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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腾堡计划电子书：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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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诗集
作者：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译者：伊万·帕宁
发布日期：2017年6月27日 [电子书编号#54991]
最新更新日期：2024年10月23日
语言：英语
更多信息及格式请访问：www.gutenberg.org/ebooks/54991
致谢：由Free Literature的Marc D’Hooghe制作（即将推出完整版本，其中还会提供全球范围内的免费教育资源……如MOOC课程、教学材料等）；图片由Internet Archive慷慨提供。
*** 古腾堡计划电子书《诗集》开始 ***

作者

亚历山大·普希金
俄文原版译本，附导言与注释

作者：伊万·帕宁

波士顿
CUPPLES AND HURD出版社
地址：博伊尔斯顿街94号
1888年

献给约翰·L·加德纳夫人，
她首先认识到本书的种种价值并给予大力支持。

目录
参考文献前言 9

导言
I. 诗歌理想 15
II. 内心世界 28

三、总体特征 38

自传体诗歌。

我的肖像 59
我的家世 61
我的纪念碑 64
我的缪斯 66
我的恶魔 67
遗憾 69
回忆 70
挽歌 72
重生 73
先知 74

叙事诗。

被遗弃者 79
黑色披肩 82
鲁萨尔卡 84
哥萨克人 87
溺水者 90

自然诗。

小鸟 97
云朵 98
北风 99
冬日清晨 100
冬日傍晚 102
冬日之路 104

爱情诗。

风暴少女 109

《诗人》110
《西班牙情歌》111
《爱情》113
《嫉妒》114
《在相册中》116
《觉醒》117
《挽歌》119
《初恋》120
《挽歌》121
《烧毁的信》122
“请不要歌唱，美人”123
《征兆》124
《预感》125
“徒劳无功啊，亲爱的朋友”127
《爱情的债务》128
《祈愿》130
《挽歌》132
《悲伤》133
《绝望》134
《一个愿望》135
《顺从的爱情》136
《爱情与自由》137
《绝非如此》138
《激发爱情的力量》139
《优雅》141

杂诗类作品：
《小鸟》145
《夜莺》146
《小花》147
《马》148
《致婴儿》150
《诗人》151
《致诗人》153
《三处泉水》154
《任务》155

失眠 156
疑问 157
安慰 158
友谊 159
名声 160
天使 161
思乡之情 162
疯狂 163
死亡念头 165
权利 167
吉普赛人 168
德尔利巴什 169

注释 171

前言：参考文献说明。

1. 我在翻译时所使用的文本，是1887年由圣彼得堡的苏沃林出版社出版的普希金十卷本全集，为16开本。这些诗作位于该版本的第三卷和第四卷中。因此，我在每个标题之后都注明了原书中该诗所在的卷数和页码。例如，“我的缪斯”，第四卷第1页，意思就是这首诗位于上述版本的第四卷第1页。
2. 我对普希金的诗作进行了逐字、逐行的直译。我认为，偏离原文字面意义的例子不超过五个。只有一次，为了便于翻译，我调换了两行诗的顺序；其他所谓的“偏差”不过是将“和”替换为逗号，以便让诗句的节奏更优美而已。除此之外，我始终以忠实于原文为目标。我的目标是让普希金本人直接用英语与英国读者对话。让他用一种外语来表达，无疑会给他带来不便；音乐、节奏与和谐固然美好，但真理更为重要。我希望……

我要呈现的并非普希金若用英语写作时会说的或应该说的话，而是他用俄语实际写下的文字。即便去掉了那些优美的韵律与优雅的形式，即便是在生硬的英语中，这些文字依然能够抚慰人心、激发情感——这本身就表明，通过普希金的个体灵魂，正在歌唱着那属于全人类的灵魂，其旋律永远能打动身处任何地方、处于任何天空之下的人们。

3. 因此，我并不请求读者原谅或宽容这种翻译的粗糙甚至生硬之处；那些想要找茬的人肯定会发现其中有很多问题。其实没必要这样。我已经做了唯一该做的事。再也无法做得更多了（当然，我说的是就我而言）。如果批评家们还要求更多，那他们就不该与我争论，而应向上帝祈求解答——因为在批评家出现之前，上帝就已经以他那严苛却又奇妙的方式规定了：一件事不可能同时存在与不存在。

4. 所以，我既没有追求韵律，也没有追求对仗。我所做的就是：先逐字翻译每一行，然后再大声朗读，让耳朵自行调整词序，从而形成某种节奏。在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地方，我自然很高兴；在无法做到的地方，我也不感到遗憾。为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懊悔是毫无意义的。

5. 为了让读者亲眼看到，由于我放弃了尝试那些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他们因此免受了什么，我在直译版本旁边附上一节有韵律的译文：

直译：
我记得那个奇妙的时刻，
你出现在我面前，
如同闪烁的幻影，
如同纯洁美丽的精灵。

有韵律的译文：
没错！我清楚地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一刻，
当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

宛如某个从我身边掠过的美丽幻影，
或是纯洁与光明之化身。

普希金并未以“是”或“否”的明确表态来向读者呈现真相，也未说自己对那段经历记得清清楚楚。他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讲述故事，让读者在不被明说的情况下便明白他确实记得很清楚！他也没有因为提及那次会面持续时间过长而削弱作品的效果——因为那些细节本就过于分散，而那些关键的瞬间则十分集中。此外，普希金的想象力太过纯净，根本不会让任何转瞬即逝的幻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如果试图用某种受限的表述方式来呈现这些内容，那不仅是对可怜的普希金的亵渎，也会让读者读到劣质的诗歌。
[1] 《布莱克伍德杂志》，第58卷第35期，1845年7月。

6. 由于采用直译方式，我甚至保留了普希金的标点符号，尤其是他经常使用的句点。这些标点正是他艺术风格的一部分，它们通过省略某些内容来传达意义。我特别强调这一点，因为普希金在暗示与直接表达方面都同样出色，在含蓄表达与明确陈述方面也毫不逊色。他运用句点来营造沉默中的诗意之美，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题为《嫉妒》的那首诗，建议读者结合我的这篇评论（第114页）来阅读这首诗。一想到心爱的人独自在远方哭泣，诗人便充满柔情。然而，一种可怕的疑虑突然袭来：也许此刻他的爱人并非独自一人，而是在另一个人的怀抱中哭泣……
她独自一人……不愿将双唇、肩膀、湿润的嘴唇以及雪白的手指交给任何人……
……
没有人配得上她那如天赐般的爱情。
对吧？你也是独自一人……
你在哭泣……
而我却能平静无事？……
……
但如果……

唯有全身心投入，才能领略此处那些文字所蕴含的无与伦比的力量。这首诗到此为止了。在所有文学作品中，我从未见过类似的作品。

7. 对于那些我能确定创作日期的诗歌，我都将其放在了书末。这样，读者就能一目了然地了解这些诗歌与诗人心灵之间的关联。为此，需要牢记两个日期：普希金生于1799年，卒于1837年。

