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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监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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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监察长
作者：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
译者：托马斯·塞尔策
发布日期：2003年2月1日 [电子书编号#3735]
最新更新日期：2013年2月4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www.gutenberg.org/ebooks/3735
制作人员：朱迪·博斯与大卫·威杰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监察长》开始 ***

总监察官

一部五幕喜剧

尼古拉·果戈理著
托马斯·塞尔策从俄文翻译

目录

引言
剧中人物
演员指导

总督察
第一幕
第二幕
第三幕
第四幕
第五幕
最后一幕
无声场景

引言
《监察官》是一部具有国家意义的作品。若仅从文学角度来评价它，称其为俄罗斯最伟大的喜剧，是不足以体现它在俄罗斯文学乃至俄罗斯社会中所占据的重要地位的。在各种语言的现代文学作品中，没有哪一部能像《监察官》那样，给受过教育的俄罗斯人带来如此丰富的联想。德国人有《浮士德》，但那是一部具有宇宙哲学主题的悲剧；而在英国，即便要体现出与俄罗斯人提到《监察官》时所感受到的那种伟大感，几乎需要莎士比亚所有作品的共同力量。

这并不是说俄罗斯人在审美能力上存在缺陷，以至于无法将最伟大的英国剧作家的全部创作成果与戈戈尔的这部喜剧相提并论，或是认为它具备莎士比亚那些优秀剧作的文学价值。俄罗斯人的这种欣赏态度恰恰表明了文学在俄罗斯知识分子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对他们而言，文学并非奢侈品，也不是娱乐消遣，而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不仅是知识分子的必需品，也是越来越多普通民众生活的一部分，深深融入他们的日常生活，成为他们思想、愿望以及社会、政治和经济生活的组成部分。文学表达了他们共同的苦难与悲伤，以及共同的希望与追求。它不仅能够引导民众的运动，更是这些运动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简而言之，俄罗斯文学与俄罗斯社会的生活紧密相连，其生命力正是该社会精神活力的体现。

可以说，俄罗斯文学的这一独特特征始于《监察官》。在戈戈尔之前，除少数例外，大多数俄罗斯作家都只是外国模式的拙劣模仿者，戏剧创作也主要遵循法国的模式。而《监察官》以及后来戈戈尔的小说《死魂灵》为俄罗斯文学确立了这一传统，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到高尔基，所有伟大的作家都继承了这一传统。

戈戈尔一举打破了当时戏剧观众对喜剧应有形态的固有观念。在19世纪的俄罗斯，人们所认为的戏剧，其实与我们现在所见的那些乏味的商业剧并无二致。《检查官》给那些早期俄罗斯观众带来的冲击，就如同当我们偶尔看到有剧院经理敢于搬演大胆的现代欧洲戏剧时所感受到的震撼一样。只不过，《检查官》所带来的冲击更为强烈——因为戈戈尔不仅敢于挑战传统创作手法，还敢于以幽默为幌子，猛烈抨击国家制度的根基，也就是俄罗斯官僚体系中的官员阶层。正因如此，《检查官》才堪称俄罗斯文学史上的一次革命：在形式上它具有现实主义风格，而在内容上则充满批判性。它揭露了俄罗斯政府运作机制中的腐败与丑恶现象，直接嘲讽了所有典型俄罗斯地方官员，同时也间接指出了最高层官员中的贪污腐败问题。在那个每个小城镇的统治者几乎都是专制君主的沙皇时代，《检查官》能成为一部喜剧史诗也就不足为奇了——按照剧中那位镇长的话来说，“上帝就是这么创造世界的，伏尔泰式的自由思想家们想怎么反对都无济于事。”从镇上的高级官员到警察，所有的下属都会遵循这一规则——“贪腐程度不要超过自己的职位”。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情况都是如此。这就是俄罗斯生活的悲剧，其根源在于更根本的悲剧——俄罗斯的专制主义，正是这种专制主义导致了官员阶层的腐败。因为除了通过暴力革命之外，根本不存在解决之道。这正是为什么这部本应只是喜剧的作品能够深深打动俄罗斯人民，并在俄罗斯文学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也正因如此，才有俄罗斯评论家说：“俄罗斯只有一部喜剧，那就是《检查官》。”第二个原因则是这部作品在处理这一主题时的出色表现力与独创性。戈戈尔首先是一位艺术家，他既不是激进分子，也不是自由主义者，而是个彻头彻尾的保守主义者。尽管他厌恶官僚制度，但他从未指责过这一制度本身或其中的……

专制制度。与大多数天生的艺术家一样，他具有强烈的个人主义性格，他的讽刺与嘲笑并非针对某种制度或理念，而是针对具体的行为表现。只要人们能够遵守道德准则，那么戈戈尔从未质疑过的那个制度就会正常运转。正是这种观念促使戈戈尔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人物形象的刻画上——需要被揭露的是那些人物本身，以及他们的行为，而非造就这些人物并使其如此行事的制度环境。如果要从这部剧中获得什么启示的话，那也应是道德层面的启示，而非社会学层面的教训。那些在剧中看到自己影子的人或许会因此而自我反省；而社会则无需从中学习任何东西。

然而，这部剧之所以能流传至今，是因为它所传达的社会意义。作品的成就超越了创作者本人。《改革者》的作者其实并不擅长评价自己的作品。俄罗斯人民并不认同他的看法，而是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他们了解自己的官员，也明白：只要孕育出这些官员的制度依然存在，他们就不可能得到改变。尽管如此，由于这部剧对那个令人憎恶的制度的运作方式进行了尖锐的讽刺与揭露，人们仍以极大的热情欢迎它。正因如此，它至今仍铭刻在俄罗斯人的良知之中。

必须说的是，“戈戈尔在创作《改革者》的过程中不断成长”。他始终是个严谨的工匠，从不对故事或剧本的初稿感到满意，总是不断修改重写，显然他对完善这部喜剧倾注了特别多的心血。与《死魂灵》一样，这部作品的题材也是由诗人普希金提出的，其情节则基于真实事件。普希金立刻便看出了戈戈尔的才华，将他视为俄罗斯文学界的新星。两人很快便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普希金总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来鼓励他、激励他写作，并运用自己巨大的影响力来帮助他。戈戈尔在1834年底开始创作这部剧本，当时他25岁。该剧于1836年在圣彼得堡首次上演。尽管在戈戈尔允许其登台演出之前已经经历了多次修改，但他仍然不满意，于是又在1838年开始重新修改。直到1842年，这部剧才最终定型。

因此，《监察官》在八年的时间里一直萦绕在作者的脑海中，最终诞生了一部在人物塑造与戏剧技巧方面几乎无可挑剔的作品。但更为重要的是，这部剧标志着果戈里自身文学发展历程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起初，他只是想将其写成一部纯粹的喜剧，但在创作过程中，这个主题的种种可能性逐渐展现出来，进而影响了他之后的整个创作生涯。他的艺术风格变得更加丰富、深刻，也更加严肃。普希金曾说“在笑声背后，人们能感受到悲伤的泪水”，这一评价虽然适用于果戈里的一些早期作品，但对于《监察官》以及他后来的作品来说则更为恰当。他自己也说过，当他不再被幼稚的观念所驱使，而是被充满真理的崇高理念所引导时，他的生活便开始了新的篇章。“是普希金让我开始认真对待事物，”他写道，“我意识到自己的作品中的笑声其实是毫无意义的，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笑。如果非要笑的话，那就应该为真正值得笑的事情而笑。在创作《监察官》时，我决心把当时俄罗斯存在的所有丑恶现象集中起来，把那些地方以及那些最需要公正对待的人际关系中所存在的不公全部呈现出来，然后对此发一笑。但众所周知，这反而引发了强烈的反响。通过我前所未有的强烈笑声，读者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哀。我自己也感觉到，我的笑声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我的写作风格也不再如过去那样，那种通过轻松愉快的场景来消遣自己的需求，也随着我年轻时代的结束而消失了。”在沙皇尼古拉一世的严格审查制度下，要想获得上演这部喜剧的许可，就需要有强大的影响力。果戈里正是通过他的朋友朱科夫斯基的帮助才得以获得沙皇的亲自干预。1836年4月，尼古拉一世亲自出席了该剧的首演，他一边大笑一边鼓掌，据说还说道：“大家都看懂了，尤其是我。”当然，俄罗斯的官方势力并不喜欢这种戏剧艺术上的创新，他们及其支持者对此极为愤怒。布尔加林带头发起攻击，所有通常用来反对文学领域新尝试的论调都被搬了出来。

有人对《审查官》这部作品提出了批评。它毫无创意可言，情节牵强、不可信，而且粗俗庸劣，缺乏完整的叙事结构。整个故事不过是利用了人尽皆知的陈旧轶事，简直就是一场低劣的闹剧；其中的角色也都是些滑稽的漫画式人物。“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城镇，连一个诚实的人都没有？”面对突如其来的种种指责，敏感的果戈里选择了逃离，离开了俄罗斯，远离他的敌人。在圣彼得堡首演四天后，他写信给谢普金说：“关于在莫斯科上演这部戏的事，随你们便吧。我可不想再操心了。我受够了这部戏以及围绕它的种种纷扰。它只带来了喧嚣与混乱，所有人都反对我……他们一边辱骂我，一边又去观看这部戏。第四场演出甚至找不到票。”然而，俄罗斯最优秀的文学人才们——以普希金和俄罗斯最伟大的评论家别林斯基为首——都站在了他这边。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于1809年出生于波尔塔瓦省的索罗钦齐。他的父亲是一名小俄罗斯人，也就是乌克兰人，同时还是位颇具才华的剧作家和演员。果戈里在十岁之前都在家中接受教育，之后前往涅任，于1821年进入那里的中学学习。在那里，他编辑了一本名为《星辰》的学生手稿杂志，后来还创办了一个学生剧院，亲自担任该剧院的经理和演员。这个剧院取得了巨大成功，甚至得到了普通民众的支持。1829年，果戈里来到圣彼得堡，原本想成为一名演员，但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成为一名政府职员。他的真正文学生涯始于1830年，当时他发表了一系列描写小俄罗斯乡村生活的故事集，名为《迪坎卡附近的农场之夜》。1831年，他结识了普希金和茹科夫斯基，这些人将他介绍到了O.A.斯米尔诺夫夫人所在的社交圈中，那里聚集了许多文学家和知识界精英。同年，他获得了爱国学院的史学教师职位，1834年则升任圣彼得堡大学的历史学教授。尽管他的讲座富有创意且生动有趣，但总体来看他并未取得太大的教学成就，因此他在1835年辞职了。在此期间，他始终没有停止写作，1835年出版了他的故事集《米尔戈罗德》，其中包含了《伊万如何……》这一篇作品。

伊万诺维奇与伊万·尼基福罗维奇、《塔拉斯·布尔巴》等作品中的角色发生了冲突。这些作品使他确立了作为杰出作家的地位。与此同时，他还在创作多部戏剧。他的作品《弗拉基米尔十字架》本打算以与《审查官》类似的方式描绘圣彼得堡的高层官员，但最终未能完成，因为戈戈尔意识到无法将这样的题材搬上俄罗斯的舞台。仅有几段精彩的片段被发表出来。他于1835年完成的喜剧《婚姻》至今仍被列入俄罗斯戏剧剧目中。他唯一另一部完整的喜剧《赌徒》则创作于后期。

在国外，主要是在意大利，他断断续续地度过了七年时间（1836–1841年），之后回到祖国，带回了其最伟大作品《死魂灵》的第一部分。这部小说于次年出版，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戈戈尔的文学声誉达到了顶峰。普希金虽未能见到该书的出版，但在听到前几章的内容后惊叹道：“上帝啊，我们的俄罗斯真是悲惨！”亚历山大·赫尔岑则称其为“一部精彩的著作，是对当时俄罗斯的尖锐而并非绝望的批判”。阿克萨科夫甚至称其为俄罗斯的民族史诗，而戈戈尔则为俄罗斯的荷马。

不幸的是，这部小说始终未能完成。戈戈尔开始患上神经疾病，进而出现极度的疑病症。他变得极为虔诚，受到虔诚主义者和一位狂热的牧师的影响，越来越陷入神秘主义之中，还前往耶路撒冷朝圣，瞻仰圣墓。在这种心态下，他认为所有的文学作品，包括他自己的作品，都是有害且充满罪恶的。

在烧毁了《死魂灵》第二部分的手稿后，他开始重新撰写，到1851年时已将其完成并准备付印，但他保留了那份手稿，并在去世前几天再次将其烧毁，因此该作品如今仅存部分内容而已。

托马斯·塞尔策

剧中人物
安东·安东诺维奇·斯克沃兹尼克-德穆哈诺夫斯基，总督。
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他的妻子。
玛丽亚·安东诺夫娜，他的女儿。
卢卡·卢基奇·赫洛波夫，学校监察员。他的妻子。
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利亚普金-蒂亚普金，法官。
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泽姆利亚尼卡，慈善机构负责人。
伊万·库兹米奇·谢佩金，邮局局长。
彼得·伊万诺维奇·多布钦斯基。
彼得·伊万诺维奇·博布钦斯基，乡绅。
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赫列斯塔科夫，圣彼得堡的官员。
奥西普，他的仆人。
克里斯蒂安·伊万诺维奇·许布纳，地区医生。
费奥多尔·安德烈耶夫维奇·卢柳科夫，前官员，受人尊敬的人物。
伊万·拉扎雷维奇·拉斯塔科夫斯基，镇上的重要人物。
斯捷潘·伊万诺维奇·科罗布金，镇上的人士。
斯捷潘·伊里奇·乌霍韦尔托夫，警察队长。
斯维斯图诺夫。
普戈维齐恩，警察中士。
德尔日莫尔达。
阿卜杜林，商人。
费夫罗尼娅·彼得罗娃·波什廖普金娜，锁匠的妻子。一名下士的遗孀。
米什卡，总督的仆人。旅店里的仆人。客人、商人、市民以及请愿者。

角色与服装

演员指导
总督——一位在官场中历尽沧桑的老人，绝非愚人。虽然他会收受贿赂，但举止依然庄重得体。他性格严肃，甚至有些喜欢深思熟虑。说话时声音既不太大也不太小，话量也恰到好处。他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他有着那种从基层一步步晋升上来的官员典型的严厉面容。性情粗暴，情绪容易从恐惧转为喜悦，从卑躬屈膝变为傲慢无礼。他穿着带勋章的制服，脚上则穿着带有马刺的黑森靴子。头发已略带灰白，剪得很短。

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一个来自乡下的爱打扮的女人，尚未到中年，所受的教育仅限于阅读小说、欣赏画册以及处理家务和管教仆人。她好奇心极强，还有些虚荣心。有时她能压制住丈夫，而丈夫则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应而屈服。不过她的优势仅限于一些琐事，表现为说教和挖苦。在整部剧中，她会更换四次服装。

赫列斯塔科夫——一个约二十三岁的瘦弱年轻人，相当愚蠢，可以说“脑子不灵光”，属于那种在官场中被视为“无用之人”的类型。他说话做事从不思考，完全缺乏专注力，话语总是脱口而出。演员若能将更多天真与机智融入这个角色中，就能更好地演绎它。赫列斯塔科夫穿着最时髦的服装。

奥西普——一个典型的中年仆人，说话时态度严肃，眼睛总是微微低垂。他好争论，喜欢阅读那些针对主人的说教内容。他的声音通常很单调。对主人时，他的语气则显得生硬尖锐，甚至有些粗鲁。他是两人中比较聪明的一方，能更快理解局势。但他不喜欢说话，是个沉默寡言、不善交流的家伙。他穿着破旧的灰色或蓝色外套。

博布钦斯基与多布钦斯基——两人个头都很矮小，长得极为相像。他们都有小肚子，说话时语速很快，还会用手、面部表情以及身体动作来强调自己的意思。多布钦斯基稍高一些，举止也更为沉稳；而博布钦斯基则更加自由、随和、活泼。他们俩都极其好奇。

利亚普金-蒂亚普金——他读过四五本书，因此算是个自由思想者。他总认为事物背后有隐含的意义，所以说话时每个字都会说得很有分量。演员需要始终保持一种严肃的表情。他说话时用的是低音，喉咙里还会发出类似老式钟表在报时前发出的嗡嗡声。

泽姆利亚尼卡——非常胖，动作迟缓且笨拙，但却是个狡猾阴险的恶棍。他总是乐于助人，却又爱多管闲事。

谢普金——天真到近乎愚蠢，毫无心机。其他角色则无需特别解释，因为他们的原型几乎随处可见。

演员们尤其要注意最后一幕的表演。最后一个字必须突然出现，如同电击一般。所有人必须在同一时刻改变姿势。所有女性角色必须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仿佛出自同一个喉咙。如果忽视了这些要求，就会破坏整个表演的效果。

总督察

第一幕
总督府内的一个房间。

第一场
总督安东·安东诺维奇、慈善事务主管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学校监察员卢卡·卢基奇、法官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医生斯捷潘·伊里奇、克里斯蒂安·伊万诺维奇，以及两名警察。

总督：各位先生，我召集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有一位监察官要来了。

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什么？监察官？

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真的有监察官要来？

总督：没错，是从圣彼得堡来的监察官，而且会隐匿身份。他还带着秘密指令。

阿莫斯：真是麻烦不断啊！

阿尔捷米：本来我们就够头疼的了，现在还要来个监察官！

卢卡·卢基奇：天哪！还有秘密指令！

总督：我早就有预感了。昨晚我一直梦见两只老鼠——简直像怪物一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又是黑色的。它们进来闻了闻，然后就走了。这是我收到的信，是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写的。你认识他的，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听听他写了什么：“我亲爱的朋友、教父兼恩人——”（他快速扫视着信纸）——“我想告诉你的是”——啊，就是这个——“我赶紧告诉你，有个官员已经来到这里，他的任务是检查整个政府机构，尤其是你们的辖区。[他竖起手指]我从非常可靠的人那里得知他来了的消息，不过他假装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你们也和其他人一样，难免会有一些小过错——但你是个明智的人，不会让好机会从手中溜走——”[停顿一下] 嗯，这是他的废话——“我建议你们做好预防措施。”

他随时都可能到来，如果他还没来的话；而且他不会隐姓埋名地住在什么地方。——昨天——“其余的都是家庭事务。安娜·克里洛夫娜和她丈夫一起来看我们了。伊万·克里洛维奇变得非常胖，还总在拉小提琴”——诸如此类。各位，这就是我们目前面临的状况。

阿莫斯：真是非同寻常的情况，极其罕见！背后肯定有原因。

卢卡：可是，安东·安东诺维奇，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派个检查员来？

总督：我想，这是命运的安排吧。[叹气] 所幸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在别的城镇打探消息。现在轮到我们了。

阿莫斯：在我看来，安东·安东诺维奇，这背后的原因很深，而且带有政治性质。也就是说，俄罗斯——没错——俄罗斯打算发动战争，政府便秘密指派官员去调查各地是否存在叛国行为。

