人似乎对那个叛徒李·霍利的下落格外感兴趣。对于奥弗顿来说，这个不知名的李·霍利的名字已经变得如同可怕的幽灵一般重要。他阴沉地盯着那个瘫痪的人，似乎试图从那双有神的眼睛中窥探出那些被紧闭的嘴唇所隐藏的秘密。塔娜、蒙特还有李·霍利！他的女儿以及那些叛徒们！这些人之间肯定没有任何关联吧。

哈里斯简直疯了——奥弗顿一边在房子周围来回踱步，不时抬头望向楼上的窗户——他希望能在那里看到塔娜的脸；因为一天过去了，夜晚又来临了，可自从他从哈里斯的椅子旁抱起她昏迷的身体后，就再也没见过她。她说的“我现在知道了！乔——乔·哈蒙德！”的话语仍在他耳边回响。那些话到底有什么含义呢？还是说，只是因为那些信件里描述的悲剧而让她过度紧张罢了？他不认为她在昏倒之前就能理解这一切的悲伤。

在阿科米的小屋里第一次与她交谈，以及之后在河边再次见面时，他曾承诺只要她愿意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事情，他就不会追问她的过去。但由于哈里斯的暗示，再加上她那奇怪的言辞和态度，他发现要遵守这个承诺并不容易——尤其是当莱斯特不断向他提问时。因为塔娜一整天都独自一人，只有赫扎德夫人照顾她。她甚至不愿见医生，声称自己没有生病。她也不愿见奥弗顿、莱斯特或任何人，因为她说不想说话，太累了，这个理由应该足够了。对莱斯特来说确实如此，尤其是在他从她的窗户那里得到一个点头、一个微笑以及一次挥手之后——他把这件事充满希望地告诉了奥弗顿，因为这让他不再担心她是因为重病才躲起来的。

“丹，我真心觉得，她只是因为昨晚在我们面前昏倒了而感到羞愧——大概觉得那样看起来很软弱吧；而她向来以自己的坚强为傲。我相信明天早上她就会从孤独中走出来，希望我们能忽略她那多愁善感的情绪。你的另一个病人怎么样了？”

“好多了。”

“很多吗？”
“嗯，只不过是他现在能迅速将目光转向某个物体，而不再像最初那样缓慢地移动。医生告诉我他还能稍微转动头部，所以我想他不必接受这次手术了。不过他再也无法恢复健康了。”
“老兄，你得一直照顾他，这可真是个沉重的负担啊。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让营里的其他人来帮忙呢——”
但奥弗顿已经转身继续走路了。莱斯特惊讶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
“好吧，罗斯柴尔德，”他说，“你最清楚自己的财力状况。不过说实话，今天你的表现可不像一个有责任感的人。你闷闷不乐的，好像那个人的中风也影响到你了似的。丹，你能为别人分担重担，真是了不起的人；但这是个坏习惯，你最好改掉它。”
“等我有时间的时候会改的，”奥弗顿苦笑着回答，“现在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别管我。”
“我不会的。说实话，自从在窗边看到你那个可爱的女伴向我挥手之后，我就不太在意你们这些人了——那是今天我在营地里看到的第一缕阳光。我遇到的那些人看起来都和你一样，闷闷不乐的。”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微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塔娜的窗户，然后走开了。不过这次并没有女孩的手向他挥手致意，于是他便哼起歌来安慰自己：“我的爱人还只是个小女孩而已。”这其实是一种试图吸引奥弗顿注意、让他说点什么的小把戏，尽管那些话很可能是对奥弗顿的不敬之词。但这个尝试失败了。奥弗顿只是把双手更深地插进口袋里，继续注视着那个活泼开朗的家伙。当然，她肯定会向马克斯挥手；他很高兴有人愿意唱歌，尽管他自己却唱不了。他的心思全被那两个人给占据了，而那两个人正是队长所提到的、构成那家医院的中心人物。那两个人又是谁呢？

有一个人几乎一动不动地躺着，就像过去24小时里一直那样。但当赫扎德夫人和船长离开他的房间后，两人都满怀希望地谈论着他状况的改善。赫扎德夫人尤其相信，他的脸上已经显现出比她中午探望时更活跃的神情；而且他能够转动头部、对问题点头回应，这显然预示着他会康复。

在隔壁房间，隔着极薄的隔墙，塔娜侧耳倾听着每一句对话。但当赫扎德夫人打开她的门时，她立刻失去了兴趣，闭着眼睛躺在小床上。

“她终于能小睡一会儿了，真是太好了，”这位善良的女士轻声关上门说道，“那孩子整晚几乎没睡过，我可是知道的。真奇怪，她怎么会因为那个男人的状况而如此紧张。不过，一开始他的样子确实很可怕，差点把我吓坏了。”

塔娜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消失，楼下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微弱。一整天，她都在等待着那些人离开，让隔壁房间的陌生人独自待着；而这一次，楼上再也没有任何人的声音打破寂静。

她悄悄走到门口倾听。她的动作极为隐蔽，就像森林里的动物在躲避猎人一样。她轻轻转动门把手，迅速进入陌生人的房间，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他显然已经清醒了许多，因为他的目光立刻与她的相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而她也明显在颤抖。

“我必须来，”她紧张地低声说道，“我听到那些信被读出来了，我有话要告诉你——我整夜、整整一天都在思考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明白吗？试着理解吧。如果明白的话就点头。你明白吗？”

她说话时语速很快，显得十分急切，同时不时留意着楼梯上是否有脚步声。但由于急于听到他的回答，她始终没有移开视线。当那个男人缓缓点头表示同意时，她高兴地轻呼了一声。

“哦，我太高兴了——真的非常高兴！你会康复的，你一定会的！听我说！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了。你以为自己看到我在上面……”

雷维尔斯托克——我好像记得你在那里的样子——而你并不信任我。你在寻找那个男人，那个把你的女儿从你身边夺走的男人。你以为我能找到他的下落，但你是错的。他已经死了，而且我知道你的女儿也死了——我确信！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的名字——“乔”。她希望你能原谅她，不要去招惹那个男人。也许你不相信我，但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和她写信中提到的那个男孩一起去了那个营地。她跟我谈起了你。如果我们见面，我就有话要告诉你。但我怎么知道吉姆·哈里斯就是那个男人呢？你听了吗？你相信我吗？”

那双充满激情的眼睛——仿佛将他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其中——从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上注视着她；一直盯着她，直到她的脸颊也变得毫无血色，因为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的目光实在令人恐惧。

“看！”她说着，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包裹，里面的纸张发出沙沙声，“自从她去世后，我就一直带着那份黄金矿藏的地图。她是把地图交给我的，以防你像现在这样孤身一人，没人能帮你照看它。或者，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她就让我去找出那个地方。我确实开始寻找了——没错，我试过了；但种种困难阻碍了我，所以我暂时放弃了。但现在，听着！如果你能康复，那就需要钱。丹的钱并不多，远远不够让你维持太久。我已经想好了一切。你放弃寻找那个男人的念头吧，他活着的时候就不值一提，现在更是如此。正是这个念头一直在消耗你的生命。哦，我已经想好了一切！你现在就重新做一个诚实的探矿者，就像英加尔斯第一次发现你时的那样。我虽然只是个女孩，但我会尽力弥补他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会和你一起合作。看！这就是那张地图；我几乎可以确定知道那两条小河的交汇处在哪里。我思考了很多，但那个死去女孩的面容让我无法采取行动，直到找到你或确认你已经去世为止。没人知道我有这张地图——尽管他会为得到它而不惜一切代价。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她把地图举起来让他看——那是一张由线条和点构成的复杂图案；但他只需看一眼，就又把目光转向了那个女孩的脸。她的热忱与坚定让他产生了信任与同情。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哦，我就知道你会的！”她如释重负地轻声说道，“我会支持你的——你等着瞧吧！我一直渴望有这样的机会，一个可以弥补他给人们带来的伤害的机会，还有那些他让我帮忙做的坏事。你知道我是谁，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也不应该知道。我现在是个新人，想为过去发生的种种恶行做出补偿。虽然一切都结束了，但有时我还是恨自己身上的血液……因为你知道的！只要我能做点好事就好了……”

她停了下来，因为那个瘫痪男人的目光已经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她背后的某个地方。是奥弗顿！他走进来，关上门，站在那里，露出疑惑又惊讶的表情。塔娜则颤抖着站起身来，脸色有些苍白。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她愤怒地问道。

他定定地看着她，才回答——那眼神如此奇特、充满探究意味，让她感到不安，但她的表情依然倔强。

“我刚刚才打开门，”他最终缓缓地说，“我尽量悄悄地进来，因为他们告诉我你已经睡着了，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我到的时候，你正在告诉那个男人，在你加入我们之前，除了他之外，没人可以知道你的身份——大概就是这些吧。”

她坐在哈里斯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掩面。奥弗顿背靠着门站着，低头看着她。看到她如此绝望地坐着，还靠近那个陌生人似乎在寻求庇护，他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伤。

“我本可以不把听到的事情说出来，”他继续说道，“但我觉得这对朋友来说不太公平。既然你在这里结识了新朋友，我想如果你知道我听到你对他说了什么，或许会愿意告诉我一些事情。”

不过，尽管他的话很友善，她似乎还是退缩了。

“不，我做不到。哦，丹先生，我实在做不到——我真的不行，”她低声说道，头仍然埋在哈里斯坐过的椅子扶手上。“如果你不再信任我，我无法责怪你。但我就是不能告诉你——仅此而已。”

“那我就再下楼去吧，”他决定道，“你可以继续和哈里斯谈话。我会像之前那样防止其他人打扰你们。不过，如果需要我，小女孩，你知道我不会走远的。”
她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他对她的持续关照让她既感到羞愧又欣喜，于是她伸出了手。
“等等，”她说，“也许我有话要告诉你。”她再次展开那张纸，拿给哈里斯看。
“要由我来告诉他吗？你希望由他来处理这件事吗？”她问道。“我知道自己愿意，但对此并不太了解。你希望由他来处理吗？”
哈里斯点了点头。
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转向正惊讶地注视着他们的奥弗顿。
“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或者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只是找到了他发现那批稀有矿石所在地点的地图，”她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他自己一直无法妥善保管它，也不敢把事情托付给别人。但现在——”
“地图在你手里？是你，塔娜？”
“是的，我在那儿。我想我还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但是——请不要问我是怎么得到这张地图的。他知道，也满意了——仅此而已。”
“可是，塔娜，我不明白。今晚你给我们的惊喜实在太多了。如果他真的发现了大量矿石，并让你成为合伙人，那就意味着你会变成富婆。一块有价值的矿石带来的好处，远远超过像我这样的护林员；所以我觉得你没必要再留着我了。”
她的脸又埋进了双手之中。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看着她，然后恳求地看向另一个仍站在门边的男人。
奥弗顿看出了那眼神中的恳求之意，对此感到十分惊讶。看来这个陌生人被某种魔法影响了。

他仿佛被麻痹了，否则他不会如此迅速地从对那个女孩的怀疑转变为对她无声的恳求。149

她极力忍住泪水，为此她的下巴紧绷，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如同在阿科米的小屋时那样。

“你不信任我，”她最终说道，“所以才不愿意帮助我们。但你应该相信我，因为我从未对你撒过谎。如果是因为我卷入了这件事，你才不想再与那座矿场有任何瓜葛，那我就离开。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关于那所学校的事，也不会再打扰你做任何事。如果乔愿意的话，我会帮忙找到那个地方；那样你们俩就可以成为合伙人，而我就会退出来，因为我相信你能照顾好他，确保那些钱能为他所用。如果你都信任我，那我更应该信任你了。所以，该由你来说话了。你的答复是什么？”150

第十二章　合伙人

“唉，我这一辈子都过着倒霉的日子；要是现在能帮某人带来好运——真正的好运——哦，我一定会学会跳太阳之舞，然后跳起来！”
时间又过了两周，开口说话的是塔娜。不再是那个因害怕奥弗顿的不信任而蜷缩在瘫痪者身边的忧心忡忡的塔娜，而是一个因为有了工作而心情变得轻松的女孩——这次她将能与奥弗顿并肩工作，因为他已经做出了对她有利的决定。他按照她的要求表态了，第二天便建立起了一种奇怪的三方合作关系；这是一种极为隐秘的关系，没人知道其中的细节。只是塔娜突然决定再推迟一段时间接受教育。莱斯特不得不独自前往海伦娜，因为她此刻不想去，诸如此类。
因此，尽管莱斯特再三恳求，他还是只能独自前往。在整个旅途中，他都感到一种毫无道理的失望，甚至对奥弗顿也感到不满，因为奥弗顿没有行使作为监护人的权力，没有坚持要她立刻开始那些她极度缺乏的学业。
但奥弗顿只是袖手旁观，什么也没说。莱斯特无法理解他的做法，也无法让他们俩沟通。
“不到一个月你就会回来，”奥弗顿说，“如果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我们那时再送她过去。在此期间，我们会在这里好好照顾她。我觉得在那之前还有时间稍微照顾她一下。我只需要再顺流而下一次，所以不必为她担心。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她肯定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莱斯特心怀不满地离开了。他对关于那个女孩的最后印象更加不满意——那幅她弯下腰的画面。

那个身份不明、无助的矿工。他很同情那个人，也极愿意在经济上提供帮助，来照顾这样一个不幸的人。但他不愿看到塔娜毫无保留地为自己一无所知的陌生人付出——那个显然根本无法意识到有她陪伴是多么幸运的人。这完全是浪费了宝贵的同情心；在这种情况下，找个女人或失业的矿工来做同样的事也一样。

他甚至提出愿意出钱请个女人或男护理员来照顾她，但女孩立刻建议他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如果他真有事情要做的話。她还表示，他根本无法控制她的行为，她也不明白——

“我知道我确实无权控制她，”他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不过那双英俊的眼眸中仍流露出深深的爱意，“正因为如此我才抱怨。我希望自己有这个权力。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种粗俗的生活！塔娜，你愿意让我这么做吗？”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收拾好你的东西吧，”她冷冷地说，“如果不这么做，大家都得等你。”

就这样，他们甚至让莱斯特也离开了。没人告诉他那个让塔娜和奥弗顿都为那个沉默的陌生人服务的计划，那个陌生人虽然能用眼神表达意思，却无法说话。

他们的合作方式很奇特，双方通过点头或摇头来交流意见，另外两人则提出建议、提问，直到达成明确的共识。

只有一处产生了争执。奥弗顿提议给予一个月的时间来寻找，条件是如果真的找到了什么，一半归塔娜，另一半归最初发现它的人。他自己愿意以友好的方式帮助他们这么长时间，但除此之外就无能为力了，因为还有其他职责要处理。

对此，哈里斯坚决地摇了摇头，塔娜也明确表示反对。哈里斯希望所有人的份额都相等，而奥弗顿则希望自己能得到三分之一。塔娜同意了这个方案。

她坚持认为，如果他不愿意接受任何一点黄金，那她也不会接受。于是丹最终同意了，从而结束了关于如何分配那些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的黄金的讨论。

“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了那个地方，也别那么肯定一定能挖到黄金。”他警告地对塔娜说，“唉，姑娘，要是挖到的黄金量能和我对自己找矿成功的期望值一样高，那我早就成为亿万富翁了。”

“我从没听你说过关于找矿的事。”塔娜说道，“这里的其他人都谈论这个，只有你不说——这是为什么？”

“哦，找矿就像一场热病；有时候人能从中恢复过来，或者暂时如此。大约两年前，我在内华达州时就患上了这种‘热病’。后来我就离开了那里，把所有的资金都投进了一个无底洞里，一时间也失去了兴趣。也许在库特尼河沿岸还能重新找到机会，但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据我所知，那个人肯定是偶然发现了一块金块或一个小金矿，而且某种原因让他极度不信任自己的搭档，所以才把发现藏起来。显然，他们没有对土壤进行检测，也没有采取任何开发措施。我们很可能根本找不到一点金属，因为即便在发现了巨大金块的地方，也常常会有这样的失望结果。所以不要对这次寻找抱太大期望。一旦抱有希望，它也会让你大失所望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快安排好了他们乘船沿河而行的事宜。他们三个人一起出发，而作为监护人，哈扎德夫人也被说服加入他们这个奇怪的“野餐”队伍，因为外界就是这么看待他们这次北方的旅行。这原本是为了哈里斯的健康着想——据说是为了他的身体康复；不过利克上尉则强调，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为了治疗瘫痪而去森林里生活。

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即便在出发前夜，哈扎德夫人突发严重的风湿病，也丝毫没有让他们退缩。

“除非你需要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否则我们还是会去的。”塔娜决定道，“一个女人根本无法替代你，但是……”

“有她总比没有好，我们这就出发吧。”于是，在奥弗顿认识的她丈夫的帮忙下，那个印第安女人被安排好了，由她丈夫把他们的露营装备送到河对岸去。这也是为什么赫扎德夫人看着他们离开时，会因为患了风湿病而略感庆幸的原因之一。他们的营地才建立一天，塔娜就宣布，只要能带来好运，她就愿意跳舞。这似乎很有可能实现，因为当奥弗顿慢慢将水从锡盘倒入那条浅溪中时，当最后一点泥土也被冲走后，盘底还剩下一些针头大小的黄色颗粒，以及一颗麦粒那么大的颗粒。塔娜看到这些颗粒后兴奋地叫了起来，她用手指触碰那些颗粒。“哦，丹——这是黄金！真正的黄金！我们变成百万富翁了！你肯定不会相信的！”他抬起手指警告地示意她，同时摇头说：“等我们真的成为百万富翁后再欢呼吧。” “这里确实很有趣——没错；不过，说不定那些只是从远处山丘上冲下来的东西罢了。不过还是把它们给哈里斯看看吧，他可能会感兴趣，虽然在他看来这件事似乎并不重要。” “他好像并不在乎，”她同意道，“他看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我们是他找到的新玩物而已。不过，你不觉得他看起来精神多了吗？” “嗯，是的；这次沿河旅行对他有好处，并没有像费里家的人预言的那样有害。不过你快去把那些‘黄色颗粒’给他看，别让那个印第安女人注意到它们。”尽管那是夏天最热的日子，那个印第安女人还是用毯子裹住了脖子和脚后跟，她躺在阳光下睡着了，根本没注意到女孩轻快的脚步声。哈里斯也没注意到，她就躺在他的帐篷门口。他一定以为那只是个冷漠无情的印第安人，所以听到她在门口发出惊讶的“哦！”声时，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然后她就直接走向了他。

他抬起右手，又放下。那只手依旧以那种无力的方式落在他的膝盖上。

“可你确实抬过手啊，”她指责道，“我来到门口时就看到了，你伸出了手。”

他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试图再次抬起它，但最终放弃了，悲伤地摇了摇头。

“你是说你只动了一下手，却再做不到了吗？”她问道，他再次点头表示同意。

“哦，那也没关系，”她愉快地继续说道，“既然你已经开始尝试控制自己的手了，相信你会慢慢好起来的。不过一开始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我觉得你恢复得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但我太多疑了吧？在这个世界上，过分信任陌生人或许不是好事；但一个女孩如果总是在无法信任任何人的环境中长大，那同样糟糕。你不这么认为吗？”

男人点了点头。他们有过许多这样的对话，她也逐渐不再像最初那样在意他无法说话的问题了。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而她也渐渐习惯了他那张脸逐渐恢复表情的能力，因此能够比别人更轻易地猜出他的心思。

“不过，信任跟我要跟你谈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她继续说道，“我想，这件事可不能用‘信任与希望’来解决。”说着，她把那些黄色金属颗粒放在他眼前。“看，就是黄金！丹是在那个有弹簧的小坑里找到的。是你在那里找到的吗？”

他摇了摇头，但看起来对他们找到的东西很满意。

“你找到的黄金块比这些更大吗？”

他再次点头。

“比这些还大！那当时那儿一定很富有吧。只要数量足够多，这些金块就已经够值钱了。唉，真希望你能把那个地方标在地图上，标出河流的位置！不过，你保持谨慎也是对的。要不是去年春天我独自一人穿越这片地区，迷路了，才偶然发现那两条小溪……”

我们如此接近地奔向那条河，恐怕得沿着库特奈河航行一整年，才能找到那条小溪并顺着它找到源头。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很接近目标了，乔。”157

当她叫他乔时，他用力摇了摇头。“唉，我忘了，”她说，“几个月来我一直想着要找到乔·哈蒙德；现在找到了你，我却无法接受你其实是吉姆·哈里斯的事实。改变名字又有什么用呢？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能更好地追踪你的搭档吧。可既然他还健在，还有那些坏人追着他，而你却孤身一人、几乎无力动弹，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的想法错了，乔——我是说，吉姆。如果你不是那么疯狂的话，就会安下心来，努力工作，发财之后再去找你的搭档。”他不耐烦地摇头，用尽全力皱起眉头看着她，眼睛和嘴角则露出一种奇怪而冷酷的笑容。

“啊！”塔娜微微颤抖了一下，“别那样看我，乔。如果经理看到你那副表情，肯定不会给你什么‘谦逊温和’的奖赏。我想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如果你只有这么点力气，却无法得到更多，那就不该在他还活着的时侯浪费力气去找金子了。对吧？”他没有回应，只是对她敏锐的洞察力露出了更友善的微笑。

“你不会承认的，但我知道我是对的，”她说，“因为我觉得，如果有人对我做出伤害，我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不知道女孩们是否也常有这种感觉。大概没有吧。我认识医生的女儿奥拉·哈里森，她就没有这种感觉。她每晚都会祈祷，希望上帝让她的敌人好运连连。唉！我可做不到那样。”158

男人注视着她，她静静地坐着，望着温暖而宁静的阳光。那个印第安女人仍在沉睡，而女孩则凝视着前方，脸上因某种复杂的思绪而显得忧郁不安。

“仇恨真是可怕，”她最终说道，“你不觉得吗？——因为仇恨，当所恨之人靠近时，你就无法正常呼吸；即使看不见也听不见，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仿佛有个恶魔在心中滋生，让你想要拿起刀来——狠狠地切割，直到那些你憎恨的血液从你厌恶的脸上流走，让那张脸变得苍白而冰冷。啊！有人恨你是件糟糕的事，但反过来去恨则更糟糕千百倍。当那个恶魔不断提醒你必须记住那份仇恨时，最美好的日子也会变得黑暗无比；你既无法用祈祷将其驱散，也无法忘记它，更无法控制自己！哦，太可怕了！

她用手捂住眼睛，把头靠在他的手上。他感受到了她的泪水，却无法安慰她。

“你知道的，我明白你的感受，”她努力保持平静地说，“女孩们本不该知道这些；她们应该被教导去拥有爱与善良的心。我曾经梦想过女孩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就像奥拉的家那样，她的母亲会亲吻她、爱护她，而父亲也会亲吻他们俩并给予关爱。我曾经去过他们的家，之后就再也没能回去。我极度渴望拥有那样的家，但我知道自己永远也得不到。最痛苦的是，无论你多么努力地保持善良，终究还是无法找回那些你小时候本应拥有的美好想法与爱意——那些本可以阻止仇恨在心中滋长的美好想法，直到它变得比你自己还要强大。哦，真是可怕！”

那个不懂英语、但能理解眼泪含义的印第安女人翻了个身，从毯子后面窥视着跪在那里、仿佛站在忏悔者脚边的女孩。但女孩并没有看到她，依旧跪在那里，几乎是在低声呢喃。

“最糟糕的是，乔，当那些你憎恨的人死后，你内心的恶魔就会开始折磨你，让你去想起他们身上的一些优点；那些若非因为你自身的邪恶，本可以减轻你心中仇恨的友善话语。它会像老鼠啃食木头做巢一样不断地折磨你。仇恨真是可怕！无论是活着的仇恨还是死去的仇恨，都同样可怕。也许现在我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后，就不会感觉这么糟糕了——我的内心比应有的状态要痛苦得多。我无法告诉其他人。不过你也讨厌别人，对吧？也许你也知道，死去的仇恨才是最可怕的——它会像幽灵一样一直萦绕着你。”

她抬头看着他，又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奇怪而睿智的微笑。

“你不相信他已经死了！”她说道，脸色愈发苍白。“你认为他还活着，所以才不想让别人使用你的旧名字。你仍在为他等待，却无能为力，动弹不得！”
男人只是冷冷地望着她。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但你错了，”她坚持说。“他已经死了。印第安人告诉过我——阿科米也告诉过我。他们会对我撒谎吗？乔，既然他已经死了，难道你就不能放下仇恨吗？”
但没有任何回应，尽管他的眼神还算温和。
这时，那个女人站起身，走向森林去捡柴火。女孩也站了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很高兴把我的事告诉你了。也许这样我就不会那么烦恼了；因为有时候，就在我几乎开心的时候，那种仇恨的幽灵似乎又会低语起来，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快乐的时光了。我很高兴告诉了你。不过，如果你能像其他人一样说话的话，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但你做不到。”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把他们最初找到的那块金子放进他的口袋里，然后站在帐篷门口，等待奥弗顿的到来。
但他并没有出现。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锅，朝她之前留下他的那条小溪走去。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等她消失在视线之外后，他的右手又一次缓缓从椅子上抬了起来。
“我——不行吗？”他用一种奇怪而含糊的声音低语道。“可怜的小女孩！可怜的小女孩！”

第十三章　森林中的踪迹

他们的营地距离库特奈河大约一英里，附近有一条深度足以让独木舟通行的小溪。在营地稍偏北的地方，有一处美丽的清泉从矮岸下涌出，汇入那条向东流往库特奈河的较大河流中。这座泉水有个特别之处，让人难以忘怀——实际上有两处这样的泉水，因为它们其实是成对的：其中一处泉水从狭窄的岩壁另一侧流出，向北流淌一段距离后转向东边，最终在距离另一处泉水流入的河流不到一百码的地方汇入库特奈河。这两处泉水相距不到二十英尺，呈南北方向分布。由于两条溪流分别朝相反方向流动，因此在它们之间形成了一块类似岛屿的陆地，除了那条连接着西部山丘的狭窄岩石地带外，这块陆地被两条溪流完全环绕着。哈里斯留下的粗略地图指示他们就在这两处泉水附近寻找，但他并没有给出更具体的方向。他在北边的那条溪流与主河交汇处标了一棵树，他们便以那棵树作为线索，沿着溪流追溯其源头。当他们来到那条可通航一英里的较大河流时，便决定在那里搭建帐篷，因为再找不到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是塔娜和奥弗顿亲自走遍了那些有溪流流经的地区，进行实地考察。他惊讶于她对这片土地的了解竟如此精准。对于她来说，那张粗略的地图简直就像已经解开的谜题，她从未犯过一次错误。“嗯，我仔细考虑过了，”当他称赞她的聪明才智时，她说，“我们在去渡口的路上就看到了那棵标记过的树，然后我就……”

他记住了那个地方的位置；只要方法得当，找到那条路并不难。关键在于如何正确开始——对吧，丹？在那种自由自在的户外生活中，他们之间似乎没有那么多障碍，因为没有第三个人的观点会影响他们自己的判断。他们谈论着莱斯特，也思念着他；不过丹明白，如果莱斯特和他们在一起的话，在她的信任以及她友善、迷人的态度方面，他只能排在第二位，而无法成为第一。无论他是否信任她，她并不知道。他从未问过她是如何得知那些关于这片土地的信息的；但每当女孩稍有注意他时，他就会观察哈里斯，从那人的眼神中只能看到满满的信任。奥弗顿并不擅长分析别人的性格或动机，他对大多数人的事情都持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但有时，那个女孩的个性、她所拥有的独特知识以及她神秘的过去，会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困惑；然而即便处于这种困惑之中，每当她向他求助时，他就会抛开一切，跟随她进入荒野。163当她拿着那些金粒，按照他的指示把它们交给哈里斯时，他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消失在绿色的灌木丛后面。他曾试图追上去，但又停了下来，嘴里还嘟囔着“该死的傻瓜”之类的话，然后脸朝下趴在高草丛中。“一切都该到此为止了，”他大声说道，这是那些长期独自生活在森林中的人常有的想法。接着他用手肘撑起身子，望向那片长满草的低地，那里的溪流在温暖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再往远处看，那些常绿树高耸在山丘上，宛如沉稳的守护者，守卫着那片阳光明媚的双泉山谷。他的目光在这一切之上游移，然后又望向上方那片茂密的森林——那片森林一直延伸到湍急的哥伦比亚河。如此完美的和谐让他感到压抑，仿佛自己就是那不和谐的音符，于是他叹了口气，几乎像是在呻吟，随后闭上了眼睛。

“我会再次看到这一切的——大概会经常看到吧，”他低声说道，“但永远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因为一切终将结束。我找到的那些小金块，似乎是在预示这里即将发生的变化——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奇怪的是，一个人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就会改变对生活的看法！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还会为这里拥有的财富而高兴；可现在我唯一感到的就是遗憾，因为一切都要改变——这个地方、这里的人，还有那个黄金至上的世界。唉！如果别人知道我的想法，一定会觉得我真是个傻瓜。不过……我一直梦想着能过上一种充满幸福的生活。我想其他人也一样吧——没错，当然了。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是为时已晚才意识到这一点。我想是的吧。不过，再怎么思考也改变不了现实。我自己选定了自己的道路——就像其他许多傻瓜一样，没怎么经过思考就决定了这条路；但我还是得走下去，抱怨也没用。在放弃自己渴望成为的那个人以及那些暂时出现却又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之前，我得先独自好好反思一下，为自己感到难过。她又来了！我很高兴，因为至少她能让我不再沉浸在幻想之中。”
但她似乎也在做梦。无论如何，她在帐篷里经历的一切留下的记忆实在太过沉重，难以立刻抹去。他立刻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变化，以及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是什么让你受伤了？”他问道。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哦！原来你是心情不错地离开这里，然后跑到营地去，无缘无故地哭泣，是吗？”他显然不相信地问道。“你是因为那些小金粒而高兴，还是因为远离费里镇的亲人而感到孤独呢？”
一想到这些，她就笑了起来——对于年轻的人来说，笑声总能很快消除脸上的泪痕。“孤独！”她叫道：“在这里会孤独吗？其实我在这里感觉比在费里镇还要满足，因为那里到处都是锯木厂的味道和新砍伐的木材的气味。我一直很讨厌锯木厂，因为它们毁掉了所有美丽的森林。这就是我喜欢这里的原因。”她挥动着手臂，将眼前的一切都包含在她的视野之中。

“因为这里没有一棵树被斧头砍过。真是孤独啊！丹，我此刻如此幸福，以至于有些害怕——没错，我就是害怕。你难道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吗？就是觉得幸福得难以持续，担心会有什么麻烦来打破这一切？”
但奥弗顿弯下腰去捡起他正在使用的镐，同时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嗯，我很高兴你不会因为没有同伴而感到难过，”他说，“因为我们才刚开始勘探而已，至少还要一周时间，才能考虑找其他人来和我们一起工作。”
“一周！那你真的打算找其他人来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哦，那样的话一切都不一样了。要是有人来这儿喧闹、吹口哨，我的美丽营地就毁了。请先不要让别人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有点粗鲁地回答，“这是一次商务旅行。我们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找个漂亮的营地而已。”
“哦！”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失望。“那么你不喜欢这里了——一旦找到含金量高的地方，你就想立刻找其他人来？唉”——她再次望向他们选中的那个小山谷——“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快就找到它——至少几天之内都不要。我希望能就这样生活一整周。我还以为你也喜欢这里呢。”
“哦，是的，”他漠不关心地回答，显然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又开始挖掘的土壤，“我确实喜欢这个营地，但如果我们想完成此行的目标，就不能一直在这里欣赏美景。听着，塔娜，”他第一次带着些许不情愿的神情看着她，“你必须明白，这些黄金会给你的人生带来巨大变化。等你发了财之后，就不能再和几个矿工以及一个印第安女人一起住在森林里了——你难道不明白吗？你必须去上学，生活在城市里，用你的钱来获得适合女孩的社交环境。”
“如果金钱不能让你住在自己喜欢的地方，那它还有什么用呢？”她反问道，“我原以为金钱就是用来做这个的。我可有很多……”

“我宁愿留在这里的森林里，和认识的人一起过穷日子，也不愿去那种必须用金钱来交朋友的地方。反正我也不想拥有那种需要用钱来收买的所谓朋友。”他无助地望着她。她说出的正是他自己也曾以为愚蠢的想法。但他无法称她为傻瓜，只能强忍着不耐烦的叹息，思考该如何让她像其他女孩那样看待财富及其好处。

“如果你这么不在乎黄金能带来的东西，那当初为什么还那么拼命地想要找到它呢？”他问道。她指向那些帐篷说：“一开始是为了他——也许那些钱能帮他康复，让他得到最好的医生治疗之类的。这个世界对他很残酷，人们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我觉得或许可以帮他摆脱这些困境。那才是我最初的想法。”

“你也需要一些东西吧？——不是医生，而是教育、书籍、美好的事物。你想要画作、雕像、美妙的音乐、剧院——所有这些。钱可以帮助你得到它们，还能让你和别人一起享受它们。我听你和马克斯谈论过你希望如何生活、想看些什么；我觉得你很快就能如愿以偿了。但是，塔娜，到那时你会生活在比我们这里更讲究的人中间——”

“像利克船长那样吗？”她皱着眉头问道，“如果他们那么苛刻，我就还是留在这儿。”

“不，不是像他那样；不过他们也会很看重他那种观念的。”他笨拙地回答。“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当你在这里的工作结束后，你必须立刻回到赫扎德夫人身边。你之所以能来这里，也是因为有必要，否则我是不会允许的。但是，小姑娘，当你有了那些优秀的朋友之后，我不希望他们觉得你有个在这里根本没好好照顾你的监护人。如果我让你继续留在这里，他们就会这么想，就好像你还是个男孩一样。所以，塔娜，我觉得我必须明确告诉你，你必须试着适应城市的生活方式。而当你成为百万富翁之后，我们三个合伙人就没法继续在库特奈森林里的帐篷里生活下去了。”

她抓起身边的草叶，闷闷不乐地望着前方。显然，要让她立刻理解这些道理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

“如果他们知道了，会责怪你吗？”她最终问道。

“是的，他们一定会责怪我——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他狠厉地回答，然后转身走过那片小草地，朝那道陡峭的矮墙或岩缘走去——正是从那里有泉水涌出。她以为他只是对她失去了耐心，打算去树林里，想摆脱她和她的愚蠢想法；于是她像鸟儿一样迅速跟了上去。

“那我就走，丹，”她安慰道，抓住他的手臂，“所以请不要因为我固执而生气。来吧！让我和你一起寻找黄金，之后——等你说了，我就离开。”