8. 普希金为许多诗歌并未命名。为方便读者，我为这些诗歌起了标题，但将它们置于括号中，以此表明这些标题并非普希金所取。他许多最优美的诗歌都是写给特定人物的，原文中以“致————”的形式出现。例如，这部作品集中的瑰宝《令人心动的爱》——可惜这个标题实在不够贴切——在原文中是“致A. P. Kern”。由于这些诗歌与所写对象之间并无实质性的联系，其伟大之处恰恰在于其普遍性，因此我为它们起了自己的标题，并在注释中注明原文标题。

9. 我最初的打算是将诗人的生平也收录进这本书中。但普希金的生平太过丰富多彩，且极具启发性，只有详尽的描述才能体现其价值。值得做的事情，就应当做好。出于种种原因，简单的概述反而毫无用处。那些总认为自己比作者更懂该如何处理某件事的评论家们，至少目前应相信我的这一观点，认为我既然对此进行了思考，自然比那些仅凭主观臆断、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人更了解情况。这些人就像那些自诩为人生问题真正解答者的不可知论者一样，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懂……无论如何，即便可能会得罪评论家们，我仍决定不写普希金的生平，宁可犯错，也不愿给出那种空洞无物的“概述”来歪曲普希金的形象。世人总是根据已知的关于一个人的信息来评判他，却忘记了在已知信息的表层之下，还存在着深不可测的未知领域。而了解一个人的真正方式，不在其可见之处，而在其不可见之处。因此，除非我能以某种方式呈现普希金的已知信息，同时让人们联想到那些未知的事物（正如对自然的研究应当帮助我们相信那些我们尚未知晓的事物），否则……

不知道上帝存在也同样是好事！我无权讲述他的生平。
但要以一种能够真实展现普希金形象、而非歪曲他的方式来描述他的生平，唯有通过详尽的记述才能实现。否则，我所写的就不再是他的生活状况，而是他如何挨饿、如何濒临死亡；这对作者和读者而言都并非有益之事。
10. 这样的生平已经差不多可以写出来了，但由于篇幅过长，无法收录进这本书中。

引言：批判性视角

I. 诗歌理想

1. 普希金无疑是一位主观性极强的作家。他拥有敏锐的感知力，而这正是创造天才所不可或缺的条件。他首先是个情感丰富的人，内心充满各种情感波动。他甚至无需刻意去审视自己的内心就能进行创作——他内心的情感如此充沛，稍有触动便会倾泻而出；而这些情感又如此深刻，以至于倾泻出来的内容早已经过加工与塑造，他的诗篇便如同密涅瓦从朱庇特头颅中诞生一般，完整而完美地呈现出来。这些诗篇的完美之处在于其自然天成、毫无雕琢之痕；这种完美就像孩童的作品一样，因其天真无邪、毫不费力而更能让读者心生感动。这正是耶稣所说那句深刻却因太过深刻而鲜有人能遵循的话所体现的完美：“除非你们像小孩子一样。”普希金的诗歌如此宁静而富有诗意，尽管其中充满了悲怆之情，但他的灵魂仍宛如一座建筑作品——堪称最高境界的“凝固音乐”。即便在他经历最痛苦的时刻——而悲怆始终是普希金诗歌中不可或缺的元素，正如在肖邦的乐曲中一样，实际上，任何真正活着的灵魂之中都必然存在着这种情感——依然有一种平静与纯朴，让读者在阅读时不禁感叹：唉，我自己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这种感受在欣赏拉斐尔的《圣母像》、菲利普斯的宗教画作、阅读《韦克菲尔德的牧师》或观看布斯의表演时也会出现。这样的艺术堪称最高境界。

唯有通过一条道路才能达到彼岸：那就是顺其自然，彻底放弃自我。那些需要深思的诗句，我最好还是不要去写。人应当成为让精神流淌的通道；而精神也只会选择阻力最小的路径来流动。打开门吧，神灵就会进入！无需寻求，也无需祈祷！祈祷意味着意志的介入，而意志则会造成阻碍。爱默生极为推崇的那种“光滑且中空”的特质，恰恰也是使他如同大自然一般——既永远敞开又永远封闭的书籍——的特质。如果你将自己的理论、先入之见带给爱默生，那么他，作为那个伟大灵魂的代言人，就会变得难以理解、混乱不堪。文字虽在眼前，字典也在手边，却毫无用处；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但只要放弃意志、放弃自我、放弃观点（这比放弃其他任何东西都要困难得多！），爱默生就会变得如玻璃一般透明，就如同我放弃自己的逻辑思维时，上帝也会变得足够透明……而适用于爱默生的道理，同样适用于每一个伟大的灵魂。

2. 因此，最高的艺术境界就是无艺术性、无意识状态。真正的艺术家并非构思者、设计者或执行者，而是工具、记录者、传达者。他写作只是因为必须写作，就如同他必须呼吸一样。在这方面，大自然也像在其他方面一样指明了真正的方法。生命中最重要的过程并非那些出于自愿、有意识的行动，而是那些无意识的、不由自主的行为。血液在体内循环，心脏跳动，肺部呼吸，神经振动；我们消化食物、入睡，被爱、敬畏、崇敬之情所触动，而这些都是无需我们意志控制的。我们最崇高的渴望、最美好的回忆、最愉快的希望，以及最痛苦的自责，都会像宴席上的客人一样不请自到。难道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获得幸福与美好吗？别相信！那种通过意志力获得的幸福与美好是买不到的，它不会主动出现。它会在人们最不愿意的时候到来。真正富有的人，是那些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没有什么可要求的、也没有什么可渴望的人……

3. 因此，普希金无法解释自己的诗歌。他无法为自己的任何一首诗提出理论，而坡却能够为自己的《乌鸦》写出精彩的阐释。坡对《乌鸦》诞生过程的描述实在令人愉悦。“我就说过了”这句话，并非出自自负或“我比你懂多了”的心态，而是我们内心享乐主义倾向的体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事后发现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一切，确实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所以，阅读坡对自己《乌鸦》的理论确实很有趣，但是……

最令人愉悦的是，这一理论其实比诗歌本身更像虚构之物。是诗歌创造了这一理论，而非理论创造了诗歌。普希金也无法像席勒那样为自己的戏剧提出理论。席勒在关于《唐·卡洛斯》的信件中所阐述的理论，并非出自那位深受德国人爱戴、激励着世界各地青年的诗人弗里德里希·席勒之手，而是出自教授席勒、康德式形而上学家席勒、批评家席勒——简言之，是另一个“席勒”所写。然而，与我们大多数人不同，普希金并非由上帝、野兽、智者、愚人等种种形象混杂而成的存在，没有哪一种形象能将他据为己有。普希金本质上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只有一个声音；他就像一把里拉琴，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上面演奏，而非他自己——上帝！