总督：这位智者说到了点子上。在这个小乡镇里会有叛国行为？这里又不在边境上！就算骑马离开这里三年，也到不了什么地方。

阿莫斯：不，您没明白——政府很精明。尽管我们的小镇如此偏僻，但他们仍在密切关注着一切。

总督[打断他]：不管他们是否在关注，各位，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我自己已经做好了一些准备，建议你们也这么做。尤其是你，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那个官员肯定会首先检查你们的部门。所以你最好确保一切井然有序，睡帽要干净，病人也不要像铁匠一样脏兮兮的。

阿尔捷米：哦，那很简单。睡帽很容易就能弄到。

总督：在每张床头都可以挂一张标牌，用拉丁语或其他语言写明——就这些了，克里斯蒂安·伊万诺维奇——疾病的名称、病人发病的日期以及星期几和月份。另外，我不希望你们的病人们抽那么浓的烟。一进去就会让人打喷嚏。最好还是……

他们并没有那么多。如果数量太多，那肯定会被归咎于管理不善或医疗水平低下。
阿尔捷米：哦，至于治疗方面，我和克里斯蒂安·伊万诺维奇已经制定了自己的方法。我们的原则是：越接近自然疗法越好。我们不使用昂贵的药物。人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东西——死了就死了，好了也就好了。再说，医生也很难让病人理解他，因为他一句俄语都不会说。
医生发出介于“M”和“A”之间的声音。
总督：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你最好去看看法院的情况吧。那些工作人员把那些通常用来让请愿者等候的入口大厅变成了养禽场，鹅和小鹅在人们的两腿间啄来啄去。当然，整理环境是件好事，门卫做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对。只是，法院毕竟不是适合这么做的地方。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但不知怎么就忘了。
阿莫斯：好吧，我今天就把它们都赶到厨房去。您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
总督：法庭里到处都是垃圾，桌上还放着猎物，这也不对。我知道您喜欢运动，但暂时还是把那些东西拿走吧。等检查员离开后，您再把它们放回去吧。至于您的助手，他确实是个有文化的人，但他身上有浓重的酒气，好像刚从酿酒厂出来一样。这同样不对。我早就想告诉您了，但总觉得忘了。如果他说的那种气味真的是先天性的，那也有办法解决。您可以建议他吃洋葱或大蒜之类的东西。克里斯蒂安·伊万诺维奇可以给他一些药方帮忙。
医生又发出之前那种声音。
阿莫斯：不，那是无法治愈的。他说小时候他的护士打过他，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有酒气。
总督：我只是想提醒您注意这一点。至于内部管理以及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在信中提到的那些“小毛病”，我没什么好说的。当然，根本就没有人……

没有犯过罪的人是不存在的。上帝就是这么创造世界的，就算伏尔泰式的自由思想家们再怎么反对，也毫无用处。

阿莫斯：安东·安东诺维奇，你说的“罪”是什么意思？罪也有不同的种类。我向来都坦白承认自己收过贿，从不隐瞒。但那是哪种贿赂呢？是灰狗幼崽吗？那可完全是两码事。

总督：哼，不管是什么，贿赂终究还是贿赂。

阿莫斯：哦，不，安东·安东诺维奇。但如果一个人有一件价值五百卢布的皮大衣，而他的妻子则有一条披肩——

总督：[恼怒地] 假设灰狗幼崽就是你唯一接受的贿赂呢？你是个无神论者，从不去教堂，而我至少是个虔诚的信徒，每周日都会去教堂。你啊……我太了解你了。每当你开始谈论创世论时，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阿莫斯：那是我用自己的头脑推理得出的结论罢了。

总督：有时候，脑子太聪明反而比没脑子更糟糕。——不过，我刚才只是提到了法院而已。我想没人会去注意它吧。那可是个令人羡慕的地方，仿佛有全能的上帝在守护着它。但你，卢卡·卢基奇，作为学校监察员，应该好好监督那些教师们。他们无疑是受过大学教育的博学之士，但却有一些奇怪的习惯——我知道，这些习惯是与他们的职业分不开的。比如，有个脸很胖的人——我忘了他的名字——他一坐到椅子上，就会做出那种表情。[模仿他的动作] 还有，他总喜欢把手伸进领带下面，整理自己的胡子。当然，如果他对学生做出那种表情也没关系，也许那甚至是必要的。但我可无法判断。不过你自己也应该承认，如果他对来访者这么做的话，后果可能会很糟糕。监察员或其他人可能会以为那是针对他们自己的，到时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卢卡：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已经多次跟他讲过了。就在前几天，当贵族代表走进教室时，他对着那人做出了我生平从未见过的表情。我敢说他是出于好意，但我还是因为允许激进思想灌输到年轻人脑子里而受到了责备。

总督：那么，我必须提醒大家注意那位历史老师。他头脑中装满了知识，也掌握了大量事实，这一点显而易见。不过他讲课时过于热情，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有一次我听他讲课，当他谈论亚述人和巴比伦人时，情况还算不错；但一旦讲到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时，他的反应实在令人难以形容。说实话，我以为发生了火灾呢！他从讲台上跳下来，抓起一把椅子就往地上砸。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确实是位英雄，但这并不至于要打碎椅子吧。这些费用终究还是得由国家来承担。

卢卡：没错，他确实是个脾气暴躁的人。我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了，可他只是说：“随你们便吧，但为了学问，我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

总督：唉，这就是命运的奇妙法则啊。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要么是酒鬼，要么就是做出一些让人想逃走的怪表情。

卢卡：啊，但愿我们不用在教育部门工作！什么都要担心，每个人都在插手，还都想证明自己和你一样聪明。

总督：哦，那还不算什么。最糟糕的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现的行为！他突然会出现，说：“啊，原来你们在这儿啊，亲爱的朋友们！那这里的法官是谁？”“利阿普金-蒂亚普金。”“把利阿普金-蒂亚普金叫过来！”“那负责慈善事务的人是谁？”“泽姆利亚尼卡。”“把泽姆利亚尼卡叫过来！”——这才是真正糟糕的。

第二场

邮局局长伊万·库兹米奇登场。

邮局局长：各位先生，有谁要来吗？是哪位官员？

总督：你还没听说吗？

邮局局长：博布钦斯基告诉我了。他刚才还在邮局。

总督：那你觉得会怎样呢？

邮局局长：我觉得？肯定会和土耳其人发生战争。

阿莫斯：没错，正是我所想的。

总督（讽刺地）：是啊，你们俩都猜错了。

邮局局长：肯定会是和土耳其人的战争，都是法国人挑起的。

总督：胡说！确实要和土耳其人开战。受苦的会是我们，而不是土耳其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这有封信为证。
邮局局长：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会和土耳其人开战了。
总督：伊万·库兹米奇，你对此怎么看？
邮局局长：我怎么看？安东·安东诺维奇，您又怎么看？
总督：我吗？我并不害怕，只是有点——你知道的——那些商人和镇民让我很头疼。看来我在他们眼里不受欢迎。不过上帝知道，如果我确实从他们那里拿走了什么，那也是出于善意，并没有恶意。我甚至怀疑——[他拉住邮局局长的胳膊，带他到一边去。]——我可能被告发了。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派检查员来我们这儿呢？听着，伊万·库兹米奇，你觉得你能不能——咳！——稍微打开每一封经过你手里的信，读一读——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你知道的——看看里面有没有针对我的内容，还是只是普通的信件。如果没有问题，再把信封好；或者直接把拆开过的信寄出去。
邮局局长：哦，我知道。您不必教我这些。我这么做与其说是出于预防，不如说是出于好奇心。我就是想知道世界上发生了什么。说实话，那些信件非常有趣。有些信简直令人着迷——其中有些段落写得极为精彩，比《莫斯科公报》还要有教育意义。
总督：那么，你有读到过关于圣彼得堡官员的任何消息吗？
邮局局长：没有，没有关于圣彼得堡官员的任何消息，不过有很多关于科斯特罗马和萨拉托夫官员的。可惜您不看那些信。里面有一些非常精彩的段落。比如，不久前有个中尉给朋友写信，生动地描述了一场舞会。——太棒了！“亲爱的朋友，”他写道，“我生活在天堂般的地区，到处都是姑娘，还有乐队演奏，旗帜飘扬。”他在描述中投入了很多情感。我特意把那封信留了下来。您想读一读吗？
总督：不用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不过，请你帮个忙，伊万·库兹米奇，如果你遇到任何投诉或告发信件，千万不要犹豫，立刻扣下来。

邮局局长：我非常乐意这么做。
阿莫斯：你最好小心点，否则可能会惹上麻烦。
邮局局长：天哪！
总督：没关系，没关系。当然，如果把这件事公之于众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但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而已。
阿莫斯：没错，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我来这里其实是想送您一只小狗作为礼物，它就是您所知道的那只狗的妹妹。我想您应该已经听说了，切普托维奇和瓦尔霍温斯基之间发生了诉讼。现在我就可以在他们的领地上打猎了。
总督：我现在可不在乎你的兔子啦，我的好朋友。那个该死的匿名者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
第三场
博布钦斯基和多布钦斯基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博布钦斯基：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多布钦斯基：有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众人：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多布钦斯基：是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我们正要进酒馆——
博布钦斯基[打断]：对，我和彼得·伊万诺维奇正要进酒馆——
多布钦斯基[再次打断]：请让我说吧，彼得·伊万诺维奇。
博布钦斯基：不，还是让我来说吧。你没那个能力，也讲不好。
多布钦斯基：哦，但您会搞混的，记不住所有细节的。
博布钦斯基：不，我一定会记住的，我发誓。请不要打断我！让我把消息讲完——请不要打断！先生们，求你们了，让多布钦斯基别再打断了。
总督：看在上帝的份上，快说吧！到底是什么？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先生们，坐下来吧。彼得·伊万诺维奇，这儿有把椅子给您。[众人围坐在博布钦斯基和多布钦斯基周围。]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

博布钦斯基：请允许我来讲一讲，我会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先生，您费心读了那封收到的信之后，我立刻就离开了。现在，请不要一直打断我，多布钦斯基——我全都知道，真的全都知道了。于是我赶去找科罗布金，但没找到他，便去了拉斯塔科夫斯基那里，还是没见到他，于是我又去找伊万·库兹米奇，把他您收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从那儿出来后，我遇到了多布钦斯基——
多布钦斯基[插话]：在卖馅饼的摊位那儿——
博布钦斯基：对，就是在卖馅饼的摊位那儿。我遇到多布钦斯基后对他说：“你听到安东·安东诺维奇通过一封非常可靠的信得到的消息了吗？”不过彼得·伊万诺维奇早就从您的管家阿芙多提娅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不知为何，阿芙多提娅被派去找菲利普·安东诺维奇·帕切丘耶夫——
多布钦斯基[插话]：去拿一点法国白兰地的酒桶。
博布钦斯基：没错，就是去拿一点法国白兰地的酒桶。于是我和多布钦斯基一起去了帕切丘耶夫那里。——彼得·伊万诺维奇，您能别再打断了吗？求您了，别打扰我讲故事。——我们到了帕切丘耶夫那里，路上多布钦斯基说：“咱们去酒馆吧，我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确实，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他还说：“酒馆里刚进了新鲜的鲑鱼，咱们尝尝吧。”我们刚进酒馆，就看到一个年轻人——
多布钦斯基[插话]：长得相当不错，穿着普通平民的衣服。
博布钦斯基：对，长得不错，穿着平民的衣服——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他的脸上有种不同寻常的神情，你知道的，那种深沉的神情，还有他的举止——[用手扶住额头，转动了几下]仿佛充满了各种情绪。我有一种预感，于是对多布钦斯基说：“肯定出事了，这不是普通的事情。”多布钦斯基便叫来了酒馆老板弗拉斯——你知道的，三周前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个孩子，是个男孩，将来会像他父亲一样经营酒馆。我们叫来弗拉斯，多布钦斯基悄悄问他：“那个年轻人是谁？”弗拉斯回答说：“那个年轻人……”哦，彼得·伊万诺维奇，求您别再打断我了，您根本没法把故事讲完。说实话，您根本做不到，您说话含糊不清，而且还缺了一颗牙。

“哨声。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个年轻人，’他说，‘是个官员。’——是的，先生。——‘他正从圣彼得堡赶来。他的名字叫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赫列斯塔科夫，他要去萨拉托夫的政府机构，’他说。‘他的行为很奇怪。他来这里已经两周了，却从未离开过房子；而且他不肯付一分钱，所有东西都要求赊账。’当弗拉斯把这件事告诉我时，我顿时明白了过来，于是对彼得·伊万诺维奇说：‘嘿！’”——多布钦斯基：“不，是您先说的，然后我才说的。我们俩都说了‘嘿！’那如果他是要去萨拉托夫，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是的，先生，他就是那个官员。”——总督：“谁？哪个官员？”——多布钦斯基：“就是您所听说的要来的那位官员，那个检查员啊。”——总督（惊恐万分）：“天哪！您在说什么？不可能是他吧。”——多布钦斯基：“就是他。他不付账单，也不离开。还能有谁呢？而且他的马车也是开往萨拉托夫的。”——多布钦斯基：“就是他，他非常警觉，仔细观察着一切。他看到我和多布钦斯基在吃三文鱼——主要是因为多布钦斯基的胃不好——他还紧紧地盯着我们的盘子看，把我吓死了。”——总督：“愿主怜悯我们这些罪人！他住在哪个房间？”——多布钦斯基：“楼梯旁的5号房间。”——多布钦斯基：“就是去年那些军官经过这里时发生争执的那个房间。”——总督：“他在这里多久了？”——多布钦斯基：“两周了。他在圣瓦西里节那天来的。”——总督：“两周！[自言自语]圣父们和圣人们，请保佑我吧！在这两周里，我鞭打了某位下士的妻子，囚犯们也没有得到应有的食物，街道脏得像垃圾场一样——真是耻辱至极！[双手抱头]”

阿尔捷米：安东·安东诺维奇，您觉得呢？我们是不是应该以正式的身份去那家旅店呢？
阿莫斯：不，不行。先派首席法官去，然后再派神职人员，最后才是商人。《共济会士约翰的行迹》里就是这么写的。
总督：不，还是交给我吧。我以前也遇到过困难的情况，不过都顺利解决了，甚至还得到了感谢。也许这次上帝也会帮助我们。[转向博布钦斯基]你说他是个年轻人？
博布钦斯基：是的，最多二十三、四岁吧。
总督：那更好。从年轻人那里套出信息更容易。要是对付一个老顽固可就麻烦了。年轻人心思都表露在外。各位，你们负责处理各自的事务，而我则独自或和博布钦斯基一起以闲逛的名义去看看那些来镇上的客人是否得到了妥善安置。来，斯维斯图诺夫。[对一名警长说]
斯维斯图诺夫：长官。
总督：立刻去找警察队长——不，我需要你亲自去。让别人尽快把他叫过来，然后回来汇报。
斯维斯图诺夫立刻离开。
阿尔捷米：我们走吧，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不然真的会惹上麻烦的。
阿莫斯：有什么好怕的？给病人戴上干净的睡帽就行了，事情就解决了。
阿尔捷米：睡帽！胡说！病人本来应该喝燕麦汤的，可现在走廊里全是卷心菜的味道，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阿莫斯：嗯，我倒是很放心。谁会去查看那些文件呢？就算他看了，也会后悔没不去管它。我在法庭工作了十五年，每当我看一份报告时都会感到绝望。就连所罗门王那样的智者也无法分辨其中的真伪。
法官、慈善机构负责人、学校检查员以及邮政局长一同出门，在门口遇到了那名警长。

第四场
总督、博布钦斯基、多布钦斯基以及斯维斯图诺夫中士。

总督：好了，马车准备好了吗？
斯维斯图诺夫：是的，大人。
总督：到街上去——不，等等——去把其他人带过来。他们都在哪儿？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我不是已经命令普罗霍罗夫必须在这里吗？普罗霍罗夫在哪儿？
斯维斯图诺夫：普罗霍罗夫现在在某人的家里，暂时无法来执行任务。
总督：为什么？
斯维斯图诺夫：今天早上他们把他弄回来时，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他们给他浇了两桶水，可他仍然没醒。
总督[双手抱头]：看在上帝的份上！快去执行任务吧——或者，不，立刻跑到我的房间去，听到没有？把我的剑和新帽子拿过来。现在，彼得·伊万诺维奇，[对多布钦斯基说]过来。
博布钦斯基：那我也去——让我也一起去吧，安东·安东诺维奇。
总督：不行，博布钦斯基，那样做不行。而且马车上也没有足够的空间。
博布钦斯基：哦，那没关系。我会步行跟随马车——我只是想从缝隙里偷看一眼，看看他的样子，了解他的行为举止。
总督[转向中士，拿起自己的剑]：快去把警察们召集起来。让他们每人拿一把扫帚——看，我的剑被刮得多严重啊。都是那个该死的商人阿卜杜林的错，他见总督的剑已经破旧，就不肯提供一把新的。那些磨刀匠！我敢打赌，他们的投诉信早就藏在衣服口袋里了。让每个人拿着扫帚——不是指街道，而是扫帚——把通往酒馆的那条街打扫干净，听到没有？还有，我知道你们的把戏，你们会潜入酒馆，然后把银勺藏在自己的靴子里带出来。小心点，我会密切注意的。你们和商人乔尔尼亚耶夫一起干了什么鬼把戏？他给了你们两码布料做制服，而你们却偷走了全部。

一块。小心点。你只不过是个中士而已，别越权行事。
快离开吧。
第五场
警察队长进场。
总督：嗨，斯捷潘·伊里奇，你到底躲到哪儿去了？你那样做是什么意思？
队长：我就在大门外面啊。
总督：听着，斯捷潘·伊里奇。有位官员从圣彼得堡来了。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队长：我按您的指示做了。我派普戈维奇中士带着警察去清理街道。
总督：德日莫尔达在哪儿？
队长：他去赶消防车了。
总督：那普罗霍罗夫呢？他喝醉了吗？
队长：是的。
总督：你怎么能让他喝醉的？
队长：天知道。昨天镇外发生了斗殴，他去维持秩序，结果也喝醉回来了。
总督：那么，你得这么做——让普戈维奇中士站在桥上，好起到警戒作用。另外，鞋匠店附近的旧围栏必须立刻拆掉，再竖起一根柱子，上面绑些稻草，假装是路标。垃圾越多，就越能体现总督的作为。——唉，我忘了，那儿已经有大约四十车垃圾被堆在那儿了。这真是个又脏又恶劣的城市！刚立起纪念碑或围栏，他们马上就从不知哪儿弄来一堆堆垃圾，堆在那里。[叹气]如果那位来的官员询问官员们是否满意，他们就得说：“非常满意，大人”；要是有人不满意，等会儿我就给他找点不满意的理由。——啊，我是个罪人，一个极其邪恶的罪人。[拿起帽盒，而不是帽子。]但愿我能尽快解决这件事，那样我就会献上一支前所未有的蜡烛。我要从每个该死的商人那里征收一百磅蜡。哦