“成交，”他简短地说，然后抽回手臂。“如果我们今晚还要继续找矿，那就赶紧开始吧。”

他站在她面前，背靠着那条通往远处黑暗阴郁的山峰的小路。他之前曾沿着这条路行走，以矿工般的专注观察着地形。突然，他发出一声惊叹，眼中闪过一丝领悟的光芒。

“我找到线索了，塔娜！”他兴奋地说，“你知道我们现在站在哪儿吗？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曾经有一条大河从这里流过。现在剩下的只有这条小溪而已。这里的土壤都是相对较新形成的，其中的金粉是从山上冲刷下来的。这意味着这个山谷只是一个入口，我们找到的金粉只是通往矿源的线索。明白了吗？”

“嗯，我想明白了，”她回答道，望着长满绿草的河岸，试图想象当山间河流冲刷过来时，这片原本平坦美丽的土地会是怎样的景象。“但这样不是意味着黄金更远了吗？我们得往山上更高处去吗？”

“这是个需要时间解答的问题。但如果我是对的——如果在这条旧河床的上方真的有金矿，那可比偶尔从泥浆中冲刷出来的金粉可靠多了。不过我们也不会忽视在这里挖沙找金的做法。对于一个穷矿工来说，能有一块可以自行挖掘的领地，哪怕没有机器，也是很有优势的。”

用镐、铲子和筛子来挖掘；而要开采金矿则需要巨额资金。我们还是回去和哈里斯谈谈吧，看看他的证据能否支持我的理论。如果不能，那我们就在这片平地上安顿下来，心存感激即可。以后再去考察那些山丘吧。”
女孩慢慢地跟在他身边回到营地。阴影渐渐变长，快到晚餐时间了。这一天对他们来说实在忙碌又疲惫，因为从黎明开始他们就不停地移动营地。
“你几乎累垮了吧？”他注意到她疲惫的眼神和无精打采的步伐后问道。“今天早上，我让你们待在船上，可你们却坚持要沿着岸边行走。”
“是的，我知道，”她回答道，“但我觉得那并没有让我感到疲倦。也许是因为我们要找的金子吧。丹，真是奇怪，一个人一生都渴望得到某样东西，以为那样就能让自己幸福；可当终于快要得到它时，他却一点也不快乐。我对我们的金子也有同样的感觉。我本应该欢歌笑舞、欣喜若狂的。我也这么说过。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蠢极了，甚至害怕你所说的那种美好生活。唉，算了！我不想再想了，我去吃晚饭吧。”
虽然塔娜愿意接受那个女人作为助手和拾柴的人，但她坚决拒绝让她担任主厨。她自己以少女般的傲气承担起了这个职责，而奥弗顿的赞扬以及哈里斯的认可更让她有了这样的自信。
他们的队伍里还有第五个人，那就是“脆饼”的丈夫。塔娜在他们刚认识时就给那个女人起了这个名字。不过奥弗顿让他回辛纳费里去办点事，因为他不想让那个人过早地知道他们的计划。直到他离开后，用镐和筛子挖掘才发现了旧河床中的黄金秘密。
哈里斯注视着两人走近的背影，他那双敏锐的灰色眼睛充满柔情地望着他们俩。对他们而言，这两个人就像守护天使一样，他们对哈里斯的悉心照料也让彼此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那片荒野中的生活条件，比他们在河下游的小定居点里还要糟糕。
“那个女人还没回来吗？”塔娜问道，随即开始准备晚餐的食材。
哈里斯摇了摇头，但就在这时，他们的女仆回来了，她搬来了许多用来生火的木柴，还为女孩抓来几条她就在他们家门口捕获的优质鳟鱼。她在户外生了火——那里有两根插在地面上的树枝，上面横着一根杆子，可以用来悬挂水壶。当塔娜把咖啡壶放在炽热的炭火上时，那位印第安妇女用那种典型的印第安人特有的低沉声音对她说话：“还有白人要来到营地吗？”
“白人？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到了脚印——不是丹的脚印，也不是你的。”
“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就在刚才——不久之前而已。”
奥弗顿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当塔娜重新走进帐篷时，他带着怀疑的微笑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真正说奇努克语，”他说，“不过从在阿科米村的那晚起，我就觉得你有可能会说这种语言。这和你玩扑克时的表现很像，只不过你对此一直很谦虚。”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扮演船长，”她回答道，“而且我觉得，在我把钱还给他之后，你就该不再追究这件事了。”
“这正是我无法原谅你的地方，”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欺骗了他，而且你的良心让你不得不试图通过还钱来弥补过错。”
“也许吧，”她平静地回答，“我总得想办法让他不再那么自大，因为他有时真的让我很烦恼。不过，我现在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在煎鱼以及切分赫扎德夫人带来的最后一份食物——一块棕色面包时，她显得若有所思。那个印第安女人看到的脚印让她很不安：那天有个白人的足迹出现在离他们营地如此近的地方，却又始终没有让她们看到他！在荒野中，这样的行为必定有其含义，而这个含义令她忧心不已。虽然告诉奥弗顿让他去搜寻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某种原因促使她想要亲自去寻找——可要如何做呢？

“关于那条旧河床的推测是正确的，”当她给他倒咖啡时，他对她说，“哈里斯也支持我的看法，而且是他发现了矿石，而不是土壤中的松散泥土。所以我现在要找的，就是那些松散泥土的来源地。”

“哦！原来是你发现了矿石？”她问道。

哈里斯点了点头。“地表上有矿石，而且就在附近。”

这个消息让她对那个在附近徘徊的陌生人更加担忧了。也许他也在寻找那些隐藏的财富。

晚餐结束后，太阳已经隐没在山后，她叫来那个印第安女人，以取水为借口，两人便朝泉水处走去。不过她们并没有在那里停下。她想亲眼看看那些脚印，于是跟着印第安人走进了渐渐昏暗的树林里。

鸟儿们正在唱着晚安之歌，整个大地仿佛都沉浸在宁静之中。只有那两个在树丛间穿行的人影，带着不安的气息。

她们来到了一片没有树木生长的空地——那是一片沼泽地，土壤呈黑色，长满了高大的蕨类植物。印第安女人直接带她到一处两片蕨叶被压弯、折断的地方。她拨开那些绿色的叶片，发现旁边有被刮出的痕迹，似乎是有人在那里滑倒了，而一只鞋子则深深陷在了黑色的沙质土壤中。印第安人是对的，那确实是白人的痕迹。

那个国家的印第安人还没有采用他们那些更先进的邻居所使用的鞋类。
“我们该回营地了，”那名女印第安人说，“可能是某个白人小偷吧。我要告诉丹吗？”
“等等，”女孩回答道。她跪下来，仔细观察着那双纤细的脚印。“还有别的足迹吗？”
“没有了——只有营地附近被踩乱的树叶；他往那边走了。”
满月从东方升起，光芒温暖而明亮，而太阳的光芒仍笼罩着荒野。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中，美丽的花朵呈现出白色、粉色和黄色。塔娜机械地摘下几朵经过她身边的花，却并未注意到它们的美丽。她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森林里那双纤细的脚印上，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
他们继续前行，不时向左右查看那些阴暗的角落，但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人类的痕迹。直到他们再次接近泉水处时，那名女印第安人把手放在女孩的手臂上。
“丹，”她用低沉而急促的语气说道。
女孩抬头一看，发现他在前方不远处站着，身形挺拔、强壮，显然值得信赖。不过她的第一反应却是不想告诉他任何事情。
“拿着水离开吧，”她对那名印第安人说。随后，那名女子就像幽灵一般消失在昏暗的阴影中。
“下次晚上想采花的时候，别走那么远，”奥弗顿在塔娜走近他时说道，“你让我意识到自己其实很胆小。如果你不是立刻出现，我可能就会追上去找你了。”
“但不会有什么危险啦，我不怕，而且现在的森林也很美，”她无力地回答，同时摆弄着那些花朵。不过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声音也带着不安。奥弗顿注意到了这一点，便轻轻握住她的手，态度坚决，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

“小姑娘——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她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病。”她试图挣脱他的手，却做不到。
“塔娜，”他一时咬住了嘴唇，生怕说出口那些看到她在月光下那惊恐而苍白的面容时从心底涌上的温暖话语——“塔娜，你不需要我太久；当你离开后，我不会再试图让你记住我。明白吗，小姑娘？但现在，既然我们远离了整个世界，难道你就不能把你的烦恼、那些令你忧心的事交给我吗？我愿意用一半的生命来帮助你。一半！啊，上帝啊！就算用全部生命也行！塔娜——”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能引发同情的情绪，同时也有一股力量在阻挡着这种情感的流露。然而，在这个女孩的眼中，尽管她很惊恐，却看不出任何抗拒的神情。她的手握在他的手中，脸庞抬向他，眼中闪烁着突如其来的喜悦。从他的眼神中，她感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占据一个男人的灵魂，并以其光辉影响着她。
“塔娜！”他轻声说道，那是她从未听丹·奥弗顿用过的语气——一种柔和、虔诚且充满吸引力的语气。“塔娜！”
他是否猜到了那个女孩心中所有汹涌的情绪，以及那些正在耗尽她力量的忧虑？他是否明白她内心深处渴望拥有强大而充满爱意的双臂作为保护的童真愿望？他呼喊她的名字时，她便向他靠了过去。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肩膀，她的头则靠在他的胸前。她戴的帽子掉在了地上，当他俯身看着她时，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但他的脸上更多的是忧郁与遗憾，而非喜悦。
“塔娜，我的女儿！可怜的小姑娘！”他轻声说道。
但她摇了摇头。
“不——现在没那么可怜了，”她低声说道，抬头看着他——“没那么可怜了。”
接着，她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从他身边挣脱开来；因为她透过他的肩膀，看到有张脸正从上方灌木丛的阴影中窥视着她，那是一张苍白而绝望的脸……

她踉跄着后退，要不是奥弗顿扶住了她，她早就摔倒了。他并未看到让她惊慌的原因，一时以为她是因自己而害怕的。“告诉我——怎么了？”他问道，“塔娜，跟我说话！”她没有回答，但上方灌木丛中传来了沙沙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影轻轻穿过阴影，朝他们远离的方向走去。他分辨不出那是个印第安人、白人，还是只是从灌木丛中跑过的动物。但凡是这种会偷窥后又立刻逃跑的家伙，都值得被射杀。他伸手去拿左轮手枪，却被她抓住了手臂。“不，丹！求你不要开枪打他！”他盯着她，意识到她脸色苍白并非出于普通的恐惧。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她自己刚从树林里出来——脸色苍白、神情慌乱，还编了个摘花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的缺席。难道她在那里遇到了什么人——某个……他松开她的手，试图跑上陡峭的岸坡，但她迅速抓住他，哭着不让他走。“不要走！哦，丹，放了他吧！”她恳求道。由于她的紧紧抓住，他若不想背着她走的话就根本无法离开。他弯下腰，粗暴地捧起她的头，让光线照在她的脸上。“他！原来你知道他是谁？”他冷冷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塔娜？你打算告诉我吗？”但她只是更紧地蜷缩在他身边，哭着请求他不要离开。他曾试图挣脱，却失去了平衡，泥土和石块从他身边滚落下去。他不耐烦地咒骂了一声，放弃了追赶，用一种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表情都要阴郁的眼神盯着她。“所以你一定要保护他，对吧？”他冷冷地问，“好吧。但如果你那么看重他，最好让他远离这个营地。”

否则他就会陷入绝境。来吧！站起来，回到帐篷里去。那里比这里更适合你。你今晚来到这里，完全是个错误——或者说是我的错误。我真希望自己能挽回这一切。”她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但手仍伸着，握着他的手臂。“全部吗，丹？”她问道，嘴唇在颤抖。而他的嘴唇则十分坚定，他点头看着她。“全部。”他简短地回答。“现在走吧；这是你一直在森林里苦苦寻找的花朵。”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些花朵——那些白色、芳香的花朵，在月光下，当他看到她拿着它们走向他时，他曾觉得它们如此美丽。但当他把它们从地上捡起来时，他发现了另一样东西：那东西既不美丽也不芳香，但他还是仔细地观察起来。在缺乏经验的人看来，那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页岩或石头，上面有绿色的纹理，绿色中还点缀着黄色——即使在月光下也能清楚地看出它的本质。他转向女孩，把花朵递给她。“看！我的脚一滑，就把那块石头从岩壁上弄下来了。”他简短地说。“拿去给哈里斯看看。我们找到金矿了，我今晚会去划定领地。我想，你现在可以随时返回文明世界了，因为在库特奈地区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的财富已经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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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新来的人

此后过了许多天，那片库特奈地区的山谷才再次被允许用于淘金。还没等新的一天到来，就有一个印第安女人来到奥弗顿的帐篷前，告诉他那个女孩得了热病，说话像小孩子一样含糊不清，还会无缘无故地发笑。

奥弗顿随她而去。在月光下显得如此苍白的她的脸庞此刻已变得通红，她的双臂无意识地摆动着，嘴里还不断呢喃着什么。有时她说的会是关于黄金或花朵的事。他甚至听到她呼唤过自己的名字，但只有一次；之后她就哭着说他是伤害了她的人。她病得很重——这一点他看得出来，必须尽快寻求帮助。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在等待医生和赫扎德夫人的短暂时间里，他给莱斯特写了信，找来了一些印第安人帮忙。如果医生认为她能够承受旅途的颠簸，他打算用船将她带回西纳费里，那里有比帆布墙更坚固的住所。

但医生并不这么认为。他对她突然发病感到十分困惑，因为之前没有任何预兆。这很可能是由某种冲击引起的，而病情的严重性则是毋庸置疑的。

当整个团队，尤其是赫扎德夫人，发现塔娜的帐篷门口出现了一个自封的看护者时，都大为震惊。那是一个身披毯子的老人阿科米，他的彩绘独木舟停在小溪岸边。

“我听风声得知那孩子生病了，”他简短地对奥弗顿说，“我来问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但奥弗顿怀疑地看着他。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得知她的病情，不过或许听说过她也在那里。

“昨天黄昏时，有你们的人在这里吗？”他问道。老人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我的人。”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继续抽着烟斗，赞许地望着赫扎德夫人。赫扎德夫人试图不转身就从他身边经过，最终成功绕行了一段路——虽然那路线与宫殿前的行进路线有些相似，但整体上显得很生硬。他赞许的目光让她充满恐惧；因为尽管年轻时她曾热衷于印第安人的浪漫故事（只是读而已），但到了中年后，她可不想真正参与其中。

于是，在医生和赫扎德夫人的帮助下，他们开始照料塔娜，帮助她恢复意识与健康。夜复一夜，丹独自在微弱的月光下行走，心中充满懊悔与自责，却找不到任何解脱的办法。收集黄金对他来说已不再有吸引力。

他把哈里斯的帐篷搬到了矿区附近，又砍了一些小木头，一天半的时间里就建起了一间有两间房的小木屋，用干苔藓填塞缝隙，再用树皮覆盖屋顶，这样塔娜就能有自己的家，而且离发现金矿的地方也很近。之后，他又让印第安人回到河上游去，自己则亲自动手处理营地里的所有事务。

“奥弗顿，你会累坏自己的。”与他一起住在帐篷里的医生抱怨道。他知道，几乎每晚奥弗顿都会去塔娜的小屋门口，看看是否需要帮忙，或者只是站在门外听她说话的声音。

“看在上帝的份上，丹先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赫扎德夫人恳求道，“如果你累垮了，我不知道在这荒野里该怎么办，还要照顾塔娜、那个瘫痪的人以及你——更不用说，我一直担心那个你所说的印第安首领了，他一直都在这里！”

“那是你魅力的证明啊。”奥弗顿安慰道，“他只是来欣赏你的罢了。”

“够了！真的够了！要不是有你在保护我，天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帽店或馅饼。所以，我真心希望你能多照顾自己——好吗？”
“等真有问题的时候再担心吧，”他建议道，“我看起来可不像病人啊，对不对？”
“反正你也不像健康的人，”她仔细地看着他说，“而且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的眼睛空洞无神，好像自己也病了一个月似的。总的来说，我觉得你跑到荒野里来露营是个大错误。”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他同意道，那双疲惫而忧虑的眼睛望向小屋，那里躺着塔娜。“她的状况有好转吗？”
“差不多没变。她已经病了八天了；医生说明天或许会有所变化，要么好起来，要么——”
但那种可能性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她便没有把话说完，又回到了小屋里。而外面的男人则双手抱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助的人。
“要么明天情况好转，要么更糟”——这就是哈扎德夫人想说的，却说不出口。是好还是坏？如果是最坏的情况，她可能正在每一分钟都在死去！而他根本无力帮助她——甚至无法表达出内心所有的遗憾、懊悔与痛苦，因为她的耳朵已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嘴唇也被过去的记忆所束缚。
每当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他对自己的评价就愈发严厉。可怜的塔娜！可怜的小流浪儿！
“我答应过不询问她的事情；是的，我答应过，否则她就不会离开印第安人，跟我在一起。而我——因为我逼她告诉我那些她完全有权选择不告诉我的事情，所以才对她那么残忍。就算那是她的恋人，我又有什么权利反对呢？有什么权利握住她的手，说出那些话呢？如果她是女人，我可以把所有想法都告诉她，让她自己判断。但现在不是这样——不能对一个女孩这么做。”

她还那么年轻——如此痛苦，像个流浪者。哦，上帝啊！只要她能康复，就再也不会成为流浪者了。如果我能让她去到那些能让她幸福的人中间，我愿意永远留在这里继续挖掘。而她——那个孩子！她说宁愿像我们一样生活在这里，也不愿拥有能让她富有的黄金。上帝啊！无论责任如何要求，对一个男人来说都很难忘记这一点。

他的思绪日复一日地徘徊着，不安感与日俱增，以至于哈里斯总是带着深深的怜悯注视着他，每次进来都会默默地询问他的希望是否有所增强。

由于某天夜里下了雨，哈里斯的土质地面可能对他的健康有害，应赫扎德夫人的请求，他们把哈里斯搬到了小屋的另一间房里。赫扎德夫人说，那间房空着让人害怕；而哈里斯虽然身体近乎枯萎，但至少还有灵魂，比起那空荡荡、令人恐惧的地方，以及担心有印第安人出现的忧虑，她更愿意有他在身边。

于是她便和“塔纳”同住一间房，医生和奥弗顿则共用一顶帐篷，而那个印第安女人则住在另一间。夜里大家都轮流在女孩身边守夜，而女孩根本分不清他们是谁，只是不断谈论着黄金——那些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负担；那些在她试图找水喝时却找不到的黄金；丹认为那些黄金比朋友或美丽的营地还要重要。她总是为这些烦恼而呻吟，直到被她所憎恨的鬼魂吓住，她恳求他们不要让她看到那些鬼魂。

他们这样照顾了她好几天，到了第八天的傍晚，奥弗顿一直在留意着那个印第安人，以及亲自去定居点取所需药品的医生。阿科米像往常一样也在那里。他每天都会来到哈里斯的小屋门口，坐上几个小时，凝视着那个无助的男人。到了晚上，他就回到自己的营地，那里距离此处不过五英里远。

奥弗顿担心哈里斯会因为这个不请自来的访客而感到恼怒，便提出如果哈里斯愿意的话，可以在自己的帐篷里接待他。不过，哈里斯看着那个老人时，眼神中毫无友善之意。

这意味着，如果那名印第安人愿意的话，他可以留下来。这个决定实在出人意料，奥弗顿便问哈里斯是否曾经见过阿科米。哈里斯点头承认，这引起了奥弗顿的好奇心，他决定进一步询问那名印第安人。

老者点点头，沉默地抽了一会儿烟，然后才回答道：“是的，一個夏天、一個冬天前，那個人在河对岸的山区工作。我们的猎人曾在那儿见到过他。他的小屋至今还在那里。”

“和他在一起的是谁？”

“一个白人，陌生人。”阿科米简短地回答。“那个也是陌生人，来自库特奈地区——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陌生人。”他含糊地指向东方，“他叫乔。”

“那另一个呢？”

“那个也是陌生人——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这个人也离开了，但他又回来了。”

“你就只知道这些吗？”

“就这些了。乔不像印第安朋友那样——也许是他太嫩了点。”老者的眼睛微微皱起，似乎在笑。

“但是乔的搭档呢？”奥弗顿追问道，“他不是新手吧？他在哥伦比亚河畔有印第安朋友啊。”

“也许吧。”老者同意道，他那双狡黠的眼睛猛地转向提问者，又迅速移开，“也许如此。他们在那儿开采银矿。没什么好处。”

哈里斯则坐在门内，竭力倾听每一句话。阿科米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这让哈里斯露出讽刺的微笑，同时他的嘴唇也在无声地抱怨着。他显然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奥弗顿继续提问，右手不停地握紧又松开。但此时并没有再提出其他问题；因为奥弗顿突然走开了，留下那只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阿科米，继续装作对乔的过去以及他的搭档一无所知的样子。

那位老人很友善地照顾着他，但同时摇着头，抽着那根脏兮兮的黑色烟斗。他那枯瘦的脸上露出一种似懂非懂的表情。

“不，丹，不行，”他低声说道。“阿科米是那个生病的小女孩和你的好朋友，但他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这时，他那已不如往日灵敏的耳朵听到水面上有声音传来，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了。不过丹的耳朵更灵敏，他立刻察觉到了这些声音，于是便匆匆离开，走向溪流边缘，想要弄清楚原因。

最先出现在小溪拐弯处的是医生和那个印第安船夫。在他们后面还有一艘独木舟，不过那艘要大得多，也显得更为豪华。船上坐着莱斯特，以及一位身材较为肥胖的中年绅士，他的穿着比起荒野中的普通人来要精致得多。

奥弗顿惊讶地看着这个陌生人靠近，虽然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却觉得他和自己曾经见过的人有几分相似。那人的鼻子形状以及脸部的整体轮廓似乎有些眼熟。他还注意到那人的头发是红棕色的，略带卷曲，而在他身后还坐着一名女性。等他注意到这些细节时，他们的船已经靠岸了，莱斯特正热情地与他握手。

“我收到了你的信，里面提到了你遭遇的那次重大打击。我在动身前往海伦娜之前就收到了信，于是就在我认为能帮上忙的地方为你说了几句话，然后立刻折返过来。听到关于塔娜的消息后我非常担心。她怎么样了？这位是我的朋友，T·J·海登先生，他是我叔叔的合伙人。他此行是为了和你谈些生意上的事，当我得知你不在定居点，而是在这里扎营时，就觉得带他一起来也不错。”

“当然没问题，”奥弗顿肯定地回答道。“尽管我们没有一流的住宿条件，但我们的营地依然欢迎你的朋友。那这位女士也是朋友吗？”

因为莱斯特忘记了平日里的风度，竟让医生帮忙让另一位乘客上岸——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年龄大概在……

被描述为“不确定的”，尽管事实上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186

一顶相当幼稚的帽子戴在她那纤细却经过精心打理的卷发上，她的脸上蒙着一块白色面纱，面纱通过一根绳索固定在帽子顶部，然后以优雅而端庄的姿态垂落在下面的脸庞上，这正是1860年的流行风格。她纤细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珠子，其余的装束也同样显得极为优雅。医生与莱斯特对视了一眼，莱斯特便悄然被推举为主持人的角色。

“哦，当然，”他轻松地说道，“请原谅我的疏忽，让我来为大家介绍斯洛克姆小姐——来自俄亥俄州切里伦的拉维娜·斯洛克姆小姐。她是我们的朋友哈扎德夫人的表妹，当得知自己的亲戚离开了那个地方后，她十分绝望；所以当我们告诉她我们会直接前往哈扎德夫人所在之处时，她很高兴能与我们同行。”

“她一定会很高兴见到您的，小姐，”奥弗顿说着，热情地向她伸出手致意，“眼下对于这个营地来说，没有比一位女士的到来更令人欣喜的了，因为可怜的哈扎德夫人过去一周一直饱受忧虑的折磨。如果您愿意跟我来，我立刻带您去见她。”

他帮她拿起披肩、阳伞、一个粉白色的柔软“云朵”状物品，还有那个手工缝制的旅行包，然后极其恭敬地陪着她走到小木屋的门口，之后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那位容易取乐的绅士则满怀欣赏地注视着这对夫妇。斯洛克姆小姐的步态有些奇怪，显得有些笨拙，因为她那过长的四肢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步态。不过她还是跟上了奥弗顿的步伐，用那双充满感激的蓝色眼睛望着他。在她看来，奥弗顿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简直就是边疆的骑士，或许就是每个普通女性都梦寐以求的那种英雄人物。

而对莱斯特而言，丹怀里抱着各种女性用品，脸上和肩上飘扬着许多粉色丝带，宛如爱情的旗帜一般，这一幕实在滑稽可笑，让他难以忘怀。

他满心欢喜地注视着他们，那喜悦之情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因为他不得不强忍住自己的笑声。“看看他吧！”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他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对吧？你或许会认为他不会愿意在纽约百老汇或费城栗树街上，穿着那样的装束去散步吧？其实他会去的！如果非得有人陪在她身边的话，那一定就是他了。要是有人敢嘲笑他，愿上帝保佑那个人！如果你认识丹·奥弗顿二十年，你就会明白，没有什么比他对待那些女人的方式更能体现他的性格了。”不过海登先生似乎并没有以同样的热情来欣赏这一幕。“啊！”他说着，漠不关心地瞥了那两个人一眼，然后又打量起那个简陋的营地和原始的住所。“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朋友，那个护林员，就是个现代版的唐璜，对任何类型的女人都会感兴趣？”“不，”莱斯特立刻转过身来说，“如果我轻率的言辞会让别人产生这样的印象，那么（用丹自己的话来说），我就活该被踢到上帝的脚凳上好好反省一阵子。”“嗯，你说的他对任何类型的女人都感兴趣……”“当然，”莱斯特同意道，“看来我的话确实具有误导性——尤其是对于那些不熟悉这里的生活和人们的人来说。但把丹比作唐璜，实在是一种难以想象的说法！他似乎根本没把女人当作独立的个体来看待。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他的缺点；因为按照我的观念，那些不喜欢女人或从来就不喜欢女人的男人，根本不值得称人。而丹一旦看到女人们向他投来温柔的目光——她们确实会这么做！尽管他认为那些女人都是天使。没错，就算有最恶毒的女人来找他，声称自己品德高尚、遭遇不幸，他也会摘下帽子，分出自己的钱给她，只因为她是女人而已。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那种对女人的‘忠诚’；让我惊讶的是，他至今还没有因此陷入婚姻的陷阱里。”

某个节俭的女仆或管家吧。在我看来，他很容易成为她们的猎物，因为他的同情心总是那么容易被触动。”
“也许他是想摆脱各种束缚，以便能娶下那个让他如此忧心忡忡的少女吧，”海登先生说道。
莱斯特听到这个建议后显然很不高兴。
“我觉得他不会愿意听到这种说法的，”他回答道。“在他眼里，塔娜只是个小女孩——在她族人去世后由他照顾的人，而此刻她那无助的样子更让他心生怜悯罢了。”
“唉，”海登先生微微一笑说，“看来我对这个新国家里的人，尤其是这个新营地里的人，所做出的种种猜测都相当错误。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还是因为这里的人实在太过特别，无法用普通的标准来评判。不过，比起我们的主人和他的保护对象，我更感兴趣的是他让你们去为那座金矿寻找买主的事。如果能让我说看看那些黄金的话，我想至少能够了解它的真正价值。”
医生甚至比奥弗顿和斯洛克姆小姐更早赶到了小屋，于是那两位绅士只好独自慢慢跟上。海登先生对这种冷淡的接待显得有些不满。
“真以为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从事黄金交易，根本不在乎是否要利用我们的资金来开发他的发现呢，”他们走近小屋时，他说道。“你不是告诉我他是个穷人吗？”
“哦，是的。没有美国铸币厂生产的黄金或白银，”莱斯特同意道，同时努力压制着自己对这个投机界的巨头、股票债券领域的“巫师”的不耐烦——他的合伙人们都对他极为尊重，在资本家圈子里，他的一个点头或手势就具有重要意义。“我自己回到东部时，还觉得海登是个了不起的人，可现在在他面前，他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了。真奇怪，我以前怎么会如此推崇他的判断力。”
想到西方的开放精神肯定已经改变了他对事物的看法，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曾经认为这位矿业商人更出色。190

“但这里没人会认为丹·奥弗顿穷，”他继续说道，“只因为他不属于那种以一个人拥有的金钱数量来衡量其价值的人。他被视为这个地区的可靠人物——最值得交往的人之一。不过，也没人会用他银行账户里的钱数来衡量他拥有独立生活的权利。”

海登先生耸了耸肩，用手中那把金柄雨伞轻轻敲打着地面。

“哦，没错。在年轻人和一个年轻的国度里，培养对财富的漠视态度似乎很不错；但对于年长者以及文明社会而言，这则变成了一种必需。那边那个男人也是社区里的可靠人物吗？”

他指的是阿科米。那位老人平静地注视着他们，若无其事地在门口抽着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长期居住在营地里的常客。这令莱斯特有些困惑，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位年长的首领。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友好地问道：“你好。”那名印第安人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了他，但却没有太注意说话的人。他那双黑色的小眼睛全盯着那个没有跟他说话、目光中充满批判与轻蔑的陌生人。

这时，哈扎德夫人没等他们走到门口，就急忙出来迎接莱斯特。

“能再次见到你，我真是高兴极了，”她热情地说，“虽然你回来得比我希望的还要快。谢天谢地，医生说她的状况有所好转！自从她变得情绪多变之后，她就不停地提起你的名字——可怜的孩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你的感激之情，因为你把拉维娜也带来了。我已经好一个月没见过女人了，那些印第安女人根本不算数！你现在想进来看看我们可怜的小女儿吗？她可能认不出你了，但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以吗？”莱斯特感激地问道。然后他转向那个陌生人。

“你家里的女儿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吧，”他说道。“请进吧？”
“哦，当然，”海登先生回答道，他很乐意离开那个讨厌的老印第安人，以及那双极其锐利的目光。
医生和奥弗顿已走进哈里斯所在的房间，赫扎德夫人则与她的表妹一起停在门口，于是那两名男子便独自走向床边。阿科米像影子一样跟在他们身后，但他十分警觉，始终将头向前探，以便不错过那个陌生女孩脸上的任何表情。
塔娜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却在无声地动着。小房间里光线昏暗，莱斯特弯下身去查看她的情况，还轻柔地触碰着她发烫的额头。
“可怜的小女孩！可怜的塔娜！”他说着，掀开了她拉在下巴上的被子。他上次见到她时，她还那么顽皮，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如今她变得如此无助，这让他立刻泪流满面。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这里太暗了，看不清楚什么，”那个陌生人说着，手里拿着帽子，微微俯身看向她。
这时，原本挡住部分光线的阿科米从床尾移到了那个陌生人身边，一缕阳光从狭窄的门口透进来，让枕头上女孩的脸庞更加清晰可见。
那个离她很近的陌生人看到她更清晰的容貌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即从床边退了回去。
那个印第安人用黑色的手抓住了他的白色手腕，同时用另一只手指着女孩苍白额头上的红棕色卷发，又指向海登先生光秃的脑袋上的卷发。那些卷发虽然没有女孩的那么浓密，但类型相同，颜色也几乎一致。当那个陌生人摘下帽子的那一刻，老印第安人立刻就明白了奥弗顿所感受到的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的来源。

“会生病，甚至可能死去，”阿科米用几乎像耳语般的声音说道，“在远离她族人的地方死去，远离与她有相同血脉的人……”他指着那个白人手腕上的蓝色血管。

海登先生出于恐惧与愤怒，猛地甩开了那印第安人的手。

莱斯特几乎没听到那些话，只以为那老人喝醉了，正要上前干预，这时，那个女孩仿佛被上方的争执所触动，在枕头上微微转动身体，睁开了无意识的眼睛，望向那个陌生人的脸。

“看！”印第安人说，“她在看着你。”

“啊！天哪！”对方喃喃道，随即后退，避开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

莱斯特满心困惑与惊讶，上前想要询问他的东方朋友，但那人粗鲁地从他身边挤过，盲目地朝阳光下走去。

阿科米则面带满意的神情注视着他的背影。他俯身在女孩身旁，用印第安语轻声说着安抚的话语，似乎想用印第安的巫术让女孩安静下来。

第十五章：比黄金危机更糟糕的事情

“你的朋友怎么了？”奥弗顿问道。此时，莱斯特正目送海登独自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往回走。“仅仅看到我们的营地生活，就足以让他再次回到河边吗？”

“不，不是这样的……嗯，我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莱斯特支支吾吾地回答。“他和我一起进去看塔娜，可一见到她就显得心烦意乱。她的状态确实很糟糕，丹。他在家里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儿，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他非常疼爱那个女儿。也许这就是他情绪波动的原因吧。不过我也不确定；从没想过他对别人的不幸会如此敏感。而那个长相阴森的老印第安人更是让他倍感不适。”

“谁？阿科米？”

“哦，原来就是阿科米啊！就是那个在我试图进入他的宫殿时因身体不适而拒绝见我的老酋长！哼！刚才他还挺活跃的——对海登说了些话，差点把他气疯；之后，好像对自己干的坏事很满意似的，又躺回毯子里，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天真无邪的小羊羔。他是你们这里的宫廷总管吗？还是说，他是你们用来治疗塔娜的巫医？”

“阿科米对海登说了什么？”奥弗顿难以置信地问。

“胡说！反正海登也不可能听懂什么，因为阿科米不会说英语。”

莱斯特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然后粗鲁地吹了声口哨。“其实没必要隐瞒你那位高贵的红皮肤朋友的功绩啊，”他说。“你要么……”