他在作品《我的缪斯》中无意间表达了这一点：“从清晨到夜晚，在橡树沉静的阴影下，我专注地聆听那位陌生少女的教诲；她以微薄的奖赏让我欣喜，将她额前的卷发拨到身后，然后从我手中拿走了长笛。此刻，树林里充满了神圣的气息，我的心也充满了圣洁的魔力。”面对这些诗句，伟大的俄罗斯评论家别林斯基不禁肃然起敬。他确实有理由如此，因为在普希金之前，俄罗斯人从未见过如此柔和、流畅、简洁、和谐，尤其是如此真诚的作品。虽然翻译会让除思想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消失殆尽，但当我在这个美好的星期天早晨重读这些文字时（此时，召唤人们去敬拜伟大上帝的钟声仍在回荡！），我依然感受到，即便阳光已黯淡无光，我仍身处神圣之中。因为精神独立于语言与形式之外；对于充满神性的灵魂而言，树叶与花朵同样美丽。区分与差别只意味着我们仍未与整体融为一体，仍然只是不完整的人，仍未成为真正的自己——简言之，我们仍在追寻那神圣的整体。对于充满神性的灵魂来说，沙粒与钻石同样美丽；精神能够突破一切表象（而语言与形式终究不过是表象罢了！），在任何伪装之下都能认出属于自己的东西。植物学家会像珍视花朵一样珍视杂草，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追求的并非视觉上的满足，而是……

心灵则追求统一。眼睛喜爱多样性，而心灵则向往统一。植物学家也在植物中寻找那种统一性、整体性以及神圣之处。爱默生有着卓越的洞察力——他认为树不过是扎根于地的人，马是奔跑的人，鱼是漂浮的人，鸟则是飞翔的人。那些逻辑严密、务实至极的最高法院法官们，认为这样的观点简直荒谬至极，他们嘲笑地说：“我不读爱默生的作品，我的女儿们才读！”[2]然而就在同一时代，达尔文和赫克尔提出了关于胚胎比较的研究成果；看到这些成果后，即便是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这样的律师，也再也无法区分蛇、鸟、狗与人类了。[2]杰里迈亚·梅森

5.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普希金最终也变得能够客观地看待自己，因为任何真正需要反思的灵魂都迟早会如此；而上帝总会确保，如果灵魂内部有东西的话，它就不得不进行反思。因为灵魂的挣扎才是人类生活的本质，不断向上攀登才是成长的本质，而不断向前迈步才是进步的本质。生活就是一场战斗——与黑暗势力的战斗，与怀疑、绝望、固执等弊病的战斗。而反思，则表明灵魂正遭受着病痛的侵袭，这场战斗仍需继续下去。

6. 于是，普希金最终也能客观地看待自己，开始审视自己的灵魂。他以诗《我的纪念碑》来表达对自己评价：“我为自己建造了一座非人工打造的纪念碑；通往它的道路已被反复踩踏，不会被杂草覆盖；它的顶端高耸入云，傲然挺立，甚至超过了亚历山大的纪念碑。不！并非我的全部都会消逝！我的灵魂将通过那神圣的琴声延续下去，免于毁灭——只要地球上还有一名诗人活着，我的名声就会永存。‘我的名字将传遍整个俄罗斯，每一个活着的口舌都会呼唤我的名字。’”

………………………………
“我将长久地受到国家的珍视。”
由此可见此人的高贵气质。他拥有强烈的自我价值意识，这种意识足以让那些自夸之词以及将自我意识视为恶习、视为傲慢的表现相形见绌。爱默生也以身作则，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关于爱情与友谊的文章称为“优美的抒情诗篇”，同时认为需要用关于审慎之类的更为朴实的文字来加以平衡。正是这种强烈的自我价值意识，使得苏格拉底将能在公共场合免费享受娱乐视为自己对国家做出的最大贡献的回报。同样的勇气也体现在拿破仑身上——当他听到有人声称自己是查理曼的后代时，他立刻反驳道：“我就是我自己的血统。”归根结底，正是这种勇气让耶稣敢于宣称：“我就是道路，我就是生命，我就是光明”，而不管《耶路撒冷广告报》和《锡安民族报》会将他视为“极其傲慢的人”。这种对自身价值的认可，本质上就是对上帝最高的敬畏；因为我尊重自己，并非因为我的肉体——那与动物并无二致——而是因为我的灵魂，那与上帝相通。智者们听到自己的优点被颂扬时总会说：“这不是属于我们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上帝要么存在，要么不存在……

7. 因此，即便考虑到这一点，普希金与其说是一种有意识的意志，不如说是一种无意识的声音。他与其说是个独立的歌手，不如说是来自天籁之音的一部分；只有当他将自己的命运与某颗星星相连时，他才算是一个真正有个性的人，一个独特的声音。他的伟大在于他的奉献精神，他的力量则源于他的自我牺牲。

“哦，缪斯啊，遵从上帝的旨意吧。
不必惧怕侮辱，也不必追求荣耀：
对赞美与指责都保持冷漠，
不要与愚人争论！”

“不要与愚人争论！”先知从不争辩，他们的职责仅仅是肯定而已。争论本质上不过是缺乏对自己真理的信任罢了。凯撒的妻子必须无可置疑；能够默默承受误解——这才是真正的伟大。因此，开普勒一生中最崇高的时刻并非是他发现那颗行星的时候，而是他意识到如果上帝

他可以等待六千年，只为等待人类理解他笔下的某位美人；他当然也可以再等上几年，等待同辈们的认可。上帝才是最常被误解的存在，而他从不争辩。即便被误解，我依然选择在沉默中践行自己的信念，不与人争论——这不仅展现了我对信念的坚定，更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它。如果有人理解我，那就无需多言；若无人理解，也无需再多说。因此普希金常常哭泣、哀号、呻吟。他有时会迷茫、质疑、绝望，但绝不会争辩。飞马的背虽宽大，翅膀亦强劲，但无论是它的背还是翅膀，都无法让那个喜欢争辩的人飞起来。逻辑学家一登上这匹天马，它的翅膀就会下垂，骑手与马都会迅速陷入荒谬的境地。的确，看到一个为聚会精心打扮的人突然被雨淋透，真是令人惆怅；看到政治家在选举前转而从政，也令人悲伤；而那些像挤牛奶一样每天强迫自己写出一百行诗的人，更是可怜至极。但在我看来，最可怜的，莫过于那些沉迷于琐碎逻辑的学者，抛弃他们那无聊的世界，转而去从事诗歌创作。诗人确实应该如此，但绝不该是那样……

8. 因此，诗人确实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在《我的纪念碑》中只是隐晦提及的内容，在普希金的《致诗人的十四行诗》中则得到了明确而有力的表达：“诗人啊，你不应追求大众的掌声！那些短暂的赞美声终将消逝；你只需倾听愚人的评判以及冷漠人群的笑声——保持冷静，坚定不移，保持清醒！”

“你是王者，应独自生活。沿着自由的道路，追随你心灵的方向前行：让那些美好的思想不断成熟，无需为高尚的行为寻求回报。”

“在你自己身上寻找回报吧。你自己就是最高的法庭；你也是最严厉的审判者，能够衡量自己的作品。哦，严谨的工匠啊，你满足了吗？如果满足，那就让那些人去责骂吧。”