天哪！来吧，我们走吧，皮奥特尔·伊万诺维奇。[试图把帽盒戴在头上，而不是帽子上。]
队长：安东·安东诺维奇，那是帽盒，不是你的帽子。
总督：[把帽盒扔在地上]就算它是帽盒，那也是帽盒而已！该死的！如果有人问为什么五年前拨了款却仍未建成医院里的教堂，千万别让他们忘了说建筑已经动工但被火烧毁了。我早就提交了相关报告，你知道的。某个愚蠢的家伙可能会忘记这一点，声称根本就没开始建造。还有，告诉德尔日莫尔达别那么爱用拳头——不管对方有罪还是无辜，他都会因为维护公共秩序而打他们到眼冒金星。快点，多布钦斯基。[出去后又回来]还有，别让士兵们光着上身出现在街上。那些懒惰的驻军直接把外套穿在内衣外面。所有人都出去吧。
第六场
安娜·安德烈耶夫娜和玛利亚·安东诺夫娜冲上舞台。
安娜：他们在哪儿？他们在哪儿？哦，我的上帝！[打开门]丈夫！安托沙！安东！[急忙对玛利亚说]这都是你的错，总是拖拖拉拉的！“我需要别针——我需要围巾。”[跑到窗边喊道]安东，你要去哪儿？你要去哪儿？什么！他来了？检查员？他还有胡子？是什么样的胡子啊？
总督：[从外面传来]等等，亲爱的，稍后再说。
安娜：等等？我不想等。等着干什么！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他是上校还是别的什么人？嗯？[厌恶地]看，他又走了！你得为此付出代价！都是你的错——你总是说“妈妈，亲爱的，稍等一下，我马上把围巾别好就过来。”没错，马上就来！现在我们错过了重要消息。全是你那该死的娇气作风造成的。你听说邮局局长来了，就非得在镜子前打扮一番——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到处都看看。你以为他会为你倾心呢。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一转身他就会对你翻白眼。
玛利亚：没办法啊，妈妈。反正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会知道一切了。

安娜：再过几个小时！谢谢！回答得真好。为什么不说一个月后呢？一个月后我们就能知道更多了。[她探出窗外。] 喂，阿芙多提娅！你听说有人来了吗？——没有，笨蛋，你没听到吧——他还在挥手？那又怎样？随他去挥手吧。但你总该问他一下的。你满脑子都是些无聊的事和情人，当然不可能弄清楚啦。唉，他们这么着急就走了？那你应该追着马车去。快去，立刻就走，听见了吗？去问问每个人他们在哪里。一定要弄清楚那个新来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听见了吗？从缝隙里偷看，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是黑色还是蓝色，然后马上回来，就现在，听见了吗？快点，快点！她不停地喊着，两人一直站在窗边，直到幕布落下。

第二幕
客栈里的一个小房间，有床、桌子、旅行包、空瓶子、靴子、衣服刷等等。

第一场
奥西普[躺在主人的床上]。该死！我饿死了。肚子里咕咕叫，简直就像有一整个团在吹喇叭似的。我们永远也到不了家了。真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离开圣彼得已经两个月了。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现在只能夹着尾巴待在这里，无所事事。其实我们有足够的钱支付路费，可他非得在每个城镇都炫耀一番。[模仿他的语气]“奥西普，给我找最好的房间，再点最棒的饭菜。我可受不了难吃的东西，必须吃最好的。”对那些有钱人来说或许还行，但对于一个普通的抄写员来说就太过分了！他还去和其他旅人打交道、玩牌，结果把最后的钱也花光了。唉，我受够这种生活了。其实回到村里反而更好，虽然没什么事情发生，但也不必操心那么多。找个妻子，整天躺在炉子旁吃馅饼就行。当然，说实话，圣彼得的生活确实无可替代——只要有钱，就能过上奢华的生活：有仆人服侍，还有狗为你跳舞，到处都是优雅的人，几乎就像在上流社会一样。如果你去舒金市场，店主们会称呼你“先生”。你可以和官员们一起坐渡船。如果想找点伴儿，就去商店里。那里的艺人会告诉你军营里的生活情况，还会解释天空中每颗星星的含义，让你感觉仿佛能亲手触摸到它们。还有，老军官的妻子会跟你闲聊，漂亮的女仆也会偷看你一眼——哈哈！他们的礼貌程度也高得惊人，从不会说粗话，总是称呼你“先生”。如果走累了，就可以坐出租车，像贵族一样休息。如果不愿意付钱，那就不付呗。每家房子都有镂空的门，你可以悄悄溜进去，就连魔鬼也抓不到你。不过也有一点不好的地方：有时候能吃到一流的美食，而有时候则饿得发慌。

你差点又摔倒了——就像现在这样。这都是他的错。你能拿他怎么办呢？他爸爸给他寄钱让他维持生活，但那钱根本没用。他整天胡闹，坐出租车，还逼我每天帮他买票；过不了多久，他就让我把他的新外套卖给那个收旧衣服的老人。有时候他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卖掉，连件衬衫都不剩，最后只剩下外套和大衣。我发誓，这是真的。而且那些衣服质量还很好，是英国制造的。一件外套要150卢布，他却只以20卢布的价格卖给那个收旧衣服的老人。至于他的裤子，那就更便宜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不务正业，不专心工作，反而整天在街上闲逛、打牌。唉，要是那位老先生知道的话！他才不管你是官员呢，他会掀起你的衬衫，让你疼上一周。有工作就认真做吧。旅馆老板说，如果不还清欠款就不给你食物。那如果我们不还呢？[叹气] 哦，天哪！要是我能喝到卷心菜汤就好了。我觉得现在就算有全世界的食物我也吃得下。有人敲门。应该是他吧。[急忙从床上起来。]

第二场
奥西普与赫列斯塔科夫。

赫列斯塔科夫：给！[把帽子和手杖递给他。] 又在床上躺着偷懒了吧！

奥西普：我为什么要偷懒？我以前没见过床吗？

赫列斯塔科夫：你在撒谎。床都被弄乱了。

奥西普：我要床干什么？我难道不知道床是什么吗？我有腿，可以自己站立，不需要你的床。

赫列斯塔科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去看看袋子里还有没有烟草。

奥西普：什么烟草？你四天前就把烟抽光了。

赫列斯塔科夫[继续在房间里踱步，咬着嘴唇。最后他用坚定的声音说]：听着，奥西普。

奥西普：是的，先生？

赫列斯塔科夫[声音同样大，但没那么坚定]：下去吧。

奥西普：在哪儿？
赫列斯塔科夫[声音既不坚定也不响亮，近乎恳求]：去餐厅，让他们把晚餐送上来。
奥西普：不，我不会去的。
赫列斯塔科夫：你竟敢这样，笨蛋！
奥西普：反正也没用。房东说不会再给你任何食物了。
赫列斯塔科夫：他怎么敢！这简直荒谬！
奥西普：他说还会向总督告发你。他说你已经两周没付钱给他了。他说你和你的主人都是骗子，而且你的主人还是个无赖。我们认识这种人，以前也见过他这样的骗子。
赫列斯塔科夫：你肯定很高兴能把这些话告诉我，对吧，蠢货？
奥西普：他说“随便什么人都住进来，然后欠下大量债务，让你根本无法赶他们走。我可不会浪费时间，我会直接去找总督，让他把那人抓起来关进监狱。”
赫列斯塔科夫：够了，笨蛋。立刻下去，让他把晚餐送上来。真是个粗野的家伙！
奥西普：那我是不是应该把房东叫过来？
赫列斯塔科夫：我需要房东干什么？你自己去告诉他吧。
奥西普：可是，主人——
赫列斯塔科夫：快去吧，该死的。把房东叫来。奥西普离开。

第三场
赫列斯塔科夫[独自一人]。我饿得要命。本以为散散步就能缓解饥饿感，可还是没用。要不是在彭扎挥霍掉了那些钱，现在应该还有足够的钱回家。那个步兵上尉可真会骗人，他洗牌的技术高超极了！不到十五分钟，他就把我所有的钱都骗走了。不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再和他打一架。只是我永远没有机会了……这地方真是糟糕透顶！

第四场
赫列斯塔科夫、奥西普以及一名仆人。

仆人：房东派我来问问您需要什么。
赫列斯塔科夫：啊，你好啊，兄弟！你怎么样？
仆人：我很好，谢谢。
赫列斯塔科夫：那家旅店的情况如何？生意不错吧？
仆人：嗯，生意还行，谢谢。
赫列斯塔科夫：有好多客人吗？
仆人：很多。
赫列斯塔科夫：听着，好朋友。他们还没给我送晚餐来。请催催他们，让我尽快拿到食物。吃完饭后我还有急事要处理。
仆人：房东说不会再给您任何东西了。他今天还打算去向总督投诉您呢。
赫列斯塔科夫：有什么好投诉的？你自己判断吧，朋友。我总得吃饭啊。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骷髅的。我真的饿了，不是开玩笑的。
仆人：是的，先生，他就是这么说的。“在他付清之前，不会给他任何食物。”这就是他的答复。
赫列斯塔科夫：试着说服他吧。
仆人：可我要跟他说什么呢？
赫列斯塔科夫：解释说这是件大事，我必须吃饭。至于钱嘛——他以为像他这样的农夫能一整天不吃饭，别人也能做到。真是荒谬！
仆人：好吧，我会的。我会去跟他说的。
仆人与奥西普离开。

第五场

只有赫列斯塔科夫一人。
赫列斯塔科夫：如果他不肯给我任何东西，那可真是糟糕。我饿极了，这辈子从没这么饿过。要不试试从自己的衣服上弄点钱出来？或者卖掉我的裤子？不，我宁愿饿死，也不愿空手回到圣彼得堡。真可惜约阿希姆不肯让我租一辆马车，要是能坐马车回家该多好啊——在邻居家的门廊前停下，灯亮着，奥西普则穿着仆人服跟在后面。想象一下那会引发多大的轰动：“是谁？那是什么？”然后我的仆人走进去[站直身子模仿动作]，宣布：“我是来自圣彼得堡的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赫列斯塔科夫，请问您愿意接见他吗？”那些乡下人根本不知道“接见”是什么意思。如果有哪个乡下贵族来拜访他们，就会像熊一样直接冲进客厅。然后你走到他们家漂亮的女孩面前，说：“夫人，您好！”[搓着手鞠躬。] 呃！[吐了口唾沫。] 我真的快吐了，太饿了。
第六场
赫列斯塔科夫、奥西普，随后是仆人。
赫列斯塔科夫：怎么样了？
奥西普：他们正在送晚餐过来。
赫列斯塔科夫[拍手，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晚餐，晚餐，就是晚餐！
仆人[拿着盘子和餐巾]：这是房东最后一次允许您吃晚餐了。
赫列斯塔科夫：房东？我才不怕你们的房东呢！你们那儿有什么？
仆人：有汤和烤牛肉。
赫列斯塔科夫：什么！只有两道菜？
仆人：就这些了。
赫列斯塔科夫：胡说！我不要。他这是啥意思？去问他，这远远不够。
仆人：房东说已经太多了。
赫列斯塔科夫：为什么没有酱汁？
仆人：没有。

克列斯塔科夫：为什么不行？我经过厨房时看到他们正在准备很多食物。今天早上在餐厅里，还有两个矮小的男人在吃三文鱼以及其他各种食物。
仆人：嗯，其实有，但也不算多。
克列斯塔科夫：为什么说“不算多”？
仆人：因为根本就没有多少。
克列斯塔科夫：什么？没有三文鱼，没有鱼，也没有肉排？
仆人：那些好吃的都是给上层人士准备的。
克列斯塔科夫：你真是个蠢货。
仆人：是的，先生。
克列斯塔科夫：你这个小混蛋！为什么他们能吃，而我不能？我难道不是客人吗？
仆人：不，您和他们不一样。这很明显。
克列斯塔科夫：怎么会不一样？
仆人：很简单，因为他们会付钱，而已。
克列斯塔科夫：我不想和你争论，笨蛋！[舀起汤开始喝。] 这算什么汤啊？不过是倒进杯子里的热水罢了，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有股臭味。我不要，给我拿点别的汤来。
仆人：好的，我这就拿走。老板说如果您不想喝，就不必喝了。
克列斯塔科夫：[用手挡住盘子] 好了，别碰它了，蠢货。你可能习惯这样对待别人，但我不是那种人。劝你别对我这么做。天哪，这是什么汤啊！[继续吃饭。] 我觉得世界上没人吃过这样的汤。上面浮着的都是羽毛，根本没有黄油。[切开汤里的鸡肉块。] 哦，这是什么鸟啊！——把烤牛肉给我。奥西普，还剩一点汤，你拿去吧。[切开肉块。] 这算什么烤牛肉啊？根本就不是烤牛肉。
仆人：那它是什么？
克列斯塔科夫：天知道，但肯定不是烤牛肉。那是烧红的铁块，又不是烤牛肉。[继续吃。] 恶棍们！骗子们！他们给你的东西简直没法下咽，咬一口都会让下巴疼。[用手指剔牙。] 恶徒们！这东西硬得像树皮一样，我根本拔不出来。

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用。这种肉简直会毁了人的牙齿。一群坏蛋！
[用餐巾擦了擦嘴。] 还有别的东西吗？
仆人：没有了。
赫列斯塔科夫：混蛋们！卑鄙的家伙们！他们至少应该给点像样的点心之类的吧，这些懒惰的无用之徒！他们就是在剥客人的皮！他们就只会做这种事。
[仆人在奥西普的陪同下把盘子拿走了。]
第七场
只有赫列斯塔科夫一人。
赫列斯塔科夫：说真的，我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吃一样。这反而更让我饿了。要是有些零钱去市场买点面包就好了。
奥西普[进来]：总督来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他在打听您的下落。
赫列斯塔科夫[惊慌地]：糟了！那个旅店老板肯定去告我了。要是他真把我关进监狱怎么办？唉！如果他以体面的方式来处理的话，我或许可以……不，我不会那样做的。那些官员和百姓都在街上，而我还和那个商人的女儿调情。不，我绝不会那么做。请问，他是谁？他怎么敢这样？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一个商人吗？我会直接告诉他：“你竟敢这样？！”
[门把手转动了，赫列斯塔科夫脸色苍白，往后退去。]
第八场
赫列斯塔科夫、总督以及多布钦斯基。
总督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两人都惊恐地瞪着对方。
总督[稍微恢复镇定，以军礼致意]：先生，我来向您致意。
赫列斯塔科夫[鞠躬]：您好，先生。
总督：请原谅我冒昧前来。
赫列斯塔科夫：不必客气。

总督：作为这座城市的行政长官，我有责任确保来访者及贵客不会遇到任何不便。
克列斯塔科夫[起初有些结巴，后来则用响亮而坚定的声音说道]：那——该怎么办呢？这不是我的错。我确实会付出代价的。他们会把钱从家里寄给我。[博布钦斯基从门口探进头来。]他才是罪魁祸首。他给的牛肉硬得像木板，至于汤——谁知道他里面加了什么。我真该把那些东西扔出窗外。他整天让我挨饿，他的茶味道也很奇怪——有鱼的味道，根本不像茶。那我为什么要……真是荒谬！
总督[惊恐地]：请原谅！我向您保证，这不是我的错。我这里的市场上一直都有优质的牛肉，是霍尔莫戈雷的商人带来的，他们都是诚实可靠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他那些劣质肉是从哪儿来的。但如果真出了问题，能否请您允许我带您去别的地方？
克列斯塔科夫：不用了，谢谢。我不想离开。我知道另一个地方是什么——监狱。我倒要问问，您有什么资格这么做？您怎么敢这样？我可是圣彼得堡的政府官员啊。[故作镇定地说]我——我——
总督[暗自思忖]：天哪，他气坏了。他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些该死的商人把他该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克列斯塔科夫[傲慢地]：就算您带着全部人手来，我也不会走。我会直接去找部长。[用拳头猛击桌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总督[身体僵硬，浑身发抖]：请发发慈悲吧，不要毁了我。我有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不要给一个男人带来灾难。
克列斯塔科夫：不，我不会走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因为您有妻子和孩子，我就得进监狱吗？太好了！[博布钦斯基从门口探进头来，又惊恐地逃走了]不用了，多谢您。我绝不离开。
总督[颤抖着]：这是我的经验不足造成的。我向您发誓，只是因为经验不足以及资金短缺而已。您自己判断吧。我的薪水根本不够买茶和糖。至于那些所谓的受贿行为，也不过是一些小东西——用来买点食物或一两件衣服而已。至于那个被说我打伤了的官员的遗孀，她现在也在做生意了。

那完全是诽谤，说我打了她，纯属谎言。那些恶棍编造了这种谎言，他们甚至想杀了我。他们就是那种人。

克列斯塔科夫：唉，我与他们毫无关系。[沉思片刻]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谈论那些恶棍或军官的遗孀。军官的遗孀是另一回事。——但你绝不敢打我，你不可能这么对我——不，先生，你做不到的。想想看！我会付钱的，我一定会还钱的。只是我现在手头没有现金，所以才留在这里——因为我一分钱都没有。

总督（旁白）：哦，他真是个精明的人。原来他是想这么做啊？他故意制造混乱，让人搞不清他的真实意图。谁能猜得到他到底想要什么？真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但我还是会试试看的，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努力。——（大声说）嗯，如果你真的缺钱，我愿意帮你。帮助城里的陌生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克列斯塔科夫：请借给我一些钱吧，这样我就能立刻把房租付清了。我只需要两百卢布，哪怕更少也行。

总督：正好有两百卢布。[把钱递给他]不用数了。

克列斯塔科夫：非常感谢您。我一到家就会把钱还给您。我只是突然间没钱了——嗯，看来您真是位绅士，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总督（旁白）：谢天谢地，他接受了钱。现在事情应该会顺利解决了。我其实给了他四百卢布，而不是两百。

克列斯塔科夫：喂，奥西普！[奥西普进来]叫仆人过来。[对总督和多布钦斯基说]请坐。[对多布钦斯基说]请您坐下来吧。

总督：不必麻烦，我们可以站着。

克列斯塔科夫：但请一定要坐下来。现在我完全明白了您是多么心胸宽广、慷慨大方。我之前还以为您是来陷害我的呢——[对多布钦斯基说]请坐吧。

总督和多布钦斯基坐了下来。多布钦斯基从门口探进头，听着里面的谈话。

总督[自言自语]：我得更大胆些。他想让我们假装他是个匿名者。好吧，那我们也胡说八道吧。我们就装作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大声说]我当时正和皮奥特·伊万诺维奇·多布钦斯基一起履行职责——他是这里的地主——我们来到这家旅店，想看看客人们是否住得舒适——因为我可不像其他那些什么都不在乎的总督。不，除了履行职责之外，出于纯粹的基督徒仁慈之心，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得到妥善对待。而似乎是为了奖励我的努力，命运让我遇到了这么一位有趣的人。

赫列斯塔科夫：我也很高兴。老实说，没有您的帮助，我恐怕得在这里多待很长时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支付账单。

总督[自言自语]：哦，原来如此，又在撒谎——不知道怎么付账！请问大人您要去哪儿？

赫列斯塔科夫：我要回萨拉托夫省的家乡。

总督[面带讽刺的表情自言自语]：萨拉托夫省！哼，居然还不脸红！得小心应对这个家伙。[大声说]您承担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人们说旅行很麻烦，因为要等马匹，但另一方面，它也是一种消遣。我想您是出于娱乐才去旅行的吧？