“是在试图骗我，还是阿科米在试图骗你——到底是哪种情况？”
“你什么意思？”奥弗顿不耐烦地问道，“你说的那些蠢话里似乎还有一点道理。阿科米或许能听懂英语，但他不会说英语，就像其他许多印第安人一样。我认识他已经两年了，无论是在他的营地还是途中，我都从未听过他用过英语单词。”
“唉，我甚至没有机会与他这位首领相处两个小时，”莱斯特说道，“但在那短暂的接触时间里，我确信听到他用过五个英语单词，而且用得非常自然。”
“你能告诉我那些词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不过看来我得拿出证据来证明我的话，你们才会相信，”莱斯特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回答道，“你们很难相信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竟能比你们自己更了解这些印第安人，对吧？我清楚地听到他对海登先生说：‘看！她在看着你。’不过他的其他低语声我没听到，不过海登听到了，那些声音把他吓跑了。丹，我觉得你应该把你的那些‘医士’拴起来，因为当资本家们冒险来到库特奈的荒野，把财富送到你家门口时，你的这个‘宠物’可没什么吸引力。”
奥弗顿并没有太在意朋友的嘲讽。他的目光转向那位老印第安人，正如莱斯特所说，此刻的他看上去极为冷漠。他再次站在哈里斯的小屋门口晒太阳，目光懒洋洋地跟着海登先生的身影——海登先生停在溪边，双手背在身后，凝视着湍急的山间溪流。
“哦，我不怀疑你，马克斯，”奥弗顿最终说道，“别说得好像我怀疑你似的。但要是阿科米真的用英语说话了，那要么是出于某种迫切的需要，要么就是他年纪大了，身体虚弱了；因为他一直都非常反对自己的族人使用白人的语言，这是他性格中最固执的一点。而他又有何迫切的理由要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海登先生说话呢？”

“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除非他对‘塔娜’的兴趣实在非常强烈。你知道的，她救过他小孙子的命，也就是你所说的未来的首领。我觉得你总喜欢强调印第安人永远不会忘记别人的恩惠；所以也许那个所谓的‘邪恶大王’只是想让一个看似有影响力的陌生人关注这个可怜又生病的姑娘，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实在奇怪。我们是不是应该下去向海登道歉呢？”

“你可以直接去道歉。他是谁？”

“嗯，他就是那家公司的幕后大财主，你在这里做的那些工作都是为他服务的。我想他应该就是你所说的‘隐名合伙人’；而塞尔顿先生——你知道的，他是我的亲戚——则是负责处理矿业相关事务的人。他们俩是多年的朋友。我听说多年前塞尔顿本来要娶海登的妹妹，婚礼日期都定好了，结果他们公司里一名英俊员工的魅力超过了她的承诺，某天早上她就失踪了，那个英俊的职员也一起不见了，还有那名职员能够接触到的一大笔钱。当然，他们从未想过那个女孩其实知道自己在和一个小偷私奔。但她的哥哥——就是这里的这个人——始终没有原谅她。有一次她向他求助——那时他们还有个孩子——但他没有理会，之后就再也没她的消息了。我相信海登很疼爱她，既疼爱又为她感到骄傲，但他始终无法摆脱那次耻辱的记忆。塞尔顿则一直未婚，他尽自己所能让她的家人原谅她、照顾她，但毫无用处，尽管他们对他的尊敬却从未减少。所以你看，他们俩是很早就是合作伙伴了；虽然海登在矿物学方面是个专家，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来到西北部的工厂。事实上，他原本并不打算来这么靠北的地方，他在伊利诺伊州等待着塞尔顿。但当我收到你的信后，向他强调了立即派公司派人去调查的好处，他就同意了这个主意，于是我们就来到了这里！关于海登以及他为何会来到这里，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

“少说点也就够了，”奥弗顿假装松了口气说道，“我可没要求了解他妹妹的恋情或他姐夫的缺点，我只是想了解他本人而已。”

“唉，我实在不知道该跟你讲他些什么；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他就是T.J.海登，一个既拥有财富又具备投机天赋的人。他不是那种冒险型的人，而是个精明且富有远见的人，总是把钱投在正确的领域，然后耐心等待收获。我可以告诉你，他一生中曾有过一段感情，还结过婚；他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他很担心我会勾引她），但我想你不会对这类有趣的事情感兴趣，所以我就不说了。至于他本人以及他来这里的原因，我只能说：如果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宝藏，那他绝对是我所认识的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甚至比塞尔顿还要合适，因为塞尔顿总是听从海登的意见，而海登则总是凭自己的判断行事。对了，老兄，我们聊了这么久，你还没告诉我关于那座新金矿的任何消息。从大家普遍认为你这次来是件愚蠢的事来看，我猜费里镇上的人应该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连医生也说，你没理由把哈里斯和塔娜带到森林里去。我保持沉默，因为我记得你信里的内容，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就决定进行这次探险的。后来，在哈里斯倒下的那个晚上，我读了那封信的内容——那些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禁怀疑你找到的宝藏是不是他之前发现的那个。哦，我一直在猜测这件事。我猜得对吗？”
“差不多吧，”奥弗顿答道。“当然，我知道有些人会因为我让塔娜一起过来而大发雷霆，但这是必要的，而且我觉得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你可以肯定——绝对可以肯定——我是不会让她来的。她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回去的，但第二天到了之后，她却无法动身。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似乎还是无济于事。她的病始终没有好转，而目前在这片营地里，黄金根本不算什么。发现的黄金中有三分之一属于她，哈里斯和我也各占三分之一；但如果能换回她的健康，让我再次看到她开心的笑容，我愿意立刻放弃我的那份。”
莱斯特伸出手，亲切地握了握奥弗顿的手臂。
“我懂的，丹，”他温和地问道，“我看得出，你为了她的病情操碎了心，或许还在自责吧……”

“是的，没错——我一直在为很多事情自责，”他悲伤地同意道。当莱斯特投来好奇的目光时，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所以你看，我现在根本没心情和海登先生讨论什么价值观的问题。我的心思全在别的地方。医生说，如果她今晚还是不见好转，就没法康复了，那意味着她会死。请转告你的朋友，现在有比经济危机更糟糕的事情正在发生，等这一切结束之前我无法和他交谈。麦克斯，就算我对你有点粗心大意也请见谅。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用客气——你心里明白的；但是……言语又有什么用呢？也许塔娜已经快死了！”说完，他突然转身离开，莱斯特则惊讶地望着他。

“看来大家都抛弃我了，”他说，“先是海登，现在又是丹。但我不相信她会死。我绝不相信！这些日子里丹一直忧心忡忡、惊恐不安，但现在我会尽自己的责任，让他能休息一下。塔娜会死？我简直无法想象。不过因为丹对她的深情，我更加关心他了。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我为什么希望她去上学，或者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她一直萦绕在我心头，他会怎么想。刚才我很想告诉他，但还是算了吧——现在还不行。他觉得她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亲爱的老丹！”

他走进小屋，与此前未曾见过的人哈里斯交谈。哈里斯开心地看着他，虽然依旧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只是微微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之后他又回到塔娜身边；她依然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也不再低声呢喃。

“麦克斯先生，您实在无能为力了，”赫扎德夫人气喘吁吁地低语道，“但如果真有办法的话，我一定会告诉您，而且很乐意帮忙。拉维娜说她会帮我休息；您也一定要帮帮丹·奥弗顿，他这八晚来一直没睡过，我在这里后就一直注意到这一点。这难道还不足以让人崩溃吗？”

“确实如此。不过既然我在这儿，就不必再让他守夜了，”莱斯特决定道。“斯洛克姆小姐和我一起，应该能够好好照顾他。”

“我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拉维娜小姐说道，同时胆怯地瞥了眼正提着一桶水走过的弗拉普-杰克斯。“不过我得承认，面对那些看起来很狡猾的印第安人时，我确实会感到害怕。如果晚上能确保他们不会靠得太近，或许我就可以照看那个可怜的女孩，而不用一直提防着他们拿着战斧来攻击我们。”201

“有我在担任守卫，不必担心，”莱斯特安慰道，“他们想接近你们，必须先过我的尸体才行。”

“哦，可是——”那个胆小的人立刻想要逃跑，却被赫扎德夫人拉住了。

“好了，好了！”她责备地对那年轻人说，“你这样让我们比原本更害怕那些肮脏的印第安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不过，拉维娜，我会去担保他——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他还从未见过他们杀死的尸体呢。天知道，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会杀羊的人，虽然他们可能会很快把羊偷走。麦克斯先生，你可不是从丹·奥弗顿那里学会吓唬女人的吧？你根本骗不了他。”

“请您千万别把我跟那个人相提并论，赫扎德夫人，”莱斯特反对道，“因为我觉得，任何人被您这样比较的话，都会受到伤害。在库特奈人阵营里，丹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赫扎德夫人只是对他的话笑了笑，但拉维娜小姐却没有。她甚至又把目光转向阿科米，以此表达对那种轻浮地评价奥弗顿先生的行为的不满。莱斯特注意到了这一点，觉得非常有趣。

“她已经用那双贪恋的目光盯着他了，如果今年之内还不嫁给他，那他可得动点脑筋了，”他这么想着，便离开他们去寻找海登。“如果她真这么做了，那也是丹活该，因为他从来不会给别的男人任何机会接近那些老太太们。我们其他人就只能满足于年轻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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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彻夜不息

夜幕降临，柔和的暮光笼罩着北方大地，淡淡的星星在山间溪流的波光上闪烁了数小时。时间已很晚——接近午夜，残月正从东方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宛如一颗金色的宝石，悬挂在松树的黑顶之上。山间的微风穿过广袤的森林，时而带来受惊鸟儿的凄厉鸣叫，时而又传来夏夜里昆虫彼此歌唱的悦耳声韵。荒野中的所有声响都仿佛是宁静与满足的回响。

在双泉营地，阴影偶尔会移动，但那寂静与森林里的宁静之声并无冲突。溪流不远处有一堆篝火，微弱地散发着光亮，印第安船夫、那个女人以及老阿科米都围坐在火堆旁睡觉。令奥弗顿惊讶的是，老阿科米表示要留到天亮，以便了解那个“不怕的女孩”的病情进展。

塔娜的小屋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光亮，拉维娜小姐、医生以及莱斯特正在那里守夜。医生渐渐感到困倦，便搬到了哈里斯的房间里，躺在毯子上休息。莱斯特则继续注视着那个女孩，试图说服自己他们的守夜毫无意义——她的睡眠如此沉稳、如此自然，他无法像丹那样认为医生的最坏预言可能会成真：她可能会从睡梦中醒来，或者陷入昏睡状态而失去生命。

外面有个男人正透过缝隙窥视，他事先已经悄悄把缝隙处的苔藓拨开了。他看不见女孩的脸，但却能看到弯下身子聆听她呼吸的莱斯特的脸。他注视着莱斯特的表情，似乎想从那年轻人专注的目光中获取一些信息。

他已经在那儿待了很长时间。有一次，他偷偷溜开一段距离，躲进更深的阴影中，但很快又回来了，继续听着里面那些人断断续续的谈话。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一只沉重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一声都不要出！”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如果你发出声响，我就掐死你！快跟我来！”他根本无法反抗，因为那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几乎要把他举离地面，直到他们离开小屋几码远，来到星光更明亮的处所。“奥弗顿先生，我得说您的态度实在不怎么样，”被释放后得以说话的囚犯说道，“您总是用这种威胁的方式对待营地里的陌生人吗？”看到他已远离小屋的浓重阴影，奥弗顿惊讶且恼怒地叫了起来：“你——海登先生！你得承认，如果我的威胁已经够糟糕的话，那么发现有人像间谍一样在那个小女孩的小屋里活动，同样令人不悦。如果你不想被当作间谍对待，那就别表现得像间谍。”对方支支吾吾地回答：“嗯，也许确实有点奇怪吧。我睡不着，所以就四处走走，顺便看看小屋，但我并不想进去打扰他们。我好像听到他们说她的状况正在好转。”奥弗顿急切地问道：“他们最近这么说的吗？是谁说的——斯洛克姆小姐？她看起来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希望她的说法是对的！请别介意我刚才的粗鲁行为，可能是我太冲动了；不过在新的金矿附近，间谍往往会被严惩，任何人都会怀疑你。”对方如释重负地同意道：“没错，没错。不过，成为被怀疑的人对我来说还是挺新鲜的——也有点有趣。不过，既然您提到了这个新发现的消息，我想莱斯特应该已经告诉过您，我来这里的目的正是……”

他在考察你所能提供的条件，以便与你达成交易。而我的时间有限——”
“也许明天我们可以再谈这件事。今晚我实在没时间。”奥弗顿回答道。
“那三分之一股份属于里面的那个小女孩；另外三分之一则属于另一间小屋里的那个瘫痪男子。我必须为他们两人的利益着想，因此需要保持头脑清醒。但既然她病倒了——说不定还在临终之际——我就没心思去考虑金钱问题了。”
“你是说，那个年轻女孩是那处可能带来巨大财富的金矿的共有人？可我记得马克斯说她很穷——事实上，她还欠着你很多钱呢。”
“马克斯说话太随便了。”奥弗顿冷冷地回答，“她确实由我照顾——没错；但我认为她并不穷。”
“不管怎样，她有个非常尽责的监护人啊，”海登先生说道，“因为就算有人想进入她的房间，也一定会先遇到你。我得承认，我对她很感兴趣。你能告诉我她是怎么来到这个荒野中的吗？我可没想到会在这片荒地里找到如此漂亮的年轻白人女孩。”
“大概吧。”对方同意道。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小篝火旁，他往红色的炭火里扔了几根干木棍。随着火焰窜起，照亮了周围的区域，他直截了当地看着那个陌生人问道：“阿科米跟你说了关于她的什么？”
“阿科米？”
“对，就是和你一起去看她的那个老印第安人。”
“哦，那个家伙？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猜他一定是说她长得像你吧。”奥弗顿断言，“我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
“像我！为什么——怎么会——”海登先生试图用微笑来化解这种荒谬的想法。
“因为她们之间确实有相似之处。”年轻人继续说道，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困惑，“当然，这也不一定意味着什么……”

任何相似之处都算不上真正相似。不过，当帽子摘下来时，这种相似就显得非常明显了，想必这一定给那个印第安老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似乎觉得自己是她的教父一般。没错，我想这就是他跟你说话的原因吧。”

“可是她——她的家人呢？难道只有你和这些印第安人有权照顾她吗？她总该有家人吧……”

“也许吧，”奥弗顿简短地回答，“如果她以后能够开口说话，你可以直接问她。如果你想更快知道答案，还有老阿科米，也许他能告诉你些什么。”

但海登先生却表现出不想与那个人交谈的姿态。

“在这个国家，人们会遇到太多令人惊讶的事情，”他说道，似乎是在为自己辩解，“有个这样的野蛮人出现在那个生病女孩的房间里，足以让不习惯这种边疆生活的人感到不安——我完全被吓到了。你知道的，我在东部也有一个女儿。”

“马克斯是这么告诉我的，”奥弗顿漫不经心地回答，完全没有意识到海登向他提及自己的家庭，其实是一种对他的尊重。

“没错，”海登继续说，“这样一来，自然就会对那些没有家、没有亲人的年轻女孩产生兴趣，就像这个生病的女孩一样。我很希望得到关于她的任何信息，或者能帮上她一点忙，一方面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马克斯。”

“目前我还看不出你能为她做些什么，”奥弗顿冷冷地说，感觉到与这个人交谈时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感觉。他暗自思忖，自己为什么会本能地讨厌那个与‘塔娜’有几分相似的人；而这个陌生人，在脸庞变得粗壮之前，肯定也和她很像——头发、鼻子以及面部的其他特征都非常相似。他并不奇怪阿科米会因此而震惊并发表意见。但在摇曳的火光中仔细观察海登先生的面容后，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其实微乎其微，因为海登脸上的表情与那个在小屋里被精心守护着的少女的表情毫无相似之处。

这时，他心中充满感激，因为事情竟如此发展。同时，那个陌生人最后的那些话也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为了马克斯。”
“你是说为了马克斯吧。唉，也许今晚我比平时更愚蠢一些，但我必须承认，我不明白帮塔娜有什么好处能真正影响到马克斯。”
“你真的不明白吗？”
“我就是这么说的。”奥弗顿冷淡地回答，他不喜欢对方眼中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反正他也不想在这里和他交谈。独自在星空下漫步，总比听著令人不悦的声音要好。
曾经，她也在星空下找到过他——那一次，他们紧紧相拥，她在他耳边低语，他们的手在激动的喜悦中相互触碰。啊！即便死亡即将来临，还是应该记住那些美好时光。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听那个陌生人的话，但心思却不在那儿，只能发出一声短促而不耐烦的叹息。
“如果塞尔登愿意娶一个适合马克斯的人，他一定会为马克斯做很多好事的。”海登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塞尔登没有孩子。如果让这个女孩去上学一段时间，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亲自出面跟塞尔登谈谈这件事。他可能会觉得让马克斯去那里找妻子很奇怪，但等我跟他谈过之后，他就会同意的。没错，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在说什么？”奥弗顿茫然地问道。他根本没听懂海登那番经过精心组织的讲话。“马克斯结婚？和谁？”
“你真不是一个善于倾听的人，”对方干巴巴地说道，“对你所照顾的人的恋爱事情也毫无兴趣。不过，我说的就是她啊。”
“你——你想把她嫁给马克斯·莱斯特？让她结婚！”他的声音在自己耳中听起来既陌生又遥远。
“嗯，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这样的预言并不罕见吧？”海登试图用幽默的语气说道，“而且，我觉得她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年轻人了。从他谈论她的那些话来看……”

自从我们抵达这里后，他一直表现出极大的诚意与执着，我想这个主意对他来说并不像对您那样新鲜，奥弗顿先生。”
“胡说！等她康复后，他们吵架的次数往往比相处的时间还多。”
“那并不能证明他不爱她——为什么不能呢？她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女孩，而且家世良好……”
“他对她的家族一无所知，”奥弗顿打断道。
“但您知道？”
“我只知道我需要知道的那些事。”尽管如此，每当他谈到塔娜时，还是会因为对方的一再追问而感到愤怒。“不过，海登先生，我实在很惊讶，您会这么快就认同：让您伴侣的侄子放弃所有那些有教养、聪明伶俐的女孩，而去库特奈山区的矿区寻找妻子，竟是件明智之举。更何况，您在从未听过她说话、完全不了解她家人的情况之下就同意了这件事——对于您这样一位冷静、保守的商人来说，这未免太过冲动了。”
海登感觉到这位护林员正用极其冷酷的目光审视着他。整个晚上，这位护林员都刻意避开他，而在海登看来，他不过是个粗心大意、毫无规划能力的淘金者，既无教养又显得粗鲁。
然而，他向那位年长者发表意见时言辞却并不粗俗，看到对方因此而显得不安，他也不再那么漫不经心了。但海登只是耸耸肩，试图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刚才就说，这是一片充满不可思议之事的土地，”他以一种宽容的态度说道，“当最卑劣的印第安人也能进入白人女孩的房间，而最善良的高加索人只要对她的安危稍表关心就会遭到怀疑时，确实如此。”
“阿科米是她自己选择的朋友，”奥弗顿回答道，“如果需要的话，他会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至于您——据我所知，您没有任何权利干涉她的事情。她会自己做出选择。”

只有在她需要的时候，她才会接纳自己的朋友以及自己的丈夫。但当她生病无助时，她就由我照顾。即便你曾是她的父亲，你的意见也不应影响她的未来，除非她同意你的看法。”
他如释重负地转身离开，很高兴能够以某种方式发泄掉那个来自文明社会的富有绅士所引发的怒气。
那位富有绅士看着他的身影在星光中逐渐模糊，虽然起初他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但随后那种恼怒便转为一种满足感。他在火堆旁的木头上坐下，重复着奥弗顿的最后一句话：
“‘即便你曾是她的父亲！’哼，奥弗顿先生！你那些无礼的话语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也就是说，你对自己究竟谁是她的父亲这一点知之甚少。那倒好，像你这种不合常规的人，我可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即便你曾是她的父亲。’哼！他居然认为我有可能成为她的父亲？这一切真是乱七八糟。我从没想过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但总得采取点行动，这是显而易见的；试图逃避是没有用的，因为塞尔登迟早会在这里遇到他们——肯定会的。如果他插手这件事——他一见到她就会这么做——那我也就不能指望他会保持沉默了。我今晚已经把一切都考虑清楚了。我必须亲自把她带走——送她去上学，让她嫁给马克斯，而且要做得悄无声息，不要让她的出现引起任何社交上的轰动。我不确定他们所说的那些财富会是帮助还是阻碍；大概算是帮助吧。只要那个女孩通情达理，而那个专横的护林员也能被忽视或收买以保持沉默，那么整个事情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要是让这种家族事务被人议论，那就太烦人了——对于那个生活在厌恶丑闻的人们的女孩来说，也是同样的困扰。天哪！她的样子真是让我震惊！我感觉自己好像见了鬼一样。还有那个该死的印第安人！”
总的来说，海登先生有太多事情需要思考，其中很多都令人烦恼；至少在阴影中躺着的阿科米看来是这样，他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像是在睡觉。但从他的衣褶中……

在毯子的遮掩下，他仍能清楚地看到那个陌生人的脸，也注意到他脸上的困惑神情。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使得星星渐渐暗淡下来，这时医生在帐篷与小屋之间遇到了奥弗顿，从他那顶歪戴的帽子到靴子——靴子上还沾着水渍和新鲜的泥土——都仔细地打量着他。

“看在所有邪恶事物的份上，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了，奥弗顿？”医生装作愤怒却又实则担忧地问道，“你整晚都没睡觉。我知道，因为我去过你的帐篷。本该待在床上的你却跑到树林里闲逛，现在看起来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哦，我想我还能撑一两天吧，别再吼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得我向你讨药吗？但那样做只会让你白费力气。我宁愿自然死亡。”

“如果你不改正自己的行为，那就只能如此了。”卖药的人回应道，“起初我以为是你担心塔娜才让你在每晚都醒着，但现在看来情况并没有改变——因为有很多人可以代替你照看她；更糟糕的是，你现在到处乱跑，天知道你去了哪里，回来时又显得疲惫不堪，好像跟魔鬼赛跑过一样。”

“你还没告诉我她的状况如何。”他对这番斥责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你说过——等天亮之后……”

“会有变化的——没错，确实有变化；不过目前还只是些细微的变化而已，但趋势是好的。”

“好的趋势……”他低声重复着，然后朝她的小屋走去。他感到头晕目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甚至忘记了站在一旁、不断说着些可能损害丹心智的话的医生。整个漫长的夜晚，他都在与自己斗争，试图不去想这件事，让别人来照顾她——那些自以为是在让他得到所需休息的人。而他内心深处渴望的，却是把他们挡在外面，独自与她一起等待即将到来的生死时刻。他在不安中走了好几英里，却再也找不到原来的路。他还与一些夜间未眠的人交谈过，但却几乎记不起自己说了什么话。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这种恐惧让他感到茫然无措；而现在，他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仰望着晨星。新的一天到来了，同时也带来了希望的曙光。

拉维娜小姐在门口迎接了他，低声告诉他医生认为她的病情有了好转的迹象。塔娜刚刚睁开眼睛，好奇地望着斯洛克姆小姐，但很快又睡着了；她看起来神志清醒，但却十分虚弱。

“唉，老伙计，我真为自己感到骄傲，”奥弗顿进来时，莱斯特说道，“我和斯洛克姆小姐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让塔娜的病情好了许多。我们可是护士啊！只要她能醒来——”

他的话，或是床边那人充满渴望的目光，一定唤醒了她，因为她动了动，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斯洛克姆小姐、那个印第安女人以及奥弗顿的面孔，直到莱斯特在她身旁轻声呼唤她的名字。这时，当她的目光与莱斯特相接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马克斯！”她说着，向他伸出了手。当他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时，她把脸转向他，然后满足地再次入睡，脸颊贴在他的手上。

片刻后，海登先生与医生一同进来，看到这一幕，意味深长地对奥弗顿笑了笑。

“你看，我是对的，”他说，“你觉得，会有谁敢反对呢？”

奥弗顿只是看着马克斯，后者的脸有些发红，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在别人看来有多重要。不过他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尴尬的歉意——丹看懂了这份歉意。

“没错，你确实有理由骄傲，马克斯，”他回答莱斯特的话，“你值得所有的感激；我希望——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好运连连。”

海登先生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从他的话语中只能读出对朋友的深切关怀而已。

那位医生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丹·奥弗顿是为了塔娜而过度劳累自己。但他很快改变了主意，暗自骂自己是个傻瓜。他本应该知道丹比那更明智才对。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呢？24小时后，他觉得自己明白了。

第十七章 斯洛克姆小姐关于行为举止的观点

“原来是一处金矿把你们带到这荒野来的啊？我一直在努力理解你们近来的行踪，但能找到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富饶的金矿，确实足以让任何人一时恍惚不已。唉，奥弗顿，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没错，我觉得自己无论在好运还是坏运方面都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奥弗顿苦笑着回答，“不过一周前你还觉得我不幸——还称我为‘疯子’呢。”

“你说得对，”医生同意道，“表面上看确实如此。我和妻子背地里很生你的气，因为你带塔娜一起去钓鱼；对我们家人来说，那真是件闻所未闻的事。哼！等他们知道塔娜其实是在探矿，而且还能因此获得数万美元的收益时，他们会怎么说呢？天哪，简直难以置信！就像古老童话里的情节一样。”

“是的，我有时也会这么想，”奥弗顿说，“有点不敢制定计划，生怕这一切终究只是梦而已。我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现在能得到这样的运气，似乎超出了我的预期。”

“也许这就是你如此闷闷不乐地接受这件事的原因吧，”医生说道，“说实话，我觉得自己比你还要为你的好运高兴。你似乎一点兴奋的情绪都没有。”

“嗯，我遇到的伙伴们也没什么值得兴奋的。哈里斯动弹不得，塔娜的命也岌岌可危，而我却突然要承担起照顾他们的责任。这让我不得不认真思考。”

“你说得对。我只是奇怪你为何没有白发。有一处新的金矿在等着你去开发，而你同时还在守护着它，或许是为了防止那些来打探消息的家伙。但你很幸运，丹；一切都在向你走来，甚至还有资本家愿意根据你展示的矿石来出资。唉，很多可怜的淘金者尽管已经找到了金矿，却因为没有资本家愿意收购他们的矿石而不得不忍受饥饿，长期等待。”
“我知道。我也明白这一点；为了那两个人，我很高兴不必再等待利润了。”
“丹，你知道吗？就算没有这份好运，小塔娜应该也能得到妥善的照顾吧。”医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对方说道，“昨天我突然想到，那个叫莱斯特的年轻人似乎非常喜欢她。也许只是因为她生病了，他才为她感到难过；但在我看来，他的感情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浪漫色彩，我觉得那真是件美好的事。”
“确实如此，”奥弗顿同意道，“而你自己也够多情的，居然为他们规划了一切。我猜是海登让你有了这个主意，对吧？”
医生笑了。
“嗯，是的，他确实谈到了莱斯特对你所照顾的那个女孩的深情，”他承认道，“你觉得我们俩就是些急躁的媒人，对吧？”
“我觉得还是让塔娜自己来做决定吧，”奥弗顿回答道，“而且她肯定会首先考虑上学的事。你知道的，她还很年轻。”
“大概十七岁吧，”医生猜测道，但奥弗顿没有回应。他正在注视着那些由印第安人划着的独木舟——他们要送海登先生回渡口。海登先生会派工人过来，而奥弗顿则暂时负责管理这些工作——至少在塞尔登先生到来并开始开发那处极其富饶的矿脉之前是这样。海登先生提出的条件相当优厚，奥弗顿立刻就接受了；哈里斯也同意了这些条件。即便塔娜不同意，丹也决定用自己的那份钱来弥补。

她想要为自己的那份得到更多报酬，不过他几乎没想到她会对他的安排提出异议。就是她啊，在发现黄金的那一天还以为，最好不让那些因黄金而来到他们这里的众人打扰他们的简朴营地——与其让幸福的生活被打破，还不如继续过穷日子。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其他人来了，围在她身边，而从前一天早上她醒来并转向马克斯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好吧，他应该感到满意吧，他这样告诉自己。她会康复的，也会幸福的。她得到了比他们期望的还要多的财富，当然，她会离开这些山丘，去城市里生活，渐渐地就会忘记他们在库特奈的那个夏天里共同度过的简单而原始的生活。嗯，她会幸福的。而他会留在他们曾经安营的这片地方。他根本没想过要离开。当然，一切都会改变；人类和机器会破坏这片荒野的所有美景。但他还没有为自己未来制定任何计划。他自己拥有足够的财富，可以不必再辛苦劳作，享受奢华的生活，但这些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诱惑。他会一直留在这里，直到双泉矿脉被彻底开采殆尽为止。而他为自己和伙伴们预留的那片肥沃土地，他们可以用来耕种或出售。通过与哈里斯的几次交谈，他得知哈里斯也想留在他们发现黄金的那个营地。医生、药品以及各种奢侈品都可以送到他那里，但他依然会选择留下。赫扎德夫人立刻就被开出了一笔在她看来极为丰厚的报酬，目的是让她在合伙人的营地建成后负责管理那里的一切事务。在此之前，她将继续领取薪水，同时在目前还只能满足他们奢侈愿望的简陋居所里担任护士或厨师的工作。预计会有很多人从辛纳费里离开，很多事情都需要改变。奥弗顿和医生则乘独木舟下去，给他们的印第安信使下达最后的指示。莱斯特也在那儿，他准备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上面列出了海登先生需要从海伦娜送来的物品。

“丹，这些清单上的有些物品是我临时想到后为塔娜准备的，”他说着，展开用笔记本的纸页粘在一起、边缘还用糖浆固定的小卷纸。“你看看吧，确认一下是否齐全。我还留了一页空白，方便你添加其他需要的东西。”
丹接过那张纸，怀疑地打量着其长度以及上面列出的众多物品。
“我觉得在库特尼河上有更大的船只开始运货之前，我还不必再添加什么了，”他说，然后开始大声朗读其中的一些物品：鹅绒枕头、地毯和吊床、一把吉他、热水袋、一些好威士忌、洗手液、布雷特·哈特的诗集，还有给女孩穿的旅行装（后面附有尺寸及裁缝制作说明）。随后那些内容被划掉，取而代之的是：棕色法兰绒或粗斜纹布——九码。
“有些东西是我让赫扎德夫人告诉我的，”莱斯特说，看到丹和医生那疑惑的笑容，他显得有些恼火。
“我想你确实需要她的帮助吧，”奥弗顿说道，“要凑齐这么多东西，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一套不错的剃须用具以及一双8号的软木鞋垫，也是给塔娜的吗？”
但莱斯特不愿回答。奥弗顿读完“所有过期的杂志”以及“一个用来煮燕麦粥的双壶”之后，便把纸折起来还给了他。
“我只看了清单的一小部分，所以我觉得应该没有遗漏任何可以沿河运上来的东西，”他说。
“不过没关系，孩子。我自己也想不到这么多东西，但我相信它们都会派上用场，塔娜一定会感谢你的。”

“您认为她多久能重新走路，或者被搬动呢？”医生海登问道。
“哦，如果没有任何因素阻碍她的康复的话，两三周后应该就可以了。她病得很重，不过我觉得她强健的体质会帮助她在那之前重新站起来。”
“到那时我就会回来，”海登对莱斯特说。他从内袋中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交给了那个年轻人。“等她康复到可以阅读的时候，把信交给她，马克斯，”他低声说道，“这封信可能会让她有些惊讶，所以希望你能妥善决定何时让她看到它。据我所知，她是个相当冷静、独立的女孩。因为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所以才决定留下这封信。现在别这么困惑，等我回来后她很可能会告诉你信的内容，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寄给她的绝不是坏消息。你会处理这件事吗？”
“当然。但我不明白——”
“你现在没必要明白。好好照顾她，尽你所能帮助奥弗顿维护我们在这里的利益。在塞尔登或我回来之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哦，丹本身就很能干，”莱斯特说，“在管理手下人的事情上，他肯定不希望我有干扰。不过我可以帮忙给弗拉普-杰克斯送水，或者帮老阿克科米抽烟——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做这两件事，顺便吃晚饭——所以请放心，我一定会发挥自己的作用。”
斯洛克姆小姐站在小屋的门口——门是用毯子遮住的——看着独木舟顺流而下，当它完全消失后，她不禁叹了口气。
“拉维娜，”赫扎德夫人劝道，“我希望你不要指望能随下一批人离开这里。既然你已经来了，我可不想失去你。黄金矿固然不错，但我还是希望能有其他人陪在身边——没错，就是那样。”
“我和洛雷娜表姐的想法完全一致，”斯洛克姆小姐说，“我也很遗憾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人离开——除了那些印第安人之外。”

“我真的不认为，无论与他们相处多久，我都能学会在他们不在时感到孤独。还有那个可怕的阿科米！”
“是啊，他真是个考验啊。虽然他从不做出什么有害的事，但总让人生活在恐惧之中，生怕他会突然耍什么花招。”
“不过奥弗顿先生似乎觉得他非常友善。”
“哼！没错。但就算塔娜去抚摸响尾蛇，奥弗顿先生也会相信她。他对朋友就是这么忠诚的。”
“唉，”拉维娜小姐带着些许惊讶的语气说道，“我实在没看出他有特别喜欢那个女孩的迹象，尽管她是他的监护对象。至于那位聪明的年轻绅士，莱斯特先生——”
“嘘，拉维娜！现在马克斯·莱斯特满心都在照顾她，他会为她扇风、和她一起笑；但真正会为她操心、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的人，一定是丹，即便他从不吭声。这就是丹·奥弗顿的方式。”
“那真是很好的方式啊，洛雷娜，”斯洛克姆小姐说着，目光望向正在与莱斯特交谈的丹。“我这辈子见过很多有礼貌的人，但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被他的举止深深打动了——我刚到这儿时，是他亲自带我见你的。他之前从未听说过我的名字，却接待我，就好像这个营地是专门为我的到访而准备的，而他一直在等待着我。如果这都不算有礼貌的体现的话，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算有礼貌了，洛雷娜·简。”
“我……我想是的，拉维娜，”赫扎德夫人同意道，“虽然我以前从没听人过多谈论过他的礼貌程度。至于我嘛——嗯，”她显得有些尴尬，“我自己也不是评判礼貌的行家。自从丈夫去世后，我一直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去学习礼仪。不过我想不久之后就会有时间了，因为丹·奥弗顿已经给了我丰厚的报酬。但是，拉维娜，就算我现在想学，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嗯，洛雷娜，既然你提到了，你的整体举止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想必你是和一些粗心大意的人在一起，才养成了那些坏习惯吧。我虽然不是什么天才——根本没法像你那样把帽子修剪得那么漂亮——但我确实有过……”

“她是个特别的母亲；她认为良好的礼仪在任何地方都是值得称道的品质。因此，即便她的孩子们没有财产可继承，他们也会被教导要展现出受过良好教养的姿态。我来这里的一个想法是，或许可以在某所印度学校教授礼仪，不过现在这个念头已经不太坚定了。我真能教会弗拉普-杰克斯在绅士淑女面前不要抓头吗？恐怕不行。”