“向那燃烧着火焰的祭坛吐口水吧；让你的三脚架在孩童般的顽趣中摇晃吧。”
但既然诗人肩负着肯定、激励与服务的使命，他也就必须承受磨难。要想成为美丽的形象，大理石就必须被切割；要想结出更甜美的果实，藤蔓就必须被修剪；而灵魂则必须经历火的洗礼……因此，成长与进步永远意味着抛弃旧的自我，而分离注定会带来痛苦。只有在与痛苦的挣扎中，才能实现重生。普希金在描写诗人时写道：
“……天上的声音一传到他敏锐的耳中，诗人的灵魂便立刻颤抖起来，就像一只苏醒的雄鹰。”
“世间的娱乐已让他厌倦，凡人的闲言碎语他也不再理会……他冲进喧嚣澎湃的波涛之中，进入那寂静的树林里。”
这仅仅是诗人必须承受的考验罢了；不久之后，他就会领悟到悲伤中的智慧，并在《先知》这首诗中以喜悦的心态接受它。“他扯出了我那有罪的舌头……用剑剖开了我的胸膛，取出了我那颤抖的心脏，然后把一块燃烧着的炭块塞进了我敞开的胸膛里。我像尸体一样躺在荒野中。上帝的声音呼唤着我：‘起来吧，先知，聆听并指引他人吧。让我的意志充满你的心。’”

“穿越陆地与海洋，以言语之火点燃人们的心灵！”
“让你的意志充满我的意志吧！”他的理想始于放弃自我意志，最终则达到彻底放弃自我意志的境界。当我们做完所有的思考、规划与权衡，并以自己的智慧为傲时，其实还谈不上真正明智。还有一步需要迈出——没有这一步，我们只能避免犯错；而有了这一步，我们就一定能找到正确的道路。我们必须说：‘请教导我们，让我们将自身的意志融入您的意志之中……’

**二、内在生活**

10. 我已经说过，普希金是一位主观性的作家。伟大的感受者永远都应是如此，正如伟大的推理者必须保持客观，伟大的观察者也唯有保持客观才能做到准确。因为眼睛只看到外在的事物，理性只关注外在的结果与后果，而心灵则不仅着眼于事物本身，还着眼于它对自我的影响——简言之，就是它的道德意义。正因如此，托尔斯泰、拜伦、卢梭、让-保罗、歌德等人都具有主观性，他们只有停止作为感受者，成为理解者、洞察者之后，才能变得客观。马可·奥勒留、帕斯卡尔、阿米埃尔则会深入内心并将其写下来；而卡莱尔与罗斯金，尽管前者使用“你”而非“我”，但他们始终无法完全摆脱原有的“自我”，那个“自我”依旧在他们身边微笑。不过，普希金的主观性与沃尔特·惠特曼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并非具有侵扰性，反而令人愉悦——因为它描绘的并非与所有人不同的普希金，而是与所有人共处的普希金；因此，在表达自我时，他实际上也在传达那些同样有深刻感受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人的经历。正是这一点使得普希金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诗人——他是创造者、表达者、命名者。他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表达的并非仅属于他自己的、与他人不同的东西，而是那些因为同样属于他人而也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正因如此，他才堪称天才。因为，天才究竟在做什么呢？

11. 是什么让水从水管中喷出时形成如此强大的力量？又是什么让水流在喷出时呈现出如此优美的形态与曲线？其实，那还是刚才还在溪流或池塘中随意流淌的同一份水罢了。没错，只不过是那些分散的元素被凝聚成了和谐的形态——要么是为了实用，比如通过水管喷水；要么是为了美观，比如通过喷泉。它并没有为原有的事物增添任何新的东西。天才也是如此，他不会在已有基础上添加任何新内容，只是对现有的事物进行整理与编排而已。那些庞大的、无序的智慧、渴望与情感，最终会传播到全人类之中。不久之后，它们就会寻求一种秩序。诗人、先知、预言家出现后，便成了磁石，让当时所有的精神力量围绕着他，以可见的形式、用明确的语言表现出来。

12. 因此，普希金其实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但那个“自我”并非普希金本人，而是普通人。他的情绪就是他人的情绪；在歌颂自己的生活时，他实际上是在歌颂所有人的生活。他在《我的恶魔》这首诗中所描述的恶魔，与其说是他自己的恶魔，不如说是你、我以及我们所有人的恶魔。它之所以是他的恶魔，是因为它其实是所有人的恶魔。

“有个邪恶的灵魂，
开始暗中困扰我。
我们的相遇令人痛苦，
他的笑容、他那迷人的眼神，
还有他那些尖刻的话语，
都像冰冷的毒药一样灌入我的灵魂。
他用无尽的诽谤来考验我；
他把美视为梦境，
却鄙视灵感；
他不信任爱情，也不信任自由，
以轻蔑的态度看待生命——
他对大自然中的万物都不愿给予祝福。”

而那个恶魔——“否定之灵，怀疑之灵”——正如他在诗中所描述的那样，长期折磨着他。一切都是从“质疑”开始的……

“无用的礼物，偶然的赠品，
生命啊，为何赐予我？
或者，为何命运如此神秘，
注定要折磨我？

“是谁以强大的力量将我从虚无中召唤出来？
是谁让我的灵魂充满激情，
是谁让我的心灵充满疑虑？……”
他继续写道《失眠》：
“我无法入睡，没有光明；
四周一片黑暗，入睡也极为困难；
只有时钟单调的滴答声在耳边回响，
还有命运之女的低语、
黑夜中的颤抖，以及生命中那些像老鼠般四处乱窜的声音——
为何要打扰我？
你究竟是什么，哦，这烦人的低语声？
是责备，还是对白白流逝的时光的叹息？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在呼唤，还是在预言？
我希望能理解你，
正在努力解读你那难以理解的言语。”
13. 即使他找到了答案——生命的意义在于工作——这个恶魔依然不让他安宁。要解决人生的问题吗？只要活着，就能解决问题；而活着意味着行动。但他其实只是模糊地意识到了工作才是解决人生问题的方法，还未能真正理解其含义。他还没有将自己无意中遵循的准则明确表达出来。因此，他对“任务”的理解一直摇摆不定：
“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我多年的任务已经完成。
可为何仍会有奇怪的悲伤暗自困扰着我？
任务已完成，我却如同一个多余的雇工，手持报酬，却不得不去从事另一项任务。”

“唉，我真后悔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成为夜晚的伴侣，沉默无言的伙伴；成为金色极光的朋友，成为我家中神灵的朋友。”
14. 出于同样的原因，当他不再过流浪生活，最终安定下来过平静的家庭生活时，那些往昔的回忆仍会让他感到痛苦。每当看到那些自由自在的吉普赛人时，他不仅会想起他们，甚至渴望与他们一起生活，但他的心中只会涌出悲伤的旋律：“我向你们致以问候，幸福的民族啊！我认出了你们的光彩；换作是我，也会追随你们，住在这些帐篷里。明天，随着第一缕阳光的出现，你们自由的痕迹将会消失，你们可以离开——但我这个歌者却不会再与你们同行了。唉，他已忘记了那些变化的居所，也忘记了往日的欢乐时光，转而追求乡村的安逸与家庭的宁静。”
15. 而那些他现在后悔用流浪生活来换取的“乡村安逸”，其实正是他曾经渴望拥有的东西——那时他正过着如今令他羡慕的自由生活。他曾这样歌唱：“或许我无法长久地安居在异乡，只能继续怀念那些美好的旧日时光，以平静的心境去追寻乡村的宁静与美好。即便身处异国他乡，我的思绪仍会永远围绕着我的三座山。”