赫列斯塔科夫：不，是我父亲叫我来。他很生气，因为我在圣彼得堡的工作一直没什么进展。他认为你一到那儿就会被派去弗拉基米尔工作。我希望他能先在政府部门里混一阵子。

总督[自言自语]：他真会编故事！还把他的老父亲扯进来。[大声说]那请问您打算在那里久留吗？

赫列斯塔科夫：我真的不知道。您知道的，我父亲又固执又愚蠢——就是个像木头一样顽固的老头。我会直接告诉他：“随您便吧，我无法离开圣彼得堡。”真的，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农民中间呢？现在的时代对我们有不同的要求。我的灵魂渴望启蒙。

总督[自言自语]：他真会编故事，一个谎言接一个谎言，却从不露馅。而且长得还那么丑陋不起眼。唉，看来……

我完全可以用指甲把他捏死。不过等等，我会让你开口的，我会逼你把事情都告诉我。[大声说]你的观察很对，在这种荒凉偏僻的地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就拿这个镇子来说吧：你夜不能寐，为祖国辛勤工作，不辞辛劳，可得到的回报呢？根本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他环顾房间]这房间似乎相当潮湿。
克列斯塔科夫：没错，这是个肮脏的房间。还有那些虫子！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东西，它们咬人的劲儿就像狗一样。
总督：真的吗？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竟然要忍受这种烦扰——都是些本不该存在的卑劣虫子造成的。而且这里肯定也很黑暗吧。
克列斯塔科夫：是的，非常阴暗。房东规定不提供蜡烛。有时候我想做点什么——读读书，或者心血来潮时写点东西——但根本做不到。这房间太黑了，真的非常暗。
总督：我在想是否敢向您提出请求——不过，不，我配不上。
克列斯塔科夫：什么事？
总督：不，不，我配不上。
克列斯塔科夫：那到底是什么事？
总督：如果我能有这个胆量的话——我家里有个舒适明亮的房间可以给您住。不过，我觉得那实在是太大的荣幸了。请不要见怪，我真心实意地提出这个建议的。
克列斯塔科夫：恰恰相反，我很乐意接受您的邀请。比起这家破酒馆，住在私人家里我会舒服得多。
总督：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妻子也会很高兴的。这可是我的性格使然，从小我就喜欢好客，尤其是当客人是尊贵的人士时。请不要以为我是在奉承您，我没有那种坏习惯，只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说的。
克列斯塔科夫：我非常感谢您。我自己也讨厌虚伪的人。我非常欣赏您的坦诚与善良。可以说，我所要求的不过是忠诚与尊重——尊重与忠诚而已。

第九场
上述人物以及仆人，奥西普也在场。博布钦斯基从门口窥视着。

仆人：大人有什么需要吗？
赫列斯塔科夫：是的，把账单给我。
仆人：我刚才已经把第二份账单给了您。
赫列斯塔科夫：哦，我记不住那些烦人的账目了。直接告诉我总共多少钱吧。
仆人：第一天您点了晚餐；第二天您只吃了三文鱼；其余的都选择赊账。
赫列斯塔科夫：笨蛋！[开始逐一计算。] 总共是多少？
总督：请不必费心了。他可以等等。[对仆人说：] 你出去吧，钱会寄给你的。
赫列斯塔科夫：嗯，当然了。[他把钱放进口袋里。]
仆人离开。博布钦斯基再次从门口窥视。

第十场
总督、赫列斯塔科夫和博布钦斯基。
总督：您现在想参观一下我们镇上的一些机构吗？比如慈善机构之类的。
赫列斯塔科夫：可有什么好看的呢？
总督：您可以看看这些机构的运作情况，以及我们是如何管理它们的。
赫列斯塔科夫：哦，我很乐意。我准备好了。
博布钦斯基从门口探出头来。
总督：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再去看看当地的学校，了解我们的教育方式。
赫列斯塔科夫：好的，那就去吧。
总督：之后，如果您还想参观镇上的监狱，就能知道我们是如何关押罪犯的。
赫列斯塔科夫：嗯，不过何必去监狱呢？我们还是去看看那些慈善机构吧。

总督：随您便。您是想自己坐马车，还是和我一起坐驾驶室？
赫列斯塔科夫：我宁愿和您一起坐驾驶室。
总督[对多布钦斯基说]：彼得·伊万诺维奇，那样您就没地方坐了。
多布钦斯基：没关系，我走路去吧。
总督[私下对多布钦斯基说]：听着，尽快跑过去，带两张便条——一张给医院的泽姆利亚尼卡，另一张给我妻子。[对赫列斯塔科夫说]：能否请您允许我写封信给我的妻子，让她准备好接待我们的贵客？
赫列斯塔科夫：何必这么麻烦呢？不过有墨水，不知道有没有纸。用账单行吗？
总督：可以，那样就行。[边写边自言自语]：等吃完午饭，喝几瓶酒之后，情况就清楚了。我们这儿有一些俄罗斯产的马德拉酒，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足以让大象也倒下。要是我知道他是谁，以及我得保持多高的警惕就好了。
他写完字后把便条交给多布钦斯基。多布钦斯基正要离开时，门突然倒下了，多布钦斯基也跟着摔在了地上。大家都惊讶地叫了起来。多布钦斯基站了起来。
赫列斯塔科夫：您受伤了吗？
多布钦斯基：哦，没什么——真的没事，只是鼻子上有点淤青。我得去找许布纳医生，他有一种药膏，很快就会好的。
总督[向多布钦斯基做了一个愤怒的手势，然后对赫列斯塔科夫说]：哦，没什么大碍。现在，先生，我们该走了。我会让您的仆人把您的行李送到我的家里。有人会告诉您地址的。请允许我先走了。[为赫列斯塔科夫让路，随后跟在他后面；然后转身责备地對多布钦斯基说]：您就不能找个别的地方摔倒吗？在这里像龙虾一样躺着！
总督离开了。多布钦斯基也跟着出去。幕布落下。

第三幕
场景：与第一幕相同。

第一场
安娜·安德烈耶夫娜和玛利亚·安东诺夫娜仍站在窗边，姿势与第一幕结尾时一致。
安娜：看吧！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全是因为你那愚蠢的磨蹭行为。你已经穿好衣服了，可还是不肯快点——真会惹人厌！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好像是故意的，仿佛整个世界都死了一样。
玛利亚：妈妈，再过一两分钟我们就能知道一切了。阿芙多提娅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望向窗外，惊呼道] 哦，妈妈，有人来了——在那条街上！
安娜：哪里？又是你的幻想罢了！——嗯，确实有人来了。不知道是谁呢。一个穿着长外套的矮个子男人。会是谁呢？唉？这种等待真是让人难受！会是谁呢？
玛利亚：是多布钦斯基，妈妈。
安娜：多布钦斯基！又是你的幻想！根本不是多布钦斯基。[挥动手帕] 嘿，你！快过来！
玛利亚：就是多布钦斯基，妈妈。
安娜：你当然要反驳我。我告诉你，那不是多布钦斯基。
玛利亚：那到底是不是多布钦斯基呢，妈妈？
安娜：哦，原来是这样。何必争论呢？[透过窗户喊道] 快点，动作慢死了！他们到底在哪儿？说话啊！他在那儿吗？他很严厉吗？那我丈夫呢？[恼怒地离开窗户一点] 他太蠢了，不进房间就不肯说话。

第二场
多布钦斯基登场。

安娜：现在告诉我，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我原本只指望你能表现得体一些。其他人全都逃走了，你也跟着他们跑了，直到现在我仍然一无所获。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我可是你女儿瓦尼奇卡和利赞科的教母啊，你却这样对待我。

多布钦斯基：教母，我真的跑得飞快才赶来向您问好，现在已经气喘吁吁了。您好，玛丽亚·安东诺夫娜。

玛丽亚：下午好，彼得·伊万诺维奇。

安娜：那快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吧。旅店里发生了什么？

多布钦斯基：我有安东·安东诺维奇给您的信。

安娜：他是谁啊？是将军吗？

多布钦斯基：不是将军，不过他的素养和风度简直不亚于将军。真有礼貌，举止也极为得体！

安娜：啊！原来他就是我丈夫收到信的那个人啊。

多布钦斯基：没错。正是我和彼得·伊万诺维奇最先发现他的。

安娜：快告诉我，详细说说吧。

多布钦斯基：谢天谢地，现在一切都没问题了。起初，他对安东·安东诺维奇的态度相当恶劣。他很生气，说旅店管理得很糟糕，不肯去总督府，也不想因为他而进监狱。但后来他得知安东·安东诺维奇并无过错，两人开始更深入地交谈后，他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感谢上帝，一切都很顺利。他们现在正去视察那些慈善机构。说实话，安东·安东诺维奇已经开始怀疑有人暗中告发了他。我自己也有点害怕。

安娜：你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官员。

多布钦斯基：唉，您想想，当这么位重要人物开口说话时，自然会感到害怕啊。

安娜：那都是胡说八道。告诉我，他本人是什么样的人？年轻还是年长？

多布钦斯基：很年轻，大约二十三岁左右。不过他说话的方式却让人觉得他年纪更大。“如果您允许的话，”他会这么说，“我要去这里，再去那里。”[挥动手臂]他做任何事都显得那么优雅得体。“我喜欢……”

他说：“我会读会写，但由于我的房间太暗了，所以无法写字。”
安娜：那他长什么样呢？是深色皮肤还是浅色皮肤？
多布钦斯基：两者都不是。我觉得他的肤色应该是栗色的。他的眼睛像小动物一样四处乱转，让人感到不安。
安娜：让我看看我丈夫写了什么。[阅读内容]“亲爱的，我赶紧告诉你，我的处境极其糟糕，但多亏了上帝的恩典，我还能得到两颗额外的腌菜、半份鱼子酱，以及一卢布二十五戈比。”[停顿]我不明白，腌菜和鱼子酱跟这有什么关系呢？
多布钦斯基：哦，安东·安东诺维奇只是匆匆在一张废纸上写的。那其实是一张账单而已。
安娜：哦，原来如此。[继续阅读]“不过多亏了上帝的恩典，我相信最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请尽快为那位贵客准备一间房间——就是那些贴着金色墙纸的房间。不用再准备额外的晚餐了，因为我们会和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一起在医院吃饭。再点些酒，让阿卜杜林把最好的酒送过来，否则我会把他所有的酒都毁掉。我亲吻你的手，我最亲爱的，永远属于你的，安东·斯克沃兹尼克-德穆哈诺夫斯基。”天哪！我得赶紧了。喂，谁在那儿？米什卡吗？
多布钦斯基[跑向门口并呼喊]：米什卡！米什卡！米什卡！
[米什卡进来了。]
安娜：听着！快去找阿卜杜林——等等，我给你写张便条。[她坐在桌旁边写边说]把这个交给马车夫西多尔，让他把便条交给阿卜杜林，然后把酒带回来。立刻开始工作，把那间金色墙纸的房间准备好接待客人。要做得漂亮些，里面要放床、洗脸盆、水壶以及其他所有必需品。
多布钦斯基：好吧，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我现在就去看看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安娜：去吧，我不耽搁你了。
第三场
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与玛丽亚·安东诺夫娜。
安娜：现在，玛申卡，我们得好好打扮一下。他可是位尊贵的客人，可不能让他嘲笑我们。你把……

你穿那条带小飘带的蓝色裙子吧，最合适了。
玛丽亚：妈妈，好主意！蓝色裙子！我可受不了。利亚普金和蒂亚普金的妻子都穿蓝色裙子，泽姆利阿尼卡的女儿也是。我还是宁愿穿我的花裙子。
安娜：你的花裙子？当然，就是想故意唱反调罢了。你穿蓝色裙子会好看多了，因为我打算穿米色的裙子。我喜欢米色。
玛丽亚：哦，妈妈，那颜色根本不适合您。
安娜：什么？米色不适合我？
玛丽亚：不，一点也不适合。我敢肯定不行。穿米色裙子的话，眼睛得是深色的才行。
安娜：真有趣！我的眼睛不是深色的吗？已经够深了。你在说些什么胡话啊！我总是画梅花皇后，我的眼睛怎么可能不是深色的呢？
玛丽亚：妈妈，您看起来更像红心皇后啊。
安娜：胡说！完全是胡说！我从来都不是红心皇后。[她带着玛丽亚匆匆离开，然后在后台说道：]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红心皇后！天哪！你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们离开时，一扇门打开了，米什卡从那扇门把灰尘扫到舞台上。奥西普则从另一扇门进来，头上还顶着一个行李箱。
第四场
米什卡与奥西普
奥西普：这东西要放到哪儿去？
米什卡：这里，放这儿。
奥西普：等等，让我先喘口气。天哪！生活真是糟糕透顶！空腹的时候，任何重物都显得很沉重。
米什卡：叔叔，将军会很快到这里吗？
奥西普：哪个将军？
米什卡：您的主人啊。
奥西普：我的主人？他算什么将军啊？
米什卡：他不是将军吗？
奥西普：是的，他是将军，只不过是反方向的将军罢了。
米什卡：那比真正的将军高还是低呢？

奥西普：更高一些。
米什卡：哇！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对他大惊小怪的。
奥西普：听着，年轻人，我看你是个聪明人。能给我找点吃的吗？
米什卡：现在还没有适合你吃的东西。你不会吃简单的食物吧。等你的主人吃完饭后，他们才会让你吃和他一样的东西。
奥西普：那你们有简单点的食物吗？
米什卡：我们有卷心菜汤、粥和馅饼。
奥西普：那就行。我们就吃卷心菜汤、粥和馅饼吧，什么都吃。来，帮我拿行李。还有别的出路吗？
米什卡：有。
两人一起把行李搬到另一个房间。

第五场
警卫们打开两扇折叠门。赫列斯塔科夫走了进来，随后是省长，接着是慈善事务主管、学校监察员，还有多布钦斯基和鼻子上贴着绷带的博布钦斯基。省长指着地上的一张纸，警卫们急忙去捡，急得互相推挤。
赫列斯塔科夫：这里的设施真不错。我喜欢你们愿意向陌生人展示城镇里的各种事物。在别的城镇，他们什么都没给我看。
省长：我觉得，在别的城镇，官员们更关心自己的利益。而在这里，我们的唯一目标就是通过良好的秩序、警惕性和高效的工作来赢得政府的认可。
赫列斯塔科夫：午餐真是棒极了。我吃得太多了。你们每天都摆这么丰盛的饭菜吗？
省长：为了迎接这么尊贵的客人，我们当然会这么做。
赫列斯塔科夫：我喜欢好好吃饭。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享受快乐吗？那条鱼叫什么名字？
阿尔捷米[跑过来]：拉巴丹鱼。

克列斯塔科夫：真美味啊。我们是在哪儿吃午饭的？是在医院里，对吧？
阿尔捷米：没错，就是在医院里。
克列斯塔科夫：是的，我记起来了。那儿有床铺，那些病人应该已经康复了吧。看来病人数量并不多。
阿尔捷米：现在还剩下大约十个人，其余的都已经康复了。这里管理得非常好，秩序井然。你可能觉得难以置信，但自从我负责管理之后，这里的病人都能很快康复。病人们一进医院就会感觉好些。而我们能取得这样的效果，靠的并非药物，而是诚实与有序的管理方式。
总督：就此而言，我斗胆提醒您，担任总督实在是一项艰巨的工作。为了保持城镇的整洁、处理各种维修事务，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总之，这足以让最能干的人也感到不堪重负。不过，感谢上帝，一切都很顺利。换作别的总督，肯定会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但请相信我，即便在夜里，我也会思考：“哦，上帝啊，我要如何工作，才能让政府看到我对职责的忠诚并对我满意呢？”至于政府是否会奖赏我，那当然由他们来决定。至少我可以问心无愧。当整个城镇井然有序，街道干净整洁，囚犯得到妥善照料，酗酒者也很少时——我还能要求什么呢？说实话，我甚至不渴望荣誉。荣誉固然诱人，但与履行职责所带来的幸福相比，它们不过是无用的东西罢了。
阿尔捷米（旁白）：哦，这个懒鬼、无赖！他居然能这么夸夸其谈！但愿上帝也能赐予我这样的能力！
克列斯塔科夫：确实如此。我也偶尔喜欢哲学思考。有时候是散文，有时候则像是诗歌。
博布钦斯基（对多布钦斯基说）：皮奥特·伊万诺维奇，他说得真是太对了。显然他是个受过教育的人。
克列斯塔科夫：请问，这里有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有没有可以打牌的地方？
总督（旁白）：咳！我知道你的意图了，小子。〔大声〕天哪！这里根本没人听说过这种事。

玩牌的圈子。我自己从未碰过扑克牌，也不懂怎么玩。我实在无法对扑克牌无动于衷，一旦看到方块K之类的牌，就会感到极度厌恶，甚至想吐出来。有一次我为孩子们搭了座纸牌屋，结果整晚都在做关于那些该死牌子的梦。天哪！人们怎么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牌上呢！

卢卡·卢基奇【旁白】：可昨天那个混蛋居然用纸牌把我一百卢布赢走了。

总督：我宁愿把时间用来为国家做贡献。

赫列斯塔科夫：哦，那未免太过分了。这取决于看待问题的角度。比如，当必须加倍下注时却选择放弃的话——当然……不过，别说玩牌有时候并不诱人啊。

第六场
上述人物，以及安娜·安德烈耶夫娜和玛丽亚·安东诺夫娜。

总督：请允许我介绍我的家人——我的妻子和女儿。

赫列斯塔科夫【鞠躬】：夫人，能与您见面真是我的荣幸。

安娜：能遇见如此尊贵的人，我们更是倍感荣幸。

赫列斯塔科夫【炫耀地】：请原谅，夫人，其实是我更荣幸才对。

安娜：不可能。您这么说只是为了恭维我罢了。请坐吧？

赫列斯塔科夫：能站在您身边就已经是幸福了。但如果您坚持的话，那我就坐下来吧。能终于出现在您身边，我真的非常高兴。

安娜：请原谅，但我不敢把您说的这些好话都归功于自己。想必在首都生活过后，您会觉得旅行很不舒服吧？

赫列斯塔科夫：极其不舒服。您明白的，我习惯了上流社会的生活，突然间却身处旅途之中，住在肮脏的旅店里，周围都是昏暗的房间和粗鲁的人——我得承认，要不是这次机会——【看了安娜一眼，继续炫耀】——弥补了我所经历的一切，那真的会让我难以忍受。

安娜：对您来说，那确实一定非常糟糕吧。

克列斯塔科夫：不过此刻，我觉得这真是非常愉快啊，夫人。
安娜：哦，我简直不敢相信。您太抬举我了，我根本不配。
克列斯塔科夫：为什么说您不配？您完全配得上，夫人。
安娜：我住在村子里。
克列斯塔科夫：嗯，不过村子也有它的美好之处——有山丘、有小溪。当然，它比不上圣彼得堡。啊，圣彼得堡！那可真是美好的生活啊！也许您觉得我只是个抄写员而已。不，我和我们部门的主管关系很好，他还会拍拍我的背说：“来吧，兄弟，和我一起吃晚饭。”我只是偶尔去办公室几分钟，告诉他们该做些什么。那儿有个负责抄写的家伙，整天就知道不停地写字——滴答、滴答……他们甚至想让我当大学评议员，但我心想：“我需要那个干什么呢？”还有那个看门人，拿着刷子追着我上楼，说：“请允许我为您擦擦靴子，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对总督说]先生，您为何站着？请坐吧。