“我不觉得，”赫扎德夫人若有所思地说，“我其实并不太在意她抓头的习惯，反而更讨厌她不使用抹布时总把它夹在腋下的毛病。那真的会让我很烦躁。不过拉维娜，如果你因为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印度学生而感到失望的话，我非常愿意让你来教我礼仪——只要你能接受一个高大的白人学生，而不是很多小个子红种人学生的话。”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这么做，”斯洛克姆小姐坦率地说。“洛雷娜·简，你的心地很好；但仅有善良的心意并不足以让人们忘记你总是把肘部搭在桌上，还用刀子把食物送进嘴里。这些行为同样会惹恼别人，就像弗拉普-杰克斯和那块抹布惹恼你一样。你明白吗？不过，你想要改进自己的愿望表明你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人，因为很少有人能在四十年来一直保持不良习惯之后还愿意去学习新习惯。”

“39岁，”洛雷娜·简纠正道。看来，尽管她在某些方面的智慧十分独特，但她对于自己所活的年数仍保持着正常的女性直觉。

过了一会儿，由于拉维娜小姐保持沉默，她继续说道：“你看，现在的淘金热正在蔓延；如果有人能走上正确的道路，谁知道哪天就能找到财富呢。也许机会会降临到我身上——或者你身上，拉维娜。正如你所说，良好的礼仪在面对困难时能起到很大帮助。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应该做好准备，以最高的标准享受可能获得的任何财富。因为我觉得，拉维娜，这片西部土地其实是属于女人的天地。在大多数事情上，她们的机会都和男人一样多，甚至更多。”

“前提是她不会被那些友善的印第安人的怪异模样吓死，”斯洛克姆小姐颤抖着说，“我到现在还没睡个好觉。”

从我见到那个总是出现在这间小屋附近的抽烟的讨厌鬼以来，已经过去一分钟了。在辛纳费里的时候，我觉得那里可能会挺不错的，虽然我们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而且我也没到街上走走。那儿有真正有教养的人吗？
“嗯——有的，”洛雷娜·简略作犹豫后回答道。她不太确定是否应该多说关于住在辛纳费里的那位有教养的绅士的事，因为在她看来，他可是文明与高贵气质的典范。事实上，正是他的那种高傲态度，让她渴望达到与他相同的修养水平——摆脱那些在她看来曾经还算不错的粗俗礼仪。“是的，那儿有一些有教养的人；比如医生的妻子和家人；还有位非常有礼貌的先生——利克上尉。他是上次战争时的军官，真正的军人风范，腿上有伤，走路有点跛，但还不至于影响行动。他负责管理邮局。如果政府能好好对待这些英雄的话，他应该能得到不错的抚恤金——他确实值得这样的待遇。作为一名坚定的联邦主义者，每当我看到那些为宪法而奋斗的人得不到回报时，就会感到愤怒。”
“别用‘愤怒’这个词，洛雷娜，”斯洛克姆小姐纠正道。“你不要再使用‘该死’、‘我发誓’这类词了，因为我觉得你根本不明白它们的意思。我肯定也不明白。不过我以前在俄亥俄州认识过一户利克家族的人。他们是民主党人，他们的儿子们加入了南方联盟军队，不过据说他们并没有为南方阵营做出什么贡献。不过，他应该不可能是那家人吧。”
“我想也是，”哈扎德夫人坚定地说道。“我从没听他说过太多关于政治的事，但我知道他至今仍然穿着联邦蓝色的衣服，还总是戴着那种带有绳带的军帽——看起来真是非常庄重。”
“不，我不认为他会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她的表妹说，“从他的军装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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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觉醒

“弗拉普-杰克斯，”塔娜轻声说道，只有那个从哈里斯的小屋中进来、来找斯洛克姆小姐的阳伞的女子能听到她的声音——斯洛克姆小姐正准备在阳光下散步。对于这个来自森林的红色皮肤的女人来说，那把阳伞简直就是所有白人女子使用的奇特物品中最美丽的东西了。“弗拉普-杰克斯，它们走了吗？”

三周过去了，在这条古老河流沿岸的这片荒野之地，发生了许多惊人的变化。

现在，这个地方被称作“双泉”——双泉矿场。人们已经开始在新的矿脉上作业，同时也在土壤中挖掘游离的金粒。木制轨道被铺设到溪流边缘，人们用这些轨道将采集到的矿石运送到筏子上，再由筏子将矿石送往库特奈湖畔的巨大粉碎机那里进行加工。测试结果非常理想，因此双泉的新矿脉被认为是当年最富饶的矿脉。

尽管有种种动荡影响到他们的营地，但发现矿脉的那两个人仍被安置在那个小双间屋里，他们生病且沉默不语。医生看不出塔娜为何恢复得如此缓慢；他原本期望她能凭借自己的决心以及对新获得的财富所带来的机遇的渴望而迅速康复。但令人费解的是，她对此毫无兴趣。如果她真有野心的话，那也早已沉睡了，她几乎不对周围生活与人的种种变化提出任何疑问。她一天天无精打采地躺着，对人们的关心也漠不关心。

马克斯经常给她读书，有几次她还要求被带到哈里斯的小屋，坐在那里与他交谈数小时，有时低声说话，有时则紧挨着他坐着。

漫长的沉默，奇怪的是，对她来说反倒比那些有说有笑的人更像是一种陪伴。那些人有时会让她感到疲惫。当她能够出门时，她喜欢独自一人去；就连马克斯跟着她时，她也把他打发走了。但她从不走太远。有时她会坐在小溪边一小时，看着水流从卵石和草丛间流过，然后继续奔向太平洋那遥远的彼岸。她还会看着一些矿工挖掘、清洗泥土，试图找到那种珍贵的“黄色物质”。不过她的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那些繁忙的采矿区之内；她对荒野的旧日喜爱似乎已经沉睡了——就像她的野心一样。

“她现在需要改变环境。带她离开这里吧，”医生建议道。他不再认为她需要药物，但以他的医术，也无法让她重新变成那个勇敢、活泼的‘塔娜’——那个在辛纳费里举办的派对上，从船长手中赢下228点牌的塔娜。然而，当奥弗顿经过一番犹豫后提出让她离开的事时，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昔日的倔强神情，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想，营地还得再容纳你和我几天吧。我还没决定什么时候要离开。”

“可是夏天快结束了。你得开始考虑要去哪儿了；因为一旦天气变冷，‘塔娜’，你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如果我愿意，就可以留下。”她回答道。

他不安地看了她苍白的脸一眼，便走出了小屋。而想询问谈话结果的莱斯特，整个晚上都找不到他，因为他独自去了山上的某个地方。

她对他的问题表现得极为冷漠，但当两位表兄进入她的房间时，却看到她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无法控制地哭泣着，这让他们十分担忧。医生认为，虽然丹在很多方面都是个好人，但他显然无法安抚‘塔娜’，很可能也没有意识到疾病给她的心理状态带来的变化。医生进一步……

他下定决心：必须在不伤害丹感情的前提下，为表达自己对她的想法找到别的途径，或者亲自与她沟通。但到目前为止，她只是说还不想离开。为了让她尽可能过得舒适，丹悄悄地前往所有能买到的地方，采购各种家具之类的奢侈品，让赫扎德夫人把它们用到塔娜的小屋里。然而，尽管他做了这一切，她却从未问过这些舒适物品是从哪里来的——而就在一个月前，她还十分珍惜他给予的每一个眼神。赫扎德夫人非常担心，是新获得的财富带来的傲慢，让她从一个活泼俏皮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情绪多变、爱幻想的人，整天独自躺着，甚至不会注意到别人的来来往往。这位善良的女人为此忧心忡忡，却从未意识到，正是女孩内心的痛苦与羞愧，才让她觉得这份新生活毫无价值。塔娜有时会满怀期待地注视着那个印第安女人，似乎希望她在别人不在时能对自己说点什么，但她始终没有这么做。当塔娜听到那些女士们邀请莱斯特一起去某个有美丽苔藓的地方时，她便急切地等待着，直到她们的声音消失在门外。当被问及是否要随她们离开时，那个印第安女人摇了摇头；但当她拿出阳伞，看着那群人消失在一个月前还长满草地的地方、如今已竖起无数帐篷的区域后，她又悄悄溜了回去，静静地站在门内监视着。 “过来吧，”女孩紧张地示意她靠近。“我已经病得很重了——做了太多梦，有时候都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我躺在这里不停地思考，可还是想不清楚。听！我觉得有时候我们一起去过那儿——高高的蕨类植物丛中——寻找男人的足迹。你给我指过那些足迹，然后我们在月光下回来，那时天亮得就像白天一样，我还摘了些白色的花。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些足迹——那些细长的足迹，还有靴子留下的痕迹。然后我的头就会疼，我想也许我们根本没找到那些足迹，也许那只是个梦，就像其他事情一样！”

她没有问是否真的如此，只是满怀渴望地向前倾身，眼中充满疑问。这是她第一次对某件事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然而，在从懒散状态中清醒过来，开始讲述那些困扰她的幻影之后，她自己描述出的景象又让她陷入了焦虑之中。

“啊！黑泥上的那些脚印，还有岩壁上的那张脸！”

“没错，”那名印第安女人说，“那不是梦。确实有那个白人的脚印，月亮也像你说的那样挂在天上。”

“啊！”这个显然令她不愿接受的真相让她绝望地握紧了双手；她原本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事实的出现驱散了她的倦怠感，让她全神贯注地思考起来。“啊！原来真是这样；而那张脸——那张脸也是真的……”

“我没看到任何脸，”那名印第安女人说。

“但我看到了——是的，我确实看到了，”她低声说道，“那就像一个白人恶魔的脸！”

随后她控制住了自己，瞥了那名印第安女人一眼——对方那张黝黑而呆滞的面孔看起来十分愚蠢。不过，从印第安人的表情上永远无法判断他们对你想要了解的事情知道多少。过了一会儿，女孩问道：

“你还了解到关于那些脚印的更多信息吗？知道留下那些脚印的白人是谁了吗？”

那名女人摇了摇头。“你病得很重，”她解释道，“丹一直对我说：‘待在这位白人女孩的床边，千万别离开。’所以我再也没出去过，雨水把所有的脚印都冲走了。”

“丹知道吗？你告诉他了吗？”

“不，丹从不问我问题，也不和我说话，只是反复让我‘照顾好塔娜’而已。”

女孩没有再追问，只是躺在铺满干苔藓、覆盖着山狼皮毛的床上。她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但那名印第安女人心里明白，过了一会儿，她便怀疑地说道：

“也许阿科米知道。”
“阿科米！”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对啊，我本应该记起来的。可是唉，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告诉我吧。”
“没多少——只知道一点点而已，”那名女印第安人回答道。“那个晚上——很晚的时候，有个白人陌生人来到阿科米的帐篷里过夜。据说是部落里没有其他人看到他。卡瓦卡在河边听到了动静，就在那个晚上。”
“然后呢？那个陌生人去哪儿了？”
女印第安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卡瓦卡也没听到什么。不过我注意到了那些脚印。现在有很多白人会留下脚印，谁的也说不准。”
“阿科米……”女孩的思绪又回到了她能够记起的最初那段时光；每一天，阿科米的面容都出现在她眼前。他从不说话，只是用他那双锐利的、像珠子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她一会儿，然后就走到她门外的阳光下，静静地抽着烟，看着那些努力从大地中获取财富的人。每天，阿科米都在那里，而她从未想过要问为什么；但她以后一定会问的。
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战士的身影。只有弗拉普-杰克斯的丈夫卡瓦卡正在水边修理独木舟。接着她走进哈里斯的小屋，看到他无助的模样以及他那友善的笑容后，她停了下来，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最近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人，此刻她懊悔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感觉自己好像刚醒来一样，乔，”她说着伸开双臂，仿佛想要驱散最后一丝睡意。“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躺了好几天，笨得就像一条冻僵的蛇，然后突然间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渐渐温暖起来，让人开始怀疑自己怎么会睡那么久。嗯，现在我几乎又康复了。我原以为自己不会好起来，也不在乎。那些天里，我一直希望他们能让我安静地待着，别来打扰我……”

小溪里还有药。乔，我觉得有时候，当人们内心感到极度疲惫时，就应该允许他们死去——他们已经累得不想再继续与生活作斗争了。那时死去比在幸福之中、有有人疼爱自己的时候要容易得多……”
她没有把话讲完，但他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她的想法。
“嗯，我想你也有过这样的感受吧，”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道，“但现在，乔，他们说我们很富有——你、丹和我——富到我们应该都幸福才对。可我们真的幸福吗？”
他只是对她微笑，同时瞥了一眼自己简陋小屋里的舒适陈设。和塔娜的小屋一样，这里也经过奥弗顿的精心打理，地毯和长袍让粗糙的木制结构显得更加柔和。这里拥有那个地区所能提供的一切奢华物品，尽管门仍然只是厚厚的兽皮制成。
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便摇了摇头。“厚厚的地毯和柔软的枕头并不能减轻烦恼，”她坚定地说，然后又说：“也许丹是幸福的。他一定是的。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金矿的事。”
她的语气充满渴望，眼神中也毫无幸福之色，这让男人的脸上充满了想要安慰她的渴望——那个独自走过漫长道路的小女孩，没人比他更了解她的孤独。他的手指不断握紧又松开，似乎想要握住她的手，以此表达友谊。
她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于是带着新的兴趣抬头看着他。“哦，我忘了，乔！我生病期间从来没问过你过得怎么样。你的手还能动吗？那天我们找到金子的时候，你还稍微能动一点吧。”
但他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莱斯特走了进来。看到塔娜站在那里，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哈里斯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感兴趣的，塔娜？”他开玩笑地问道。“他的影响力比我大，因为我几乎没能让你开口说话。”
“你不需要我；你有斯洛克姆小姐啊，”她回答道。“你是把她丢在溪里然后跑回营地了吗？最近有见到阿科米吗？我想要见他。”
“当然了。我一出现，你就想派别的男人来把我打发走。不过我很高兴地告诉你，过去一小时里我根本没有见到那个懒鬼。更让我高兴的是，你真的又想要找个人——随便谁都行。亲爱的，你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再渴望过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了吗？难道不愿意接受我作为阿科米的替代品吗？”
“我不想要你。”
但她的眼中流露出友善的微笑，他并不相信她的话。
“也许吧；但能不能暂时假装想要我呢？至少陪我散散步，或者在你的小屋里和我聊聊？”
“和你聊天？我觉得现在还无法和任何人好好交谈。我只是告诉乔，我感觉自己就像刚醒来一样。”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请求见你的原因。我来谈话吧，如果你太累了，也不用聊太久。”
“我想我会去的，”她最终说道。“我觉得再坐一次独木舟会很好——就这样随波逐流地闲荡着。我们可以这么做吧？”
“那当然，”他回答道，非常高兴她又变回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塔娜。在他看来，她似乎显得有些苍白，也高了一些，但当他们一起走向独木舟时，他觉得他们又会回到辛纳费里的那些美好时光，那时他们总是会像太阳升起和落下那样频繁地争吵又和好。
“那你怎么不说话呢？”当他们的独木舟渐渐远离帐篷以及那个在溪边清洗泥土的人时，她问道。“你把那些女人都带到哪儿去了？”

“他们把那些东西交给了奥弗顿。当他们发现他居然没有参与其中时，便决定不再拿自己宝贵的生命来冒险了。说真的，如果奥弗顿不小心的话，那个古板的女教师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妻子。她对他阿谀奉承到了极点，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变坏；她总是以充满敬畏的眼神看着他，虽然几乎从不跟他多说话。”
“她把力气都用来训斥赫扎德夫人了，”女孩干巴巴地说道，“那个可怜的女人脑子里装满了念头，而那些念头全都是关于利克上尉以及他那优雅的举止。这简直一目了然。天哪！我听到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以前总说错的词，而且她的饮食也比以前讲究多了。哼！不知道当那位女教师开始教导丹·奥弗顿时，他会不会愿意接受教导呢？”
她的嘴角挂着一种毫无笑意、令人不快的笑容，莱斯特伸手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慰她。
“塔娜，是什么让你变了这么多？”他问道，“是因为生病了吗？还是因为那笔钱？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让你抛弃了老朋友？丹从不吭声，但我注意到了。你再也不和他说话了，而他几乎也不再去你的舱室了，尽管我知道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亲爱的，这世上很难找到像他这样的朋友了。”
“哦，别再提他了，”她烦躁地回答，“他当然没问题。但我——”
然后她停了下来，下定决心地转移了话题。
“你说你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听到你又像以前那样说话，我真是高兴极了，”他温柔地看着她说，“现在就算被你责骂一下，我也会很高兴的。不过那也不是我来这里要告诉你的全部事情，”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已经带了三周的信，等待着她有足够的心境来接受这个惊喜。“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过我们经常谈论那位在您生病时在这里的东部资本家吧，他就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现在被称为‘双泉矿场’的那处矿场的人。”
“你是说那个有着卷发、长得和我很像的优秀先生吗？”她讽刺地问道，“是的，我听女人们谈起过他。”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就对他做了不少坏事。老阿科米也把他吓到了，对吧？”
“原来你已经听说了？”他惊讶地问。“嗯，他的确有点像你；我觉得是头发的问题吧。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那么轻蔑的语气提起他的名字，塔娜。”
“也许吧；不过今天之前我就听说过海登这个名字，而且我对它怀有怨恨。”
“但不是这个海登啊。”
“我不知道是哪个海登。我从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人——也不想认识他们。反正我觉得这种人对于库特奈地区的普通人来说未免太过优秀了。”
“但你完全错了，塔娜，大错特错。”他急忙解释道。“他对你非常感兴趣——真的非常感兴趣；还问了很多关于你的问题。这就是我想说的。他离开时把这封信交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我想他是想帮你安排去东部的行程，让你能结识一些好人之类的。你知道的，塔娜，他的女儿和你年纪相仿，有时候长得还挺像你的；我觉得他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他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感兴趣，确实很奇怪；但如果你去费城的话，他们可是最值得交往的人选。”
“也许如果让我自己看看那封信，就能更清楚地判断是否想认识他们了。”她说。于是莱斯特二话不说就把信递给了她。
那是一封相当长的信，有两页密密麻麻的字。当他看到她打开信时脸上露出的那种轻蔑的笑容时，他实在无法理解。在他还是塔娜那个年纪的时候，那位伟大的金融家海登在他看来简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其实，这个女孩并不像她试图表现的那样漠不关心。当她读着海登先生那些充满善意的文字时，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而嘴角则露出愤怒的表情。
“他们现在才来提出帮助我，未免太晚了。”她苦涩地说。“我现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要是他们早一年来找我……”

“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我一直在找你！”他带着些许不耐烦又惊讶的语气喊道，“唉，我亲爱的姑娘，谁会想到要在这片森林里寻找小女孩呢？既然有人愿意对你好，就别再愚蠢地生气了。在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之前，你根本不可能得到他们的关注。”
“可他们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她冷淡地回答，“哦！马克斯·莱斯特先生，您不必那样盯着我看！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有幸与您那位来自东方的贵族有亲戚关系。听到那个名字时我就猜到了，但没想到他会记得。而且我也没那么骄傲，不像您认为的那样。”
“可是他们是咱们最优秀的家族之一啊……”
“那你们的最差家族也该相当糟糕吧，”她打断他，“我大概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塔娜——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克斯，我不想回答关于这件事的任何问题，所以请不要问了。”她说着把信折起来，撕成小碎片，然后扔进了水里。“我不会承认那层关系，也不会接受他们的款待。我希望您能忘记我曾经承认过这一点。我不是故意要说的，但那封信让我很烦恼。”
“听着，塔娜，”莱斯特再次握住她的手，“我不能让你这样行事。他们在社交方面能给你的帮助，远远超过你的金钱所能带来的。如果他们与你有亲戚关系，还愿意关照你，那你绝不能忽视他们。你现在还不明白他们的关心有多重要，等长大了就会后悔失去它了。让我来劝劝你吧——”
“哦，安静点！”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累了——真的好累！这对您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何必在乎呢？”
“我可以告诉您吗？”他用一种非常奇怪且严肃的眼神看着她，她便睁开眼睛，期待着——但她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
“我本不想这么快就告诉您，塔娜，”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但事实就是——我爱您。所有与您相关的事情……”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现在你明白了吗？”
“你！——马克斯——”
“别把手抽回去。你肯定也猜到了吧？直到你病得那么重之前，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在乎你。那时我才明白，我实在无法忍受失去你。而你……你也有一点在乎我，对不对？跟我说话吧！”
“我们回家吧，”她用低声回答，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她确实喜欢他——但是——
“塔娜，你不愿意说话吗？哦，我亲爱的，当你病得很重的时候，你心里只有我，你会把脸贴在我的手上入睡，还多次握住我的手。这些足以让我抱有希望——因为那时你确实有点喜欢我。”
“是的，我……喜欢过你，”但她转过头去，不让他看到她泛红的脸。“你对我很好，但我不知道——我无法猜到——”她几乎要哭出来，而他则满眼温柔。此刻，她向他求助，这是她在快乐无忧的时光里从未做过的。
“听我说，”他恳求道，“我不会让你担心。我知道你现在太虚弱、太生病了，还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回答我。先等等吧。去上学吧，我知道你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但不要忘记我。等学业结束后，你可以再做决定。我会耐心等待。其实我本不想现在告诉你，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很关心你会给海登什么答复。我也想让你知道，我绝不会为你出主意，只会为你着想。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但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你和我不一样——你的族人和我的族人也不同。而你对我的族人一无所知，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没关系，”他打断道，“我知道作为一个小女孩，你经历了很多麻烦，或者你的家人也遇到了让你困扰的问题。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那根本无关紧要。除非你愿意主动告诉我，否则我绝不会追问。哦，亲爱的！如果有一天你能成为我的妻子，我会帮你忘掉所有那些幼稚的烦恼和糟糕的生活。”

“我们回家吧，”她说，“你对我很好，但我实在太累了。”
他顺从地调转独木舟的方向，就在这时，有声音从河那边传来——那是男人们的响亮嗓音。
“可能是海登先生他们吧，”听了一会儿后他说道，“我们已经等他们好几天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再拖延把信交给你。”
“我知道，”她说。随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她的脸色时而发红，时而又变得苍白。他能看出她对这次会面感到十分紧张害怕。
“要我在他们来之前把独木舟划回营地吗？”他温和地问道；但她摇了摇头。
“不行，他们行动很快，”她边听边回答，“他们会看到我们的；如果他也在他们中间，他会以为我是在害怕。”
他又让独木舟随波漂流，注视着她那情绪多变的脸庞——随着陌生人越来越近，她的表情似乎愈发冷漠。她所说的关于海登以及那封信的事让他十分惊讶。谁能想到，这位穿着印第安服饰、住在阿科米营地里的姑娘，竟然与他所知道的东方最显赫的家族有联系？一年前，他就因为海登先生那迷人的女儿而对海登家族格外感兴趣。不过，海登小姐有个聪明且野心勃勃的母亲，总是刻意让他保持距离。
马克斯·莱斯特虽然相貌英俊，但前途未卜，显然配不上她心中的理想对象。漂亮的玛格丽特·海登始终拒绝与他跳舞，也装作没看见他试图接近她的举动。但他知道她其实看到了；他带在身边的韦斯特给了他一点安慰——他认为她的拒绝并非出于自愿，而且她看他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是只属于他的眼神。
那都是去年的事了。现在他又向另一个女孩求婚了——那个女孩根本不看他，目光只停留在湍急的流水上，那双忧郁的眼睛让他渴望照顾她。
“你就不愿意和我说句话吗？”他问道，“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帮助你，塔娜——任何事都行。”

她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现在，”她回答道。“海登先生也会这么想的，马克斯。”242
“塔娜！你的意思是——”他的脸涨得通红，第一次以愤怒的表情看着她。
她疲惫而恳求地伸出手。
“我只是说，现在既然我有幸能够照顾自己了，似乎大家都觉得我需要更多的照顾。也许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壮吧——也许是这样，我也不知道。”
然后她微笑着，好奇地看着他。
“不过我说‘所有人’的话有误，对吧？因为丹再也不靠近我了。”
就在他们转过小溪的弯道时，那些奇怪的独木舟出现在眼前，距离他们很近。一共有三艘大船——一艘用来运货，一艘载着来干活的新人，而最前面那艘船上坐着海登先生以及一个高瘦的中年陌生人。
“塞尔登叔叔！”莱斯特兴奋地叫道，他让独木舟停在水中，以便对方靠过来，然后低声说：“右边那个就是海登先生。”
他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别担心，”他低声说，“我们只要聊几句，然后就漂过去就行了。”
但当他们互相打招呼，印第安船夫被要求把他们的船靠近那个小营地里的独木舟时，她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头发与她极为相似的陌生人，然后对划船的印第安人说话，仿佛只有他在场一样。
“勇敢又固执，”海登先生心想，但他把这种想法藏在心里，而是大声说道：“亲爱的小姐，很高兴看到自从我上次来访之后，你已经恢复得这么好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243他微笑着，用一种亲密的语气看着她。
“是的，我知道你是谁。你的名字叫海登，还有——这里有一段你的信。”

她捡起掉在脚边的那张纸片，然后将其抛到水面上。海登先生装作没看见她这种任性的举动，而是转向他的同伴。“里弗斯小姐，允许我向您介绍我们公司的另一位成员吧。这位是塞尔登先生。塞尔登，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起过的那个女孩。”另一个人说道：“在您开口之前我就已经认识她了。”他以充满兴趣且友善的目光看着她，“孩子，很久以前我就是你母亲的友人。难道你不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叔叔吗？”她向他伸出手，泪水立刻涌上了眼眶。她毫无怀疑地信任着对方那双真诚的灰色眼睛，于是转而把目光从自己的叔叔身上移到了马克斯的叔叔身上。

第十九章　穿着阿科米斗篷的男人

“亲爱的朋友，对于您对她的照顾，我实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但我只能说，能认识像您这样的人，我真是非常高兴。”说这话的是塞尔登先生。丹·奥弗顿听到这样的赞美后，显得有些尴尬，还试图谦逊地回应。

“塞尔登，您没必要这么夸张，”他回答道，“但您应该很清楚，就算是在别的地方发现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女，您也会这么做——尤其是如果是在印第安人的营地里发现的話。”

“她有没有告诉您她是怎么到那儿去的？”

奥弗顿友善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关于这一点，我什么都不能告诉您，”他回答说。“如果您想了解她在此之前的事情，那就得等她自己来告诉您了。”

“但她不会说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觉得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我小时候就认识她的母亲，她跟塔娜很像……”

“您认识她母亲？”

“是的，我认识。现在，也许您就能明白我为何如此关心她了——也明白海登先生为何关心她。因为她是他的侄女啊。”

“哦，原来如此。那他来到这里时，发现她快要死了，却从未去认领她？”

“不，他不是那种人，”他的同伴回答道，“如果她真的死了，他绝对不会说半个字，因为那样会在家里惹来很多麻烦。不过我想，他是知道我会……”

很可能会遇到她。她简直就是她母亲的翻版。他把我听到的关于他如何在这里找到她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我，现在他想要做正确的事，带她一起回家。”
“去他的吧！”奥弗顿怒吼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您曾经对她有过影响，”塞尔登先生回答道，同时对着眼前这张阴沉的面孔露出怀疑的微笑，“不过，这个由您照顾的女孩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她坚决不愿承认自己的贵族身份，也不愿加入她叔叔的家庭；我们希望借助您的影响力来改变她的想法。”
“那是不可能的，”他的语气十分坚决，“如果她说自己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会支持她的决定，也不会询问原因。如果她不想跟海登先生走，那就只有由她自己来决定，除非他拿出法庭的命令，即便如此我也会设法阻拦他。她是自愿接受我的监护的，离开时也必须出于自愿。”
“哦，当然不会使用任何强制手段，”塞尔登先生急忙解释道，“但您不觉得让她和自己的亲戚住一段时间会对她有好处吗？”
“我无权评判。我不认识她的亲戚，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之前没有得到他们的照顾；我也不想问任何问题。她自己心里有数，这就够了；我相信她不走的理由能让我信服。”
“唉，您可真是个适合寻求帮助的人啊，”对方说道，“她对海登心怀怨恨，这才是障碍——因为很久以前他曾和她母亲发生过争执。我原以为，既然您为她做了这么多，您的意见或许能让她明白这种行为的愚蠢之处。”
“我的意见和您的没什么两样，”他简短地回答，“我为她所做的根本不算什么；而且我觉得，如果她想让我了解她的家庭状况，她会告诉我的。”
“换句话说，我最好还是去做别的事，别再闲聊了，”塞尔登先生幽默地说道，“唉，你们俩真是一对，都是那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你们这些淘金者！她甚至拒绝马克斯……”

我试图说服她，而你却忽视我。作为最后的办法，我想我会试着让那个印第安人来帮忙游说。据我所知，他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今天在营地里没见到他，真是奇怪；不过他肯定会在晚上之前出现。”
“可是，我们今天就要去湖边的新工地，后天才能回来。我希望你也能明天一起去，因为我需要你对我们打算做的些改动提出意见。你能离开这里24小时吗？”
“我会试试的，”奥弗顿承诺道。“不过从费里来的那些新人今天或明天就会到，所以我可能要等到你们准备返程时才能赶到那儿。”
“无论如何，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过来吧。在营地里似乎没什么机会和你交谈——也许在河边可以。到那时你的态度可能会更理智一些，或许能说服她接受文明的生活方式。”
“‘文明’！哦，当然，你以为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存在于阿巴拉契亚山脉以东吧，”奥弗顿轻蔑地说道，“我本以为会是海登那种人会这么想，但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塞尔登只是笑了笑。
“看起来你好像是在西部出生长大的，”他说，“但实际上你只是个外来者罢了。不过，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动静？”
因为小屋里传出了尖叫声——那是女性惊恐的叫声。
奥弗顿和塞尔登立刻朝那里跑去，几名工人也跟了上去。但当他们看到塔娜靠在门框上大笑，而那个印第安女人站在她旁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以代替真正的欢笑时，他们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不过，小屋里还有两个人显然并不高兴——那对表姐妹正蜷缩在沙发上，每当地板上有条灰色的小蛇动一下，她们就会发出阵阵尖叫声。

它从缝隙中爬了进来，却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个嘈杂的藏身之处。它同样惊恐万分，显得极为不安，它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发更多的尖叫声。

“哦，奥弗顿先生！求您杀掉那只可怕的爬行动物吧！”斯洛克姆小姐哀求道。此时她已完全不顾及礼节，只露出白色的长袜和黑色的紧身衣。

“天哪！它又朝这边过来了。哦——哦——啊！”赫扎德夫人因极度恐惧而不停地来回踱步。“哦，拉维娜，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劝你来到爱达荷州的这个地方！哦，上帝啊！难道就没人能把它弄死吗？”

“其实没必要害怕那小东西，”奥弗顿说，“它根本不会咬人，危害性不比老鼠大多少。”

“老鼠！”两人同时尖叫起来，“哦，请把它拿走吧。”

就在这时，阿科米从另一间小屋走了进来。听到尖叫声后，他弯下腰，把那只小生物抓在手里，让大家都能看到它其实并无危害。

然而，他本想安抚他们，但他们却更加恐惧地蜷缩在墙边，甚至不敢尖叫，只是将目光盯着那个印第安老人，仿佛他在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

“上帝啊，请怜悯我们的灵魂吧，”拉维娜用阴森的声音低语着，嘴唇苍白得几乎一动不动。

“愿如此，阿门，”洛雷娜·简补充道，她紧紧抓住身上的衣服，将其拉得更紧、更高。

直到奥弗顿说服阿科米把那只受惊的小生物扔掉，她们才愿意离开那个地方。即便如此，她们仍心怀恐惧，不断向那个平静地抽着烟、从未看她们一眼的印第安老人投去恐惧的目光。

“我再也不会睡在那间房间里了——就算为此送命也不行！”赫扎德夫人宣称，斯洛克姆小姐也持相同态度。

“不过那间小屋和帐篷一样安全，”塔娜试图说服道，“而且，那条蛇其实并不危险。”
“哦——！请不要提起它了，”斯洛克姆小姐颤抖着说。“经过这次可怕的经历后，我实在不想再在任何地方睡觉了。但无论洛雷娜·简去哪儿，我都会跟着她，尽我所能安慰她、保护她。”
阿科米坐在哈里斯的门口抽烟，他们则继续讨论着周围的危险。直到奥弗顿为他们提供了帐篷，他们才安心下来。他们在帐篷里用特制的杆子挂上吊床，因为他们觉得睡在地面上的床上太不安全了。
“可是，塔娜，让我把你们单独留在这里，我的良心实在过不去，”赫扎德夫人说道。奥弗顿也关切地看着她，似乎很在意她的安危。
“如果你的良心只会为此而烦恼的话，那它最好还是安静一会儿吧，”她回答道。“我一点也不在乎独自留下——我甚至挺喜欢这样的。不过，如果需要有人陪的话，我会让弗拉普-杰克斯留下来。”
于是奥弗顿让他们自行安排，没有再对塔娜说什么。但当塞尔登和海登准备离开时，他跟塞尔登说了几句话。
“我可能终究无法上去那儿了，因为我晚上可能需要留在这里，所以不用等我。”
“好吧，奥弗顿。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来。”
其他人离开小屋后，阿科米仍然留在那里。女孩不安地注视着他，但没有说话。她跟哈里斯聊天，告诉他那两个害怕的女人的一些有趣举动。不过，尽管她在努力逗乐这个无助的男人，但她的注意力却一直被门口那个面容阴沉的印第安人吸引着。
当她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他出现在门口。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他走了进来并说道：“塔娜，我们上次谈话已经过去两个太阳周期了。今天你愿意乘我的船出去走一段路吗？”
“不，”她生气地说。“阿科米，回你的帐篷去吧，告诉那里的人，我很遗憾他还没死。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我要离开这里了。”

“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也许就在本周。他会有什么下场，我不在乎，而且我也不会再回来。”他低声说着些懊悔的话，而她则更加温和地对待他。“是的，我知道，阿科米，你是我的好朋友。你认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是正确的。也许没错，也许是我错了。但在这件事上，我绝不会改变主意——永远都不会！”“如果他来到这里……”“他不敢的。这里有他应该害怕的人。把塞尔登和海登的名字告诉他吧。”“他知道那些名字；但他最害怕的是那些新来的矿工，他们来自各地。他想要钱。”“那就让他像个诚实人一样去挣钱吧，”她冷淡地说，“别再提这件事了。我不会独自离开营地，也不会再听任何相关的话题。记住这一点！”在另一间小屋里，哈里斯聚精会神地听着每一句话。他急切地想听到塔娜的最终决定，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但当阿科米从他门口经过，用那双敏锐的眼睛瞥了一眼时，他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漠状态。看起来他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谈话，那个老印第安人若有所思地走过帐篷，走进了树林里。莱斯特向他打了声招呼，但他几乎没抬头，也没有回应。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营地里的社交活动上。他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依然沉浸在沉思之中，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一直在和哈里斯交谈的奥弗顿注意到他出来时正站在门边抽烟。“你最好把你的营地也搬到这儿来，”他讽刺地说道。“嗯，今晚如果你不反对的话，你就得在这个房间里铺床睡觉了。我也会这么做，因为我已经把住处让给了那些怕蛇的女人们。”阿科米点了点头，然后奥弗顿又走回了靠近门的地方。