在草地旁、河流边、山丘间，
在花园里、菩提树下，靠近房屋之处。
16. 因此，难怪那个恶魔在扰乱了诗人内心的平静之后，又来扰乱他的思维能力，让他充满悔恨。因为悔恨本质上是一种疾病，是一种无法认识到弥补已犯过错的最佳方式并非沉溺于过去，而是为未来而努力——在那个未来中，许多过去的错误或许可以被纠正；即便无法纠正，至少也可以避免让那些错误继续影响未来的生活。他的悔恨实在痛苦至极。在两首诗《悔恨》与《回忆》中，这种情感还只是初步的察觉；但在第二首诗中，那种“毒药”已经侵入他的灵魂，于是那便不再是一首歌，而成了痛苦的呼喊……
起初，它只是这样——
“可是，那些美好的时光啊，
我年轻时的希望与内心的宁静，
还有曾经的那份热情与灵感，都到哪儿去了？
请回来吧，我青春岁月中的美好时光！”
但后来，它变成了这样——
“记忆在我面前默默展开漫长的篇章，
我厌恶地阅读着自己的生命，
颤抖着诅咒它。我痛苦地呻吟，流下苦涩的泪水，
却无法抹去心中的悲伤。在懒惰、无意义的享乐中，在毁灭性的放纵中，在奴役、贫穷与无家可归的境遇中，我看着自己虚度了的岁月……”
17. 悔恨本身虽是一种疾病，但仅限于智力层面；很快它就会演变成更为严重的疾病——一种关乎整个心理状态的疾病，也就是恐惧，对疯狂的恐惧。在普通人的心中，这种疾病表现为对未来的担忧、对生存的忧虑；而在那些特殊的人心中，则会以更可怕的形式出现——对朋友的怀疑，以及对那些正在试图吞噬灵魂的力量的恐惧，也就是疯狂。

因此——
“愿上帝保佑，让我不要发疯；
不，宁可忍受棍棒与贫穷；
不，宁可承受劳苦与饥饿。……
一旦发疯，
你便如同瘟疫一般可怕，
届时只能被关起来。”

“愚人啊，他们会用锁链将你束缚，
像马戏团里的野兽一样，
让你去取悦众人。”

“夜里，我再也听不到
夜莺的歌声，
也听不到森林中的回声，
只有同伴们的呼喊、
守夜人的斥责，
以及锁链发出的响声。”

18. 此时，死亡的想法成为他的伴侣，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在这两个阶段中，他的情感都清晰地展现出来——清醒的阶段与绝望的阶段。在两首诗中，即《挽歌》和《死亡之思》里，他只是想着死亡；而在第二首诗中，他则已经开始渴望死亡。
在第一首诗中，他只是这样想：
“我的愿望已无法实现，
我的野心也已消逝！
只剩下痛苦，
那是内心空虚的产物。”

“在残酷命运的暴风雨之下，
我那盛开的荣耀已凋零！
我孤独地活着，等待着——我的末日是否即将来临？”

但转眼间，一切又变了——
“无论我漫步在喧闹的街道上，
还是走进人声鼎沸的庙宇，
或是与那些无忧无虑的年轻人坐在一起，
那些念头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愿岁月快些流逝：
无论我们如今有多少人，
终都将步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已经有人迎来了他的末日……”

“如此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
我的思绪总与死亡相连，
我期待着死亡的那一天，
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19. 普希金英年早逝；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本可以及时战胜内心的恶魔。不过，他在38岁时仍未能战胜它，这足以说明那种负面情绪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而更糟糕的是，这些负面因素共同构成了普希金内心的“恶魔”。不过，他已显示出即将见到希望之地的迹象。在《复活》、《小鸟》（第四章第133节）以及《慰藉》这三首诗中，第一首表明他已经战胜了悔恨之情；第二首则显示他已在爱情中找到了慰藉；第三首则表明他至少已经感受到了一些平静，尽管那还只是希望，而非对未来的信念。因为希望并非真正的认知，它只是相信未来会是美好的。而信念则知道未来必定是美好的，因为它掌握在善良的上帝手中。

在第一首诗中，有这样的诗句：“这样，我的缺点也消失了，
从我疲惫的灵魂中消散，
而那些关于我早年纯真时光的景象，
又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现在，我也有安慰了：
为何要抱怨我的上帝呢？
至少，我还可以把自由赐予某个生灵啊。”
最后，还有这样的话语：“
心灵属于未来；
现在真的那么悲伤吗？
这不过是短暂的一刻，一切都会过去……”
这些话确实能带来安慰，但还算不上最崇高的境界。而最崇高、最灵性的歌谣——诗篇作者所唱的歌谣——则并未赐予普希金去吟唱。

III. 总体特征

20. 我翻译普希金的诗作，并非因为它们是俄罗斯文学中的杰作，而是因为我认为英国的读者可以从他那里学到很多东西。英国文学本身已经拥有许多杰作，只要读者愿意为了从中获得启示而去研读它们（而非仅仅为了消遣），那么这些作品就能为普通读者提供足够的阅读乐趣与收获。因此，仅仅为了让英国读者能接触到新的美，实在没必要脱离英国文学的范畴，还将可怜的普希金当作新奇的“表演动物”呈现在他们面前。追求新奇感在人性中固然有其地位，但它不应成为目的本身。作为一种写作手法，它或许适用于那些一心想要迎合公众口味、即便自己并不认同那种标准的杂志编辑；它也可能适用于那些把生计看得比才华更重要的有天赋的作家，以至于他们愿意牺牲才华来换取生计。但对于那些尚未从那些必然会降临在每一个认真而有抱负的人身上的文学挫折中学会智慧（或者只是谨慎而已？）的缺乏经验的作家来说，我们绝不能期望他们以追求新奇作为认真创作的动机。事实上，帕斯卡在26岁时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其实只有一本书才是真正值得人们阅读的。

有一颗虔诚的心，便足以用一生来阅读——也就是《圣经》。尽管这听起来有些夸张，但经过多年对帕斯卡尔这句话的思考后，我愿意认同它，即便此时我已比他多积累了六年的阅历……多读书，但不要读太多书，这是古老的智慧，却永远具有新的意义。一部文学杰作不应只读一次、两次或三次，而应反复研读数十次。正如真正的爱情一样，文学杰作也会因反复品读而愈发珍贵。我们应该不断重读这些杰作，直到它们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流淌在我们的血液之中，让它们的纯净、崇高与智慧体现在我们的每一项行为中。正是这种对一本书的专注，才造就了那些英勇的清教徒；他们沉浸在书中，将其中的精神养分融入自己的言行举止之中。如果有人认为对一本伟大书籍影响力的评价过于夸张，那就让他试着连续一周完全按照他所认定的那本书的精神来生活吧（无论是《斯迈尔斯传》而非《马太福音》，或是马尔萨斯的《人口论》而非《约翰福音》，甚至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现实主义作品），然后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21. 莎士比亚、弥尔顿、卡莱尔、罗斯金、爱默生、司各特、戈德史密斯、欧文、约翰逊、艾迪生，这些作家所创作的著作，对于那些认真对待人生、以谦卑的态度接近这些大师的人而言，确实足以让他们用一生来阅读。他们并非以自大的姿态去寻求娱乐，而是以评判者的身份，以谦逊的学习者身份，希望从这些作品中获得的不是短暂的愉悦，而是能滋养生命的智慧。把文学当作娱乐的来源，无异于用金铲子去挖铁。当然，娱乐是必要的，就像烤鸡蛋也是必要的；但谁会为了烤鸡蛋而前往火山呢？不，那些文学大师并非为我们的娱乐而存在，他们的存在是为了给我们每个人一个答案——那个我们迟早必须得到的答案：我们该如何生活，才能配得上上天赋予我们的那份恩赐，让它在短暂的尘世生活中持续发光发热？因此，这些伟大的大师就是激励我们的人；只要人们确保有足够多愿意接受激励的人，上帝就会保证有足够的激励者出现。