总督：我们的身份使得我们可以站着。
阿尔捷米：我们不介意站着。
卢卡：请不必麻烦了。
克列斯塔科夫：不用考虑身份，还是请坐吧。[总督和其他人都坐下了。]我不喜欢繁琐的仪式，相反，我总是希望悄悄地离开，不被注意。但根本不可能隐藏自己，根本做不到。我一出现，他们就会说：“看，是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有一次，我甚至被误认为是总司令，士兵们从警卫室里冲出来向我敬礼。后来，一位与我很熟的军官对我说：“哎呀，老兄，我们简直把你当成了总司令。”
安娜：真是难以置信！
克列斯塔科夫：我认识不少优秀的演员，我还写过不少杂剧。我经常与文人们交往，和普希金也是好友。我常常问他：“喂，普希金，最近怎么样？”他会回答：“还行吧，老伙计，跟平常一样。”他真是个很有创意的人。

安娜：原来你也会写作啊？当作家一定很有趣吧！我猜你也为报纸撰稿吧？
克列斯塔科夫：没错，也为报纸写稿。我创作过很多作品——《费加罗的婚礼》、《魔鬼罗伯特》、《诺玛》。那些作品的名称我都记不全了。其实都是偶然间写的——本来并不打算写作，但有个剧院经理问我：“能不能为我写点东西？”我想：“好吧，为什么不呢？”于是就在一个晚上写完了，让大家都很惊讶。我的思维极其敏捷。所有以布拉姆贝乌斯男爵名义发表的作品都是我写的，还有《希望号护卫舰》和《莫斯科电报》。
安娜：什么！原来你就是布拉姆贝乌斯？
克列斯塔科夫：没错，我就是。而且我还会修改他们写的文章，把它们整理得更好。斯米尔丁为此付给我四万卢布。
安娜：那么，《尤里·米罗斯拉夫斯基》也是你写的吧？
克列斯塔科夫：是的，那是我的作品。
安娜：我早就猜到了。
玛丽亚：可是，妈妈，上面写着是扎戈斯金写的啊。
安娜：看吧！我就知道你就算在这里也会反驳别人。
克列斯塔科夫：哦，没错，那确实是扎戈斯金写的。不过还有另一部名为《尤里·米罗斯拉夫斯基》的作品，那是我写的。
安娜：对啊。我读过你的作品，真是精彩极了。
克列斯塔科夫：我承认自己靠写作为生。我在圣彼得堡拥有最漂亮的房子，那房子以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的住所而闻名。[对在场的众人说]如果有人来到圣彼得堡，请务必来拜访我。我知道，我还会举办舞会呢。
安娜：我能想象那些舞会的奢华与精彩程度了。
克列斯塔科夫：简直棒极了！比如，西瓜的价格就有七百卢布。汤则是从巴黎乘轮船直接运来的，打开盖子时，那股香气简直无与伦比。我们还会组成惠斯特牌局——有外交部长、法国、英国和德国的大使，还有我本人。我们玩得非常激烈，简直为牌而拼命。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了。玩完后，我会累得气喘吁吁，跑上四楼的楼梯，对厨师说：“玛鲁什卡，把我的外套拿去。”

我在说谁来着？——我忘了自己住在一楼。上一层楼梯对我来说可真不轻松。清晨起床后，我的门厅简直就是一幅奇妙的景象——官员们互相挤来挤去，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到处都是“嗡嗡”的声音。有时候，连大臣们也会——[总督和其他人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连寄给我的信也都写着“阁下”。有一次，我甚至还负责管理一个部门。结果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那个部门的负责人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当然，大家都在议论这个职位该由谁来接任。有好多将军都渴望得到这个职位，他们尝试过，但根本无法胜任。这工作实在太难了。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但仔细想想，其实是个极其艰巨的任务。当他们发现自己无法应付时，就来找我。转眼间，街上就挤满了送信人，全是送信人——三万五千个！请想象一下那种情景吧！“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请您来担任这个部门的主管吧。”我承认当时有点为难。我穿着睡衣就出来了。本想拒绝，但又担心这事会传到沙皇的耳中，而且我的官方记录……“好吧，各位先生，”我说，“我接受这个职位吧。就这么定了。不过要记住，”我说，“必须小心行事，一定要谨慎！”事情果然如此。当我走进部门的办公室时，简直就像发生了地震一样，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总督和其他人也吓得发抖。赫列斯塔科夫越说越激动。]哦，我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我真的把他们都吓坏了，连帝国议会的人都怕我。我就是这种人，不会放过任何人。我对他们说：“我了解自己，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我无处不在，每天都去宫廷。明天他们就要封我为元帅了——
他差点摔倒，幸好被官员们扶住了。
总督[浑身发抖地走到他面前，费力地开口]：阁、阁下……赫列斯塔科夫[恭敬地]：有什么事吗？
总督：阁、阁下……赫列斯塔科夫[依旧如此]：我什么也看不懂，全是一派胡言。
总督：阁、阁下——您不想休息一下吗？这里有房间，还有您需要的一切。

克列斯塔科夫：胡说——该休息了！不过，我确实需要休息。各位，你们的午餐很不错。我很满意，真的非常满意。[慷慨陈词般地说。]拉巴尔丹！拉巴尔丹！他走进隔壁房间，总督紧随其后。

第七场
没有克列斯塔科夫和总督在场。

博布钦斯基[对多布钦斯基说]：彼得·伊万诺维奇，有个人要见你。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啊。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重要的人物，吓得差点死掉。你觉得他是什么级别的人呢，彼得·伊万诺维奇？

多布钦斯基：我觉得他差不多是将军吧。

博布钦斯基：可我觉得，就算他是将军，也不及他靴子的鞋底值钱。但如果他真是将军的话，那肯定就是大元帅本人了。你听到他是怎么对待帝国议会的了吗？快，我们赶紧去告诉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和科罗布金吧。再见了，安娜·安德烈耶夫娜。

多布钦斯基：下午好，教母。

两人一同离开。

阿尔捷米：心里总觉得不安，却说不出原因。我们甚至还没穿上制服呢。要是他睡醒后向圣彼得堡报告我们的情况怎么办？[他若有所思地离开，学校督学也跟着离开，两人都说：]再见，夫人。

第八场
安娜·安德烈耶夫娜和玛丽亚·安东诺夫娜。

安娜：哦，他真是太迷人了！

玛丽亚：真是可爱极了！

安娜：他的举止如此优雅，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大城市的人。他的仪态，还有其他种种表现，简直完美！我简直为这样的年轻人着迷不已。他也很喜欢我，我注意到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玛丽亚：哦，妈妈，他也看着我呢。

安娜：请别再说废话了，现在不合适。

玛丽亚：可是真的，妈妈，他确实看着我。

安娜：好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别争论了。绝对不行。够了。他为什么要看着你呢？请告诉我，他为什么要看你？

玛丽亚：是真的，妈妈。他一直看着我。当他开始谈论文学时他在看我，之后当他讲述自己如何与大使们一起玩惠斯特牌时，他也在看我。

安娜：也许他只是看了你一两次，然后心里想着“哦，我就看她一眼吧”。

第九场
众人及总督。

总督：嘘！

安娜：怎么了？

总督：真希望我没让他喝那么多酒。就算他说的有一半是真的呢？[陷入沉思] 怎可能不是真的呢？喝醉的人总是把心事说出来。他当然会撒点小谎。说话难免会有谎言。他和大臣们一起打牌，还常去宫廷。说真的，越想就越搞不清楚脑子里在想什么。我简直头晕目眩，就像站在钟楼里，或者即将被处决一样，该死的！

安娜：而我却一点也不害怕。在我看来，他是个有教养、风度翩翩的人，他的身份和头衔丝毫没有让我感到不安。

总督：唉，你们女人啊。说到女人就够了。对你们来说，一切都是虚幻的泡沫。你们总会说出一些毫无意义的话。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挨点鞭子而已；但对丈夫来说却是毁灭性的打击。——亲爱的，你和他如此熟络，就好像他是另一个鲍布钦斯基一样。

安娜：那件事就交给我们吧。不用操心了。[瞥了玛丽亚一眼] 我们在这方面还是懂些行的。

总督[自言自语]：唉，跟你们说话有什么用！真见鬼！我至今仍无法从恐惧中恢复过来。[打开门，喊道] 米什卡，去叫斯维斯图诺夫和杰尔吉莫尔达过来。他们就在大门附近。[沉默片刻后] 这世界变得真是奇怪。至少要是能看到那些人就好了，那样就能了解情况了……

他们真是瘦得可怜的种族。究竟要怎么才能分辨出他是什么人呢？军人倒还容易辨认，可当他穿上长外套时，就就像一只翅膀被剪掉的苍蝇罢了。他在客栈里故弄玄虚了很久，说了一堆含糊不清的话，让人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现在他终于露面了——说的话多得没必要。显然他还是个年轻人。

第十场
同一场景，奥西普也在场。大家都冲过去迎接奥西普，向他招手。
安娜：过来吧，好心的先生。
总督：安静点！告诉我，他睡着了吗？
奥西普：没有，还没睡。他正在稍微活动一下身体。
安娜：你叫什么名字？
奥西普：奥西普，夫人。
总督[对妻子和女儿]：够了，够了。[对奥西普]那么，朋友，他们给你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吗？
奥西普：是的，先生，非常丰盛。谢谢您。
安娜：你的主人有很多伯爵和王子来拜访他，对吧？
奥西普[心里想]：我该说什么呢？既然他们现在就给我这么好的待遇，以后肯定还会更好吧。[大声回答]是的，确实有伯爵们来拜访他。
玛丽亚：奥西普，亲爱的，你的主人真是了不起吧？
安娜：奥西普，请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
总督：够了，别再插嘴了。你这些无聊的谈话只会妨碍事情的进展。那么，朋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他严厉吗？会欺负人吗——你懂我的意思吧——他会吗？
奥西普：是的，他喜欢一切都有条理。他坚持要求一切都按规矩来。
总督：我喜欢你的样子。你一定是个不错的人，朋友。什么——？

安娜：听着，奥西普，你主人在圣彼得堡会穿制服吗？
总督：够了，别再闲聊了。这是件很严肃的事，关乎生死啊。（对奥西普说）没错，朋友，我非常喜欢你。现在天气挺冷的，一个人出门时，再来一杯茶倒是很不错的。这有几卢布，买点茶吧。
奥西普[接过钱]：谢谢您，真是太感谢您了，先生。愿上帝保佑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您帮助了一个穷人。
总督：没关系。能帮到你我很高兴。现在，朋友——
安娜：听着，奥西普，你主人最喜欢什么样的眼睛呢？
玛利亚：奥西普，亲爱的，你主人的鼻子多好看啊！
总督：好了，让我来说话。[对奥西普说]告诉我，你主人最在乎什么？我的意思是，他出门旅行时喜欢什么？
奥西普：至于风景，他什么都会欣赏。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能受到良好的接待和款待。
总督：良好的款待？
奥西普：是的，比如，我只不过是个农奴，可他还是会确保我也得到妥善对待。天哪！如果我们停下来休息，他会问：“奥西普，他们对你好吗？”“不好，大人。”他会说：“啊，奥西普，这主人真不称职。等我们回家后提醒我。”我就会想：“唉，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愿上帝与他们同在。”
总督：很好。你说得有道理。我已经给了你钱买茶，这里还有些钱买面包。
奥西普：您太好了，大人。[把钱放进口袋]我一定会为您的健康干杯的，先生。
安娜：过来吧，奥西普，我也给你一些。
玛利亚：奥西普，亲爱的，替我亲吻你的主人吧。
隔壁房间传来赫列斯塔科夫的轻咳声。
总督：安静点！[踮起脚尖]。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出声！够了，走吧。
安娜：来吧，马申卡，我有件事关于我们的客人，非得在我们单独在一起时才能告诉你。[两人离开。]

总督：让他们继续说去吧。要是你去听他们的，肯定会想堵住耳朵。[对奥西普说] 好了，朋友——

第十一场
场景依旧，还有德日莫尔达和斯维斯图诺夫。

总督：嘘——！那些笨重的家伙，把靴子重重地敲在地板上！咚咚作响，简直就像有千斤重物从马车上卸下来一样。你们到底在哪儿乱晃的？

德日莫尔达：我有您的命令……

总督：安静点！[用手捂住德日莫尔达的嘴。] 像头公牛在吼叫似的。[嘲笑地] “我有您的命令——” 发出的声音就跟空桶一样。[对奥西普说] 去吧，朋友，为你主人准备好一切。你们俩则站在台阶上，千万别动。绝对不能让任何陌生人进屋，尤其是商人。要是让一个进来，我就——一旦看到有人拿着请愿书，或者就算没有请愿书但看起来好像要向我请愿，就抓住他的脖子，给他一脚踢开，[用脚比划着] 然后把他赶出去。听见了吗？安静——！

他踮着脚尖走了出去，士兵们跟在后面。

幕落

第四幕
场景：与第三幕相同。

第一场
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邮政局长、卢卡·卢基奇，以及身着正式制服的多布钦斯基和博布钦斯基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几乎是踮着脚尖的。
阿莫斯：看在上帝的份上，各位先生，快点排好队，让场面有序一些。喂，那个人要去宫廷，还会对帝国议会大发雷霆呢。必须严格按军队的队形排列。你，彼得·伊万诺维奇，到那边去站；你，彼得·伊万诺维奇，站到这里来。
[两位彼得·伊万诺维奇都踮着脚尖走到指定的位置。]
阿尔捷米：随您便吧，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试试看。
阿莫斯：试什么？
阿尔捷米：很清楚啊。
阿莫斯：涂油吗？
阿尔捷米：没错，就是涂油。
阿莫斯：那太冒险了，他会对我们大发脾气的。他可是政府官员啊。或许应该以贵族的名义送给他作为礼物，作为某种纪念吧？
邮政局长：或者，告诉他有人寄了钱过来，但我们不知道是给谁的？
阿尔捷米：你最好小心点，别让他把你们远远地寄走。听着，在一个秩序良好的国家里，这种事可不能这么办。这里有一整个团的人有什么用呢？我们得一个一个地去见他，然后——做该做的事，你知道的——让别人看不见、听不见。这才是秩序良好的社会该有的做法。您先来吧，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您第一个去。
阿莫斯：还是您先去吧。那位尊贵的客人已经在您的机构里吃过饭了。

阿尔捷米：那么，作为年轻人的启蒙者，卢卡·卢基奇应该先去吧。
卢卡：不行，先生们，我做不到。我承认自己太缺乏见识了——一旦有比我职位高的人跟我讲话，我的心就会停止跳动，舌头也变得僵硬，仿佛被泥巴缠住了似的。不，先生们，请原谅我，让我离开吧。
阿尔捷米：必须由你来做这件事，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没有别人可以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出自西塞罗之口啊。
阿莫斯：你在说什么！西塞罗？胡说！一个人有时候只是对家犬或猎犬比较热衷罢了。
众人[继续催促他]：不，不是对狗，还有巴别塔的事也是。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不要抛弃我们，帮帮我们吧！请成为我们的救星吧！
阿莫斯：先生们，放开我吧。
克列斯塔科夫的房间里传来脚步声和咳嗽声。所有人都冲向门口，争先恐后地想要出去。有些人被挤得难受，还发出压抑的叫声。
博布钦斯基的声音：哦，彼得·伊万诺维奇，你踩到我的脚了。
阿尔捷米：小心点，先生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你们把我挤死了。
“哦！哦！”的呼喊声不断。最终他们全都挤出了门，舞台上空无一人。

第二场
克列斯塔科夫进来，看起来很困倦。
克列斯塔科夫[独自一人]：看来我睡得很香啊。那些床垫和羽绒床是从哪儿来的？我甚至出汗了。昨天饭后，他们肯定在我食物里下了什么东西，才让我昏过去的。我现在仍然觉得头很痛。看来我可以在这里过得不错。我喜欢热情好客的氛围，而且如果人们是出于真心而非功利心来款待我，我会更喜欢。总督的女儿还不错，她的母亲也是个不错的妇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我确实喜欢这种生活。

第三场
克列斯塔科夫与法官。

法官[走进来，停住脚步。自言自语道]：哦，上帝啊，请让我安全地离开这里吧！我的膝盖都快撞在一起了！[站起身来，手中握着剑。大声说道]：我很荣幸地向大家介绍自己——我是这里的地方法院法官，利亚普金-蒂亚普金。

克列斯塔科夫：请坐吧。原来您就是这里的法官？

法官：我在1816年由贵族们选出的，从那以后就一直担任这个职务。

克列斯塔科夫：当法官有好处吗？

法官：在任职三个任期后，我获得了政府的批准，被授予三等弗拉基米尔勋章。[心里想]：我手里拿着钱，可手却像着火一样疼。

克列斯塔科夫：我喜欢三等弗拉基米尔勋章。三等安娜勋章就没那么好了。

法官[微微伸出握紧的拳头]。天哪！我不知道自己坐在哪儿。感觉就像坐在烧红的炭上似的。

克列斯塔科夫：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阿莫斯[慌乱不已，把钞票掉在地上]：没什么。

克列斯塔科夫：什么？没什么？我看有钱掉出来了啊。

阿莫斯[浑身发抖]：哦不，绝对没有！[心里想]：哦，主啊！我现在要被捕了，他们还派车来接我。

克列斯塔科夫：没错，那就是钱。[捡起钞票]

阿莫斯[心里想]：我完蛋了。我完了！

克列斯塔科夫：这样吧，把钱借给我吧。

阿莫斯[ eagerly]：当然可以，非常乐意。[心里想]：勇敢点！勇敢点！圣母玛利亚，请保佑我！

克列斯塔科夫：路上因为各种事情，我的现金用光了。等我回到村里就会把钱还给您。

阿莫斯：不必客气！能得到您的帮助真是我的荣幸。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以满腔的热忱为政府服务，来配得上这份恩惠。[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我不会再打扰您了。您不想下些命令吗？
克列斯塔科夫：什么命令？
法官：我的意思是，您想为这里的地方法院下达一些命令吗？
克列斯塔科夫：为什么？我现在与法院毫无关系。不，什么都不用做。非常感谢。
阿莫斯[鞠躬后离开。旁白]：现在这座城镇归我们了。
克列斯塔科夫：这位法官真是位好人。
第四场
克列斯塔科夫与邮政局长。
邮政局长[穿着制服，手持剑，站得笔直]：我很荣幸自我介绍——我是邮政局长，也是法院顾问什佩金。
克列斯塔科夫：很高兴见到您。我非常喜欢友善的人。请坐吧。您一直住在这里吗？
邮政局长：是的，先生。没错。
克列斯塔科夫：我喜欢这座小城镇。当然，这里的人口不多，也不太热闹。但那又怎样呢？这里又不是首都，对吧——它不是首都吧？
邮政局长：没错，确实如此。
克列斯塔科夫：只有在首都才能找到上流社会的人，而不会遇到那么多乡巴佬。您怎么看？不是这样吗？
邮政局长：确实如此。[旁白]他一点也不傲慢，还会询问各种事情。
克列斯塔科夫：不过您应该也承认，在小城镇里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邮政局长：没错。
克列斯塔科夫：在我看来，您所希望的，就是让人们尊重您、真心爱戴您，对吧？
邮政局长：正是如此。
克列斯塔科夫：很高兴您同意我的看法。当然，大家都说我古怪。但这就是我的性格。[直视着他的脸，自言自语]我想向这位邮政局长借钱。[大声说]