“吉姆，我可能一个小时左右才会回来。我要去水上或山上待一会儿。不用为我熬夜，我会派人来照顾你。”
哈里斯点了点头。而在自己的房间里，塔娜听到奥弗顿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他要去水上或山上——那些她喜欢去却又不敢去的地方。
她想叫住他，让他再带自己一起去，于是起身走到门口，但没再往前走。
小溪沿岸灯火通明，笑声和男人们的谈话声从对岸传来。相比之下，她所在的营地角落显得十分昏暗。但她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那里。
“你可以走了，弗拉普-杰克斯，”她对那个印第安女人说，“我不介意独自一人，但先帮哈里斯把床铺整理好。”
她注意到门外有阿科米，但没有跟他说话。她听到矿工走进另一间小屋，帮助哈里斯躺到床上，然后离开。她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个老印第安人还不像奥弗顿要求的那样铺上毯子，而是一直坐在那儿抽烟。
不过，莱斯特送给她的那本诗集实在太有趣了，让她完全忘记了那个老人。直到门口有动静，她才转过身，发现有个沉默的吸烟者正站在她的小屋里。
那不是阿科米，不过他肩上披着的确实是阿科米的斗篷。
那是个装扮成印第安人的男人，但他说的话却是白人的口音，同时他还盯着她惊恐的白色脸庞。
“唉，美丽的女士，我终于找到你了，尽管你如今地位太高，不愿在我召唤时出现，”他恶狠狠地说，“但我很快就会让你改变态度的。”
“别忘了，我也可以让你改变态度，”她反驳道，“只要我说一句话，这个营地里就没有人不会帮你回到该去的地方——监狱里，或者绞刑架上。”
“哦，不，”他冷笑道，“我可不怕这些——一点儿也不怕。你没那个本事。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朋友们……”

“如果他们听到你以前的那些记录，他们的斗志可能会稍有下降。”253

“那是谁为我制作的那些东西？”她问道。“就是你！你给所有与你有关的人带来了灾难。在那个房间里有个男人，要不是因为你，他今天或许会很强壮、很成功。还有那个埋在箭湖畔岩石旁的姑娘……想想我的母亲，她是在旧金山的贫民区中被拖死的！而我——”

“而你现在拥有金矿，或者至少有买下金矿的钱，还有大量的金钱和许多朋友。这就是你的现状——从百万富翁到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个挖矿工，到处都是你的朋友。”

“你敢再说他一个坏字吗？”她威胁地叫道。

“哦，原来事情是这么个情况啊？”他露出丑陋的笑容问她。

“所以那天晚上我在泉水边看到你们在一起时，你才会唱那首‘在月光下与我相会’的歌吧。嗯，我觉得你的钱或许能帮你找到别的男人，而不只是那个已婚男人。”

“已婚男人？”她惊呼道。“丹！”

“没错，就是丹。”他傲慢地回答。“但你不必因此而昏倒。我还有别的用处——我想要些钱。”

“你编造关于他的谎言，只是想让我烦恼而已。”她说着，仔细盯着他涂了妆的脸，完全无视他的要求。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关于他的婚姻？我发誓——”

“我根本不会相信你的誓言。”

“哦，你不信？那好吧，要是我就在这个营地里证明我知道他的妻子是谁呢？”

“他的妻子？”她坐在沙发边上，整个小屋似乎都在围绕着她旋转。254

“嗯——就是他娶的那个女孩。你想怎么称呼她都行。在他选中她之前，她已经被贴上过很多标签了。哼！现在他发了财，总得有人告诉她吧。她一定能把钱花得飞起。”

“那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她低声自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种可能性。
他似乎很享受自己造成的这种效果。
“那是真的，”他回答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而他一直对此保持沉默，对吧？听着，你根本不相信我，对吗？就在我站在门口等待的时候，有个男人进来，把你的那个瘫痪的同伴扶到床上。那个男人就是杰克·埃蒙斯——他常在斯波坎出现。在奥弗顿遇见洛蒂·斯奈德之前，他就认识她了；而奥弗顿娶了她之后，他应该也还继续与她来往。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去问他。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会告诉你的。”
她没有回答。随着他的话音，她越来越担心那可能是真的；她希望他离开，好让自己能独自思考。想起双泉那晚的事，她的脸颊顿时发热——如果那真是事实的话，那该有多么羞耻啊！
“但是，塔娜，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谈论你那个‘品德高尚的护林员’。我想要一些钱——足够让我在乡间生活的钱。反正，你和我分享这些钱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要不是因为那个躲在另一个房间的混蛋，一年前这些钱中的一半就应该属于我了。”
“那些钱留在原来的地方会更有用，”她回答道，“他没信任你是对的。要是他能走路的话，你根本不可能在他附近多待几分钟。”
“哦，是的，我知道他在跟踪我，”他漠不关心地回答，“不过避开他并不难。看来你已经让他知道，你认可他对我的感情了。”
“没错，如果他能握住枪的话，我会帮他用来对付你，”她回答。他似乎觉得她的话很有趣。
“你真是不把对我的责任放在眼里，”他说道。
“责任？我根本不需要对你负有任何责任，因为你从来没为我做过任何好事。我已经快十七岁了，这些年来，我实在想不起来你为我做过什么好事。”
“快十七岁了？”他以她最讨厌的那种方式对她微笑。“你的新叔叔海登没告诉你更准确的时间吗？你已经快十八岁了。”

“这么老了？”
“十八岁！”她惊讶地站了起来。“我？”
“你——虽然看起来不像。你从小就比同龄人矮小，所以我才编了个谎话来更好地控制你。但现在不用再那样做了；我不在乎你将来会做什么。我只要你能弄钱让我去南美洲，所以请帮我想个办法。”
“我应该拒绝，然后叫人来逮捕你。”
“但你不会的，”他回应道，“你承担不起那个代价。”
他不确定地注视着她，而她则静静地坐着思考。
“不，我确实承担不起，”她最终说道，“帮你只会是错误的做法，就像把毒蛇放进人们常走的路上一样——因为你就是条毒蛇。但我没有足够的勇气让这些朋友离开，重新开始生活；所以这次我就帮你一次吧。”
他松了口气，收拾起毯子。
“这才像话。你很冷静——”
“够了，”她冷淡地说，“我不想听一个懦夫、小偷或杀人犯的赞美之词。你三者皆是。我这里没有钱，你得明晚再来取。”
“这是诡计吧？”
“不是诡计。我只是没有钱而已。也许我无法用现金支付，但明天黄昏之前我会用黄金来换。我会把黄金放在枕头下，到时候也会设法不让别人发现。你可以像今晚一样来取，但我既不会接受，也不会把黄金交给你。你必须冒着失去自由和生命的危险来取它。不过，既然我还不能决定是放弃你还是亲手杀了你，那我希望别人能这么做。”
“随你怎么想吧，”他漠不关心地回答，“只要你能把钱给我，我就不在乎你的看法。你会把钱放在这里吗？”
“我会放在这里。”
“我之所以信任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没胆量背弃我，”他说着，用毯子裹住自己，然后弯下高大的身躯。

阿科米的高度。“那真是划算的交易啊，亲爱的。晚安。”
“我不想祝你晚安，”她回答道，“我希望永远不会再见到你活着的样子。”
而她确实再也没有见到他。

第二十章 塔娜的婚约

“她想要一千美元现金，或者黄金——今天就要一千美元？”
“丹，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莱斯特承认道。“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亲自告诉你；不过你知道，自从发烧之后她就变得有点古怪——幼稚又任性。也许因为她还没拿到过你那里的任何财物，所以想弄些东西来把玩，确认它们是真的。”
“用不到一千美元的现金或金子就能当玩具了，”奥弗顿说道。“当然，她有权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在这营地里，那些钱根本没什么用处，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东西可以用来消费。”
“也许她想在离开之前给一些印第安朋友一些钱作为补偿，”马克斯建议道，“比如老阿科米和弗拉普-杰克斯。我也很奇怪她怎么能忍受他们，不过那个印第安女人确实是不可或缺的。”
“哦，她并不是在斯洛克姆小姐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也不是在你的环境中，”奥弗顿回答说。“你应该考虑到这一点。”
“我？要为她找借口？”莱斯特好奇地看着他。“你是在试图为我为她辩解吗？伙计，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待在营地里了吧，没必要再为她找借口了。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你是说，你和她一样？”
“比那还糟糕，”马克斯带着愉快的自信微笑说道。“我正在努力让她承认喜欢我。”
“那她呢？”

“唉，她根本不愿意像我期望的那样与我见面，”他坦言道；“她总说自己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不适合我们家的生活方式之类的。不过，在她生病、毫无防备的时候，她似乎对我挺偏爱的。你不这么认为吗？这就是我所有的依据了；但这也让我愿意记住这件事。”
奥弗顿没有说话，莱斯特继续思考着自己的机会，这时他注意到同伴沉默不语。
“丹，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我本来希望你能帮助我，而不是漠不关心。”
“帮助你！”莱斯特被对方紧锁的眉头以及那奇怪的语气吓了一跳。那位年长者看到了他的惊讶表情，于是立刻恢复平静，以惯常的方式把手放在莱斯特的肩上。
“既然她遇到需要帮忙的时候都会派你去做，而不愿亲自和我交谈，那我恐怕没什么办法帮你了。事情就是如此，马克斯。”
“我知道，”莱斯特同意道。“说实话，丹，真正让我烦恼的，就是她最近对你的那种奇怪态度。我觉得她并非有意忘恩负义，但是——”
“别担心了。她最近一切都变了，还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怀疑她。记住这一点吧。如果她答应了你，马克斯，相信我，我宁愿看到她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那好吧，”莱斯特笑着说，“不过如果你自己也有一些恋爱情事的话，或许就能更热心地支持我了。”
说完，他便去向塔娜汇报关于财务方面的谈话情况，同时还嘲笑奥弗顿那不耐烦的表情。
他发现塔娜正在表亲们的帐篷里，表亲们正竭力说服她一起搬到他们的新住处。当他们得知塔娜在睡觉时间把女仆打发走了，独自留在小屋里时，都感到非常震惊。

“并非完全独自一人，”她纠正道，“因为哈里斯就在门的另一边。”
“那他算得上是个不错的保护者吧。”
“嗯，丹·奥弗顿也在他身边。那他作为保护者怎么样？”
“无疑非常能干，”拉维娜小姐同意道，脸上却露出些许震惊的表情。“可是，亲爱的，礼仪方面怎么办？”
“你认为弗拉普-杰克斯能在礼仪问题上提供帮助吗？”塔娜反问道。“不过我们不必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因为我想离开营地，回到渡口去。”
“那之后呢，塔娜？”
“之后……我不知道，赫扎德夫人，也许会去上学吧——不过我觉得自己已经太老了，肯定比你们俩都老——老到对不到一年前还渴望的东西毫不在乎了。那些东西现在触手可及，但我只想要休息——”
她没有把话说完。
赫扎德夫人注意到她眼中的疲惫与声音中的惆怅，便伸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
“首先，你需要变得强壮健康，像从前那样——那是你最需要的，其他的一切都会在适当的时候到来。你会想去看剧院、看电影，聆听你曾经谈论过的美妙音乐。你还会去旅行，看看那些你曾经梦寐以求的美丽地方。或许，你会像从前一样，重新怀有制作陶艺作品的雄心。要知道，现在你可以接受良好的教育，过一段时间后，你会发现时间远远不够用来做所有你想做的事。等你再次变得强壮起来，就会是这样了。”
塔娜试图对着这幅美好的画面微笑，但那笑容并不快乐。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帐篷门口的莱斯特和奥弗顿身上。
丹看起来真是高大强壮！她该相信昨晚听到的关于他的故事吗？一想到自己曾被他搂在怀里，她就觉得脸颊发烫。而他当时还同情过她……

夜晚。“可怜的小女孩！”他这样说道。他的怜悯，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对她有多重要，而他自己却只想着别人吗？在那个不眠的夜里，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当白天来临时，她甚至无法面对他，更不用说和他谈论最简单的事情了。至于她所需要的钱，她更是根本不敢向他开口请求。她希望自己能有勇气去告诉他所听到的一切，但近来她已没有足够的勇气了。她害怕他会漠不关心地看着她，然后说：“没错——那又怎样？”这种恐惧如此之大，以至于在太阳升起时，她沿着水边行走，甚至萌生了在水中沉睡的念头，将其视为一种解脱的方式。因为如果那是真的——

那两位年长的女子注视着她，认为她还不够坚强，还不适合踏上长途旅程。她的手时常会颤抖，眼中也会因虚弱而涌出泪水，她们说话时，她似乎也听不见。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树林中漫步，不过有时她会站在那里，用充满渴望的眼神望着那些黑暗的山丘。当夜风从高处吹来，带来森林里清新的草木香气时，她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感到无比满足。她对大自然的热爱早已成为她的本能；然而每当马克斯邀请她一起去采花或采集苔藓时，她的回答总是“不”。

不过，她偶尔还是会去那艘船那里，尽管已经没有力气划桨了。如果能让其他人不要跟着去的话，那那里倒是个适合思考的好地方。于是她悄悄离开马克斯和那些女子，独自下到船上。有个身材魁梧、相貌不错的男子正在修理其中一艘独木舟，看到她过来后便抬起头，向她点头致意，显然很高兴她主动跟他说话。

“没错，这艘船确实破旧不堪，”他同意道，“但我告诉奥弗顿，我觉得它还可以修好，用来再次运送货物；所以他让我来处理这件事。”

“你是新来的营地成员吧？”她问道，其实并不在乎他是否真的是新来的。她向来对工人们都很友善，这个男子也微笑着鞠躬。

“我想，我们不就是那样的人吧，”他说。“不过我在海登和塞尔顿来的那天才来到这里。我之前和塞尔顿一起住在乡下，当发现奥弗顿掌管一切并且变得富得流油时，我真的有点震惊。不过，确实没人比他更值得拥有好运了。”
“没错，”她同意道。“那么你以前就认识他？”
“是的，确实在斯波坎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不过他现在似乎变了个人似的。我们原以为他离开那里后就会一蹶不振，因为他开始酗酒。但他大概觉得自己没必要那样做吧；所以现在他依然很自律，数着成千上万的美元，我很高兴看到他这样。”
“喝酒？据我们所知，他从不会喝得过量，”她回答道。“他似乎不喜欢那种事。”
“没错，他以前也不喜欢，”这个话多的陌生人同意道，“但女人也能让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酗酒；事情大概就是如此。不过没人对奥弗顿有不好的看法——别这么想。最多的人只会说他太古板而已，仅此而已。”
太古板了！她稍微离他远了一些，脑海中满是他的那些话。他是因为某个女人而开始酗酒、放纵自己的。会是昨晚她听到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吗？解开她困惑的钥匙几乎就放在她脚边，但她不敢去捡起来。她从未接受过任何教导，告诉她通过别人来获取他自己不愿给予的信任是不对的。
但某种正义感让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知道那个负责修理独木舟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一个轻浮又自大的家伙，还不会控制自己的嘴巴，不过在她看来他并不像是故意说谎的人。突然间，她明白了那个人的身份，于是转过身去。无论如何，问一下也没坏处。
“你就是昨晚奥弗顿派去让哈里斯睡觉的那个人，对吧？”她问道。
他愉快地点了点头。
“你的名字叫杰克·埃蒙斯，来自斯波坎地区，对吗？”

“就是他，”他确认道，“我就是在那儿遇到洛蒂·斯奈德的，你知道的，奥弗顿的妻子。当时我在那儿为一名经理管理一个小剧场，而她——”
“我不是在问你关于奥弗顿先生的私事，”她说着，脸色苍白、头晕目眩地坐倒在翻过来的独木舟上。“如果他知道你这么随意地谈论他的事，肯定不会高兴的。别再这样做了。”
“好吧，”他同意了，“我不会了。这里似乎没人知道他那边遭遇的那些不幸；不过，天哪！他的行为其实也有可理解之处。她就是那种看起来像无助小婴儿的女人，这正是吸引奥弗顿的地方。毕竟他还年轻。但我不会再在营地里提起她的名字了，那样对那个老人太不公平。不过，既然你们是搭档，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是的，”她虚弱地说，“但请不要再说……”
“喂！你生病了吗？”当她的声音变得微弱时，他问道，“喂！里弗斯小姐，快看！她晕倒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上方不再是蓝天，而是简陋小屋的屋顶。女人们用威士忌给她治疗，结果她的手、脸和头发都沾满了酒味，而她被迫喝下的酒量实在太多，几乎让她窒息。
她首先看到的，是马克斯的脸——他满脸忧虑与不安，看到她那死一般的面容后甚至有些苍白。
她把目光转向他，仿佛把他当作躲避情感风暴的避风港。
一切都已经决定了——永远地决定了。她已经听到了最糟糕的消息，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离开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因为一旦与他对视，她就会陷入羞辱之中。一个有妻子的男人——一个她曾偷偷投入其怀抱的男人！
“你疼吗？”拉维娜小姐问道。塔娜发出呻吟声，紧闭双眼，似乎想拒绝回忆那些事情。
“不——我没事。我只是没戴帽子，阳光直照在头上，所以才觉得难受吧，”她回答道，然后用手肘撑起身子。“但我真的没事。”

“我不会再是个需要人照顾、被人抱来抱去的婴儿了。我要起床了。”
就在她的门外，奥弗顿站着；听到她那带着强装独立口吻的声音后，他满意地离开，因为知道她又变回原来的自己了。
“我就要起床了，”她继续说道，“明天或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帮帮我吧，马克斯。”
“你最好还是安静地躺上一两个小时，”赫扎德夫人建议道，但女孩摇了摇头。
“不，我一定要起床，”她下定决心地说。当莱斯特伸手想要扶她时，她握住了他的手，站直身子，环顾着周围的沙发。
“这是我最后一次因为这种愚蠢的理由而依赖你了，”她调皮地说道，“是谁把我抱进来的？是你吗？”
“我？绝对不是，”莱斯特承认道，“在其他人知道你生病之前，丹就先到了你身边，是他把你抱上来的。”
“他？哦！”她微微颤抖了一下，“我想和哈里斯谈谈。马克斯，跟我来吧。”
他疑惑地跟了过去，因为他能看出她很激动、很紧张。她的手在触碰到他的手时微微颤抖，不过她的嘴唇紧闭着，他知道最好顺着她的心意，而不是试图说服她休息，以免让她更加不安。
不过，一旦来到哈里斯身边，她就静静地坐了很久，透过门口望着外面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们。直到那对表兄弟走到另一个避难所后，她才开口说话，而且是对哈里斯说的。
“乔，我生病了，”她承认道，“不是发烧，而是心烦意乱、头晕目眩。你知道原因，也许也明白为什么了。”
他点点头，然后疑惑地看着莱斯特。
“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马克斯，你不会介意的吧。他虽然不能说话，但我觉得他比你更了解我；所以我才来找他。”

“以前我心情困扰时，就想把你在船上对我说的话告诉他。”
马克斯盯着她，见她是认真的，便默默同意了。他甚至伸手想握住她的手，但她却抽了回来。
“等我告诉他再说吧，”她说着，转向坐在椅子上的那个无助的男人。
“他请求我有一天嫁给他——我应该答应吗？”
“塔娜！”莱斯特叫道；但她举起手来恳求道：
“这世上没有其他人可以让我去寻求建议了，”她说。“他比你更了解我，马克斯。哦！我觉得自己无法一直满足于你的生活方式。我生来就与众不同——差异很大。但今天看来，我似乎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忍受没有某个喜欢我的人的生活。我确实想答应你，但我担心那只是因为内心痛苦和孤独罢了。”
这样的宣言很可能会让大多数恋人心冷，但莱斯特却伸手握住她的手，笑了起来。
“哦，亲爱的姑娘，”他深情地说，“难道你的良心就非得让你以这种方式坦白吗？听着，你现在很虚弱、神经紧张，需要有人照顾你，对吧，哈里斯？那就让我来试试吧。我会为你的幸福付出六个月的努力，如果六个月后你发现问题只是出在疾病和孤独上，而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那我保证不会再强迫你遵守承诺。到那时你会变得健康坚强，我会尊重你当时的决定。现在，你愿意答应吗？”
她看向哈里斯，后者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过身，将手交给马克斯。
“愿意，”她说。“但如果你后来后悔了——”
“别再说了，”他命令道，“我现在只想要听到‘愿意’这两个字；等我真的后悔了，我会告诉你的。”
他们的订婚就是这样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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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拉维娜与船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塔娜变得越来越紧张不安。天黑后，那个男人就会来取她所承诺的黄金。莱斯特把黄金送给了她，一部分是现金，另一部分则是纯金。当他把黄金放在沙发上时，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真信任我，甚至都不问我要怎么处理这些黄金！”她说，“不过，这确实足以让你惊讶吧。”

“没错，”他同意道，“但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告诉我。”

“不，我不会告诉你的，”她回答，“这是——我想——我最不愿对你隐瞒的事情了，马克斯。这是我在认识你之前就欠下的债。奥弗顿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也许他今晚会去上层工区，或者明早再去。”

“你……你告诉他你会属于我了吗？嗯，没有，我没说。你忘了给我许可啊。”

听到他的话，她的脸微微泛红。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古怪的女孩吧，马克斯，”她说，“尽管我行为古怪，但你还是对我如此友善和耐心。不过没关系，希望这种状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哪一点？我的美德，还是你的古怪？”他问道。

她只是微笑着，把黄金塞到枕头下面。

“现在先离开一会儿吧，我需要休息。”

“好吧，你想休息就休息吧；但别再胡思乱想了。你一直为一些琐碎的个人烦恼而忧心忡忡，甚至觉得那些烦恼重到足以压垮整个世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既然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不会试图劝你去海登家了——当然，除非你爱上玛格丽特并想和她在一起，不过这种事很可能会发生。不过塞尔登叔叔和我的姑妈们会很高兴有你在这儿，你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

“那么，我很有可能会爱上玛格丽特，对吧？”她问道。“为什么？每个人都会吗？你呢，马克斯？别这么脸红，不然我就确定你了。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好看地脸红，这反而让你显得更帅了。现在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要我叫位女士上来吗？”

“一个都不用！走吧，马克斯。我累了。”

于是他乖乖地离开了。他和表姐妹们就那个女孩以及不能再让她独自一人的危险性进行了长谈。她的突然生病让他们意识到，她还不够强壮，还不能被允许独自行动。

“我会尽力让她明天或后天离开。”莱斯特说。

“丹在哪儿？我想和他谈谈这件事，但他显然不见了。”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丹·奥弗顿。”赫扎德夫人坦言。“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闲逛、爱聊天、喜欢社交。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总是在忙；不忙的时候则躲进树林里。”

“也许他还在寻找新的金矿吧。”拉维娜小姐建议道。

“我注意到他似乎总是沉浸在思考中，性格也相当孤僻。”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的表妹抗议道。“如果发现金矿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或者让他们变得狂热不已，那我希望上帝以后能把其他金矿都藏得好好的。”

“洛雷娜·简，”拉维娜小姐用责备的语气说，“你必须改掉那种过于直白的表达方式。那可一点都不文雅。”

“不，我觉得他们不会的，拉维娜；我越努力尝试，就越担心自己永远也做不到。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人们能在孩子年幼时就教导他们良好的礼仪，那以后就不用再看到那么多令人尴尬的场景了！”
利斯特留下他们继续恳请对方加强教育，因为他发现有一艘新船正朝营地驶来。当那艘船靠近时，他发现船上除了其他货物外，还有辛纳渡口的统治者——利克船长。
“这真是一片荒凉至极的地方！”他惊呼道，同时以一种傲慢的神情环顾四周，似乎在暗示：如果当初能征求库特奈地区的创造者的意见的话，他一定会给出有价值的建议。“唉，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在这儿活了三周的。”
“嗯，我们有赫扎德夫人啊，”马克斯眨了眨眼解释道，“她可是解决各种问题的灵药，让她们的荒野生活变得可以忍受多了。”
“没错，真是位出色的女人，”对方怀疑地表示赞同。“那塔娜呢？她怎么样了？那个可爱的女孩！听到她生病的消息我真是非常难过；一旦我能处理完手头的事，就会立刻赶过来亲自询问她的状况。”
“哦！”马克斯强忍着笑意，因为船长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毕竟塔娜现在是个有钱人，而不再是个穷苦的小女孩了。可怜的塔娜！难怪她会用怀疑的眼光看待那些后来出现的朋友。
“是的，她好多了——好很多了，”他们从船上下来时，他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赫扎德夫人的一个表妹，一位来自俄亥俄州的女士，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实际上，她是和我们一起来的。”
“我听说了，真是太好了。赫扎德夫人真幸运。你知道的，你们在渡口休息的时候我不在城里。不过我听说有个白人女性来了，她是谁？”
他们已经走到帐篷前，赫扎德夫人迅速拿起那面小小的镜子，微笑着出现在门口，她的礼貌举止简直让船长惊叹不已。这正是拉维娜所教导的礼仪典范。

“唉，您能打电话来，我真的——嗯！——非常高兴。祝您旅途愉快！”
不过赫扎德夫人的说话方式与他惯常听到的截然不同，船长只能呆呆地望着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开口回应，她就转身招呼斯洛克姆小姐，打算进一步展现自己的优雅，让他看到自己是如何得体地将他引荐给表妹的。
但这次，他已无法理解她那种新学的说话风格了，因为拉维娜的出现让他分心——拉维娜用长时间而坚定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位就是您的朋友吧？北方军队的利克上尉？”她用极其尖锐的声音问道，尽管试图用嘴角的微笑来缓和语气，但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我敢肯定，利克上尉在营地里一定会受到热烈欢迎的。”
赫扎德夫人原本期望拉维娜能以更友善的态度接待他。不过赫扎德夫人是个有哲理的人，如果拉维娜选择对一位有教养的绅士表现得冷淡些，那对洛雷娜·简来说反而是好事，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请进吧，您一定累坏了，”她亲切地说。“马克斯先生，您能告诉丹他来了吗？当然，前提是他真的会再出现——不过没人知道那还要多久。”
“是的，我确实很累，”船长谦逊地回答，同时因斯洛克姆小姐那充满探究的目光而有些不安。“我带了几封在渡口收到的信。我实在不敢把信交给丹雇用的那些印第安人去运送。”
“他们确实让人头疼，”赫扎德夫人同意道，“不过他们还不至于像营地里那几个印第安人那样扰乱我们的心情——有个可怕的印第安女人，总是在帮忙；还有个丑陋的老头，整天就知道抽烟，看起来十分可怕。而拉维娜——她不习惯这样的人，一见到他们就发抖。”
“是的……嗯，没错，”船长低声说道。

“拉维娜说，她在俄亥俄州时就认识一些姓你这样的人。”赫扎德夫人愉快地继续说道，希望能让这两位陌生人更熟悉些。“我起初还以为你们俩可能会认识呢；可她说那些人都是民主党人。”她猛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想看出他的政治倾向。

“不，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利克上尉，”斯洛克姆小姐说，“而我认识的那些人里也没有在联邦军队服役的。如果他们真有什么原则的话，那也是反对参战的，我们家族里没有一个共和党人。”

“那么，利克上尉当然是民主党人了。”赫扎德夫人立刻断定。“我对政治了解不多，但因为我们家的男人都穿蓝色制服作战，所以我一直很高兴自己来自一个共和党占多数的州。我想，那些持枪反抗联邦的共和党人，用不了多少计算就能数清楚。”

“我……我觉得我还是亲自去找丹吧。”上尉说着站起身来，有些犹豫地看向斯洛克姆小姐。“我带了一些他可能会需要的信件。”

他鞠了一躬，戴上那顶漂亮的绳编帽子，然后走了出去。不过赫扎德夫人则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生病了，”等他消失在视线中后，她说道，“我从没见过他走路这么慢的。拉维娜，也别根据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就评判他的举止，他今天状态不好而已。”

“在我看来，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拉维娜说道；过了一会儿，她从正在编织的衣物上抬起头。“那么，洛雷娜·简，这就是你一直努力想要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好的那个人——现在，说实话吧！”

“嗯，我承认是他的良好举止让我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多糟糕，”她承认道，“至于为他做准备——”

“我明白了，”拉维娜严肃地说，“没关系，我只是想问问而已。”

之后她又陷入了沉思，整个下午都急不可耐地拨弄着针线。

上尉曾有一次靠近帐篷，但看到那个织布的人后就退走了。他在哈里斯的小屋里与赫扎德夫人交谈，却没有再进去。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这位可怜的女人开始怀疑，库特奈森林的空气是否会对人产生某种奇怪的影响。丹变了，塔娜也变了，而船长从抵达的那一刻起就显得不像他自己了。就连拉维娜也变得有些冷淡无情，洛雷娜·简不知道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到何时。

就在她满心困惑之际，塔娜又出现了——她穿着奥弗顿送给她的印第安服饰。自从生病之后，那件衣服就一直闲置在她的舱屋里，两位女人便为她制作了更合适的服装，因为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己选择佩戴真正的蕾丝饰物了。可她还是穿着那身印第安人的服装出现，虽然脸色因那套服装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她表示在前往那个对她而言如同新世界般的遥远东方城市之前，还想再过些“印第安时光”。

她以一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接待了利克船长，这让船长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动听的言辞都失去了意义。

丹回来后，严厉地盯着她——当时她正坐在那里削一根木棍，她说打算用它来制作登山杖。“你打算去哪里登山？”他问道。

她把木棍指向他们身后的山丘，那是山脉的起点。“我几小时前才从那儿把你救上来，那时你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他不耐烦地说，“你知道自己根本不适合徒步旅行。”

“唉，反正我现在还没死，”她耸耸肩回答，“而且我打算明天离开这个营地，所以想先去看看周围的森林。”

“你——明天就要走？”

“应该是吧。”

“塔娜！你居然没跟我说过一声？这可不太友好啊，小姑娘。”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沉默地观察了她一会儿后，他站起身来，戴上了帽子。

“这是我的刀，”他说，“如果你执意要用那根棍子讨价还价的话，最好用这把刀。你自己的刀太钝了，根本没法用。用完之后可以把它留在船舱里。”她二话没说就接过了刀，可等他离开后，她的脸立刻红了。她发现哈里斯正用悲伤的目光看着她。

“真不友善，”她回想起奥弗顿的话说道，“你也这么认为吧？你觉得我又丑又放荡，简直糟糕透顶，对不对？你好像在责备我；但如果你知道全部真相，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如果你知道我的心已经快碎了。我要去一个没人能说话的地方，不然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那对表兄妹和船长都在塔娜的船舱里。赫扎德夫人决心要让斯洛克姆小姐和船长互相认识。看到那个独自走在空地上的女孩，她立刻跟了上去，心想如果让剩下两人单独相处，他们或许会更愿意交流。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开始交谈了，是船长先开口的。

“所以，你心里怀恨在心，对吧，拉维娜？”

“嗯，我想如果我真的欠你什么，现在倒是个偿还的机会。”她冷冷地回答。

他沮丧地摆弄着帽子，没有说话。

“你是联邦军军官吗？”她讥讽地继续问道，“你自以为是个绅士的典范，还觉得自己比那些粗暴的矿工高人一等，好像政府就该给你发养老金似的！唉，阿尔夫·利克，要是我把二十五年前你与我订婚却再也没让我见到你的真相告诉这里的人——告诉我我为何一直穿黑衣，以为你在战争中阵亡了，直到听到你逃兵的消息——你知道我会立刻停止服丧的！我原以为你站在了错误的一方；不过如果你有正当的理由留在那里，那就应该拼尽全力战斗到底。而如果我告诉他们，你根本没有资格穿那套像制服一样的蓝色衣服，你根本算不上什么‘船长’，就像我一样——嗯，我想洛雷娜·简大概也不会跟你多说什麼，不过奥弗顿先生或许会。”

他听着听着，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他既害怕有人听到她的話，又为自己的羞愧而苦恼。
“但是你——你不会告诉别人吧，拉维娜？”他恳求道。“我并没有做任何坏事！我——”
“坏事？阿尔夫·利克，你这人从来就没有勇气去伤害或帮助任何人。可当你让我再也无法信任其他男人时，那不就是对我造成了伤害吗？”
“我本想回来，但以为你已经结婚了。”他无力地、绝望地说道。
“很可能现在确实如此了吧？”她问道。既然已经让他屈服、蒙受耻辱，她便不再那么严厉了，似乎已经很满意。“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考虑，不只是找丈夫而已。”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拉维娜？总有一天我会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然后离开这个国家。”
“你不会的。”她反驳道。“只要我还在这里，你就必须留在这里。只要你不试图让洛雷娜·简相信你有多了不起，我就不会说出去。但一旦你开始吹嘘自己的英雄事迹，或者提起你惯常生活的那种上流社会——”
“你永远也不会听到这些事了，”他急切地说，“绝对不会。我知道你不会惹麻烦的，拉维娜，因为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他羞怯地向她伸出手，她则恶狠狠地打了他一下。
“别用那些虚伪的恭维话来哄我，”她尖刻地说。“哼！你就是那个洛雷娜认为的上流社会精英啊！要知道，要不是我教你，你连自己信件上的地址都读不懂！”
他沮丧地走向门口，站在那里片刻，舔了舔嘴唇，显然在忍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好吧，拉维娜，”他最终说道，然后走了出去。
“瞧！”她愤懑地嘀咕道，“这就是阿尔夫·利克，一直如此。给他点机会，他就会欺压任何人；但一旦占了上风……”

他比摩西还要温顺。其实，要达到摩西那样的程度，也并不需要那么大的温顺度。”接着，她不耐烦地叫道：“天哪！我真希望他不要表现得那么沮丧，能多说点话就好了。”