22. 但是，在当今数以百万计的英语读者中，究竟有多少人真正领会了英国文学的杰作呢？一代又一代人过去，经典作家们的声誉依然存在，但他们真的被人们铭记了吗？

他们的读者呢？那些读者会追随那些大师吗？并非大师们能左右大众的审美趣味，也不是那些顶尖作家或巨匠们能做到这一点，而是那些地位低下的人、走卒之辈，也就是那些处于二流、五流、二十流水平的人。如果有人认为我言过其实，那就让他看看我们这里以及英国的各类月刊和杂志吧，尤其是那些发行量达数十万份的杂志……

23. 我翻译普希金，并不是因为我们需要更多的杰作来提升我们退化的文学品味。只要那些文学编辑——他们因为曾经得到过大众的青睐，便成了满足大众需求的“管家”——坚持用罗斯、克劳福德、哈格德、史蒂文森之流的作品来“喂养”大众，那么不仅新的杰作无人问津，就连那些旧作也会被忽视。《圣经》摆在客厅的桌子上（如果它真能被摆上去的话！），却无人阅读；弥尔顿的著作虽然装帧精美，但每周还得打扫一次灰尘；至于爱默生，甚至根本不需要打扫——因为它还远远达不到可以作为客厅装饰品的程度。

我翻译普希金，是因为我相信，即便是英国文学中的大师们也有缺陷，而这些缺陷正是英国人性格的一部分；因此它们必然会体现在英国文学中。而普希金的诗歌则能为这些缺陷提供有效的解决之道。

24. 英格兰民族的第一个特点就是他们是个喜欢说话的民族；而如今，这个民族中最先进的两个国家的命运几乎完全由那些依靠口才而非智慧、意志或心灵力量来影响他人的人所掌控。这类人只关心眼前的效果，对于未来的大事则毫不在意；因此他们首先就成了善于夸夸其谈、哗众取宠的人。一旦做到这一点，他们就无需再考虑是否真的说服了对方——只要能震撼听众的耳朵、迷惑他们的双眼，让他们暂时不知所措即可；简而言之，只要能产生某种效果，哪怕那并非他们期望的效果，他们就会自认为做得很好。这样一来，这类人很快就会变成纯粹的修辞学家。这种修辞技巧只吸引人的表面层面，而且仅仅源自人的表面特质，在英格兰民族的诗歌中表现得最为突出。他们需要华丽的辞藻和隐喻，而如果无法从充满激情的想象力中自然而然地获得这些元素——因为只有激情的想象力才是创造隐喻的真正源泉——那就只能借助人为的手段来制造它们了。

确实如此。在英语诗歌界，几乎找不到一位诗人的风格没有受到错误隐喻的损害——无论是最伟大的诗人还是最平庸的诗人都是如此。那位闻到老鼠气味、看到那只老鼠在空气中盘旋、随时可能成为议院中各位议员之间矛盾根源的议员，想必只可能诞生在英国的土地上。要面对重重困境，要在人生的漫漫长河中寻找痕迹（《人生之歌》中的这个例子就包含了不下五个错误隐喻！），这样的壮举即便出自莎士比亚或朗费罗之手，也仅因为他们是盎格鲁-撒克逊人而已。而我至今仍未见过任何一位盎格鲁-撒克逊诗人的作品中有五页是完全不存在这种错误隐喻的！我称其为恶习，因为它本质上就是想象力的不真诚。那些错误隐喻并非真实存在的景象，而是人为编造出来的；它们并非想象力自然流露的成果，而是为了达到某种效果而刻意创造出来的东西。即便诗人自己在创作时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我仍毫不犹豫地将其视为文学上的不真诚行为。

25. 普希金的一大优点在于他的想象力极为自然。他很少使用形容词；即便使用，也只会选用那些真正能够描述事物的形容词。他很少使用明喻或隐喻——他更倾向于直接描写事物本身，而非它们与其它事物的相似之处；而当他确实使用这些修辞手法时，读者的想象力便能浮现出诗人心中的画面，这在英国诗人身上却并不常见。可供比较的例子数不胜数，这里仅举几例。请看普希金的诗句《悔恨》：他在其中表达了对青春岁月的怀念，但首先通过对比说明了哪些事情他并不后悔；他的诗简洁明了。而拜伦在《献给音乐的诗篇》中，则不得不先写些类似哲学性的文字作为引言，然后再继续写作——

“那些心灵超越幸福残骸的人，最终会被驱赶到罪恶的浅滩或放纵的汪洋之中：他们前进的方向已经消失，或者只能徒劳地指向那片他们颤抖的船帆再也无法抵达的岸边。”

“于是，灵魂陷入致命的冰冷，直至死亡降临；它无法感受他人的痛苦，也不敢想象自己的苦难。那沉重的寒意冻结了我们泪水的源泉，尽管眼睛依然闪烁，但那里已结满冰层。

‘哦，要是我还能像从前那样感受，还是原来的我，能像过去那样为那些消逝的场景而哭泣，就像在沙漠中发现的泉水——即便水质咸涩，却仍显得甘美——那么在生命的荒芜之中，那些泪水也会为我流淌。’”

要想找到如此虚假的诗作，唯有去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而在那些真正拥有诗意情怀的作家身上，比如拜伦，我也找不到类似的作品。在这十二行诗中，只有最后一节的前两行是真实的、富有情感的，其余的都是刻意编造的。我们并非阿拉伯人，而是说英语的人，怎可能知道那些在沙漠中看似甘美的泉水——即便其实水质咸涩？而拜伦本就是一位诗人！但即便是他，也无法将船帆的颤抖、灵魂的致命冰冷，或是冻结泪水源泉的寒意描绘得不只是空洞的辞藻，而这些辞藻非但无法传达应有的悲伤之情，反而近乎引人发笑……

26. 再来看朗费罗的《夜之颂》：

“我听见夜的衣袍轻轻摆动，
掠过她那大理石构成的宫殿！
我看到她那乌黑的裙摆上镶满了光芒，
源自天界的墙壁……
……
从午夜空气中清凉的泉源里，
我的灵魂获得了安宁。”

像这样的作品，就连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中也找不到了。因为莎士比亚终究还是位诗人。现在只能去读德兰德夫人的作品了，可她甚至连诗人都算不上。请看：夜晚有宫殿，而且还是大理石制成的宫殿；而这个由大理石构成的夜晚却无法待在家里，不得不外出，于是她就穿着华丽的服饰出门，裙摆随风轻轻摆动，显得极为优雅。而这位诗人不仅看到了那些乌黑的裙摆，还看到那些因与天界墙壁接触而发出微光的装饰……