我遭遇了奇怪的意外，路上身上的现金也用光了。您能借我三百卢布吗？
邮局局长：当然可以。我会把这视为极大的幸运。我愿意竭诚为您服务。
赫列斯塔科夫：非常感谢。我得说，我极其讨厌在旅途中让自己陷入困境。没必要这样吧？
邮局局长：确实如此。[站起身来，手持剑。]我就不再打扰您了。您想对邮局的管理提出些意见吗？
赫列斯塔科夫：不用了，没什么好说的。
邮局局长鞠躬后离开。
赫列斯塔科夫[点燃雪茄]：我觉得邮局局长也是个不错的人，他真的很热心。我喜欢这样的人。
第五场
赫列斯塔科夫与卢卡·卢基奇，后者几乎是被推上舞台的。
背后有声音几乎是大声地说：“别这么胆小。”
卢卡[站直身体，手握剑，浑身发抖]：我很荣幸地向您介绍自己——学校督学、荣誉顾问克洛波夫。
赫列斯塔科夫：很高兴见到您。请坐，请坐。要来支雪茄吗？[递给他一支雪茄。]
卢卡[自言自语，犹豫不决]：唉！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该接还是不该接呢？
赫列斯塔科夫：拿去吧，这可是不错的雪茄。当然比不上圣彼得堡的那些。我在那儿的时候常常抽25分钱的雪茄，抽完一支后简直想亲自己一下。来，点着它。[递给他一支蜡烛。]
卢卡·卢基奇颤抖着试图点燃雪茄。
赫列斯塔科夫：不是那头，是另一头。
卢卡[因为害怕而把雪茄掉在地上，又吐了口唾沫，不停地摇手][心里想]：该死！我那该死的胆小害了我！
赫列斯塔科夫：看来您不喜欢雪茄啊。我得承认，抽烟是我的弱点——还有美女。我实在无法抗拒……

对女性漠不关心。你呢？你更喜欢哪一种，深色头发的女子还是金发女子？
卢卡·卢基奇保持沉默，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赫列斯塔科夫：老实告诉我，深色头发还是金发？
卢卡：我不敢知道。
赫列斯塔科夫：不，不要回避。我必须知道你的喜好。
卢卡：我斗胆告诉您——[旁白]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赫列斯塔科夫：啊，你不想说。想必是某个深色头发的姑娘迷住了你吧。承认吧，对不对？
卢卡·卢基奇依然沉默。
赫列斯塔科夫：啊，你在脸红。看吧，为什么不说呢？
卢卡：我害怕，大人——[旁白]完了！我的舌头害了我！
赫列斯塔科夫：你害怕？我的眼神里确实有令人敬畏的力量，对吧？至少我知道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它。不是吗？
卢卡：没错。
赫列斯塔科夫：路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我的钱全花光了。你能借我三百卢布吗？
卢卡[紧紧抓住自己的口袋]：要是我没有钱可就糟了！我有！我有！[颤抖着拿出钞票递给他。]
赫列斯塔科夫：非常感谢。
卢卡[挺直身子，手放在剑上]：我就不再打扰您了。
赫列斯塔科夫：再见。
卢卡[几乎是跑着离开，旁白]：好了，感谢上帝！也许他不会去检查学校了。
第六场
赫列斯塔科夫与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
阿尔捷米[走进来，挺直身子，手放在剑上]：我很荣幸地向您介绍自己——慈善事务主管，宫廷顾问

泽姆利亚尼卡。
赫列斯塔科夫：您好，请坐。
阿尔捷米：我很荣幸能接待您，并亲自带您参观那些由我负责管理的慈善机构。
赫列斯塔科夫：哦，是的，我记得。您还为我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呢。
阿尔捷米：能为我的国家尽一份力，我感到很高兴。
赫列斯塔科夫：我得承认，我的弱点就是喜欢美味的菜肴。——请问，您昨天似乎比平时矮了一些，对吧？
阿尔捷米：有可能吧。[停顿片刻后] 我可以说，我竭尽全力，以最大的热情履行自己的职责。[把椅子拉近，压低声音继续说] 比如说邮政局长，他根本什么都不做，一切都被严重忽视了。邮件也迟迟无法送达。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亲自去调查一下，您就会明白的。还有那位法官，刚才来过的那个人，他只知道打猎，还把狗带到法庭里来。说实话——为了祖国着想，我必须这么说，尽管他是我的亲戚和朋友——他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这里还有个叫多布钦斯基的乡绅，您之前还见过他。多布钦斯基一离开房子，法官就会和多布钦斯基的妻子在一起。我敢发誓。您看看那些孩子吧，没有一个长得像多布钦斯基的，他们全都长得跟法官一模一样。
赫列斯塔科夫：您不会这么说的吧。我从没想过。
阿尔捷米：那再看看这里的学校督学吧。真不明白政府怎么会把他安排在这么重要的职位上。他比雅各宾派的自由思想者还要恶劣，他在年轻人心中灌输一些极其有害的思想，简直难以形容。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呢？
赫列斯塔科夫：好吧，为什么不呢？我非常乐意。我喜欢通过阅读有趣的内容来打发无聊的时间。您叫什么名字？我总是忘记。
阿尔捷米：泽姆利亚尼卡。
赫列斯塔科夫：哦，对了，泽姆利亚尼卡。请问，泽姆利亚尼卡先生，您有孩子吗？

阿尔捷米：当然。五个。其中两个已经长大了。
赫列斯塔科夫：真的吗！已经长大了！那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阿尔捷米：您是想知道他们的名字吧？
赫列斯塔科夫：对，对，他们叫什么名字？
阿尔捷米：尼古拉、伊万、叶利扎维塔、玛丽亚，还有佩雷佩图亚。
赫列斯塔科夫：很好。
阿尔捷米：我不敢再打扰您了，免得占用您履行神圣职责的时间。——[鞠躬，准备离开。]
赫列斯塔科夫[扶着他]：不必客气。您说的这些真是有趣极了。请再过来吧，我非常喜欢这类事情。[转身重新打开门，喊道] 喂，您的名字是什么来着？我总是忘掉。您的名字和父名分别是？
阿尔捷米：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
赫列斯塔科夫：请您帮个忙吧，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身上的现金已经用光了。您有四百卢布可以借给我吗？
阿尔捷米：我有。
赫列斯塔科夫：太好了。非常感谢。

第七场
赫列斯塔科夫、博布钦斯基和多布钦斯基。
博布钦斯基：我很荣幸地向您介绍自己——我是这座城的居民，名叫彼得，是伊万·博布钦斯基的儿子。
多布钦斯基：我叫彼得，是伊万·多布钦斯基的儿子，他是个乡绅。
赫列斯塔科夫：哦，对了，我以前见过您。您不是摔过跤吗？您的鼻子怎么样了？
博布钦斯基：没事的。不用麻烦了，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赫列斯塔科夫：那就好。我很高兴它已经愈合了。[突然问道] 您有钱吗？
多布钦斯基：钱？什么钱？
赫列斯塔科夫：能借我一千卢布吗？

博布钦斯基：没那么多，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您呢，彼得·伊万诺维奇？
多布钦斯基：我没带在身上，因为我的钱——请允许我告诉您——存放在国家储蓄银行里。
赫列斯塔科夫：那如果您没有一千卢布，那就一百吧。
博布钦斯基[在口袋里翻找]：彼得·伊万诺维奇，您有百卢布吗？我只有四十卢布。
多布钦斯基[查看自己的钱包]：我只有二十五卢布。
博布钦斯基：再仔细找找吧，彼得·伊万诺维奇。我知道您的口袋有个破洞，钱肯定是掉进那里了。
多布钦斯基：不，真的，破洞里也没有钱。
赫列斯塔科夫：算了，我只是随口提一下而已。六十五卢布也行。[拿过钱。]
多布钦斯基：关于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赫列斯塔科夫：什么事？
多布钦斯基：这是个极其敏感的问题。我的长子——请允许我告诉您——是在我结婚之前出生的。
赫列斯塔科夫：真的吗？
多布钦斯基：嗯，算是吧。他确实是我的儿子，就像在合法婚姻中出生的一样。后来我安排好了一切，让一切恢复正常，通过婚姻关系来确立他的身份，您懂的。现在，我希望能让他完全成为我的合法儿子，也姓多布钦斯基，和我一样。
赫列斯塔科夫：那没问题。让他姓多布钦斯基吧，这是可行的。
多布钦斯基：我不该麻烦您，但他实在是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前途无量。他能背诵各种诗歌；只要拿到小刀，他就能像魔术师一样巧妙地制作出小模型。彼得·伊万诺维奇也知道这件事，对吧？我说得对吧？
博布钦斯基：没错，那孩子确实很有天赋。

克列斯塔科夫：好吧，好吧。我会尽力帮您处理的。我会去跟……谈谈的。希望一切都能解决。是的，没错。[转向博布钦斯基]您有什麽话想对我说吗？
博布钦斯基：当然有。我有个非常谦卑的请求。
克列斯塔科夫：是什么请求？
博布钦斯基：我恳请您，一旦回到圣彼得堡后，务必把这件事告诉那里的所有要人——那些参议员和海军上将们，告诉他们皮奥特·伊万诺维奇·博布钦斯基就住在这个镇上。就说：“皮奥特·伊万诺维奇就住在那儿。”
克列斯塔科夫：好的。
博布钦斯基：如果您有机会见到沙皇，也请转告他：“陛下，皮奥特·伊万诺维奇·博布钦斯基就住在这个镇上。”
克列斯塔科夫：好的。
博布钦斯基：很抱歉打扰了您。
克列斯塔科夫：没关系，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送他们到门口]

第八场
克列斯塔科夫[独自一人]：哎，这里有好多官员啊。他们似乎把我当成了政府职员。昨天我确实给他们点了颜色看看。真是一群蠢货！我会把这一切都写信告诉圣彼得堡的特里亚皮奇金，他会把这些事刊登在报纸上的。让他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吧。——喂，奥西普，给我纸和墨水。
奥西普[从门口探进头]：马上就来。
克列斯塔科夫：要是被特里亚皮奇金的嘴给整惨了，可就麻烦了。为了一个俏皮话，他连自己的父亲都不会放过。不过这些官员倒也是好人，愿意借钱给我，真是难得。让我算算总共是多少吧。法官给了三百，邮局局长也给了三百——六百、七百、八百——这账单可真长！八百、九百——哦！加起来超过一千了！现在，要是抓住你的话，队长，咱们就看看谁更厉害！

第九场
克列斯塔科夫与奥西普拿着纸和墨水进来。

克列斯塔科夫：喂，你这个笨蛋，看看他们是怎么接待和对待我的吧。[开始写字。]
奥西普：是啊，感谢上帝！不过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你知道吗？
克列斯塔科夫：知道什么？
奥西普：离开这里吧。说真的，是时候了。
克列斯塔科夫[继续写字]：胡说！为什么？
奥西普：就这样吧。愿上帝保佑他们。你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够了。再和他们打交道有什么意义呢？干脆不理他们吧。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也许还会有人出现呢。说真的，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而且这里的马也很好，我们可以骑着马迅速离开。
克列斯塔科夫[继续写字]：不，我还想多待一会儿。明天再走吧。
奥西普：为什么要等到明天？现在就走吧，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真的。虽然这确实是一种荣誉，但我们还是应该尽快离开。你看，他们把你当成了别人。你父亲会因为你耽搁太久而生气的。我们可以骑着最好的马迅速离开，他们还会提供一流的马匹。
克列斯塔科夫[继续写字]：好吧。但先把这个信送到邮局去，如果愿意的话，同时订些送信用的马。告诉那些送信人要像快递员一样快，还要唱歌，我会给他们每人一卢布作为报酬。[继续写字。]我敢打赌，特里亚皮奇金一定会笑死。
奥西普：我会让这里的人把信寄出去。与此同时，我最好先收拾行李，不要浪费时间。
克列斯塔科夫：好的。给我拿支蜡烛来。
奥西普[在门外，声音可闻]：喂，伙计，去邮局把信寄出去，让邮局局长帮忙贴上邮票。另外立刻叫一辆最好的马车过来，告诉车夫主人不用付车费，他是由政府出钱让他旅行的。让他们快点，否则主人会生气的。等等，信还没写好呢。
克列斯塔科夫：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是在波赫塔姆茨卡亚街还是格罗霍瓦亚街。他总是喜欢搬来搬去，就是为了不用交房租。

我猜猜看，然后把信寄到波奇塔姆茨卡亚街吧。[将信折好并写上地址。]
奥西普拿来了蜡烛。赫列斯塔科夫用封蜡封好信件。就在这时，德日莫尔达的声音响起：“你要去哪儿啊，毛脸小子？不是已经说过吗，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赫列斯塔科夫[把信交给奥西普]：好了，把信寄出去吧。
商人的声音：兄弟，让我们进去吧。你没有权利把我们挡在外面。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德日莫尔达的声音：快离开这里！他不见任何人，他正在睡觉。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赫列斯塔科夫：奥西普，外面怎么了？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奥西普[透过窗户望去]：外面有一些商人想进来，但警卫不让他们进。他们还在挥舞着文件，看来他们是想见您。
赫列斯塔科夫[走到窗边]：朋友们，有什么事吗？
商人的声音：我们恳请您给予保护，请下令让我们的请愿书被接收吧。
赫列斯塔科夫：让他们进来吧。奥西普，叫他们进来。奥西普出去了。
赫列斯塔科夫[从窗户接过请愿书，展开其中一份并阅读]：“致最尊贵、最杰出的财政大臣大人，来自商人阿卜杜林……”天知道这算什么！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头衔。
第十场
赫列斯塔科夫与商人们，还有一篮子葡萄酒和糖饼。
赫列斯塔科夫：朋友们，有什么事吗？
商人们：我们恳求您的帮助。
赫列斯塔科夫：你们想要什么？
商人们：大人，請不要毁了我们。我们毫无缘由地遭受着侮辱和委屈。
赫列斯塔科夫：是谁干的？

商人：哎，是我们这里的总督干的。世上从来没过这样的总督，大人。他给我们带来的伤害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派士兵驻扎在我们这里，从而夺走了我们的生计，这简直等同于让我们自寻死路。他根本不尊重我们，会抓住我们的胡子说：“哦，你们这些鞑子！”说实话，我们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不敬，一直遵守所有的法规。我们愿意给他妻子和女儿所需的衣物，但那还是不够。天哪！他会来到我们的店里，随便拿走他看中的东西。看到一块布，他就会说：“哦，朋友们，这可是好东西，拿去我家里吧。”于是我们就把东西送到他家里。距离差不多有四十码远。

克列斯塔科夫：怎么可能？哎，真是个骗子！

商人：天哪！没人记得还有像他这样的总督。一见到他来了，我们就把店里的东西都藏起来。他不只是想要些精美的物品，连那些破烂玩意儿也都要——比如在桶里放了七年的李子，就连我店里的男孩都不会吃，但他还是会抓一大把。他的命名日是圣安东尼节，你可能会以为世界上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送给他了，他应该不会再要什么了。但实际上，还得继续给他送东西。他还说圣奥努弗里节也是他的命名日。那该怎么办呢？在圣奥努弗里节那天也得给他送东西。

克列斯塔科夫：他简直就是个强盗。

商人：没错！要是敢违抗他，他就会派一整队士兵来填满你的房子。如果你敢说点什么，他就会命令把门关上。他说：“我不会对你施以体罚，也不会用刑具折磨你，那是法律所禁止的。但我会让你们吞下咸鱼。”

克列斯塔科夫：真是个骗子！因为这种事，一个人甚至可能被流放到西伯利亚。

商人：您想把他送到哪儿都行，只要离这儿越远越好。父亲，请收下我们的礼物吧，我们用糖和一篮子酒来表达对您的敬意。

克列斯塔科夫：不用了，不必这样。我不接受贿赂。哦，如果你们能借给我三百卢布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我愿意接受借款。

商人们：请您帮帮我们吧，大人。[他们拿出钱来。]可是三百块算什么？还是五百块吧。请一定要帮助我们。
克列斯塔科夫：好吧。关于贷款的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就收下吧。
商人们[将钱放在银盘上递给他]：请也收下这个盘子吧。
克列斯塔科夫：好吧，那我也收下盘子吧。
商人们[鞠躬]：那就顺便把糖也拿走吧。
克列斯塔科夫：哦，不行。我不会接受贿赂的。
奥西普：殿下，您为什么不要糖呢？收下吧。在路上一切都会派上用场的。把糖和那个盒子都给我吧，它们都会很有用的。您那儿有绳子吗？也给我吧。如果马车之类的东西出了故障，绳子可以用来固定东西。
商人们：请您帮我们这个大忙吧，尊贵的殿下。如果您不帮助我们，我们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简直就像是要去送命一样。
克列斯塔科夫：当然，我一定会尽力为你们出面的。
[商人们离开。这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别不敢让我进去！我会直接向他投诉的。别把我推到那边去，好痛啊。”
克列斯塔科夫：谁在那儿？[走到窗边]怎么了，母亲？
[又听到两个女人的声音：]“我们恳求您的恩典，大人。请您下令让我们能陈述一下情况。”
克列斯塔科夫：让她进来吧。
第十一场
克列斯塔科夫、锁匠的妻子以及下士的遗孀。
锁匠的妻子[跪着]：恳求您的恩典。
遗孀：恳求您的恩典。
克列斯塔科夫：你们是谁？
遗孀：我是伊万诺娃，一名下士的遗孀。

锁匠的妻子。费夫罗尼娅·彼得罗夫娜·波什廖普金娜，是一名锁匠的妻子，也是这座城的市民。我的父亲——
克列斯塔科夫：停！一个一个来。你有什么事？
锁匠的妻子：我恳求您的宽恕，请求您帮助我对抗那个总督。愿上帝让他遭受一切灾难，愿他、他的子孙以及他的亲戚们永远无法在任何事情上取得成功。
克列斯塔科夫：怎么了？
锁匠的妻子：他命令我丈夫像士兵一样剃光前额，可轮到我们时还没到，而根据法律，已婚男子是不允许这样做的。
克列斯塔科夫：那他怎么敢这么做？
锁匠的妻子：他就是这么做的，那个混蛋！愿上帝在今世和来世都惩罚他。如果他有姑妈，愿她也遭殃；如果他父亲还活着，愿那个恶棍死掉，被活活勒死。真是个骗子！本该征召裁缝的儿子去当兵，可他是个酒鬼。不过他的父母给了总督很多礼物，所以他就找上了商妇潘特列耶娃的儿子。潘特列耶娃还给他妻子送了三块亚麻布。然后他就来找我，问：“你还需要你丈夫做什么？他对你已经没用了。”难道要由我来判断他到底有没有用吗？那是我的事。那个老骗子！他说：“他是个小偷。”虽然他什么都没偷，但那也没关系，因为他迟早会去偷东西的。明年他肯定会被征召入伍。没有丈夫我该怎么办？我又不是强壮的女人。那个混蛋！愿他的所有亲人都不得好死。如果他还有岳母，愿她也——
克列斯塔科夫：好了，好了。那你呢？
[对寡妇说，同时把锁匠的妻子领到门口。]
锁匠的妻子[离开时]：父亲，请不要忘记我，請您对我仁慈一些。
寡妇：父亲，我是来投诉总督的。
克列斯塔科夫：什么事？为什么？长话短说。
寡妇：他鞭打了我，父亲。
克列斯塔科夫：怎么会这样？