第二十二章：谋杀案

那天傍晚，天色渐暗时，一个身着印第安服饰的娇小身影悄悄溜到了小屋后面的灌木丛中，然后继续向高地前进。那是塔娜——她宁愿在荒野中艰难度日，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地方，与前一晚遇到的男人重逢。她把那个女人打发走了，还在赫扎德夫人的帐篷里安排了一局纸牌游戏，好让莱斯特和其他人分心；之后她就偷偷离开了，只为了能再一次在山上自由自在地生活，就像他们最初在双泉镇的美丽草地上安营时那样。

过一会儿月亮就会升起。她不能走太远，但她打算坐在高地的某个地方，直到月亮从远处的山峦后升起来。

穿上印第安服饰后，她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原来的自己；因为穿着赫扎德夫人为她准备的那些传统服装时，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女孩——一个她并不十分了解的女孩。

西南方的天空中有长长的红色和黄色条纹，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光芒，就像新月从黑暗中诞生时的景象。她感受到了这一切的美妙，于是伸开双臂，仿佛想要将山峰拥入怀中。

然而，就在她向前迈步时，有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那是一个高大而坚定的身影，同时有一个坚定的声音说道：“不，塔娜，你已经走得够远了。”

“丹！”

“没错，这次是丹，不是那个家伙。如果他今晚还在等你，我会让他久等下去。”

“你——你！”她低声说道，然后从他身边退开。等最初的惊恐过后，她便挺直身子，表现出反抗的姿态。“你凭什么认为有人在等我？你知道些什么？一直躲来躲去、充满欺骗的生活让我心烦意乱。如果你知道真相，就说出来，让这一切结束吧！”
“我无法告诉你比你已经知道的更多的事情，”他回答道，“不过昨晚有个男人出现在你的小屋里，那是你认识且曾与他争吵过的人。我没听到你们的谈话，别以为我在偷看你们。有个经过那间小屋的矿工听到了你们的声音，才告诉我出了问题。塔娜，我无权劝告你或命令你，但有一件事你绝不能做，那就是偷偷溜进树林去见他。如果我在你那里发现他，我保证他不会死得那么安详。”
“你要杀了他？”
“像杀蛇一样！”他的声音比她以往听过的还要严厉、冰冷。“我不会问你任何问题，塔娜。我知道就是那个男人——你在那个夜晚在泉水边见到的人，而且你不让我跟着你。我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否则他就会像正常人一样在白天来找你。如果这里的其他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说一些对你不利的话。所以，这种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不能再继续？你有什么资格——”
“你什么都不会说的，”他简短地回答，“因为你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她打断他，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塔娜，不要再见那个男人了，”他恳求道，“相信我能为你做出正确的判断。我不想对你太严厉，也不希望你带着对我的怨恨离开。但这件事必须停止——你必须答应我。”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去找那个男人，让他再也无法见到你。”
听到他的话，她不禁一阵发抖。她明白他的意思，尽管昨晚她对那个来访者说了些刻薄的话，但一想到丹会——她就觉得可怕至极。
她用双手捂住脸，转过身去。

“别那样做，小女孩，”他说着，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塔娜！”
她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了他的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斯波坎的杰克·埃蒙斯的模样，以及他所说的话。
“不要碰我！”她几乎哭了出来，“别再和我说话！我明天就要离开，而且我已经答应要嫁给马克斯·莱斯特了。”
他的手垂到身侧，在微弱的星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你真的这么说了？”他终于开口，紧咬着牙艰难地呼吸着。“好吧——我想，这样也挺好……来吧！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找他。他才是最适合保护你的人。来吧！”
她退后一步，目光从他身上转向山丘那边，那里可以看到初升月亮的轮廓。她想起了那个夜晚——他们曾在月光下并肩站立的夜晚。那段时光让她如此幸福！而现在——啊！她几乎不敢让他再对她说温柔的话，生怕自己会再次变得软弱，渴望那种盲目的满足感。
“来吧，塔娜。”
“走开吧。我稍后会跟上去的。”她头也不回地回答。
“也许我再也不会麻烦你和我一起走了，”他用低沉而克制的语气说道，“但这次，在离开之前，我必须确保你安全回到帐篷里。”
“离开？去哪儿？”她问道，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紧紧握住双手，他能看到她手上戴着的戒指。那是他送给她的。
“那并不重要，对吧？”他回答道，“不过，我会去湖边某个远离你的地方，这样就不会打扰你了。来吧。”
她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边；言语似乎毫无用处。那一整天，她一直在心里反复想着那些话——关于他没告诉她有关另一个女人的事，那些充满责备、尖锐的话语；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在和他同行时触碰他的手。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即便他们来到了泉水旁的那个地方，她也只是向他告别地看了一眼，却没说一句话。
“再见了，”他用一种与丹的声音不一样的声音说道。
她只是低下头，然后朝那顶帐篷走去——那里有赫扎德夫人的笑声传来。
她在小屋附近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因为她害怕进入小屋，生怕遇到那个她想要避开的人。
奥弗顿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走进帐篷。月亮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将柔和的月光洒满整个地方。他把帽子拉下来遮住眼睛，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莱斯特想起自己答应过丹要照顾哈里斯，于是起身前往小屋。
“我也要去，”塔娜说道，她心里充满不安，生怕在门口遇到什么人，尽管她有理由认为那个伪装成访客的人早已离开了。
“唉，塔娜，你真是个坐不住的人啊，”赫扎德夫人说。“你刚到这儿，现在又要离开。你今晚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呢？是想去读经文吗？那我陪你去吧。”
“不，我没有读经文，”塔娜回答道。“不过您不必跟我一起去小屋。”
“那我还是去吧。你一个人睡觉可不行。而且，要不是因为那些可怕的蛇……”
“我们去看哈里斯吧，”女孩说。于是她们走进了他的小屋，里面点着明亮的灯光，哈里斯正独自坐在那里。
船长带来的几份报纸被放在一个由矿工们搭起来的简易阅读架上。
他看起来脸色苍白、疲惫不堪，似乎阅读这些报纸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
无论女孩如何倾听，都听不到自己小屋里的任何声音。她站在连接两个房间的门边，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来到了她身边。确定他已经来过又离开了之后，她松了一口气——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要我为您点灯吗？”莱斯特问道；他甚至没等她回答，就掀开毯子，走进了另一间昏暗的舱室里。
这时，有两名矿工来到门口，他们被派来负责照看哈里斯一整晚。其中一个是性格友善、话多的埃蒙斯。
“很高兴看到您已经好多了，小姐，”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不过今天早上可把您吓坏了。”
接着，他们听到隔壁房间里有火柴点燃的声音，随后莱斯特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因为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房间内部。
他手里还握着即将熄灭的火柴，脸色苍白如灰，踉跄着退回到其他人中间。
“蛇！”，赫扎德夫人几乎尖叫起来，“哦，天哪！”
塔娜看了一眼莱斯特后试图冲进房间，但他抓住了她，不让她进去。
“别去，亲爱的！千万别进去！那里太可怕了——简直可怕至极！”
“怎么了？”一名矿工问道，同时拿起哈里斯旁边的灯。
“看！是阿科米！”莱斯特回答道。
听到这个名字后，塔娜立刻挣脱他的手，甚至在光线还没照进房间之前就冲了进去。
但她没跑几步，脚就踢到了地板上的某个东西——那是一个一动不动、毫无声响的尸体。
“确实是阿科米，”矿工看到那个印第安人的毯子后说道，“估计是喝醉了——印第安人的习惯吧。”
但当他把灯光凑近些时，他抓住了女孩的手臂，试图带她离开现场。
“小姐，还是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吧，”他严肃地说，“那人不是喝醉了，他是被谋杀的！”

塔纳的脸色苍白如死人一般，他甩开那人的手，双手紧握着站在那里，对周围人们的惊恐呼喊充耳不闻，也几乎听不见赫扎德夫人的尖叫声。那位夫人甚至忘记了那些蛇，惊恐地倒在地上。

塔纳看到沙发上散落着一叠叠钞票，还有从枕头下拿出来的小袋金子。显然，他当时正弯腰去拿那些东西，这时杀手从背后接近他，用刀刺进了他的肩膀，将他杀死了。

“就是你今天用的那把刀！”莱斯特看到这一幕后惊恐万分地说。

拿着灯的矿工转过身来，奇怪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紧握的双手上——那只手上戴着那枚蛇形戒指，闪闪发光。

“你的刀？”他问道。其他被赫扎德夫人的尖叫声吸引过来的人也围在门口，看着她。

她点点头，几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面容仍被遮住的死者。

“他可能还没死，”她最终说道，“看！”

“哦，他已经死了，毫无疑问。”埃蒙斯抬起手来说，“他是想抢劫你吗？”

“我……不……我不知道。”她含糊地回答。

接着，另一个男人翻过了尸体，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因为虽然那是阿科米的毯子，但躺在那儿的却是一个年轻得多的男人。

“天哪，是个白人！”第一个进来的矿工说，“一个白人，脸上和手上涂着棕色颜料！不过，看这里！”他拉下死者衬衫的领口，露出如婴儿般白皙的皮肤。

“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继续说道，“奥弗顿在哪儿？”

奥弗顿！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顿时变得冰冷。他不是威胁过要杀死那些夜里来找她的男人吗？他离开她之后就直接来到了这个小屋？他真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吗？他——

“我觉得奥弗顿在晚餐后就离开了营地，往湖边去了。”有人回答道。
“那好吧，我们得尽力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查明真相。大家看看现在几点了——这个人已经死了大约半小时了。莱斯特先生，你最好把所有情况都记下来；如果这里有人有线索的话，就让他说出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的脸上，但她什么也没说。他弯下腰，试图擦去死者脸上的污迹。有人拿来了水，不一会儿，那具大约四十五岁、相貌英俊的男子的面容便显露了出来。
“你们当中有人认识他吗？”那个矿工问道，显然他被指定为发言人。“大家都看看吧。”
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但都摇了摇头；直到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沧桑的老矿工看到死者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咒骂。
“认识他？我当然认识，虽然我已经五年没见过他了。天哪！我宁愿看到他还活着，因为有两个州正在悬赏通缉他。他就是那个偷马贼、叛徒——李·霍利！”
“可是谁会杀了他呢？”
“那是奥弗顿的刀。”其中一个人说道。
“但奥弗顿从中午起就没带那把刀了。”塔娜第一次开口解释道，“是我当时借来的。”
“你借来的？为了做什么？”
“哦……我忘了。应该是用来砍棍子的吧。”
“你只是这么认为而已。很抱歉要对一位女士这么无礼，小姐，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而是需要弄清楚事实的时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莱斯特问道。
那人直视着他回答：“我并没有要冒犯无辜的人的意思。这起谋杀案就发生在这位女士的房间里，用的就是她承认自己拥有过的那把刀。”

“首先去怀疑她，这很正常。”
她的脸上又浮现了血色。她明白那个男人的意思，也知道他们越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奥弗顿就越有时间逃跑。等他们发现自己被误导时，就为时已晚——来不及再去追他了。她希望他能拿走那些钱和黄金。一想到他是个杀人犯——那个男人的凶手，她就浑身发抖；但她会尽自己所能让他们找不到他的踪迹。
她的思维飞速运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即便脚下有一具尸体，一想到还有机会救他，她几乎感到幸福。其他人注意到了这一点，惊讶地望着她。莱斯特说：“你说得对。但里弗斯小姐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从月亮升起时起她就和我们在一起了，那已经超过半小时了。”
“不，只有十五分钟。”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那在月亮升起前的半小时里你在哪儿？”那个似乎是审问者的人问道。“那段时间才是本案中最关键的部分。”
“天哪，先生！”莱斯特叫道，但塔娜打断了他：“那时我正在山上散步。”
“一个人？”
“一个人。”
赫扎德夫人沮丧地呻吟着，莱斯特抓住塔娜的手。“塔娜！想想你在说什么。你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还有一个问题，”那个男人紧紧盯着她问：“你今晚不是没期待见到这个男人吗？”
“我不会再回答你们的问题了。”她冷冷地回答。
莱斯特怒气冲冲地转向那个男人，双手紧握，脸色因愤怒而变得苍白。“你怎么敢用这样的问题来侮辱她？”他声嘶力竭地问道。“里弗斯小姐怎么可能认识这个叛徒兼盗马贼呢？”

“好吧，我告诉你们吧，”那男人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女孩说道，“这并非什么好事；但既然这里没有法庭，我们就只能尽自己所能来处理这些犯罪行为。我叫桑德斯。那边那个男人说得对——他就是李·霍利；我昨晚确实看到他离开了这间小屋。我经过那间小屋时听到了声音，有她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听到她说：‘虽然我还不想亲自动手杀你，但我希望别人能这么做。’他们后面的话就听不清楚了。奥弗顿回来后我把这事告诉了他，但那时那个男人已经走了。你们可能会问我，如果她愿意的话，怎么可能泄露这些信息？唉，我也没办法。她戴着一枚戒指，我发誓，三年前在西雅图的牌桌上，我就见过李·霍利戴过同样的戒指。我敢发誓！而现在，他就死在她的房间里，身上插着一把刀，而那把刀正是她今天所拥有的。那么，各位先生，你们怎么看这件事呢？”

第二十三章 告别

“哦，塔娜，这太可怕了——简直无法忍受！”可怜的赫扎德夫人悲痛欲绝，不停地摇晃着身体。“你甚至不肯说一句话——一句都不肯说！这真让我心碎。”

“好了，好了！如果你能聊聊别的，而不是谋杀的事，我一定会说很多话的。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会帮你治愈受伤的心的，你等着看吧！”

“结束？我担心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你这么冷淡、漠不关心，真会让人发疯！哦，要是丹·奥弗顿在这里该多好。”

女孩微笑了。整个夜晚已经过去，他至少有十二小时的领先时间，而营地里的那些人至今仍未怀疑过他。他们询问了哈里斯，哈里斯通过手势告诉他们，没有人在他住处出现过，天黑后也无人进入过；不过他听到过另一个房间里有些动静。他早就看到塔娜在天黑前把刀带进了那个房间。

“也许有人和霍利发生了争执——或者跟踪他——然后偶然发现了那把刀并使用了它。”莱斯特愤怒又困惑地说道。他对塔娜的回答感到十分不满，对尸体的发现也同样困惑不已。她对所有问题的回答都对她自己的处境极为不利。

“别担心——他们不会绞死我的。”她向他保证。“想想看，他们会因为杀死李·霍利就绞死一个人吗？犯下这种事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在报复谁的话——真是个傻瓜，居然不站出来承认自己的罪行，那样大家都会和他握手致意。只是因为这件事有点神秘，他们才试图把它说成是一桩犯罪。哼！”

“哦，孩子！”赫扎德夫人震惊地叫道，“谋杀！这当然是犯罪——最严重的犯罪。”

“我不这么认为。把一个灵魂带到这个世界上，却忽视它，任由它陷入人间任何地狱般的处境，这比让一个灵魂离开人世、去往天堂（如果它配得上的话）要恶劣得多。有时候谋杀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有些罪行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辩解的。”

“哎呀，塔娜！”赫扎德夫人无助地看着她。不过斯洛克姆小姐则用一种更理解的目光看着那个女孩。

“对于一个年轻女孩来说，你的言辞未免太过尖锐了；好像你对此问题深思过很多似的。”

“我确实深思过了，”她立刻回答，“你觉得这不是女孩应该研究的主题，对吧？嗯，的确不是什么好的话题，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就是被那些没有责任感的人强行拉入这个世界的人之一。斯洛克姆小姐，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对这个问题格外愤懑。”

“但是——不是针对你的父母吧，塔娜？”赫扎德夫人惊恐地说。

听到这个问题，女孩的嘴角紧绷，显得十分不悦。

“我对宗教了解不多，”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请不要晕倒，赫扎德夫人！但我很确定，那些有家庭的已婚男人才是制定《圣经》中关于子女相关规定的人。他们说‘不严加管教就会宠坏孩子’，同时又说要‘尊敬父母’。他们似乎认为所有的父母都是值得尊敬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还觉得所有的孩子都需要被打——其实并非如此。”

“哦，塔娜！”

“我觉得正是这种片面的教义让人们认为所有的责任都在于子女，而完全没人提及人们对自己带来的灵魂所负有的责任。我觉得这并不公平。”

“公平？哎呀，塔娜！”

“难道不是这样吗？”她情绪低落地问道。“如果你认为一个女孩不对父母表示应有的尊重和履行义务，那她就是个坏孩子，对吧？但如果那些父母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尊敬，那又该怎么办呢？在我看来，首先的责任应该是父母对子女的——照顾他们的责任。”

关爱他们、爱护他们，并教导他们正确的道理。如果孩子从未得到过本应得到的关爱，那他就不可能负有任何责任。唉，我或许无法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但是，塔娜，”斯洛克姆小姐说，“如果没有任何关于父母应当照顾孩子的诫命，那只是因为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没必要特意加以规定。”

“就像孩子应该尊重那些品德高尚的人，或者去爱那些疼爱他、教导他正确道理的父母一样。哼！如果一个孩子连父母都不愿意去爱和尊重，那损失的最大的反而是他自己。”斯洛克姆小姐悲伤地看着她。

“我没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责备你，”她说，“因为我觉得，在你形成现在的观念之前，一定经历了许多艰难的考验。不过，塔娜，还是想想更积极的事情吧；年轻女孩不该陷入那些令人困惑的思考中。如果你一直沉溺于这类事情，只会让自己变得忧郁而已。”

“忧郁？我觉得不会吧，”她微笑着耸耸肩，“在我看来，今天早上这里最不忧郁的人就是我了。你们其他人看起来都好像霍利先生是你们最要好的朋友似的。”

她肆无忌惮地谈论着那起谋杀案——在别人看来，她的行为实在冷酷无情——那两位女士都认为这件事给她的心灵带来了冲击，因为她对自己所处的处境毫不在意，反而把这一切当作笑话。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监视时，似乎还觉得这很有趣。当表姐妹们为霍利的英俊面容感到惋惜时，她的表情中充满了嘲弄。

“我倒想知道，有没有这么卑鄙下流的人，只要长得好看就能获得女人的同情，”她讽刺地说，“如果他是个又丑又老、品行低劣的家伙，你们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他在不同情况下会变成什么样了。他已经毁掉了好几个像你这样心肠柔软的女人的生活——可你们还在同情他！”

“塔娜，我从没见过你像现在这样敌视某个人，尤其是那个可怜的死者，”哈扎德夫人说道，“难怪大家都觉得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因为你总是愿意为他说好话。”

“他不过是那个最糟糕的流浪汉或可怜的印第安人罢了；可对于这个人，你们只有恶意而已。”
“没错，”女孩同意道，“就因为他长得帅，你们就想把他当成某个人的浪漫牺牲品。我要去和哈里斯谈谈。我相信他不会同情坏人。”
当她走进来时，他急切地抬起头，眼中充满忧虑的神情。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坐在他身边开始交谈。
“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对吧？”她轻声问道。“嗯，一切都结束了。他其实还活着，我之前都不相信。但现在你不必再追查他了，可以放心了，因为他已经死了。还有别人也——也对他心怀怨恨。他们以为我就是那个人，但你可不这么认为，对吧？”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她继续说道，“不过有那么一刻，乔，我以为可能是你干的。是的，我真的这么想过；因为如果有机会的话，只有软弱才会阻止你动手。但我立刻意识到那不可能，因为袭击他的那只手非常有力。”
他以沉默的方式表示同意，同时仔细观察着她的脸，似乎想从上面读出她情感的痕迹。
“真是可怕，对吧？”她低声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可我还是无法感到难过——真的做不到！不过等这一切平息之后，我知道自己会为此烦恼，会因为现在没有感到难过而后悔。我哭不出来，但心里却想尖叫。你看！我的手时不时就会颤抖，全身都在发抖。哦，真是可怕！”
她把脸埋在双手中。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流露出这个男人的死给她带来的情绪。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呢？”她最终问道。“你当时就在附近——你看到有人了吗？”
她很想问是否看到了奥弗顿，但又不敢说出他的名字，生怕他会像她一样起疑心。时间越过，她就越确信是他干的。他肯定是出于不知对方身份才动手的。如果他知道的话，那就很容易说“我发现他在抢劫”了。

“我杀了他，”如此一来，就再不会有任何疑问了。
“可是，如果其他所有的障碍都被清除，这一道障碍却会让我永远无法再与他握手。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哦，这真让我心痛！”
她怀着痛苦的思绪坐着，这时有人来到门口。她抬头一看，是阿科米，他用充满指责的目光看着她。
“不——那不是真的，阿科米，”她用他的语言说道。“请暂时不要说那些这些人还不知道的事——等一会儿，我就会告诉你我在保护谁，但现在还不行。”
“他！”那个印第安人的目光转向了那个瘫痪的人。
“不——不是他，真的不是，”她诚恳地说。“是某个你要是知道的话也会想要帮助的人——一个正在远离这些人的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那不是我；但在那之前，请保持沉默。”
“丹——在哪儿？”他简短地问道。听到这个问题，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是否有理由怀疑她心中的恐惧呢？不过稍加思考后，她便安心了。他这么问只是因为在他看来，奥弗顿似乎一直是营地的主导者，而如果有谁值得交谈的话，那肯定就是奥弗顿。
“奥弗顿昨晚去了湖边，”进来的莱斯特解释道，他听到了丹的名字以及那个问题。接着，他们的毯子被拿给了阿科米——那是他死时所用的毯子。
“我把它卖给了那个白人，仅此而已，”他通过塔娜回答道。除此之外，他不愿多说，只表示会等待丹回来。事实上，这也是负责调查的委员会所期望的。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丹。莱斯特根本无法取代他的位置，因为他对于塔娜的兴趣太过明显，而且他对这个神秘案件的看法也缺乏冷静的理性。他不相信她戴着的戒指属于霍莉，尽管她拒绝透露戒指的来源。他也不相信那个声称晚上在她的小屋听到过争吵声的人——至少在其他人面前，他表现得好像并不相信那样。

“相信吧。但当他和塔娜独处时，她感觉到他心中必定存在疑虑，于是对她产生了怜悯之情。为了他，她感到难过，但还不至于为了澄清真相而牺牲那个她以为自己在保护的另一个人。”
利克上尉被迅速派往湖边工地，以便让塞尔登、海登和奥弗顿得知营地的状况，从而尽快回来处理问题。利斯特296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派人去叫他们，因为他自己觉得根本无力应对那些人——他们并非粗暴无礼之徒，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问题太多了，他根本无法回答。
更让他头疼的是，还有些人坚持认为她的行为值得称赞，国家应该感激她，因为那个男人多年来一直在哥伦比亚河沿岸制造麻烦，他和他的同伙还在边境地区干过许多恶劣的事等等。
“很抱歉问你这个问题，马克斯？”看到他在那些人的鼓吹下脸色变得阴沉，她说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生怕自己的不耐烦会表露在言语中。
“不，我并不后悔，”他最终说道，“不过等其他人从湖边赶来后，我就会放心了。既然你甚至拒绝向我倾诉，那我就无法再为你出力了；而且——嗯——你不再信任我，反而信任这里的陌生人，这让我很难受。”
“我知道，”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对你来说确实很艰难。如果这件事的真相传到你家乡去，情况会更糟，对吧？”她锐利地盯着他，注意到他脸上迅速泛起的红晕，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错——所以，马克斯，我们没有把那个小小的约定告诉别人真是幸运，对吧？这样就能更容易忘记这件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你是说，你认为我会因为这些蠢货把你和这件可怕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就违背我们的约定吗？”他愤怒地问道。
“你没权利这么想我；同样，从公平的角度来看，你也没有权利对与这起谋杀案有关的一切事情都保持这种含沙射影的态度。你为什么就不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呢？”

“昨晚你都在哪儿？为什么不肯告诉我那枚戒指的来历？既然你完全可以轻易改变现状，为何还要看我为这件烦心事如此苦恼呢？”
“哦，马克斯，我不想让你担心——真的不想！但是……”她苦笑着说道，“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是个‘厄运之人’。喜欢我的人总是会遇到麻烦。所以我觉得你最好放弃我吧，马克斯；因为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别这么说，那太愚蠢了，”他严厉地说，“‘厄运之人’？胡说！等奥弗顿和其他人来了，他们一定能想办法改变这些人的想法，不管你是否隐瞒真相；也许老阿科米也能想出办法来。他就坐在门外，就像你送给我的那个陶像一样毫无表情，却能迷惑我。”
想到那些日子，她微微一笑——虽然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实际上还是同一个夏天。
“自从玩过那个陶像之后，就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似的，”她惆怅地说，“我的生活发生了太多变化。”
接着她站起身，在小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而哈里斯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她根本没进过另一个房间，因为那里有那个死去的陌生人。
“我们什么时候去寻找你的叔叔和海登先生呢？”终于，由于沉默实在难以忍受，她问道。
她宁愿笑、争论或嘲笑，也不愿用充满疑问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她甚至开始觉得哈里斯一定会指责她——他一直盯着她看啊！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们呢？唉，我不敢自己做决定。只希望他们已经出发了，能在路上与船长相遇。至于丹——他并没有太多优势，他们应该能追上他，因为还有那两个印第安人划独木舟的人——他们是最出色的；当他们带着目标在水中竞速时，肯定比他更快。我看不出他有什么迫切的理由要出发。”
“他不太愿意谈论自己的理由，”她回答道。

“不，那是事实，”他同意道，“而且最近比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要少多了。不过等他到了之后，也许能让阿科米开口——我也希望你能做到。”
“等他到了之后！”
她心里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马克斯离开后，她仍坐在那里，思考着还要过多少小时他们才会发现丹并没有跟着其他男人去湖边工地。她确信他一定在荒野中的某个地方，避开所有已知路径，独自一人，或许还恨着她，认为正是她导致了他的孤立——因为她不肯承认那个男人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反而任由他继续威胁，一旦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他就会杀了他。
唉！为什么就不能把全部真相告诉他呢？她坐在那里自问，但一想到这个念头，她的脸就变得通红，下巴也紧紧咬住。
她不会——她做不到！她这样告诉自己。与其让他怀疑自己犯了谋杀罪，一辈子都背负着这样的罪名来为他赎罪，还不如不告诉他那些对她来说早已逝去的往事，那些她所憎恶的往事，她决心用沉默筑起一道墙将它们隔绝在外。而告诉他——告诉他那些事，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就在她双手捂着发烫的脸坐着的时候，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到了门口，脚步声停了下来，她抬头一看，发现丹站在面前。
“哦！你不应该来的，”她低声说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他们并没有怀疑我，他们认为是我干的——所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道。“你就不能说话吗？”
她似乎找不到更多的话可说，只能无助地望着他。
“马克斯，过来！”他喊道，催促那些已经走近的人。“都过来吧；我只有片刻时间听队长跟我说的。但他告诉我，她被怀疑犯了谋杀罪——她昨晚戴的那枚戒指加剧了这种怀疑。我没再等下去，因为那枚蛇形戒指是我几周前送给那个小女孩的。我是从某人那里买来的……”

“那是个矿工送给我的，他说是从卡洛附近的一个印第安人那里得到的。现在，难道就因为我是第一个得到它的人，你们也要怀疑我了吗？”
“那枚戒指并非最重要的物证，奥弗顿先生，”名叫桑德斯的人回答道，“我们都很高兴您能来这里。那个男人就是在她的房间里被发现的，而杀死他的正是她从您那儿借来的刀；至于案发时她在哪儿，她却什么都不肯说。”
听到对案件的简要总结后，他的脸色微微变得苍白。
“我的刀？”他茫然地问道。
“是的，先生。当有人说是您的刀时，她立刻承认确实是，但说您从中午起就没再持有那把刀了，因为她当时借去砍木棍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说。”
“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叛徒——李·霍利。”
“李·霍利！”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哈里斯，想起了自己曾经对李·霍利及其搭档“蒙特”表现出的极大兴趣。
哈里斯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还点了点头，似乎在表示同意。
原来，死在她房间里的就是那个人！
一时间，那些人的面容在他眼前变得模糊不清；随后他振作起来，转向她。
“塔娜，你没有做过这件事，”他安慰道，“就算你真的做了，那也是出于正当防卫，我明白的。如果是为了自卫才这么做的，那就大胆地把一切都说出来吧。没人会责怪你的。只是这个谜团让他们想了解真相而已。”
她只是看着他。他在装模作样吗？他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希望如此——希望自己只是自欺欺人——让她浑身发抖，因为这比面临危险还要可怕。当他进来时，她已经站了起来，但现在却摇摇晃晃，好像要倒下似的。他扶住了她，却不知道让她脸色苍白、无力动弹的其实是希望而非绝望。

“鼓起勇气吧，塔娜！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离开你的时候，月亮刚好升起。我看到你去了赫扎德夫人的帐篷。那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什么？”莱斯特几乎要喊出来了。“月亮升起的时候你和她在一起？你确定吗？”
“确定？当然确定。为什么？”
“那在那之前有多久呢，奥弗顿先生？”桑德斯问道，“因为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大概半小时左右——也许再长一点吧，”他盯着他们回答道，“那这又能证明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其中一个人欢呼起来；有三四个家伙看到奥弗顿后立刻走到门口，也跟着一起欢呼。赫扎德夫人开始从帐篷里跑出来，但由于过于紧张，不得不等待斯洛克姆小姐来帮助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气喘吁吁地问。
桑德斯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这意味着奥弗顿先生带来了消息，证明里弗斯小姐在谋杀发生时并不在那个小屋里——就是这个意思。我们都很高兴，所以才忍不住说出来。不过，小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
但她一言不发。周围全是各种呼喊声和零碎的话语，他根本无法从中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于是他不耐烦地转向莱斯特：“你们就不能告诉我——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为她澄清了什么？那次谋杀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在月亮升起的时候，或者稍早一些，”马克斯说道，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塔娜，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吗？他帮你摆脱了那些错误的怀疑。她当时在哪里，丹？”
“昨晚？哦，在那边的悬崖上——当天空中出现那些漂亮的红色灯光时，她就上去了，一直待到月亮升起。我在那儿遇到了她，劝她不要独自外出。等她准备好了之后，她就又走回来，回到了你们所在的帐篷里。然后我就沿着小溪往下走，决定去湖上跑一圈，接着就离开了。”

再也不会见到你们中的任何人了。一直以来，都有专人看守着塔娜。你们当中肯定有人疯了。”
“嗯，那我想我就是最疯狂的那个了，”桑德斯承认道。
“但说实话，奥弗顿先生，现在看来她似乎是在故意引发怀疑——没错，就是如此。有人说是‘奥弗顿的刀’，但她立刻出面声称那是她的，而且根本不在乎把刀放在哪儿。至于当时她在哪儿，她就是不肯告诉我们。我敢肯定，她是想让我们怀疑她。”
“哦！”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轻声说道，这时他又想起了她之前的话——她那紧张的神情……“你为什么回来？他们怀疑我啊！”那声呼喊无疑是在恳求他的保护；它通过眼神、声音以及言语传达了出来。他终于隐约明白了真相。
“来吧，塔娜！”他说着，伸手向她伸去。“那个男人——霍利在哪儿？我想进去看看。你愿意一起来吗？”
她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也没有人试图跟他们一起去。
赫扎德夫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哦，那个叫蒙大拿的女孩！我得说，她和我见过的任何女孩都不一样！今天早上，当她还被怀疑是罪犯时，她还很健谈，甚至还会笑；可现在她被澄清了，却连头都不愿抬起来看别人。我真担心这种奇怪的行为会在这片森林里蔓延开来。我真的害怕得不敢离开这里。”
但莱斯特安慰她：“想想她病得有多重吧；再加上这一整件事对神经脆弱的人来说是个多么大的打击。至于那个在她的小屋里听到声音的人——纯属胡说！她只是在大声朗读诗歌或剧本而已。她很喜欢读书，而且读得非常好。那个人以为她是在威胁别人，其实只是她在为哈里斯朗读罢了。可怜的小姑娘！我决定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了。”
“是吗？”赫扎德夫人冷淡地问道。“唉，马克斯先生，自从我认识她以来，就一直觉得塔娜总是自己做决定——”

“它也会粘在她们身上。”
“你能提醒我真是太好了，”他回应道，“因为她昨天答应过我，将来会嫁给我。”
“天哪！”
“如果她没有改变主意的话……”他笑着补充道。
“要嫁给你！哎呀，真是不可思议！”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让他脸上露出些许烦躁的神情。
“为什么不行呢？”他问。“你不觉得一个普通平凡的男人也足以配得上库特尼山区的那朵野花吗？”
“哦，您一点也不普通，马克斯·莱斯特先生，”她回答说，“很多比塔娜和我都聪明的女人都已经告诉过您了！问题不在于您是否普通，而在于你们之间的差异。唉，自从你们相识以来就一直在争吵。”
“但那已经结束了，”他保证道，“您难道不想为我们祝福吗？”
“当然希望了——有很多祝福的话，不过您真的让我吃惊。我原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后来却有了不同的想法。现在一切都解决了，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幸福。天哪！我马上就去告诉她。”
“不用了，”他迅速说道，“让她和丹好好谈谈吧——如果她愿意和他说话的话。高烧让她的行为有些反常，其中之一就是回避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友善了，这真是可惜，因为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是的，他确实会那样做，”哈扎德夫人同意道。
“再过几周，等她离开这里、身体恢复一些后，她就会恢复往日的活泼性格了。过一段时间后，她会更加感激丹的，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实在难得。既然她这么快就要离开，我希望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重新恢复亲密的关系。也许这场谋杀案就能起到那个作用。”
“您真是个好朋友，马克斯先生，”女人缓缓说道，“您理应拥有幸福的爱情。我真心希望如此。”

在船舱里，他们交谈的那两个人正站在那名死去的歹徒身旁，他们的声音很低——低到隔壁房间里的瘫痪男子根本听不见。305

“你竟然相信那种关于我的事——关于我？”他问道。她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怎么知道？你说过——你威胁说——你会杀了他，还有这里出现的任何一个人。所以，当他死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你以为是我用刀刺了他然后离开的？”她点了点头。
“你还以为，”他声音微微颤抖地继续说道，“只要你让他们怀疑到你头上，就能给我逃跑的机会——是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门口。他伸出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请等一会儿！”他恳求道。“我绝不可能是你的什么人，小女孩——绝对不可能！但是——就这一次——让我告诉你一个永远不会伤害你的真相，我发誓！我爱你！没有别的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情。我本来不会说出口的，但因为你为我冒的风险，我终于心软了。这比你说的任何话都更能让我明白你的珍贵，哦，上帝啊！”
他被自己话语中的热情所震撼，但她却因恐惧而退缩，这让他更加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他看着她，眼中含泪，下颌紧绷。
“你害怕我——害怕我？”他问。“不必如此。现在的日子已经够艰难的了，没必要再记住这种事。我并不要求你付出什么回报；我也没有这个权利。你会在别的地方，和别人一起获得幸福，那样才是对的。”
他仍然握着她的手腕，两人静静地站着。她说不出话来，嘴唇颤抖着，试图忍住喉咙里的哭泣声。306
但他听到了。