大理石地面，但他甚至能听到沙沙的声响……那些原本充满优雅气息的厅堂，此刻却变成了冰冷而深邃的深渊；于是，诗人以庄严的态度，从这深渊中汲取安宁之息，将其注入自己敞开的灵魂之中。

27. 从这首三十行的《夜之颂》转向普希金在《回忆》中所写的仅三行、专门歌颂夜晚的诗句吧：
“当喧闹的白日渐渐归于宁静，
城市的寂静城墙之上，
夜的半透明阴影悄然覆下。”
那些大理石厅堂与飘动的衣饰早已从诗人的笔端消失；而诗人那半透明的身影则回到了他自己身边……

28. 在拜伦和朗费罗这样的伟大作家所展现出的凄美景象之后，我毫不犹豫地请读者再来看一个例子——先读普希金的《云》，然后再读雪莱关于同一主题的诗：
“我为树叶带来轻柔的阴凉，
让它们在正午的梦乡中安眠。[树叶究竟是如何处于那种状态的呢？]
我的翅膀上摇落着露珠，这些露珠唤醒了每一颗甜美的花蕾，
当它们在母亲的怀抱中轻轻摇曳、进入梦乡时，母亲则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哦，伟大的雪莱！人是可以来回跳舞的，不可能一直以单一、固定的动作跳舞。你的想象力从未想象出那样的场景！旋转、飞舞、急速移动——没错，但跳舞呢？）
“那个身披白色火焰、被世人称为月亮的少女，
在她闪烁的光芒中掠过我如羊毛般的地面，
月光下的微风将她的足迹散布在各处；
无论她那只有天使才能听见的脚步声在何处打破了帐篷顶篷的织物，星星都会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有谁没有在月光之夜看到过那些如羊毛般、破碎的云朵而心生感动呢？但是，又有谁在抬头仰望头顶那高耸的天空时……

难道有人会把它当作地板吗？……
29. 我称这种作品为糟糕的诗歌，尽管其他评论家极力宣称雪莱的《云》是英语文学中的杰作。口味因人而异，无可争辩。据说中国人喜欢黑牙齿，在非洲的某些地区，圆鼻被视为美貌的象征，而有些岛民则认为人的腿是一种美味；但是……
30. 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第二个特征是：尽管这一特征在现实生活中可能很有用，但在他们的诗歌中却表现得极为糟糕——他们无法理解真正的情感。盎格鲁-撒克逊人能够识别出多愁善感或病态的情绪，但却无法深刻领会那些健康的情感，而这些健康情感本应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因此，虽然马尔萨斯的《人口论》可以写在任何地方，因为它确实是一部具有世界意义的著作，但马尔萨斯的理论及其所代表的理念只能在英国土壤上发展起来；同样，虽然反对多愁善感的慈善行为的警告声可以在任何地方响起，但那种冷酷、无情、近乎残酷的科学式慈善理念也只能在伦敦扎根，并在波士顿这样的城市里充分绽放。请注意，我此处并不打算做出评判。据我所知，马尔萨斯的理论、科学式的慈善观念以及各种形式的残酷行为可能是必要的。许多心怀善意且善良的人经过深思后也认为这些往往是必要的。我只是陈述在我看来的事实而已。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悲哀的事实；对其他人来说，则可能是令人高兴的事实。但无论令人高兴还是悲哀，这一事实都解释了为何在盎格鲁-撒克逊诗人身上几乎找不到情感——即便他们感受到了激情，也不会像通常那样去思考它，更不会编造一些牵强的比喻来表达它。当然，偶尔也能看到一些情感的流露，但那也是极为罕见的。华兹华斯很少能写出像“当我看到天空中出现彩虹时，我的心跳加速”这样纯粹动人的诗句。

拜伦很少能写出像“在相册中”这样的动人诗句——
“在冰冷的墓碑上，某个名字会吸引过路人的注意。”
然而，在这方面，普希金无人能及。要想找到与他相媲美的人，就不得不去读海涅、乌兰德和歌德的作品。而他之所以能成为大师，是因为他的情感纯粹而真挚，源自内心深处；正因如此，即便在那些尚未被马尔萨斯主义与科学慈善观念所侵蚀的英伦心灵中，也必然能引起共鸣。即便没有回应，普希金的情感依然值得尊敬；正如高尚的品质能激励人们做出高尚的行为，美丽的事物能提升人的审美能力，真正的感情也只能唤醒我们内心深处已存在的感情。正是为了弥补英国诗人们在这方面的缺陷，阅读普希金的作品才显得如此宝贵。我几乎不敢引用或比较他们的作品——情感是无法用言语来阐述的；就像上帝、爱情一样，它必须通过感受才能体会。一旦被理解，便无需多言；若不被理解，也就无可奉告……
31. 不过，我还是想举一个例子。普希金的《令人心动的爱》与华兹华斯的《欢乐的幻影》都探讨了同一个主题。普希金再次见到他心爱的人，经过多年之后——
“我的心再次充满激情，
敬畏与灵感再度涌现，
还有生命、泪水与爱。”
华兹华斯也再次看到了他的“欢乐的幻影”，这一景象让他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感情：
“现在，我用平静的目光，
看到了那‘机器’的脉动。”
面对这样的拙劣之作，我甚至觉得羞于指出：与其去关注那个有脉动的“机器”，不如去关注那位高贵的女性——在诗人炽热的心意作用下，她的心灵得到净化与升华，但对诗人而言，她却只能变成一台“机器”。而这，正是诗人应有的本质啊。

敏感、细腻、多情——马修·阿诺德将他视为自莎士比亚以来最伟大的诗人……
32. 我只举了一个例子，不过，除了伯恩斯的诗集外，几乎所有的英语诗集都包含着数十个这样的例子。我之所以只举一个，是因为我想到了伊索笔下那只因为只生了一只幼崽而遭到责备时仍能给出机智回应的母狮……
33. 确实有一位英语诗人，其作品充满了情感，而且完全没有我所说的那种“想象的不真诚”这一文学缺陷；在描绘的纯粹性以及情感的简洁性方面，戈德史密斯在任何语言中都是无与伦比的，不过他并非盎格鲁-撒克逊人。即便麦考利对《旅行者》给予了高度评价，也仍不足以让这部作品在读者心中占据重要地位。那些认为《旅行者》是值得反复阅读的永恒杰作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34. 从我所指的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第一特征——即他们的修辞能力——便衍生出了第二特征，也就是情感的肤浅性；因为修辞学家并不需要深度，即便需要，也只需暂时而已。同样的修辞能力还导致了英语作家第三个特征，这一特征在文学作品中表现为一种缺陷：他们缺乏形式感、节制感以及艺术素养——简而言之，就是缺乏艺术意识。对于具有恰当开头、中间和结尾结构的艺术架构，英语诗人几乎不予重视，而普希金在这方面则堪称大师。诗歌的本质在于它的强烈情感，正是这种强烈情感才使诗歌有别于散文；但为了产生效果，这种强烈情感必须是短暂的。如果持续时间过长，就会像兴奋剂一样失去作用。因此，诗歌的基本法则之一就是：对场景、情感及情节的描述应当简短。而英语文学中的大师们却屡次违反这一法则。例如，普希金与英国诗人处理那些能引发人们诗意情感的主题的方式就截然不同。
35. 许多英语诗人尝试过以诗歌的形式来歌颂鸟类：华兹华斯为云雀、绿雀和布谷鸟所写的诗句，雪莱的《致云雀》，济慈的《夜莺颂》，布莱恩特的……