寡妇：是误会啊，先生。我们妇女在市场上发生了争执，警察赶到时事情已经结束了，他们还把我抓走了并上报了——我有两天都坐立不安。

克列斯塔科夫：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寡妇：当然没什么办法了。不过请您让他为这个错误支付罚款吧。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这些钱现在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克列斯塔科夫：好吧，好吧。你先走吧，我会处理的。[有人把请愿书从窗户塞进来。] 还有谁在外面？[走到窗边。] 不，我不想见他们，真的不想！[离开窗口。] 我受够了，去他的！奥西普，别让他们进来。

奥西普（从窗外喊）：走开，走开！他没时间，明天再来吧。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破旧斗篷、胡子未剃、嘴唇肿胀、脸颊上缠着绷带的人出现了。在他身后还有一排人。

奥西普：走开，你们为什么挤进来？他把那个人推到一边，然后走出门去，同时关上了门。

第十二场

克列斯塔科夫与玛利亚·安东诺夫娜

玛利亚：哦！

克列斯塔科夫：小姐，是什么让您这么害怕了？

玛利亚：我并没有害怕。

克列斯塔科夫（炫耀地）：请原谅，小姐。能被您误认为是男人，我真是非常高兴——请问您刚才要去哪儿？

玛利亚：其实我哪儿也没去。

克列斯塔科夫：那您为什么不出门呢？

玛利亚：我在想妈妈是否在这里。

克列斯塔科夫：不在。我还是想知道您为什么不出门。

玛利亚：我可能会妨碍您，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克列斯塔科夫：[炫耀地]你的眼睛比任何重要的事情都美。你绝不可能打扰到我。不，绝对不行。相反，你的出现让我非常开心。
玛丽亚：你说起话来就像个城里人。
克列斯塔科夫：为了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我是否可以请您坐下来？不过不，您不应该坐椅子，而应该坐在王座上。
玛丽亚：我真的不知道——我得走了。[她坐了下来。]
克列斯塔科夫：那条围巾真漂亮啊。
玛丽亚：你在取笑我吧。你只是在嘲笑乡下人而已。
克列斯塔科夫：哦，小姐，我多么希望能成为您的围巾，这样就能拥抱着您那如百合般美丽的脖子了。
玛丽亚：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围巾！今天天气真奇怪，对吧？
克列斯塔科夫：小姐，您的双唇比任何天气都要美好。
玛丽亚：你只是说说而已吧。我倒希望你能为我的相册写些诗作为纪念。你肯定知道很多诗吧。
克列斯塔科夫：只要您愿意，小姐。请说吧！您想要什么样的诗呢？
玛丽亚：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漂亮的、新写的诗就行。
克列斯塔科夫：哦，诗算什么！我知道很多诗呢。
玛丽亚：那好吧，那你为我写首诗吧。
克列斯塔科夫：有什么用呢？反正我也记得那些诗。
玛丽亚：我太喜欢诗了。
克列斯塔科夫：我有很多诗——各种各样的都有。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给您写这样的诗：“哦，凡人啊，在痛苦中你抱怨着上帝——”还有其他的。我现在记不起来了。而且，那些都是无意义的。我宁愿把我的爱献给您，从您第一次看我的那一刻起——[他把椅子挪近一些。]
玛丽亚：爱情？我不懂什么是爱情。我从来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她把椅子挪开。]

克列斯塔科夫：你为什么要把椅子挪开？我们坐得近一点才好啊。
玛丽亚[把椅子挪开]：为什么要近？就算坐得远一点也没关系啊。
克列斯塔科夫[把椅子挪近]：为什么要远？坐得近一点才好啊。
玛丽亚[再次把椅子挪开]：可那是为什么呢？
克列斯塔科夫[继续把椅子挪近]：在你看来它好像很近而已。试想一下，如果它其实很远的话会怎样呢？小姐，如果能将你拥入怀中，我会多么幸福啊。
玛丽亚[透过窗户望去]：那是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是喜鹊还是别的鸟？
克列斯塔科夫[亲吻她的肩膀，同时望向窗外]：那是喜鹊。
玛丽亚[愤怒地站起身]：不，这太过分了——如此无礼，如此放肆！
克列斯塔科夫[拉住她]：请原谅我，小姐。我这么做只是因为爱——纯粹因为爱，没有别的原因。
玛丽亚：你把我当成一个愚蠢的乡下女人了。[试图离开。]
克列斯塔科夫[仍拉住她]：真的是因为爱——纯粹因为爱。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玛丽亚·安东诺夫娜，别生气了。我愿意跪下来请求您的原谅。[跪了下来]请原谅我吧！您看，我现在正跪在地上呢。

第十三场
同上，还有安娜·安德烈耶夫娜。
安娜[看到克列斯塔科夫跪在地上]：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列斯塔科夫[站起身]：哎呀，真糟糕！
安娜[对玛丽亚]：这是什么意思？这种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
玛丽亚：母亲，我……
安娜：立刻离开这里。听到没有？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玛丽亚含泪离开了。]不好意思，我必须说，我真是非常震惊。
克列斯塔科夫[自言自语]：她也很诱人啊。长得也不坏。[再次跪下来]夫人，您看，我简直心如火烧。

怀着爱意。
安娜：什么！你跪下来？请站起来吧，地板并不干净。
克列斯塔科夫：不，我必须跪在您面前。我必须如此。请宣判吧——是生还是死？
安娜：可是，请您告诉我，我实在不明白您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是在向我女儿求婚吧？
克列斯塔科夫：不，我爱的是您。我的生命岌岌可危。如果您不接受我真挚的爱，那我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心中充满热情，恳求您赐予我您的手。
安娜：但请记住，我其实已经结婚了。
克列斯塔科夫：那没关系。爱情是不分身份的。卡拉姆津说过：“法律会加以制裁。”但我们可以私奔。请赐予我您的手吧！我恳求您！

第十四场
同上，还有玛丽亚·安东诺夫娜。
玛丽亚【突然跑进来】：妈妈，爸爸说您应该——【看到克列斯塔科夫跪在地上，惊呼道】：哦，这情况真是糟糕！
安娜：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闯进来？这种行为真是任性至极。就像猫从烟雾中跳出来一样。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又有什么念头冒出来了？她简直就像三岁的孩子一样，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理智一些，什么时候才能表现得像个有教养、懂礼貌的女孩。
玛丽亚【含着泪】：妈妈，我真的不知道……
安娜：你的脑子里总是风风火火的。你表现得就像利亚普金-蒂亚普金的女儿一样。为什么要模仿他们呢？你不应该那样做。你有别的榜样可以效仿——你的母亲就是最好的榜样。
克列斯塔科夫【握住玛丽亚的手】：安娜·安德烈耶夫娜，请不要阻拦我们的幸福。请赐予我们永恒的爱情以祝福吧。
安娜【惊讶地】：原来您喜欢的是她啊……
克列斯塔科夫：请决定吧——是生还是死？

安娜：唉，你看吧，你这个笨蛋！我们的客人竟然愿意为像你这样的废物跪下。你却像疯了一样冲进来……如果我拒绝的话，那也是你应得的，你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
玛丽亚：妈妈，我不会再这么做了，真的。

第十五场
众人仍在场，总督也匆匆赶来。
总督：大人，求您不要毁了我啊！
克列斯塔科夫：怎么了？
总督：商人们向大人投诉了。我以名誉担保，他们说的根本不是事实。他们自己就是骗子，计量和称重都不准确。那个官员的遗孀谎称是我鞭打了她——她是在撒谎，真的，她自己鞭打了自己。
克列斯塔科夫：去他的官员遗孀吧，我才不在乎她呢。
总督：别相信他们，他们全是骗子，连小孩都不会相信他们的鬼话。全城都知道他们是骗子。至于欺诈行为，我敢说，整个世界上都没有比他们更恶劣的骗子了。
安娜：您知道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要给我们怎样的荣誉吗？他想要娶我们的女儿为妻。
总督：您在说什么啊？这位夫人已经疯了。请您不要生气，大人，她有点精神失常，她的母亲也是这样。
克列斯塔科夫：没错，我确实是想娶您的女儿为妻，我爱上她了。
总督：我简直不敢相信，大人。
安娜：可这是事实啊！
克列斯塔科夫：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真是爱得发狂了。
总督：我实在不敢相信。我配不上这样的荣誉。
克列斯塔科夫：如果您不同意把您的女儿玛丽亚·安东诺夫娜嫁给我，那我愿意做任何事。

总督：我简直不敢相信。阁下是在开玩笑吧？
安娜：哎呀，真是个笨蛋！明明已经反复告诉过他了！
总督：我还是无法相信。
赫列斯塔科夫：把她交给我吧！我已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可能做。如果我自杀了，你们可就要面对诉讼了。
总督：哦，天哪！无论在思想上还是行动上，我都没有犯错。请不要生气，随您的意愿行事吧。我真的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愚蠢。
安娜：那好吧，那就给予祝福吧。
赫列斯塔科夫走向玛丽亚·安东诺夫娜。
总督：愿上帝保佑你，但我确实没有罪。[赫列斯塔科夫亲吻了玛丽亚。总督看着他们。] 天哪！真的如此啊。[他揉了揉眼睛。] 他们在接吻。哦，天哪！他居然要成为我们的女婿了！[他高兴地叫起来。] 哎，安东！哎，总督！原来事情会变成这样！
第十六场
同上，还有奥西普。
奥西普：马已经准备好了。
赫列斯塔科夫：哦！好的，我马上就来。
总督：什么？您要离开吗？
赫列斯塔科夫：是的，我要走了。
总督：那……我原以为您愿意考虑结婚的事呢。
赫列斯塔科夫：哦——只去一会儿而已——一天时间——去见我的叔叔，一个富有的老人。我明天就会回来。
总督：我们当然不会强行挽留您，希望您能平安归来。
赫列斯塔科夫：当然，我一定会立刻回来。再见了，亲爱的——不，我实在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再见了，我的心上人。[他亲吻了玛丽亚的手。]

总督：您路上不是需要些钱吗？我看您似乎挺乐意手头缺钱的嘛。
克列斯塔科夫：哦，不用了，干嘛要呢？[稍作思考后]不过，如果您愿意的话……
总督：您需要多少？
克列斯塔科夫：您之前给了我两百，不，是四百——我不想利用您的错误——现在也请给我同样的数额，这样总共就是八百了。
总督：好吧。[从口袋里拿出钱来]这些钞票还是崭新的，简直像是故意准备的似的。
克列斯塔科夫：哦，是的。[接过钞票仔细查看]那太好了。人们说新钱能带来好运。
总督：没错。
克列斯塔科夫：再见了，安东·安东诺维奇。非常感谢您的款待。我真心承认，我从未在任何地方受到过如此好的接待。再见，安娜·安德烈耶夫娜。再见，我亲爱的玛利亚·安东诺夫娜。
众人离开。
幕后场景：
克列斯塔科夫：再见，我心中的天使，玛利亚·安东诺夫娜。
总督：什么？您要坐普通的马车离开吗？
克列斯塔科夫：是的，我已经习惯了。坐有弹簧的马车会让我头疼。
马夫：喂！
总督：至少在座位上铺块地毯吧。如果您同意，我就让他们拿块地毯来。
克列斯塔科夫：不用了，没那个必要。不过，如果您愿意的话，让他们拿块地毯来吧。
总督：喂，阿芙多季娅。快去储藏室，把那里最好的地毯拿过来——那种蓝色底色的波斯地毯。快点！
马夫：喂！
总督：您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您回来？

克列斯塔科夫：明天，或者后天吧。
奥西普：这就是那块地毯吗？给我吧，把它放在那儿。现在在这边铺些干草。
马夫：喂！
奥西普：就放在这边，再多点。好了，这样就可以了。[用手拍平地毯。]现在，请您坐下吧，大人。
克列斯塔科夫：再见了，安东·安东诺维奇。
总督：再见了，大人。
安娜/玛丽亚：再见了，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
克列斯塔科夫：再见了，母亲。
马夫：孩子们，起来吧！
铃声响起，幕布落下。

第五幕
场景：与第四幕相同。

第一场
总督、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以及玛利亚·安东诺夫娜。

总督：嗯，安娜·安德烈耶夫娜，哎？你真能想到这种事吗？这么丰厚的奖赏啊！天哪——说实话，你连做梦都没想过吧？从一个普通的总督之妻，突然间——哇！——我简直要疯了！能嫁进这么有权势的人家啊。

安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只是因为你自己太普通了。你从来没见过有身份的人。

总督：我自己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啊，夫人。不过，真的，想想看，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我们现在可真是变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啊，对吧？哎，安娜·安德烈耶夫娜？真是了不起啊！等一下，我要好好教训那些急于来告发我的人。喂，谁在那儿？[一名中士进来。] 是你吗，伊万·卡尔波维奇？把那些商人叫过来吧，兄弟，好吗？我要好好收拾那些混蛋！他们竟敢这样告发我！该死的犹太人！等等，你们这些家伙。以前是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现在我要让你们连胡子都疼起来。把所有来投诉我的人列出来，尤其是那些帮他们起草诉状的卑鄙小人，然后告诉所有人，上天赐予总督多大的荣耀——他要把女儿嫁给一个绝无仅有的人，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大声宣布给全世界听。快按铃啊，该死的！这是胜利的时刻，我们要让它成为真正的胜利。[中士离开。] 嗯，安娜·安德烈耶夫娜，现在该怎么办呢？我们住哪儿？留在这里还是去圣彼得堡？

安娜：当然要去圣彼得堡。我们怎么能留在这里呢？

总督：好吧，如果是圣彼得堡的话，那就选圣彼得堡吧。不过这里也挺好的。那样的话，总督之位不就归魔鬼了吗，对吧，安娜·安德烈耶夫娜？
安娜：当然了。总督之位算什么啊？
总督：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您不觉得吗？既然他和所有大臣关系密切，还能出入宫廷，那我现在完全有可能升到高位。假以时日，我甚至可以成为将军。您怎么看，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我能成为将军吗？
安娜：我觉得可以。你当然能做到。
总督：啊，当将军真是太好了。还会有人把绶带挂在你的肩上。哪种绶带更好呢，红色的圣安娜绶带还是蓝色的圣安德鲁绶带？
安娜：当然是蓝色的圣安德鲁绶带啦。
总督：什么！您可真有野心啊。红色的也不错啊。为什么要当将军呢？因为出行的时候，总有信使和助手在前面喊“备马！”在各个驿站，他们也不会把马让给别人。那些议员、上尉、总督们都会等着，而你却根本不会理他们。你可以和总督一起在某处用餐，至于地方总督——我就让他站在门口等着吧。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身体不停地颤抖。]这就是这么吸引人的地方，真是让人着迷！
安娜：您总是喜欢这种粗俗的东西。您得记住，我们的生活将会彻底改变，您的朋友不会再是那个喜欢养狗、与您一起打野兔的法官，或是那种乡下人。相反，您的朋友将会是最高雅的人士，比如伯爵和上流社会的贵族。只是我真的很担心您，因为您有时会说出一些在上流社会绝不会出现的词语。
总督：那又怎样？说句话又不会有什么坏处。
安娜：当地方总督的时候或许还行，但到了那里，生活完全不同了。
总督：没错，据说那里有两种鱼，海鳗和鳟鱼，一想到要吃它们，口水就会流出来。
安娜：他就只知道想着鱼而已。我一定要确保我们的房子在首都里是最漂亮的，而且我的房间里要有尽可能多的琥珀。

进来时必须闭上眼睛。[她闭上眼睛，闻了闻。] 哦，多好啊！
第二场
同一场景，加上商人们。
总督：啊，各位好家伙，你们好吗？
商人们[鞠躬]：祝您健康，大人。
总督：唉，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怎么样？你们的货物卖得如何？原来你们在投诉我，对吧，你们这些卑鄙的商人？居然敢投诉我？你们这些骗子、海盗！你们因此赚了很多钱吧？哈，以为这样就能把我送进监狱吗？让七个魔鬼和一个女魔头来收拾你们吧！你们知道吗——
安娜：天哪，安托沙，你说的什么话啊！
总督[恼怒地]：现在可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你们知道吗，那些收到你们投诉的官员即将娶我的女儿为妻。你们对此有什么意见？现在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你们欺骗民众，与政府签订合同，却向政府提供劣质布料，还白送十五码布料，还期望得到报酬。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把你们送进监狱——而你们还挺着肚子，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我是商人，别碰我。”“我们”和贵族没什么两样，对吧？没错，就是贵族，你们这些蠢货。贵族是受过教育的，他们在学校里受罚也是为了学到有用的东西。而你们呢？一出生就开始学骗人。主人因为你们不会骗人而打你们。当你们还是小孩子，连主祷文都不会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缺斤少两了。等你们的肚子变胖、口袋变满后，就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哼！真是可笑至极！就因为你们一天能喝掉十六个茶壶的茶，就自以为是了。我真想往你们的头上和那种自大的态度上吐口水。
商人们[鞠躬]：我们有罪，安东·安东诺维奇。
总督：还在投诉？当初你们建桥时，明明没用掉价值一百卢布的木材，却收取两万卢布的费用，是谁帮你们做这种勾当的？是我啊。你们这些蠢货，忘了吗？如果我告发你们，早就把你们送到西伯利亚去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商人：安东·安东诺维奇，我在上帝面前认罪。是邪恶的灵魂诱惑了我。我们再也不会抱怨您了。请您提出任何要求，只要别发怒。
总督：别发怒！现在你们在我脚下爬行，为什么？因为现在我处于优势地位。但要是形势稍有变化，你们就会把我踩在泥里——你们这些无赖！还会用横梁把我压死。
商人们[跪下]：安东·安东诺维奇，请不要毁了我们。
总督：不要毁了我们！现在你们说不要毁了我们，可之前又怎么说呢？我本可以——[耸耸肩，举起双手]好吧，愿上帝宽恕你们。够了，我不会长期怀恨在心。不过现在要小心点，保持警惕。我的女儿即将结婚，而且嫁的不是普通的贵族。请送上祝福——明白吗？别想用干鲟鱼或一块糖来蒙混过关。好了，看在上帝的份上，现在离开吧。
商人们离开。
场景三
同一地点，还有阿莫斯·费奥多罗维奇、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随后是拉斯塔科夫斯基。
阿莫斯[站在门口]：安东·安东诺维奇，我们该相信这个消息吗？您真是遇到了极大的好运，对吧？
阿尔捷米：我很荣幸能为您这非凡的好运表示祝贺。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由衷地感到高兴。[亲吻安娜的手]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亲吻玛丽亚的手]玛丽亚·安东诺夫娜！
拉斯塔科夫斯基进来。
拉斯塔科夫斯基：我向您表示祝贺，安东·安东诺维奇。愿上帝赐予您和这对新人长命百岁，还愿他们能生许多子孙——孙子孙女和曾孙曾孙女。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亲吻她的手]玛丽亚·安东诺夫娜！[亲吻她的手]
场景四
同一地点，还有科罗布金和他的妻子，以及柳柳科夫。