“不要！”他几乎是用耳语的声音说，“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哭。我无法忍受——受不了你的眼泪。来吧！要勇敢点！看着我，好吗？你看！你离开我时，我不要求你说一句话、给一个吻或表达任何想法——只要让我看看你的眼睛！看着我！”
从她颤抖的嘴唇和那充满羞愧、畏缩的眼神中，他咬紧牙关，艰难地喘着气。
“我勇敢的小女孩！”他轻声说道，“总有一天，如果你知道了全部真相，你会对我有很坏的看法的。但今天早上你所做的一切让我变成了一个懦夫——还有我对你的思念。请试着原谅我吧。或者，不——你最好还是不要原谅我。而当你成为他的妻子时……哦，没用的——我现在还无法去想，也无法谈论那个事情。再见了，小女孩——再见！”

第二十四章 离开营地

此后，塔娜再也无法清楚地回忆起随后几天的经历。她只再次进入过那间死亡之屋，那是在海登先生和塞尔顿先生与利克上尉以及那个印第安船夫会面后，急忙返回营地之时。当时，有些人提议和他们一起去看看那个歹徒的遗体，于是她站了出来。

“不用了，我来带他们去吧。”她说。

当海登先生表示反对，认为应该尽量让一个年轻女孩远离这样的场景时，她便把手放在塞尔顿的手臂上。“走吧！”她说，于是他们便跟着她一起去了。

但进了门后，她并没有靠近躺在沙发上的、被毯子盖着的尸体，只是指向它，自己则像守卫一样站在入口处。

当塞尔顿掀开盖在尸体脸上的印第安毯子时，他惊呼出声，奇怪地望着她。她始终没有回头。

“怎么了？”海登先生问道。

没人回答。他忧心忡忡地看向那具尸体，脸色因恐惧而变得惨白。

“天哪！”他喘息道，“先是她在那张床上，现在又是他！我觉得这个营地仿佛有鬼魂缠身。塞尔顿，这——这真的是……”

“毫无疑问，”另一个人断然回答，“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乔治·兰金！”

“还有霍莉，那个叛徒！”海登惊恐地补充道，“天知道他还用过多少别的化名。哦，这真是令人震惊啊……”

如果那些人得到了所有相关文件，他们就能掌控一切了。天哪！那可太可怕了！而那个自称蒙大拿的女孩，她很聪明，能够保持沉默——哦，上帝啊！
“现在又怎么了？你看起来病得很重啊。”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说。
“我原以为你不会因为他去世而太过悲伤的。”
“不，不是那样。”海登沙哑地说。“但是那个女孩——你难道没看到她也被指控与此事有关吗？而且，考虑到他的身份，我们又怎么知道……”
他尴尬地停住了，因为那个女孩就在附近，而塞尔顿也在用警告的目光看着他。
她靠在墙上，显然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塞尔顿看着她时，脸色变得柔和起来；他走过去，温柔地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叔叔了。”他用充满关怀的语气说道。“你在这里经历了许多可怕的事情，但我们会努力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她没有看他，只是勉强笑了笑。在她看来，他对她所经历的那些可怕事情的了解实在有限。
“你现在要和我们一起——和海登先生一起——回到你母亲的老家去，对吧？”他试图说服她。“你知道的，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如果不认识自己的亲人，还心怀如此深的怨恨，那是不好的。”他压低声音补充道。
但她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的微笑。
“如果你愿意，我会去你的家。”她说。“你和马克斯是我的朋友。我只愿意跟我喜欢的人一起走。”
“亲爱的，”听到她最后的话后，海登先生说，“你知道我曾经提出让你住在我家里，直到你能够上学为止。当然，我一定会遵守这个承诺的。”
“不过你其实有点害怕冒险，对吧？”她带着一丝不悦的微笑问道。“你难道不担心某天晚上我会把你们都杀死在床上吗？你知道，我来自一个以这种行为为乐的国家。你就不怕吗？”

“那真是种极其恶劣的恭维方式，”他回答道，然后转身离开那具他一直凝视着的尸体。“我恳请你不要这么做，尤其是在你即将进入比这些矿区文明得多的社会之后。带着这种粗俗的习惯和记忆只会对你不利。毕竟，你不属于这里，你的家族来自东方。当你回到那里时，最好忘记自己曾经在其他地方生活过。”

海登先生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长的话，而且他的语气十分坚决，仿佛这是他必须解决的心结，只有解决了才能安心。

“你说我不属于这里，那可错了，”她冷冷地回答。“我的家族曾经有过很多身份，但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我出生在蒙大拿州；要不是在爱达荷州运气好，得到了一些帮助，恐怕早就饿死了。所以我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如果我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再回来。”

她转向塞尔登，指着那具尸体说：“他们今天就会把他带走——我听到他们这么说了。希望把他送到离营地很远的地方去，不要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你现在就不能忘掉吗，塔娜？”

“有人能真正忘记吗？”她反问。“当人们说他们可以忘记、可以原谅时，我并不相信他们，因为我觉得他们在撒谎。”

“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他问道。“这真是一起奇怪的案件。我原以为你可能会怀疑某个这些人不知道的人。”

但她摇了摇头。“不，”她说，“大概有几个人想杀他吧——那些被他伤害或毁掉的人；因为他已经没有多少朋友了，否则他也不会跑到这些可怜的印第安人那里躲藏。把那部分黄金给老阿科米吧，他对我很忠诚，对他也是。不，我不知道是谁干的。现在我也不在乎了。我曾经以为自己知道，但错了。这样的死法总比上吊要好；而法律本来也会判他上吊处死。他一定会选择这种方式——我知道的。”

“你这辈子听过一个女孩说这么冷血的话吗？”当塔娜离开他们去找哈里斯时，海登问道。“怕她？哼！有些人可能会怕吧。她表现得如此冷漠，难怪大家会怀疑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更加后悔当初认可了她。但我怎么会知道呢？她生病了，让我感觉就像有个鬼魂出现在我面前。直到我决定冒险接受她之后，我才得以入睡。马克斯对她赞不绝口，仿佛她是个难得的天才。我完全没料到她会变成这样。”
“到目前为止，‘这种状况’还没有对你造成太大伤害，”塞尔登干巴巴地说，“而且她也不太可能给你带来太多麻烦，所以你没必要自找烦恼。”
“你说得容易——你当然可以毫不在意，”海登有些不耐烦地回应，“你没有家人需要考虑，不管她做出什么荒唐事，你都不会受到耻辱的影响，因为她根本不属于你的家人。”
“不过，也许她以后会属于你的家人吧，”塞尔登说道。
海登耸了耸肩。
“你是说通过马克斯吧？”他问。“没错，我自己也这么想过——觉得那样处理这件事倒挺省事的；但在和你与马克斯都钦佩的奥弗顿谈过之后，我觉得他可能会成为障碍。”
“奥弗顿？胡说！”
“也许吧；但当我试图讨论她的未来时，他表现得非常专横，似乎对她的所有事情都有发号施令的权力。”
“他不比他们对那个瘫痪的同伴的事务更专横吗？”塞尔登回答，“如果她总能交到像丹·奥弗顿这样的朋友，那我也不会反对她的选择。”
当塔娜离开他们走进另一间小屋后，她以一种好奇而审视的目光盯着哈里斯看了很久。在她开口说话之前，哈里斯的表情就从疑惑变成了恐惧。

“乔，我几乎无法再思考下去了，”她最终说道，疲惫的眼神更凸显了她话中的真实；“但有个念头一直在我脑海中回荡——关于你……关于你和……”她指向隔壁的房间。“如果你能走路，我就会知道你已经康复了；如果你能说话，我也就能知道你已经没事了。我不会告发你，但我很高兴能去一个见不到你的地方，因为我再也无法握住你的手了。我要离开了，乔；你能不能告诉我真相，你知道是谁干的吗？能吗？”
他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他也显得脸色苍白、疲惫不堪。注意到这一点后，她问他是否愿意搬到别的地方去住。
他急切地点了点头。这两天两夜，他一直坐在那里，只有一床毯子将他与躺着死敌的房间隔开。
“我会立刻和他们谈谈这件事的。”她抬起他的手，充满同情地抚摸着它。“乔，你现在能原谅他了吗？”她轻声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像之前一样闭上了眼睛。
“那你就不能原谅他吗？虽然我觉得应该要求你这么做，但我还是不能。玛格丽特会这么做的。”她露出奇怪的笑容。“你不认识玛格丽特吧？其实我也不认识她。不过我想她应该就是我应该成为的那种人吧。乔，我不能再留在营地了。也许今天就会动身前往渡口。你会想念我吗？是的，我知道你会的，”她补充道，“我也会想念你的。你知道吗——你能猜到丹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摇了摇头。一小时后，她对马克斯说：“带我离开这里，回到渡口——随便哪个地方都行。也许赫扎德夫人会来住几天，或者斯洛克姆小姐也会来。请她们让我尽快离开吧。”
他们出发一小时后，另一艘独木舟缓缓划过水面，朝着库特奈河方向前进，那艘独木舟由阿科米驾驶。独木舟上躺着那个身份成谜的男人的尸体，身上还盖着毯子。至少有人把他送到了安息之地，不过阿科米为何如此忠心，没人知道——想必是出于过去的某种恩惠吧。塞尔登知道，塔娜希望由阿科米来为他盖葬，不过那座坟墓的具体位置，没有白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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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曼哈顿岛

“蒙大拿，既然你回避所有关于婚姻的问题，那你打算如何度过自己的人生呢？你不去上学，也不愿意为进入那个你本应属于的社会而做任何准备。”

一个冬天过去了，春天又来了。在曼哈顿岛上，以及河流对岸的高地上，绿色的树叶正在重新覆盖那些几个月前还被冬天夺去一切生机 的枝条。

在一个非常漂亮的小房间里，面对着一片公园，可以看到那里有一片闪烁的湖水。塔娜躺在那里，凝视着摇曳的树枝和平静的湖面。

她已不再是那一年里在库特奈河的冰冷波涛中挣扎的那个女孩了。现在看着她的人，根本无法将这个身材高挑、穿着时尚的女孩，与那个在阿科米的小屋里对奥弗顿怒目而视的半野蛮小女孩联系在一起。她的头发不再短小凌乱，而是用一把银色发梳固定着，只有几缕卷发垂落在她的脖颈旁。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羊毛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编织腰带，白色裙摆下露出闪闪发光的绣花鞋。

没错，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塔娜了。那位灰发老太太则不停地用象牙针穿梭在丝滑的线团中，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她，问道：“那么，蒙大拿，你打算如何度过自己的人生呢？”

“您对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对吧，塞尔登小姐？”女孩问道。

“哦，是的，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并不怪你。我一生中所渴望的一切都在这里——一个女孩应该拥有的一切。然而，这些对我来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不过，如果你去上学的话，也许——”
“也许我就能学会欣赏这一切了。”女孩环顾了一下房间里精美的装饰，然后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可我在家里已经很用功学习了啊。阿克曼小姐不是说我的学习速度很快吗？还有那位音乐老师，不也总是对我的美妙嗓音赞不绝口吗？大家都说我学习很好。”
“没错，你确实很优秀。但是，在学校里，你可以和其他女孩们在一起，那样你就会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女孩——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你在某些方面已经显得过于成熟了。你的思维方式并不像普通女孩那样，可你却很喜欢女孩们。”
“你怎么知道的？”塔娜问道。
“因为，亲爱的，你在街上遇到任何女孩时，都会给予她们和最英俊的男子同样的关注。在看戏时，如果剧情没有完全吸引你，你的目光总会落在观众中的年轻女孩身上。没错，你喜欢她们，但却不愿与任何人亲近。”
那位美丽而优雅的女士微笑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沙发上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对面的公园——那里有人们在绿色的小丘和平地上散步、骑马。那里也有年轻女孩，她用那双忧郁的黑色眼睛注视着她们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用虚假的手段交朋友吧，”她最终说道。“你们的社交圈真是奇妙又复杂，其中充满了虚伪。就个人而言，他们或许会忽略我在爱达荷州被指控犯有谋杀罪的事实——金矿的事也会让他们忽略这一点！但一旦这件事被报道出来，他们就会觉得有责任不再承认我。”
“哦，蒙大拿，我亲爱的孩子，为什么不去忘记那段可怕的经历，让心灵自由地享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呢？”

塞尔登小姐痛苦地叹了口气，绝望地扔下了手中的象牙针。“你居然还愿意记住那段肯定极其糟糕的生活，真是奇怪。”
“其实比你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女孩回答道，走到她身边，把一张天鹅绒垫子拉到她身旁。“亲爱的、善良又纯真的小姑娘，只要你们还坚持要我去和同龄人在一起，我就不得不不断想起自己的生活与他们有多么不同。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明白这一点，进而反感我的存在。我不想冒这个风险——我可能会喜欢上他们中的某个人，那样只会让我更伤心。”
“而且，自从我来到这里后，越接触别人，我就越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待在自己的阶层里。”
“可是，蒙大拿，那根本不是美国人的观念！”塞尔登小姐惊讶地说，“就算如此，也不应该将人排除在上流社会之外。从出身来看，你本来就是一位淑女啊。”
女孩苦笑了一下：“你是说我的母亲是淑女吧，”她回答道，“但她没有给我一个绅士作为父亲；而且我觉得，我们遇到的那些漂亮女孩们的父母，如果知道她们有个这样的父亲，肯定也不会希望她们和这样的人的的女儿有来往。现在，你明白我对自己的看法以及对于这个社交问题的态度了吧？”
“你真是过于拘谨又多愁善感了，”那位年长的女士说道，“蒙大拿，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像你这样聪明、年轻、富有又美丽的人——没错，还有美貌！可你却像个小修女一样把自己关在这里。你只愿意去剧院和艺术馆，从不与人交往，甚至连玛格丽特也不见。”
“就连玛格丽特也不见，”女孩重复道，“在你看来，这就是最严重的过错，对吧？唉，我并不怪你，因为她确实很可爱，而且她也很看重你呢！”
“没错！”小姑娘叹道，“海登夫人是个性格非常坚定的女人，但她从不习惯向孩子表达爱意。很久以前，当我们住得比较近的时候，小玛吉每天都会来找我，让我亲她、抚摸她。那时马克斯还只是个男孩，他们俩是很好的朋友。”

“没错；如果他够理智的话，就会爱上她，让她成为莱斯特的妻子，而不是在西部那些矿业小镇里游荡，还结交一些奇怪的朋友。”女孩微笑着看着老妇人惊讶的表情说道，“她正是适合他的那种女孩。”
“亲爱的，”老妇人严肃地问，“你真的那么在乎他吗？”
“谁——马克斯？当然了。他是我认识的最棒的人，他在荒野里对我非常好。那里没有其他人可以和我比较，所以比起一般的印第安女人来，我显得格外出众。但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之前并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差别。现在我知道了，我绝不会让他继续犯错。”
“哦，蒙大拿！”小妇人恳求道。
就在这时，一名女仆端着两张卡片进来了。老妇人看到卡片后露出颇为沮丧的表情，那模样十分滑稽。
“玛格丽特和马克斯！他们怎么会在同一时间来访呢——”
“就在我趁他们没注意的时候，把他们配对起来的时候啊。”女孩补充道。“请让他们上来吧，那样会舒服多了，比那个豪华的客厅好多了。自从我来了之后，总觉得可怜的马克斯好像被赶出了家一样。”
于是他们来到了小客厅里——美丽的玛格丽特有着深色的眼睛，举止优雅，而且非常喜欢塞尔登小姐，她亲了塞尔登小姐三下。
“因为我已经三天没见到你了，”她解释道，“而这两张卡片是之前的信件。”然后她转向塔娜，两人握手时，她赞许地打量着塔娜。
“你看起来就像是从古希腊的画作中走出来的，”她说。“你那漂亮的卷发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创意，才能创造出如此完美的色彩与形态组合呢？蒙大拿，你其实是个艺术家，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而已。”
“如果大家都这么说的话，我也许会相信了。”
“还有谁这么说过？”莱斯特问道，她则对他笑了。

“不是你，”她回答道，“至少从你拿我在库特尼河岸上制作的黏土印第安人雕像来取笑我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不过有人告诉过我——是罗登先生。”
“罗登，那个雕塑家！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看这个人的脸，又看看那个人的脸，然后露出一种既严肃又滑稽的表情叹了口气。“我还是承认吧，”她最终说道，“玛格丽特小姐，你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因为我可能需要一个支持者。一个多月来，我每天都在罗登先生的工作室里工作两个小时。”
“蒙大拿！”塞尔登小姐惊呼道，“可是——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们早上醒来之前，”她说着，又看了看他们茫然的表情。“你们看起来更像是震惊，而不是惊讶，”她补充道。“一开始我没有告诉你们，因为这似乎只是个一时兴起的主意。但他告诉我，我有理由这么做，而且应该继续下去。所以——我想我会这么做的。”
“可是，孩子——你毕竟还是个孩子——难道你不知道，一个女孩独自去做这种事是非常奇怪的吗？哦，天哪！马克斯，你就不能告诉她吗？”
但马克斯没有说话。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她看到了，便笑了。
“不过，你总不能责备我吧？”她问道。“没错，因为那样做也没用。我知道你会说，按照你们的观念，一个女孩不应该做这种独立的事情。但是你看，我并不属于任何团体。我只是正在告诉这位试图装出严肃样子的可爱女士，为什么社交生活与我永远无法相容。不过，我也找到了几条理由，说明艺术生活与我完全可以和谐共处。我喜欢它的自由——喜欢研究它。就算我最终无法取得什么成就，至少我也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可是，蒙大拿，你又没必要学习这些东西，”塞尔登小姐恳求道，“你有足够的钱啊。”
“哦，钱——钱！但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尽管我尝试得不多，但艺术学习已经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莱斯特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窗边。

“塔娜，”他说道，用温和而直接的目光看着她，“学习艺术能给你带来那些金钱无法买到的东西吗？”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她实在不忍心违背他的意愿；然而——
“不，它无法完全做到，”她最终说道。“但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替代办法，也许过一段时间后，它就能让我满足。”
塞尔登小姐以某种借口把玛格丽特带出了房间，莱斯特则站起身，走到另一扇窗边。显然他非常烦恼或不安。
“那么你并不满意吗？”他问道。“在营地时看似可行的生活，现在却变得不可能了。”
“哦，马克斯！请不要生气——求你了。那里的一切都不对劲。你在那儿时很同情我，认为我和实际的我不一样。我永远不可能成为适合你娶的那种女孩——不像玛格丽特那样……”
“玛格丽特！”他的脸色微微苍白，“你为什么提起她？”
“我知道，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马克斯，”她回答道，对他微笑。“自从来到这里，我明白了几件事，其中之一就是海顿先生如此鼓励我们友谊的原因——那就是为了断绝你和玛格丽特之间的感情。哦，我知道的，马克斯！如果我长得没她那么像，你就永远不会以为自己爱我——因为那只是幻想而已。”
“那不是幻想！我确实爱你。我对你是真诚的，也一直耐心等待，可你却越来越疏远我——直到现在……”
“现在我们最好结束这一切吧，马克斯。我无法让你幸福，因为我自己也不幸福。”
“也许我可以——”
“不，你帮不了我；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对我很好——非常好；但我不能嫁给任何人。”
“没有人？”他怀疑地看着她问道。“塔娜，有时候我觉得你可能曾经喜欢过别人——在遇到我之前就有人让你心动过。”

“不，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在乎任何人。”她缓缓回答道，“但我无法适应你们这里的社交生活。他们固然迷人，但我并不适合那种生活。而且……我也不能回到山里去。所以，一个月后我就要去意大利了。”
“那么你已经决定好了？”
“是的——请不要生气，马克斯。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虽然我知道现在我们的朋友们会对我有不好的看法。”
“不，他们不会的；你并没有违背任何承诺。你只是让我试试看而已，看来我并不合适。”他面带苦笑地说，“我会确保你不会受到责备。只要你不离开美国，我就希望你留在这里。我们的友谊可不能有任何改变，塔娜。”
她含着泪水转向他，伸出了手。
“你对我太好了，马克斯，”她哽咽着说，“天知道，一旦离开你们，身处陌生的人群中，没有朋友在身边，我会变成什么样。我希望能够工作，过上满足的生活；但我再也不会遇到像你这样的朋友了。”
他迅速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不要走！”他恳求地低语道，“我绝不能让你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我会爱你、照顾你……”
“安静点！”她用手按住他的脸，试图把他推开，“那样做没用，不要这样——别试图吻我，你不可以。从来没有人吻过我，而你——”
“那我就不会是第一个了。”他耸耸肩说道，“好吧，我承认我曾希望成为第一个，蒙大拿小姐，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诱人。请你原谅我的尝试吧。”
她的脸涨得通红，满是羞愧。“我可以原谅你的很多行为，马克斯，”她回答道，“但请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跟我说说别的吧。”
“别的？唉，我现在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不过，今天早上我在城里遇到了一个人，你应该挺喜欢他的，他还问起了你。那就是哈维先生，那位作家，我们最初是在库特奈地区的邦纳渡口遇到的他。你还记得他吗？”

“当然。之后我们在一家艺术画廊里见到了他，还在罗登的工作室见过他几次。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他看到我在那儿时显得很惊讶，但和我交谈过后，他就和我聊了很久。你知道的，马克斯，我一直觉得他应该已经听说了营地里对我的那些怀疑。你认为是这样吗？”
“他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件事，”马克斯回答道，“不过海登害怕他会把那些事写下来，几乎要吓疯了。”
“我记得。他几乎不让我有喘息的机会，生怕那个陌生人又靠近过来和我说话。我记得那段旅程，因为当旅程结束时，过去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场噩梦——因为这里的生活如此美好、宁静而悠闲，与过去截然不同。”
“可你还是不满意吗？”
“哦，别提这个了——别提我！”她恳求道。“我受够了自己。我突然想起那次旅行中的另一个人——那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而特意穿漂亮衣服的小演员，她的头发是漂白的，大家都叫她戈尔迪。当奥弗顿在车窗前停下来跟她道别时，她看起来害怕极了。我常常想知道原因。”
“哦，你知道，丹在那个地方算是那种维护法律秩序的人。他可能会对她有不好的印象，所以她才害怕被他认出来，大概是这么回事吧。毫无疑问，她属于那种比较粗俗的人。”
“马克斯，一想到那个地方我就想家，”她承认道。“自从草开始变绿，花蕾开始膨大起，我就觉得所有的树林都在召唤着我。这里公园和河流里的静水总让我想起库特奈河的湍急水流，让我渴望能有一艘独木舟和桨来划船。请你想办法让我忘记这一切，好吗？组织一次旅行吧——去任何地方都行。我会好好照顾你可爱的小姑妈，把你留给玛格丽特。”
“我之前问过你，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谈论我和玛格丽特？”他说。“你打算告诉我吗？你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凭自己的想象罢了。”
“难道不是吗？其实这不是幻想，马克斯——我只是希望看到我的表妹能以她自己的方式幸福地生活，而不是像她那野心勃勃的家人所安排的那样不幸。而我……”

“只要你决定破坏他们的计划，用一些多余的灰尘来换取一份结婚礼物，说几句简单的话，就能让他们以及那个小女孩和你的姑妈都开心起来。”
“可我刚刚才告诉过你，我爱你啊。”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她说着便转过身去。“现在去安抚一下你的姑妈吧，好吗？她因为模特的工作而显得很烦恼——真是个善良的人啊！我不想给她添麻烦，但那份工作对我来说是必需的。我越来越想念森林了。”
独自一人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早上收到的信，再次阅读了赫扎德夫人写的那些字迹潦草的信。
“我在圣诞节时让拉维娜帮你写这封信，因为你寄给我的那些东西让我乐不可支，根本无法写出整齐的字来；而且你也知道，我的手指患有风湿病，有时候写字会很困难。不过也许我和这种痛苦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塔娜；下次我会再告诉你更多细节的。
“我必须告诉你，哈里斯先生的状况有所好转——他可以说话、走动，不过左臂还动不了。但丹先生请来了两位优秀的医生，他们试图用电疗来帮助他。我担心雷电会击中营地，不过并没有发生。拉维娜还在这里，而且很可能会继续留下来。她是个很好的陪伴；她和利克上尉的关系也比以前更好了。
“现在营地里来了个新男人，他在邦纳渡口附近发现了一处银矿，并以高价卖掉了它。他原本是印第安纳州的农民，已经来过我们的营地两次。丹先生说，是我做的饭菜吸引了他。这里的一切都变了。丹先生弄来了锯好的木材，为我建了一间漂亮的小房子；在悬崖上方，他还规划了一个地方，打算在那里建造一座石屋，似乎打算在这里终老。他似乎从不觉得自己已经赚够了钱，可以安心休息了。有时候我觉得他身体不太好。塔娜，我觉得如果你能偶尔给他写几句话，或许能让他开心起来。每当我收到你的来信时，他总会问：‘她还好吗？’”

就在我寻找你的来信时，邮递员总是按时把邮件送到这里。
“那个叫阿科米的家伙在冬天来临时就南下了，我们估计等树叶变绿时他就会回来。你送给塞尔登先生的钱让他的整个村子的人都喝了好几天的酒；我上次见到他时，他还戴着从某家帽店买来的粉色羽毛装饰。不过无论他是否醉酒，丹先生总是对他很耐心。”
“我想这些就是所有的消息了。拉维娜向你问好。另外，圣诞节时他们得到了些威士忌，所有的男孩都为你干杯——他们喝得太过频繁，以至于丹先生不得不训斥他们一顿。他们非常尊敬你。怀着爱意，”洛雷娜·简·哈扎德。
“附言：我之前提到的那个陌生人名叫威廉·麦考伊，孩子们都叫他比尔。”

第二十六章 奥顿的妻子

几小时后，塔娜坐在剧院的包厢里。她所安排的聚会已经准备就绪，美丽的玛格丽特对即将到来的夜晚充满喜悦，而塔娜也开始享受自己作为媒人的角色。她甚至以随意的口吻告诉玛格丽特，塞尔登小姐打算让她与马克斯订婚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根据，现在更是毫无可能了。马克斯只是她的好朋友而已——仅此而已。而且她再过一个月就要去意大利了。

玛格丽特走上前亲了她一下，用充满疑惑又钦佩的眼神看着她。

“家里人试图让我改变想法，”她说，“但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蒙大拿小姐。你是故意告诉我这些的，对吧？”

“我希望在意大利听到你将来能让某个我喜欢的男孩幸福起来。记住，玛格丽特，你将来会成为百万富翁，而他只不过有个不错的收入而已；即使是恋爱中的男人，也可能会骄傲自大。你会考虑到这一点吗？”

玛格丽特只是脸红了，然后转过头去，但这个回答让塔娜非常满意。因为自己的决心已经说出口，她与过去生活的最后联系也将被切断，这让她感到更加自由了。

自从雪停之后，她心中总有某种力量将她的思绪引向那些北方山丘，她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海洋将它们与自己隔开。

塞尔登先生提议让她和他妹妹一起住在那里，那确实是一处很漂亮的住所，但每周都会有关于那里的矿场和人们的来信。塞尔登先生已经出门了，整个夏天都不会回来。由于他非常喜欢那个地方的风景和收益前景，他的来信里总是充满各种相关信息，而这些内容她每天都能听到。因此，对她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那里；如果不跨越大洋前往……

在东方，她只会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思乡，最终不得不彻底变成懦夫，翻山越岭前往西方。意识到这一切后，她穿着华丽的晚礼服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望着舞台上那虚幻的“爱情胜利”的场景。当画布上出现远处被雪覆盖的山峰时，她的心仿佛被紧紧揪住，几乎无法呼吸；而当管弦乐队演奏出风声、音乐声以及鸟儿的鸣叫声时，泪水便涌上了她的眼眶，她心中充满了对库特奈地区那些壮丽景色的深切思念。就在第二幕的幕布即将落下时，有人走进了他们的包厢。“是你吗，哈维？”马克斯高兴地问道，“你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姑妈和海登小姐。你和里弗斯小姐是老相识了吧。”“是的，正是这个原因才让我来到这里，”他努力对莱斯特说道，“说实话，我今晚是从罗登那里得到里弗斯小姐的地址后，才去她家拜访的，之后才决定跟来这儿。请相信，我绝不会因为一些琐事而破坏你们的夜晚，但我来是因为有个女人快要死了。”“有个女人快要死了？”塔娜惊讶地重复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她想见你，我想——是想告诉你些什么。”“但她是谁呢？”莱斯特问，“某个乞丐吗？”“至少现在她是乞丐，”哈维先生回答道，“一个即将死去的可怜女人。她只说要让里弗斯小姐转告些话，这是她留下的字条。”他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代我向丹·奥弗顿转达一些话。我快死了。奥弗顿的妻子。”她站起身来，玛格丽特则惊呼于她那惨白的脸色。

“哦，亲爱的，”塞尔登小姐叹息道，“你记得我是怎么告诫过你的——不要直接把慈善物资分发给城里的乞丐们。那真是个错误。他们根本不会体谅人，只要你愿意去，他们就会随时找你。通过某个组织来分发慈善物资要好得多。”
但塔娜正在系她的歌剧斗篷，然后朝出口走去。“我要走了，”她说，“别担心。哈维先生，这里远吗？如果不远的话，也许幕落之后我可以回来和你一起回家。”
“不远，”他回答，“莱斯特，你会来吗？”
“不！”塔娜说，“你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吧，马克斯。别难过。也许我能帮上点忙，而这正是我需要的。”
许多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女孩——她鞋带如此精致，美丽的脸上带着惊愕与疑惑的表情。但她迅速离开了他们的视线，紧紧裹住白色天鹅绒斗篷，坐到马车的角落里，微微颤抖着。
“你冷吗？”哈维问道，但她摇了摇头。
“不冷。不过请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没什么特别的。我和一位医生——我的朋友——在一起，他受雇去看看她。她认出了我。就是那个乘坐北方列车来到这里的业余演员。”
“哦！可她怎么会认识我呢？”
“她不知道你的名字，只是根据我的描述来辨认你，因为她记得我和你以及你的朋友们谈过话。当我告诉她你在城里时，她极力恳求你过去，所以我才决定试一试。”
“你做得对，”她回答，“但这真的很奇怪——非常奇怪。”
这时，马车停在一排破旧的房子前。这些房子曾经属于一个非常繁华的地区，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这里都是廉价旅馆，属于三流场所。
“带您来这儿真是糟糕透顶，里弗斯小姐，”向导承认道，“我很高兴塞尔登小姐没有陪您一起来，因为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但我知道您不会害怕的。”

“不，我不怕。可是，唉，他们为什么还不快点来？”
他不得不按第二次门铃，才有人来到门口。随着刺耳的铃声消失，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个没穿外套、嘴里叼着烟斗的男人满腹怨言地打开了门闩。
“要是这破地方的人能好好看管一下门的话，我就把那该死的电线剪断！”他对这时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着啤酒杯的女人吼道，“我正努力记住那部新剧的情节呢——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而那门铃却一直在我的房间下面响个不停。我可要搬走了！”
“希望你真的能搬走。”门终于打开时，哈维说道，“下次开门的时候动作快一点吧。来吧，里弗斯小姐——这边请。”
那个拿着啤酒杯的女人和那个叼着烟斗的男子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那个年轻女孩走进那阴暗又臭气熏天的楼梯间。
“嗯，这座城堡里还真有这种人啊。”男人说道，“你能猜出其中的谜团吗？”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接着有一扇门开了又关上。
“他们去戈尔迪的房间了。”她说，“真奇怪。戈尔迪不是那种会交上高贵朋友的人，所以不可能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吧。”她轻蔑地笑了笑。
“不管怎样，她很漂亮。就算得整夜不睡，我也要去看看她出场时的样子。”
“哦！那部新剧怎么办？”
“去他的新剧吧！里面可没有天使啊。”
在戈尔迪的房间里，一个金发碧眼、穿着脏兮兮蓝色睡衣的高大荷兰女人坐在床边，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新来的人。
“她一直在找的就是你吗？”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但塔娜没有回答，哈维把那个金发女子带到门口，低声说了几句话后，便说服她离开，然后关上了门。
“我以为你会来的，”床上的女人低声说道，“我以为那张纸条会把你带来。我看到你和他说话了，于是就装作没看见。你也是个诚实的人，对吧？我正需要这样的人。那个追求你的男人也很不错。我注意到了他和你的脸。不过让他出去一会儿吧，不用太久——只是想告诉你些事而已。”
在塔娜的示意下，哈维离开了。塔娜仍然一言未发，她只能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个涂着浓重妆容的枯萎之人；因为即便在临死之际，那张可怕的脸上仍涂着口红。
“医生说我无法康复，”她继续说道，“有个孩子，昨天死了，才三小时大。我无法康复。不过还有另一个孩子，我想告诉你。你转告他吧。那孩子两岁了。这是地址。也许他会帮我照顾她。他心地善良，所以才娶了我，以为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任何女人都能骗过他，因为他觉得所有女人都是好的。他以为我只是个小女孩，而实际上我早已结婚三年了。”
想到过去的欺骗行为，她露出了微笑，而塔娜的脸色则变得僵硬而苍白。
“你看起来好糟糕啊！”垂死的女人说道，“唉，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从来就没怎么在乎过我，至少没有别人那么在乎。你知道，他从来都不是我的真正丈夫，因为我从未离婚过。但他自己却这么认为；即使离开我之后，他还一直给我寄钱，让我能在旧金山安安静静地生活，但那并不适合我。后来，当我试图让他相信那个孩子是他的时，他立刻变卦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肯为我做任何事了；我欺骗他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真的是那样吗？”这是塔娜第一次开口，那女人笑了笑。
“你也在意啊，对吧？嗯，没错，就是那样。你转告他，是我说的，而且我当时正在临终之际。我想他会照顾她的。她很漂亮，但不像我。他从未见过她。她现在和我在芝加哥住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在一起。”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给她付住宿费了，不过没关系——那女人心地善良。等你告诉丹·奥弗顿，他就会支付的。”
“你为那个孩子写一张订单，让那女人交给我吧。”塔娜断然说道，然后四处寻找可以写字的东西。找到一张纸后，她便去找哈维要铅笔。
“准备好了吗？”他焦急地望着她问道。
她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可我现在写不动啊，手太无力了。”那女人抱怨道，“我真的写不了。”
“你必须写！”女孩回答道。她用自己有力的双手将那女人扶高，让她靠在枕头上。“有纸和铅笔——现在就写吧。”
“这样躺着简直要了我的命。”
“没关系，你还是得写。”
“你根本不是女人，简直就像铁一样——冷冰冰的铁。”那女人哀怨地说。
“任何有心的女人……”她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不，我没有心，不会被你打动。”女孩回答道。“你本有机会过上体面的生活，却不愿意接受。有个诚实的男人愿意信任你、照顾你，可你却用欺骗来回报他。别指望我会同情你——快把订单写下来吧。”
那女人试图写字，但做不到，于是女孩接过铅笔。
“我来写，你只要签字就行了。”她说，“那样也行。”
事情就这样办成了，那女人又被放回床上。
“你对那些不诚实的人也太苛刻了吧。”她说。“你没必要这么骄傲，你自己也还没死。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女孩冷冷地说，“如果我生下孩子，让他们被交给陌生人，在街头过着你那种生活，那我肯定也会面临极其残酷的惩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要走了。”