科罗布金：我很荣幸能向您表示祝贺，安东·安东诺维奇，还有您，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亲吻她的手]，以及玛丽亚·安东诺夫娜[亲吻她的手]。
科罗布金的妻子：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我发自内心地为您的幸运时刻感到高兴。
柳柳科夫：我很荣幸能向您表示祝贺，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亲吻她的手，然后转向观众，咂了咂嘴，装出一副自信的样子。] 玛丽亚·安东诺夫娜，我也很荣幸能向您表示祝贺。[亲吻她的手，然后也转向观众。]
第五场
几位客人走进来。他们先亲吻安娜的手，说道：“安娜·安德烈耶夫娜”，然后再亲吻玛丽亚的手，说道：“玛丽亚·安东诺夫娜”。博布钦斯基和多布钦斯基互相推挤着走进来。
博布钦斯基：我很荣幸能向您表示祝贺。
多布钦斯基：安东·安东诺维奇，我很荣幸能向您表示祝贺。
博布钦斯基：为这件喜事而庆祝。
多布钦斯基：安娜·安德烈耶夫娜！
博布钦斯基：安娜·安德烈耶夫娜！
他们同时弯下腰亲吻她的手，还用额头相碰。
多布钦斯基：玛丽亚·安东诺夫娜！[亲吻她的手。] 我很荣幸能向您表示祝贺。您将会拥有极大的幸福，可以穿上金色的衣服，享用最美味的菜肴，度过极其愉快的时光。
博布钦斯基[插话]：愿上帝赐予您各种财富和金钱，还有一个像这样小的儿子。[用手比划大小。] 这样他就可以坐在您的手掌上。那个小家伙会一直哭着说“哇，哇，哇”。
第六场
更多客人走进来，亲吻女士们的手，其中包括卢卡·卢基奇和他的妻子。
卢卡·卢基奇：我很荣幸。
卢卡的妻子[抢先一步]：恭喜您，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他们亲吻彼此。] 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高兴。有人告诉我：“安娜……”

安德烈耶夫娜已经为女儿定了亲了。“哦，我的天哪！”我心中想着。我高兴极了，于是对丈夫说：“听着，卢坎奇克，这对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来说真是天大的幸事啊。”“嗯，”我心想，“感谢上帝！”然后我对他说：“我太高兴了，简直迫不及待地想亲自把这件事告诉安娜·安德烈耶夫娜。” “哦，我的天哪，”我再次想到，“这正是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所期望的。她一直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好归宿。现在真是幸运极了！一切都如她所愿。”我真的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不停地哭泣，甚至尖叫起来。卢卡·卢基奇问我：“纳斯滕卡，你为什么哭呢？”“卢坎奇克，”我说，“我自己也不明白，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总督：女士们先生们，请坐。喂，米什卡，再拿些椅子过来。

宾客们依次入座。

第七场
场景依旧，还有警察队长和警员们。

队长：尊敬的阁下，我有幸向您表示祝贺，并祝愿您长治久安。

总督：谢谢，谢谢！请坐，先生们。

宾客们再次入座。

阿莫斯：不过，请告诉我们，安东·安东诺维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过程是怎样的——咳！——

总督：事情的发展真是出人意料。他亲自前来提出求婚。

安娜：他的态度极为谦恭、体贴。他说的话也非常动听。他说：“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我完全敬重您的品格。”他真是个英俊又有教养的人，举止也极为优雅！“相信我，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他说，“对我来说，生命毫无价值。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敬重您那难得的优秀品质。”

玛丽亚：哦，妈妈，他对我说的是这些话啊。

安娜：闭嘴！你什么都不懂，别插手别人的事情。“安娜·安德烈耶夫娜，”他说，“我完全被您迷住了。”他就是用这种奉承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就在我准备说“我们根本不敢奢望这样的荣耀”时，他突然跪了下来……

“膝盖……真是高贵啊！”他说，“安娜·安德烈耶夫娜，别让我变成最痛苦的人。请回应我的感情吧，否则我就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玛丽亚：“真的，妈妈，他是对我说这些话的。”
安娜：“没错，当然也是对你说的。我不否认。”
总督：“他甚至吓到了我们。他说要开枪打爆自己的脑袋。‘我要自杀，我要自杀！’他这么说着。”
许多宾客：“看在上帝的份上！”
阿莫斯：“真是不可思议！”
卢卡：“一定是命运如此安排的吧。”
阿尔捷米：“不是命运，亲爱的朋友。命运不过是只笨鸡罢了。是总督的功绩让他得到了这份好运。[旁白] 好运总是会落到像他这样的猪嘴里。”
阿莫斯：“如果您愿意的话，安东·安东诺维奇，我可以把我们正在商量的那只狗卖给您。”
总督：“我现在对狗不感兴趣了。”
阿莫斯：“那如果您不要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别的狗。”
科罗布金夫人：“哦，安娜·安德烈耶夫娜，您的幸运让我多么高兴啊！您根本无法想象我有多开心。”
科罗布金：“不过，请问那位尊贵的客人现在在哪里？我听说他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
总督：“是的，他因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离开了一天。”
安娜：“他是去他叔叔那儿寻求祝福了。”
总督：“对，是去寻求祝福。不过明天——”[他打了个喷嚏，大家都纷纷送上祝福。]“非常感谢。不过明天他就会回来。”[他又打了个喷嚏，大家再次向他表示祝贺。在其他人的声音中，还能听到以下人的话语。]
{队长：祝您健康，大人。}
{博布钦斯基：愿您活到一百岁，还拥有许多金币。}
{多布钦斯基：愿上帝让您的财富增加到一千倍。}
{阿尔捷米：愿您下地狱！}
{科罗布金夫人：愿魔鬼带走您！}
总督：“我非常感激你们。也祝你们同样的幸福。”

安娜：我们现在打算住在圣彼得堡。不得不说，这里的氛围太像乡村了，实在令人不悦。我丈夫也一样——他会在那儿被提升为将军的。
总督：唉，各位先生，我承认自己很想成为一名将军。
卢卡：愿上帝保佑您能获得将军之位。
拉斯塔科夫斯基：靠人之力是不可能的，但凭上帝之力，一切皆有可能。
阿莫斯：高尚的功绩，崇高的荣誉。
阿尔捷米：按功行赏吧。
阿莫斯（旁白）：等他成了将军，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呢？将军的头衔对他来说就像马鞍对牛一样不合适，他根本不适合当将军。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可他们却还没能成为将军。
阿尔捷米（旁白）：该死，他居然想当将军。也许他最终真的会成为将军吧。他那副做作的样子，真是讨厌至极！[对总督说] 那就别忘了我们，安东·安东诺维奇。
阿莫斯：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比如我们的生意遇到困难——请不要拒绝保护我们。
科罗布金：明年我要带儿子去首都，让他进入政府部门工作。请您务必保护他，就像父亲照顾孤儿一样。
总督：我愿意尽自己的力量来帮助你们。
安娜：安托沙，你总是轻易许下承诺。首先，你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事情。而且，你怎么可能承担这样的承诺呢？
总督：为什么不行呢，亲爱的？偶尔还是可以的。
安娜：当然可以。但你不可能为每个小人物都提供保护。
科罗布金的妻子：听听她是怎么谈论我们的吧？
客人：她一直都是这样。我了解她。让她坐到桌边，她就会把脚搁在桌上。
第八场

这时，邮局局长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未封口的信。
邮局局长：各位女士先生，这真是件令人震惊的事！我们原以为他是监察长，结果他根本不是监察长。
众人：怎么会？不是监察长？
邮局局长：没错，根本不是。我是从那封信里发现的。
总督：你在说什么？什么信？
邮局局长：就是他自己的信。有人把信送到邮局，我看了地址，发现是波奇塔姆斯卡亚街。我顿时惊呆了。我心想：“想必他在邮局发现了什么问题，所以才向政府报告。”于是我就拆开了信封。
总督：你怎敢这么做？那是如此重要人物的信啊！
邮局局长：问题就在这儿——他既不重要，也不是什么人物。
总督：那你觉得他是什么人呢？
邮局局长：他既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是那样的人。只有魔鬼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总督（愤怒地）：既不是那样的人？你竟敢这么说？还有，除了魔鬼，还有谁知道他是什么？我要逮捕你！
邮局局长：你——要逮捕我？

总督：是的，就是我。
邮局局长：您可没有这个权力。
总督：你知道他就要娶我的女儿吗？而我本人将来会成为高官，拥有将人流放到西伯利亚的权力呢！
邮局局长：哦，安东·安东诺维奇，西伯利亚啊！那地方太远了。我还是把信读给您听吧。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读这封信。
众人：请读吧。
邮局局长[朗读]：“亲爱的朋友，我赶紧来告诉您，我遇到了多么奇妙的事情。在来这里的路上，有个步兵上尉抢走了我所有的钱，以至于这里的旅店老板还想把我送进监狱。不过多亏了我那圣彼得堡式的装束，整个镇子的人都以为我是总督。现在我就住在总督的家里。我过得很愉快，还拼命地追求他的妻子和女儿。只是还没决定先从谁开始。我觉得应该先从母亲开始，因为她似乎愿意接受一切条件。您还记得我们以前总是到处找地方免费吃饭的情景吧？还有那次，因为我把吃的馅饼据为己有，面包师还抓住了我的领子。现在可完全不同了——他们愿意借给我任何我想要的钱。他们真是些古怪至极的人，您看了肯定会笑死。我知道您为报纸撰稿，不妨把这件事写进您的作品里吧。首先，那个总督蠢得就像一匹老马——”
总督：不可能！信里不可能有这种话。
邮局局长[出示信件]：您自己看看吧。
总督[朗读]：“蠢得像一匹老马。”不可能！这是您自己加上的吧。
邮局局长：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阿尔捷米：继续读吧。
卢卡：继续读吧。
邮局局长[继续朗读]：“那个总督蠢得就像一匹老马——”

总督：哦，该死！他得再读一遍。好像那封信根本不存在似的。
邮局局长[继续阅读]：嗯——“一匹老马。”邮局局长也是个好人。[停止阅读] 好吧，这里面还有些关于我的不当言论。
总督：继续读吧，把剩下的都读出来。
邮局局长：为什么？
总督：见鬼！既然已经开始读了，那就必须读完。
阿尔捷米：如果您允许的话，让我来读吧。[戴上眼镜开始阅读]“邮局局长就像我们办公室里的门卫米赫耶夫，那个混蛋也该喝个痛快。”
邮局局长[对观众说]：坏小子！应该揍他一顿。就是这样。
阿尔捷米[继续阅读]：“慈善事务主管泽姆利亚尼卡，简直就是个戴帽子的猪猡。”
科罗布金：你为什么停下来？
阿尔捷米：字迹太模糊了。而且很明显，他就是个卑鄙小人。
科罗布金：把信给我吧，我的视力应该更好一些。
阿尔捷米[拒绝交出信件]：不行，这部分可以省略。之后的内容倒是清晰可读。
科罗布金：请把信给我，我自己看看。
阿尔捷米：我自己能读。我告诉您，过了这部分之后就全都清楚了。
邮局局长：不，要把全部读出来。到目前为止的内容都能看懂。
众人：把信给他吧，阿尔捷米·菲利波维奇，把他交给他就行。[对科罗布金说]你来读吧。
阿尔捷米：好吧。[把信交出去]给您。[用手指遮住信的一部分]从这里开始读吧。[大家都催促他]
邮局局长：把全部读出来，别废话，全读出来。
科罗布金[开始阅读]：“慈善事务主管泽姆利亚尼卡，简直就是个戴帽子的猪猡。”

阿尔捷米[对观众说]：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简直就是戴帽子的猪！你们见过猪戴帽子吗？
科罗布金[继续读]：“那个学校督学浑身散发着洋葱味。”
卢卡[对观众说]：我发誓，我从来没把洋葱放进嘴里过。
阿莫斯[自言自语]：谢天谢地，信里没有提到我。
科罗布金[继续读]：“那个法官——”
阿莫斯：好了！[大声说]：女士们先生们，我觉得这封信实在太长了。算了吧！我们为什么要继续读这种垃圾呢？
卢卡：不要。
邮局局长：不，继续读吧。
阿尔捷米：继续读吧。
科罗布金：“那个名叫利亚普金-季亚普金的法官，行为极其不得体。”[他停了下来]：那应该是法语单词吧。
阿莫斯：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如果它只是“作弊”的意思倒还行，但说不定还有更糟糕的含义。
科罗布金[继续读]：“不过，这里的人都很热情友善。再见了，亲爱的季亚皮奇金。我想以你为榜样，从事文学创作。这样活着真是累人，老兄。毕竟，人还需要精神食粮。看来我得做点有意义的事了。收信地址是：萨拉托夫省波德卡蒂洛夫卡村。”[他翻开信，念出地址]：“伊万·瓦西里耶维奇·季亚皮奇金先生，圣彼得堡，邮政街97号，庭院内，三楼右侧。”
一位女士：真是出乎意料的斥责啊！
省长：他彻底毁了我。我完蛋了，彻底完蛋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猪的鼻子，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抓住他，抓住他！[挥舞着手]
邮局局长：抓住他！可怎么抓呢？故意的吧，我让管理员给他准备最好的马车和三个人手。肯定是魔鬼在驱使我去下这个命令的。
科罗布金的妻子：这下可麻烦了。
阿莫斯：该死，他可是向我借了三百卢布啊。

阿尔捷米：他也向我借了三百块钱。
邮局局长[叹气]：他向我也要借钱。
博布钦斯基：他和皮奥特·伊万诺维奇一起还向我借了六十五块。
阿莫斯[困惑地摊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各位？我们怎么会如此疏忽大意呢？
总督[敲打着额头]：我怎么会犯这种错啊，愚蠢的家伙！我已经当了三十年的官，从来没有一个商人或承包商能骗过我。我抓过一个又一个骗子，那些企图掠夺全世界的恶棍也被我抓住了。我还骗过了三位总督。至于那些总督嘛，[挥手]根本不值一提。
安娜：但怎么可能呢，安托沙？他不是已经和玛申卡订婚了吗？
总督[愤怒地]：订婚！一群混蛋！你们的订婚算个屁！现在他们把订婚的事拿来威胁我！[狂怒地]看我啊！让全世界、整个基督教世界都看看，这个总督到底有多愚蠢。去他的吧，那个蠢货、老恶棍！[用拳头捶自己]哦，你这个笨蛋！把一块冰块、一块破布当成有地位的人来对待！现在他的马车铃声在道路上不断响起，他要把这件事宣扬到全世界。你们不仅会成为笑柄，还会被那些写手写进喜剧里。真是可怕至极。他不会放过任何有地位的人，所有人都会嘲笑他。你们在笑什么？你们是在嘲笑自己啊！[跺脚]我真想把那些写手都杀了！你们这些该死的自由主义者，恶魔的子孙！我要把你们全部绑起来，碾成粉末，然后送给魔鬼。[挥舞拳头，用脚踩地板。短暂沉默后]我实在无法冷静下来。真是这样，上帝想要惩罚谁，就会先让他发疯。那个蠢货到底有什么像总监察官的地方？一点都没有，连总监察官的小指头都不如。可突然间，大家都开始喊“总监察官，总监察官”。是谁先这么说的？告诉我。
阿尔捷米[摊手]：就算为此付出生命，我也说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就好像有一层雾蒙住了我们的头脑，是魔鬼把我们搞糊涂了。

阿莫斯：谁是第一个说这话的？就是这两位，这一对贵族啊。
[指着多布钦斯基和博布钦斯基。]

博布钦斯基：上帝作证，不是我。我根本没想过这个。

多布钦斯基：我什么都没说，一点也没说。

阿尔捷米：你当然说了。

卢卡：没错。你们像疯子一样从旅店跑过来。
“他来了，他来了。可他不付钱。”真是个难得的家伙！

总督：当然是你们干的。城里的流言蜚语者，该死的骗子们！

阿尔捷米：带着你们的监察官和那些无聊的闲话一起下地狱去吧！

总督：你们在城里到处乱跑，打扰所有人，真是烦人的话痨。你们散布流言，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

阿莫斯：该死的笨蛋们！

卢卡：傻瓜们。

阿尔捷米：胖乎乎的蘑菇们！

所有人都围在他们周围。

博布钦斯基：我发誓，不是我。是彼得·伊万诺维奇。

多布钦斯基：不，彼得·伊万诺维奇，你是第一个说的。

博布钦斯基：不，不，你是第一个。

最后一幕
场景依旧，多了一名宪兵。
宪兵：一位奉皇帝命令从圣彼得堡派来的官员已经抵达，他想要立刻见你们所有人。他现在正住在旅店里。
所有人都如遭雷击一般震惊不已。女人们同时发出惊呼声。整个团队立刻静止不动，仿佛被冻住了般。

寂静的场景
州长站在中央，身体僵硬如柱子，双臂伸直，头向后仰。他的右边是妻子和女儿，正努力向他靠近。在他们背后，邮局局长面朝观众，看上去就像一个问号。在他旁边，队伍的边缘，有三位女士互相依靠着，脸上带着讽刺的表情，直视着州长的家人。州长的左边是泽姆利亚尼卡，他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在他身后，法官双臂伸开，几乎蹲在地上，紧闭双唇，好像在吹口哨或说着：“我们可真是陷入了大麻烦！”在他旁边的是科罗布金，他面朝观众，双眼紧闭，对着州长做出恶毒的手势。同样在队伍的边缘，还有多布钦斯基和博布钦斯基，他们互相比划着，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其他宾客则依旧站立不动。整个群体几乎保持这种僵硬的姿势有一分半钟之久。幕布落下。
结束

*** 古腾堡电子书项目《监察长》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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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过时的、老旧的、中型的以及新型的计算机。它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付出，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未来的世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捐助来提供帮助，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的相关介绍页面。

第3节：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简介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法律成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可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号码为+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页面上找到。

第4节：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助，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免费传播的公共领域作品及受许可的作品的数量，从而让更多人能够使用这些作品。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至5,000美元之间）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所规定的关于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的相关法律。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并持续符合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获得相关合规性确认的地区，我们不会寻求捐赠。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个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我们无法也不会在尚未满足相关要求的州寻求捐赠，但我们知道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赠者所提供的捐赠。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赠，但无法就来自美国境外的捐赠在税务处理方面提供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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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关于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的一般信息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Project Gutenberg的理念，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在仅有少量志愿者支持的条件下持续制作并分发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

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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