“哦——啊！真希望你没提起地狱的事。我非常害怕地狱。”女人呻吟道。
“没错，”女孩说，“你确实应该害怕。”
“你真心肠硬！医生还说我今晚会死呢。”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声音显得更加虚弱了。
“你有给格蕾西的命令，可你却如此无情。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长大。”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出有女人味的话。”女孩回答道。
她走到床边，握住女人的双手，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孩子将会拥有一个美好而温馨的家，”她安慰道，“明天我会亲自去照顾她，她再也不会缺少照顾了。”
“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的吗？”
女人摇了摇头。当塔娜转身离开时，她说道：“除非你肯吻我。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但你愿意吻我吗？”
在那个临终之吻的触碰下，塔娜走出了门。
“请为她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照顾吧，”她在门口对那名男人说；而那个男人则负责开门。
“哈维先生，能请您帮我照看她吗？您认识医生，也能了解所有需要处理的事情。请把账单寄给我，等一切都处理完毕后告诉我一声。”
他们到达剧院时，正好是最后一幕落下之时。她一直待在马车上，直到自己的随从出来为止。
“今晚你能来陪我，我真的感激不尽，”她与哈维紧紧握手时说道，“你再也不可能只是我的熟人了，你是我的朋友。”
“难道我无意中做了什么好事吗？”他问道，她则对他微笑。

“是的——多得你无法想象——多到我也无法告诉你。”
“那么，希望当您在意大利时，不会忘记我吧？”
“哦！”她的脸色从病床上的苍白中恢复了红润。
“可是……哈维先生，我想我终究不会去意大利了。我改变主意了，打算回到库特奈山去。”

第二十七章　双泉镇的生活

六月初的阳光照耀着库特奈地区的每一寸土地。那些结出野果的树上开满了白色花朵，仿佛是山上的积雪飘落下来，落在新长出的绿色枝条上。在双泉镇营地的高处，奥弗顿和哈里斯坐在一起，眺望着广阔的森林。年轻的哈里斯显得十分忧虑。

“我觉得你的恐惧毫无根据，”他以争论的语气说道，“你吃得好，睡得也香。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很快被召去呢？”

“有好几件事让我这么想，”对方缓缓回答，声音仍有些含糊，“但最明显的是我双脚和双腿的感觉。一周前我的脚开始发冷，这周则已经冷到了膝盖，而且这种寒冷感一直没有消失。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寒冷蔓延到心脏部位，我就完了。用不了多久，丹；我希望能先见到她。”

“她帮不了你。”

“不，她可以帮忙的。你并不了解她。丹，快去叫她来吧。”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对方抗议道，“她和一些不是来自矿区或山区的人在一起，乔。她即将嫁给马克斯·莱斯特。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平地上为我们煮咖啡的小女孩了。你不能指望她会为了和你谈谈就放弃自己现在幸福的生活而回来。”

“如果你发电报告诉她我需要她，她一定会来的，”哈里斯坚持说，“我比你更了解她，丹。那种优渥的生活永远无法改变她。今天，她坐在独木舟上会比坐在王座上更快乐。我才是最了解她的人。”

“她离开这里之前并不高兴。”
“没错，”他同意道，“但那是有原因的，丹。你为什么如此反对她回来？”
“反对？哦，不是的。”
“不，你就是反对。赫扎德夫人以及营地里的人都很乐意见到她；但你却反对。你的理由是什么？”
“乔，就在几个月前，你还试图让我对她产生怀疑，”奥弗顿说道，目光始终盯着远处山丘上的蓝色峰顶。“你还记得你摔倒的那天吗？其实我从未问过你当时为什么那样做，尽管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后来你改变了对她的看法，还把这里的金矿计划托付给了她。你这么做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但我从未问过你是什么理由。能告诉我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充满善意的眼神注视着丹的表情。
“你不愿意告诉我吗？”他最终问道。“好吧，那也没关系。但我希望她回来的一个原因是，把去年夏天那些未解之谜都弄清楚。有些事情本应该告诉你们——那样你们俩就能成为更好的朋友，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至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她不肯告诉你，我也无法说出来。）这让她在你心中一直背负着污名，她自己也感到了这一点。很多时候，丹，她都会跪在我身边，向我倾诉她的烦恼——那些确实都是麻烦事！她之所以把这些都告诉我，只是因为我说不出话来。除非她允许，否则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我不想再费力去查明那些本可以消除的疑点，结果却让你们俩一辈子都处于隔阂和冷漠的状态。”
“疑点？不，我并没有对她有任何怀疑。”
“但是因为那个死在她房间里的男人、他在前一天晚上的到访，还有她所要求的、而那个男人也在寻找的钱，你经历了许多困扰。当你为她洗清了谋杀罪之后，这些事情仍然萦绕在你的脑海中。丹，在我离开之前，我希望把这些问题都解决掉。你们俩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让你们之间有任何隔阂。”

“现在那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乔？她已经离开了我们的生活，而在另一个更幸福的世界里，有别人在为她创造美好的生活。我大概再也见不到她了，她不会回到这里来的。”
“我最了解她了；如果需要她的話，她一定会回来。我就需要她一次而已；如果你不叫她来，那我就会去叫她，丹。你会叫她来吗？”
但奥弗顿没有回答，直接站起身走开了。哈里斯以为他过一会儿会回来，但他并没有。哈里斯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之外，奥弗顿还在继续往山的高处走去。
“他在试图摆脱对她的渴望吧，”乔悲伤地想。“唉，他永远也做不到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怜的丹！”
接着，他向山下的人吹了一声口哨，那人便过来帮他下到营地，因为他的双脚又因为那种奇怪的寒冷而变得无法动弹了。
赫扎德夫人在客厅门口迎接了他。那间客厅简直就是北方荒野中的豪华公寓——所有能买到的奢侈品都有；由于哈里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奥弗顿似乎决心让他能从新的财富中得到一些好处。房间里摆满了最上等的毛皮和织物，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架子上放着粉红色的瓷茶具，蒸汽从茶具中袅袅升起。
洛雷娜·简也融入了这股繁荣的氛围之中，她为这位病人搬来一把带软垫的椅子，还给他端来一杯香浓的茶。
“我一看到你从山上下来，就知道你一定很累了，”她说着，亲自倒了一杯茶，然后坐下来享用。“我知道喝杯茶会对你有好处，因为你已经不像几周前那么精神了。”
“没错，”他同意道，脸上带着疑虑的表情喝下了那杯茶。他其实更喜欢用威士忌来提神，但由于赫扎德夫人坚持要每天用那套新茶具为他泡茶，他只好毫无怨言地接受，而且尽可能多地喝了茶。

“我想，你现在应该从那座山上看到那两个年轻人正在划船了吧？”她试图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说道。他则疑惑地望着她。

“哦，我指的是拉维娜和那个船长！没错，他确实有足够的野心，想要划船并邀请她同乘；然后他们就出发了，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以为你很欣赏那个船长呢？”哈里斯说道。

“谁？我吗？嗯，作为奥弗顿先生的亲戚，我当然会尊重他。”她的口气几乎和那个船长以前的一样傲慢。“不过我得说，先生，要想让我欣赏一个男人，他必须具备相当的魄力与野心。他得是个真正的美国人，不会依赖已故亲人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的伟大——那种需要时就会去挖金子或土豆的人，而且不怕弄脏自己的手。”

“就像那个幸运的新人麦考伊那样吧？”哈里斯建议道。她满意地笑了笑，但没有回答。

而在那条小溪上，拉维娜和船长确实正随波逐流，而水流已将他们带入了危险的区域。

“你不会答应的，对吧，拉维娜？”他问道。她则不耐烦地在船底敲打着脚。

“25年前我就已经答应你了，阿尔夫·利克。”她回答道。

他无助地叹了口气。他以往那种强势的态度早已消失不见。他对其他女人使用的策略在这个人身上完全无效。她对他了如指掌，让他彻底陷入绝望与痛苦之中。他不再向那些钦佩他的朋友讲述过去战争中的故事，也不再让自己被当作英雄。只要拉维娜看他一眼，哪怕是最激烈的战斗故事也会立刻停止讲述。

的确，她目前还没有用言语攻击他；但她还能忍多久呢？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在绝望中想到了一个让她无法轻易报复的办法，于是向他求婚了。

“你永远不可能——也不会嫁给别人吧？”他恳求道。

“哦，我为什么不能呢？”
“我也没办法啊，拉维娜，”他深情地望着她继续说道。
但拉维娜心知肚明。“只要有人愿意，你当然会这么做。我知道自己及时赶到，才避免了可怜的洛雷娜·简成为受害者。要不是我阻止了你，你一定会以自己的傲慢态度来支配她。你向来就是个专横的人，阿尔夫·利克；只有遇到能压制你的人时，你才会变得谦逊。你就是那种需要被人压制的人。”
“这就是我请求你嫁给我的原因，”他谦逊地说。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嗯，从那个角度想想，我想我会答应的。”
在高处，有个男人独自躺着，他看到了那艘载着一对男女的独木舟，这让他想起了过去的那些夏日时光。就在一年前，塔娜还坐进他的独木舟，与他一起开始了新的生活。她是多么勇敢、多么大胆啊！他最喜欢回忆起她当时的模样，记得她脸上既有风雨般的坚毅，也有阳光般的灿烂。他还记得她说过要为他做饭，而不会为别的男人做。当然，那些话不过是孩子气的话罢了，很快就被她遗忘了。但她的言语、神情以及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都让他更加热爱那片他曾与她相识的土地。那些都是他用来慰藉孤独的珍宝。
当暮色降临时，他回到营地时，乔——或者说是他内心的渴望——已经赢得了胜利。“我会帮你发电报的，老兄，”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第二十八章：再次来到库特奈河畔

那个傍晚的暮色中，另一艘独木舟载着一名女子在水面上滑行——那名女子的双眼中洋溢着青春的喜悦，她对北方之地的渴望甚至超过了船只前进的速度。
岸边逐个显现的黑色树干、余晖照在涟漪上的闪光、山间轻柔微风的吹拂，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如同一种特别的欢迎。它们让她感受到一种始终如一的友谊。她无法相信自己只不过是那些随波而来的陌生人中的一员，因为对他们来说，她实在太过重要了。
她请求得到一支桨，以便再次感受那条山间河流的强劲水流。她抚摸着河水，伸手去触碰那些弯曲的树枝，笑声与叹息从她的唇间溢出。
“再也不会了！”她低声说道，仿佛在许下承诺；“再也不会了！我的荒野啊！”
负责驾驶独木舟的男子——一个大约四十五岁、留着红色胡须的壮汉——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她与他见过的任何女孩都不同：如此开朗，与遇到的每一个陌生人和印第安人都能畅所欲言；穿着由城市裁缝精心制作的漂亮衣服；最重要的是，她如此细心地照料着睡在脚边地毯上的孩子，那孩子就像一朵粉红色的花朵，映衬在深色的毛皮上。
“你是个外人吧？”她问那名男子。“去年夏天，我在这里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驾船。”

“不，不是的，”他缓缓说道，“我当时并没有这么做。我的营地在邦纳渡口以东，距离相当远；不过我偶尔也会来到这里。我并不是只为自己而驾船的；但当有人告诉我有位女士想去双泉镇时，只要我的船够好，我就不会让那些粗野的印第安人带她去。”
“那真是一艘漂亮的船啊，”她赞叹道，“这是我在这条河上见过的最漂亮的船了。您亲自送我过来，真是太好了。这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又来到了西部——仅仅因为自己是单身女子就能得到帮助。而您在提出要送我时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不，但在离开岸边之前我就知道您的名字了，”他回答道，“那时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我从双泉镇的人那里听说过很多关于您的事，尤其是那位女士——赫扎德夫人。”
“哦！原来您认识她啊？”她问道，对他如此坦然承认自己认识她感到有些惊讶。
“‘稍微了解一点’？哦，那远远不够啊，”她友善地说。“洛雷娜·简值得人们深入了解。”
“我也这么认为，”他同意道，“不过，如果一个人不擅长说话的话，有时候还是需要一些帮助的。”
“嗯，我觉得您应该不需要太多帮助吧，”她回答道，“您应该很容易就能和她成为朋友吧。”
“哦，是的——朋友，”他说着，便更加用力地划动船桨，让独木舟前进得更快。那艘由印第安人划着、载着行李的船则远远落在后面。
“您经常来这儿吗？”她问道，同时有些好奇这个男人的身份。他的穿着远超常人水平，他的船也极为漂亮且昂贵，而她在匆忙出发时还来不及了解自己的船夫是谁。
“不是很频繁。已经两周没来这边了。”
“不过那也算频繁了吧，”她说。“您是住在这个地区的吗？”
“嗯，是的，我曾经住在这里。我在那边的山丘里发现了一处银矿。现在我已经把矿卖掉了，只是暂时在这里探矿而已，并没有定居下来。”

“还没有到任何地方。我叫麦考伊。”
“麦考伊！”她立刻想起了赫扎德夫人信中的附言。“哦，对了——我听说过你。”
“真的吗？那可真有趣。我没想到我的名字已经传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没听说吗？其实它已经传到了曼哈顿岛——我就是在那儿收到消息的。”她微笑着问道，“你知道，赫扎德夫人有时会给我写信。”
“那么，她是——”
“是的，她确实提到了你的名字，还说了很多好话呢。”见他一脸困惑，她继续说道。随后，怀着归家般的喜悦，以及不想让任何人心情沉重的愿望，她补充道：“其实，就像我之前说的，我觉得你并不需要太多帮助。”
男人用充满感激的微笑回应了她，同时驾驶着独木舟在清澈的湖水中前行。头顶上，星星开始微微闪烁，黄昏时的各种芳香气息飘过，而最甜美的气味似乎来自北方。
“我们不要停下来——继续前进吧。”当他说到辛纳渡口时，她说道。“我可以轮流划桨，让你休息一会儿；如果我们都累了，也可以随波漂流过去。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继续前进。”
然而，在他们到达那个小定居点之前，有一艘独木舟出现在他们前方。当那艘船靠近时，利克船长因为急于向里弗斯小姐表明身份，差点从船上掉下去。
“这真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了！”他宣称。“我被派来给妳发电报，必要时还要等待一周才能得到回复；结果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妳，就好像消息在还没被写下来之前就已经传到了妳那里一样。真是不可思议啊！”
“你要给我发电报？为什么？”她心中的轻松感立刻被恐惧取代了。“有……有人受伤了吗？”
“受伤？根本没有。不过哈里斯觉得自己情况很糟糕，所以想让妳过来，后来丹决定请妳亲自过来。消息应该就在我这里某个地方。”说着，他掏出了一个皮夹子。

“丹让我来的？请让我看看。”她展开纸张，读着他写下的字句——那是她唯一一次看到他写给她的消息。346

一根点燃的火柴在纸上投下摇曳的光芒，上面写着：

“乔更糟糕。他想要你。你会回来吗？”
“丹·奥弗顿。”
她把信折起来，紧紧握在披在身上的斗篷下面。他派人来找她了！啊！这一夜该有多漫长啊，因为要等到黎明才能回复他的消息。
“我们继续前进吧，”她说。“您能给我们找个船夫吗？麦考伊先生已经超过了那些穿着我们服装的印第安人，他需要休息一下，尽管他自己不会承认。”
“当然可以！我们的任务也结束了，所以我们会和你一起回去。我刚才经过了几英里外的阿科米。他像往常一样随着季节向北方行进。我原以为他会因为在冬天而冻死，可他仍在继续向北前进，想去一个他打算在途中到达的营地。看来整个夏天我们又会有他这个邻居了。”
女孩想起他对所有红种人的厌恶，便笑了起来，同时把已经醒来的孩子抱在怀里。
“要让我能够顺利回到库特奈地区，阿科米的存在就足够了，”她坦言道。“我会想念他的，因为他是我在山谷里的第一个朋友。也许，麦考伊先生，如果他今晚愿意友善一点的话，我可以请他送我剩下的路程。我想和他谈谈，他可是我的老朋友啊。”
“当然可以，”麦考伊同意了，不过显然他认为她的请求很奇怪。
“不过不管我是否跟你一起走，你在宫廷里照样会有朋友的，”她微笑着对他说。
利克船长也听到了这些话，而且肯定也明白了意思，因为他呆呆地盯着那个高大英俊的矿工。他们之间的问候非常简短，显然两人并不合得来。
“那是个——孩子吗？”船长问道，此时那个小家伙正把脸靠在塔娜的脖子上，显得昏昏欲睡，“真的是个孩子吗？”
“确实是孩子，”女孩回答，“当她睁开眼睛时，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宝贝了。”当船只仍停在对面，而他继续惊讶地注视着她时，她补充道：“你……”

“你大概更希望看到我带着一只宠物熊或狼吧，对不对？”
“是的，我想我会的。”他承认道。她把孩子拉近，亲了亲他，然后开心地笑了。
“那是因为你只了解我的一面而已。”她说。
夜空中繁星点点，它们明亮的光芒让夜晚显得格外美丽。当他们来到阿科米的船旁时，只进行了简短的交谈，随后一艘印第安独木舟便率先驶了出去。两名皮肤黝黑的划手奋力划桨，而老阿科米则坐在女孩和孩子旁边。看着他们那黝黑的面容，塔娜更加确信自己又回到了库特奈斯人的领地。
这正是她所期望的归宿。她紧紧握着那个召唤她的消息。
孩子已经睡着了，但她与那位老印第安人整夜都在低声交谈。她毫无疲倦之感——这里的空气仿佛有消除疲劳的功效。当独木舟向左转，进入通往营地的溪流时，她知道自己的旅程即将结束。
天边仍是一片昏暗，东边的夜空泛着微弱的白色，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但黎明尚未降临。营地一片寂静，只有矿石仓库的看守人还醒着。当他们的划桨触到水面，让他知道有船靠近时，他才走下岸来。那是桑德斯先生。
“里弗斯小姐！”他难以置信地叫道，“真是幸运啊！哈里斯见到您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昨晚天黑后他的病情恶化了，他说自己情况很糟糕，不过还能说话。我陪了他一会儿，他非常担心您不会在他去世前赶到。奥尔顿整晚都陪着他，一小时前才去睡觉。我会去叫其他人过来见您。”
“不用了，”女孩急忙说道，“先不要叫任何人。如果您愿意带我去见乔的话，我就去。如果他的情况真的那么严重，那样最好。让其他人继续睡觉吧。”
“我可以抱——抱婴儿吗？”他犹豫地问道，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怀里，生怕弄坏他。他不是那种会无端好奇的人，因此对于这个有些奇怪的情况也并未表现出惊讶。

他看着她的装束，然后把那个小婴儿抱进漂亮的客厅，放在沙发上。女孩细心地安置好他，让他能够安静地休息。

隔壁房间的一个男人听到他们的声音，便走到门口。“凯莉，你可以出来一会儿，”桑德斯说，“这是里弗斯小姐，她想见他。”

一分钟后，那个男人离开了，只留下塔娜和哈里斯在一起。他注视着她时，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集中在了双眼中。“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告诉过丹，”他兴奋地低语道，“靠近一点，把灯打开，我要清楚地看看你。还是那个女孩，但更幸福了——快乐多了，对吧？”

“确实快乐多了，”她同意道。

“我在某种程度上帮了你——我是说，关于那座矿的事。一想到自己能为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做出补偿，我就很高兴。”

“但你从未伤害过我，乔。”

“不，我伤害过你——很多次。你不知道，但我确实这么做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如此希望你能来。我想在离开之前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但你没事的，乔。你不会死的。你现在比我上次见到你时好多了。”

“因为我会说话，所以你才这么认为，”他回答道，“但我的腰部已经冰凉了——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过我并不抱怨。现在你来了，一切就都好了。奇怪的是，我们相识这么久，这却是第一次和你交谈！塔娜，你必须让我把一切都告诉丹·奥弗顿——”

“全部？全部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还有——”

“不——不行，我不能那么做，”她后退着说，“乔，我多次试图去想这件事——去告诉他，但我始终做不到。他要么信任我，要么不信任我，但我实在无法告诉他。”

“我知道你的感受，但你错了。任何人都会相信你而不是责怪你——你难道就没想过吗？而且——塔娜，我在渡口时也试着要告诉他，因为我觉得你——”

在某些与他相关的游戏中，我设法告诉他你是霍莉的搭档，但还没来得及说更多，我就瘫痪了。我没有时间告诉他霍莉其实是你的父亲，是他强迫你按他的指示行事；也没有时间告诉他你之所以伪装成男孩、被称为“蒙特”，是因为在那些他带你去的赌场里，只有这样的伪装才能让你安全。当时有些事情我并不完全明白。我不知道你其实以为他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你是穿着男孩的衣服独自来到这个地方，希望能在一个没有白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我只说了些足以让他对你产生误解的话，却又没能说出足够多的真相来纠正他的误解。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希望趁我还能说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吧？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说完这些话；他的发音有时变得含糊不清，紧张的情绪也让他难以继续说话。这时，孩子所在房间的门无声地打开了，他立刻将目光转向那边，但女孩的头仍低垂在他的椅子扶手上，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还有其他一些事，”他继续说道，“他不知道你就是范妮在信中提到的那个男孩；也不知道是她把这块地的地契给了你；更重要的——对我来说更为重要的是——你一直照顾她直到她去世。这一切都会让他忧心忡忡，塔娜，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因为他其实很喜欢你——可一直以来，他都被误导着，对你产生了错误的看法。”

“我知道，”她回答道，“他因为我那晚让一个男人进入我的小屋而责备我，而我——我希望他能对我有好感；但我无法告诉他真相，这一生我都为此感到羞愧。这种羞耻感已经深植在我的血液里，让我无法改变。我希望他能知道真相，但我实在说不出口。”

“你不必说了，”她背后有个声音说道。她抬起头，看到奥弗顿正站在门口。“我本不想偷听的，只是停下来看看孩子，然后就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希望你不会介意。”他说着，伸出手来。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曾经幻想过许多与他会面的方式，也想过要对他说什么，但现在却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必道歉，塔娜，”他说着，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为你刚才的举动感到敬佩。你没有告诉我，这确实是个错误；那样或许就能帮你避免一些麻烦。”
“我羞愧——非常羞愧！”她说着，转过身去。
“但这些事本就不该告诉我，”他更冷淡地说，“应该是马克斯知道；或者，也许他已经知道了。”
“他只知道一点而已——并不多。塞尔登和海顿认出了霍莉。所以家里人知道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哈里斯满眼期待地注视着他们的场合里，她实在难以与他交谈。
这时，那个孩子从沙发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光亮处，来到那个女孩面前。
“塔娜——贝克-法斯！”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命令道，“贝克-法斯。”
“是的，你很快就能吃早餐了，”女孩承诺道，“不过先来和这些先生们握个手吧。”
她用孩子般专注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然后拒绝了。“贝克-法斯”是她此刻唯一愿意关注的事情。
“塔娜，你是有个孩子吗？”哈里斯问道，“是你领养的？”
“不完全是，”她多么希望这一切能快点结束啊！“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把她交给了我。不过她还有父亲。我来这里是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来这里？”
“是的。不过我得去找个人给她准备早餐。然后——丹，我想见你。”
他鞠躬后准备跟在她后面，但哈里斯叫住了他。
“这股力气让我快不行了，”他说，“寒冷正在迅速蔓延。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在我离开之前，千万别告诉她，因为如果她知道了，就不会再碰我的手了。是我杀了李·霍莉！”
“你不可能——你不可能做那种事！”

“我确实这么做了。早在你知晓之前，我就已经能够走路了，但我选择隐匿起来。我知道如果他还活着，迟早会来到她所在的地方，而且我也知道那些黄金会吸引他过来，所以我就一直等待着。那个夜晚，当他离开她的小屋时，我几乎忍不住要杀了他，但她让他回来，我知道那时就是我的机会了。她原本以为会是我，但后来改变了主意。丹，在我离开之前，不要告诉她。还有——听着！你对她来说是一切，可你自己却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不过……唉，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吧。等我死了之后，她就不会责怪我了。她知道他是罪有应得，也知道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杀了他。”
“但为什么呢？”
“你难道不明白吗？他就是那个夺走范妮的男人——我的搭档。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了。”过了一会儿，奥弗顿与他握了手。
“我不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塔娜就背叛我，”他低声说道。这就是他保持沉默的唯一原因——害怕她再也无法自由地与他交谈，也无法再次握住他的手；奥弗顿承诺会实现他的愿望。
当他去找塔娜时，哈扎德夫人正陪着她，两位妇女一边照顾婴儿，一边聊天。
“他有了新船，对吧？”她说。“嗯，接下来还会有一栋新房子，他说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女人住进去，那房子一定会很棒。”她满意地抚平着自己的头发。“他也认为女人应该有优雅的举止；当然了，他希望有个漂亮的家让女人住在里面，让她不必再洗碗！不过他实在有些落后，但也许这次——”
“哦，你一定要改掉他的这个毛病，”女孩笑道。“他是个很棒的人，如果你不在夏天结束前嫁给他，我可不会原谅你。”
就在这时，奥弗顿打开了门。
“如果你现在愿意见我——”他开口道。她点点头，朝他走去，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有些尴尬。
然后她又转身回去了。

“来吧，托德尔斯，”她说，“你跟塔娜一起过来。”
东方泛起淡淡的红色，水面上笼罩着银色的雾气。她从窗户向外望去，然后抬头看向山丘。
“我们出去吧——到那处高地上去，”她提议道。“我已经被关在房子里太久了！我想再次感受到树木就在我身边。”
他默默地同意了。孩子也因为吃饱了而变得更为乖巧，她伸出小手让他抱起来，同时说道：“上来吧。”
他把她抱在肩上，她开心地笑着，而那个女孩则静静地跟在旁边。远离他时，规划要说什么话要容易得多，可真正说出来却很难。
但他先打破了沉默。
“你叫她托德尔斯，”他说，“这么可爱的孩子，这个名字可真不合适。她没有别的名字吗？”
他们已经来到了营地上方的高地上，那里现在几乎已经变成了一座小镇。她坐在一根木头上，希望自己能停止颤抖。
“嗯——她还有另一个名字，我觉得是个很美的名字，”她最终说道，“叫格蕾西——格雷斯——”
她恳求地抬头看着他。
但她脸上的情绪让他的嘴唇紧绷起来。那天早上他已经听到了太多关于她的消息。这又是什么新消息呢？
“唉，”他冷冷地说，“就名字而言倒还挺美，但剩下的呢？”
“奥弗顿，”她低声说道，他的脸立刻涨成了红色。
“你什么意思？”他严厉地问道。孩子不喜欢他的语气，便伸手去找塔娜。“这是谁的孩子？”
“你的孩子。”
“那不是真的。”

“没错，”她像他一样坚定地回答。“她的母亲——也就是你娶的那位女人——在临死前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就算当时我也不会相信她的话，”他回答道，“可你怎么会……”
“如果你不想认领她的话，那就没必要这么做，”她无视他的惊讶说道，“她的母亲把她交给了我。她是我的孩子，除非你来认领她。我不在乎她的父亲是谁，母亲又是谁。她只是个无助又无辜的小孩，被丢到了这个世界上——这就是我所要求的、证明她身份的凭证。她应该拥有我从未有过的东西——一个童年。”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时回头看看那个女孩。女孩正轻拍着那个孩子的脸颊，还不时张开小嘴等待亲吻。
“她的母亲死了？”他最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她觉得他的表情十分严厉，却不知道那是因为他也渴望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她。
“她的母亲确实死了。”
“那么——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就带走这个孩子。”
“我不知道，”她说，试图对他微笑，“你似乎并不太热心啊。”
“你就为了这个才回来吗？”他缓缓问道，注视着她，“塔娜，那马克斯怎么办？你的学校呢？”
“嗯，我想我有足够的钱请私人老师来教我那些不懂的知识——而且这样的老师有很多！至于马克斯……他没说太多。我在芝加哥见了塞尔登先生，当我告诉他我要回到森林里住时，他责备了我……”
“回来住？”他向她走近一步，“塔娜！”
“你不想让我回来吗？”她问，“我以为——经过那天在小屋里的那次谈话之后——”

“你最好小心点！”他说。“别让我想起那件事——除非……除非你愿意告诉我那天我对你说的话；除非你愿意承认你喜欢我，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天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对你说这些话。我一直说服自己，你属于马克斯。但现在话已说出口——请回答我！”
她微笑着看着他，开心地亲了亲孩子。
“我该说什么呢？”她问。“你不用言语也该明白吧。我曾经说过，只为你一个人煮咖啡。还记得吗？现在，我就是为此才回到你身边的。看！我不再戴马克斯的戒指了。你还不明白吗？”
“你回到我身边了——塔娜！”
“别高兴得太过头啦！我未必总能带来好运，所以别太激动。我的血管里流淌着邪恶的血液，但你早就被警告过了。”
他只是笑了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从此以后，她再也无法说没有男人吻过她。
“塔娜！”孩子说，“看。”
她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方的云层都被染成了金色，更高的地方，远处的山丘上也泛着红光。新的一天正在山间缓缓升起，将库特尼地区的阴影驱散。

完

弗洛伦斯·L·巴克莱的358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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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斯特的白色女士们》
一部关于12世纪的小说。女主角以为自己失去了恋人，于是进入修道院。后来她的恋人回来了，随后便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乌帕斯树》
一段充满独特魅力的爱情故事，讲述了一位成功的作家与他的妻子之间的感情。

《透过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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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经》
讲述了一位年轻艺术家的故事。他原本认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就是美，但在一次意外中失明后，却获得了人生中最大的幸福。这是一段关于两个深爱彼此的人的动人故事，展现了爱情中的牺牲与丰厚的回报。

《申斯通的情妇》
美丽的英格比小姐刚刚失去丈夫，她的丈夫从未理解过她。后来她遇到了一位善良纯朴的年轻人，而对方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两人因此深深相恋。当年轻人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情况变得复杂起来。

《破碎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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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星辰》
讲述了一位年轻的传教士的故事。他在即将前往非洲之前，为了帮助戴安娜·里弗斯实现其叔叔的遗愿而与她结婚。经过种种考验与磨难之后，他们最终相爱并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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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塞尔·M·德尔所著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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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精彩的故事发生在印度，讲述了一盏爱之灯如何历经种种磨难依然闪耀，最终带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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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理解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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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之地》系列书籍，作者：格蕾丝·米勒·怀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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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港的朱迪
朱迪对上帝的朴素理解、她对自然万物的热爱以及她对生活的信念，都和泰丝一样令人感动。她的信仰与真诚足以打动人心。这本书同样具有《风暴之地》系列其他作品所具有的神秘感与紧张情节。
风暴之地的泰丝

正是以泰丝那样美丽、狂野、冲动的一面，玛丽·皮克福德才得以成为著名的电影演员。爱情如何影响她这样的性格——这种性格会根据她所爱的男人的不同而使一个女人变成天使或被遗弃者——正是这个故事的主题。

《风暴之地的泰丝》的续作，同样以狂野的背景为特色，描绘了那些过着半游牧生活的人们的动荡、激情且充满忧郁的生活。泰丝最终发现了自己身世的“秘密”，并通过对生活的无限信念找到了幸福与爱情。

《失踪山谷的故事》：一个令人难忘的故事，故事发生地就在《风暴之地的泰丝》中提到的那个地方附近。

《天堂之玫瑰》：“金妮”·辛格尔顿是个狂野、可爱却又孤独的女孩，她极度渴望音乐。她在风暴之地的残疾鞋匠拉菲·格兰多肯家中长大。她的爱情故事充满了力量、荣耀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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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罗塞特与邓拉普出版社，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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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松的小径》，由F.C.约翰绘制插图。故事名称中的“孤松”是一棵矗立在山顶上的高大树木。这棵树的名声吸引了一位年轻的工程师前往肯塔基州寻找它的踪迹。当他终于登上山顶时，不仅看到了那棵树，还发现了某个女孩的脚印。而那个女孩竟是如此美丽、迷人……

那些脚印让这位年轻的工程师陷入了一场更为激烈的追逐——甚至比“那棵孤松的踪迹”还要可怕。
《天国来的小牧羊人》
插图：F. C. 约翰
这是一个发生在肯塔基州“天国”这个地方的故事。那里的生活虽然粗朴、近乎野蛮，但却充满自然与真诚，而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文明的种子得以萌芽。
“查德”，也就是那个“小牧羊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来自何处——他从小就在各户人家之间漂泊，寻求那些善良的山民们的庇护。这些山民乐于照顾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孤儿。顺便说一句，他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弹班卓琴的技巧在山区里无人能及。
《坎伯兰的骑士》
插图：F. C. 约翰
故事发生于坎伯兰河沿岸，那里是私酒酿造者与好斗之徒的聚居地。骑士是某位私酒酿造者的儿子，而女主角则是一个被恶毒地称为“灾星”的美丽女孩。两个冲动的南方年轻人被“灾星”的魅力所吸引，而她也因此明白了在山民们的爱情生活中，嫉妒与枪械扮演着多么重要的角色。
本书还收录了《给萨坦的地狱》等其他故事，这些都是福克斯先生创作的关于坎伯兰山谷的最有趣的叙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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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恩·格雷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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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的男人》《小麦之荒》

U.P.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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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大侦察家
“水牛比尔”的生平故事，由其妹妹海伦·科迪·韦特莫尔撰写，赞恩·格雷为本书撰写了前言与结语。

赞恩·格雷为男孩们创作的书籍
肯·沃德在丛林中
年轻的猎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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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大拿州的那个女孩》古腾堡电子书项目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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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过时的、老旧的、中型的以及新型的计算机。它的存在正是基于……

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付出，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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