《致水鸟的诗行》充分展现了这些娇小的鸟儿对人类心灵的启迪作用。现在，让我们在普希金那首名为《小鸟》的二十行诗的背景下来阅读这些作品。在我看来，唯有布莱恩特能与普希金相媲美。雪莱与济慈的作品则过于冗长，令人厌烦；而华兹华斯的作品则显得过于平淡无奇。看到鸟儿时所引发的那些微小的思绪与情感，就好比一个被充满爱意却又缺乏经验的父母用襁褓包裹着的婴儿，被束缚在襁褓之中无法呼吸。

36. 普希金在叙事诗中最为出色地展现了这种节制之美。他的故事生动有趣。《德尔利巴什》便是将快速构思与精湛技巧完美结合的典范。而在《溺水者》、《鲁萨尔卡》和《哥萨克人》等作品中，故事之所以如此生动，与其说是因为普希金具备出色的戏剧天赋，不如说是由于他懂得把握分寸，不会在叙述中加入不必要的细节。例如，格雷的《挽歌》虽然美丽无比，但由于加入了关于那个年轻人的多余描述而大打折扣。这首诗的这一部分似乎是硬加上去的。华兹华斯的《露西·格雷》似乎印证了戈德史密斯的那句大胆的比喻——因为它也像一条越拖越长的链条。朗费罗的《前奏曲》同样有着类似《重操织布业的人》那种繁琐的铺垫结构。诗人在那里总是准备着要说什么，但到最后也几乎没说出口。就连曾经很擅长保持优雅风格的丁尼生，也常常只是停留在准备表达的阶段。

37. 因此，这就是普希金诗歌的三大优点：它们拥有真诚的想象力，也就是纯粹的审美品位；它们拥有真挚的情感，也就是深刻的意境；它们拥有恰当的节奏，也就是高超的艺术水准。普希金还有许多其他优点，这些都是所有伟大诗人共有的，但我觉得有必要详细谈谈这三点。

诗歌：自传体作品。

我的肖像。
X. 35.[1]

你问我想要我的画像，
但那必须是根据真实样貌绘制的：
亲爱的，它很快就能画好，
虽然只是缩小版的而已。

我认识一个调皮的年轻人，
他还在学校读书；
他并不愚笨，我这是实话实说，
也毫无虚伪的掩饰。

没有哪个话多的人，
也没有哪个索邦大学的学者，
能比我自己更烦人、更爱吵闹。

我的身高在众人之中是最高的，
无人能及；
我有着健康的肤色、金色的头发，
还有卷曲的头发。

我喜欢这个世界以及它的喧嚣，
厌恶孤独；
我讨厌争吵和争执，
也几乎不喜欢学习。

我喜欢看演出、参加舞会，
如果我不是在上学的话，
我还会说出更多我所喜欢的东西。

至于其他方面，亲爱的朋友，
人们应该能够认出我来：
没错！我就想以上帝创造我的模样出现。

真是个爱捣蛋的家伙啊。

从外表上看，他真像只猴子，
又极其愚蠢——
唉，这就是普希金啊。
[1] 见序言第1节。

我的家世。

IV. 66.

俄罗斯的文人们以轻蔑的笑声嘲笑我，
他们用贵族的名义指责我：
请看吧……简直荒谬至极！
我不是宫廷马车夫，也不是法官，
更不是拥有贵族头衔的人；
我不是学者，也不是教授，
我只是俄罗斯的普通公民而已。

我深知这个时代的腐败现象，
当然也不会否认这一点：
我们的贵族阶层其实是很新的——
越新，就越所谓“高贵”。
但我毕竟出身于卑微的家族，
所幸的，我并非只有古老贵族的血统；
我就是个公民，一个普通的公民！

我的祖父并非以卖蛋糕为生，
他也不是什么新晋的王子；
他从未在教堂的唱诗班中歌唱，
也从未为沙皇擦鞋；
他更不是从德国军队的行列中逃出来的士兵……
那我又怎么可能是贵族呢？

感谢上帝，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公民罢了。

我的祖父拉德沙曾为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效力于战场。愤怒的伊凡四世虽怒火中烧，却仍宽恕了他的后裔。普希金家族的人也曾为沙皇效力，其中不少人因此声名显赫——他们都是在与波兰人作战时立下功勋的尼日尼诺夫哥罗德的普通百姓。

当叛乱与谎言横行，战争的风暴肆虐之时，当罗曼诺夫家族登上王位、国家依据宪章来治理时，我们便站出来反抗；那时，殉道者之子眷顾了我们，我们的家族也备受重视……但我，依旧只是个默默无名的普通公民。

我们那倔强的性格总会被利用；我父亲彼得就属于那种难以驾驭的人，因此被彼得处决。愿他的例子能成为教训：统治者不喜欢反对者，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多尔戈鲁基这样的贵族，只有普通的公民才能获得幸福。

我的祖父在彼得霍夫宫发生叛乱时，依然像慕尼黑一样忠于已故的彼得三世。后来奥洛夫家族获得了荣誉，而我父亲则被关进监狱……我们那强大的家族从此沉寂下来，而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公民而已。

在我的印章之下，
存放着家族的世系记载；
我并不追逐权贵，
已克制住对自己血统的骄傲；
我只是一个无名歌手，
只是普希金而已，而非穆辛——
我的力量来自自身，而非宫廷赐予：
我是一名作家，一名公民。

我的纪念碑。

IV. 23.

我为自己建造了一座非人工制作的纪念碑；
通往它的道路会被不断踩踏，却不会被杂草覆盖；
它以不屈的姿态高高耸立，
甚至高于亚历山大的纪念碑。

不！并非我的全部都将消逝！我的灵魂将通过那神圣的竖琴
让我的遗骸免于毁灭——
只要这人间还有一名诗人活着，
我就会永远闻名。

我的名字将传遍整个伟大的俄罗斯，
每一个活人的口中都会呼唤我的名字：
斯拉夫人的骄傲后裔，芬兰人、野蛮的通古斯人、卡尔梅克人，以及那些热爱草原的人。

我将长久地受到民族的珍视：
因为我用竖琴唤起了他们高尚的情感；
因为在残酷的时代颂扬自由；
因为为那些倒下的人呼喊怜悯。

哦，缪斯啊，遵从上帝的旨意吧。
不必惧怕侮辱，也无需追求荣耀；
对赞美与指责都应漠不关心，
更不要与愚人争论！

1836年8月。

我的缪斯。

IV. 1.

在我年轻时，她很喜爱我，
还将那支七孔长笛交给我。
她微笑着倾听我的演奏；我则用温柔的指尖，在树林中回荡的声波中吹奏着乐曲——有那些庄严的、由神灵启发的颂歌，也有弗里吉亚牧羊人的宁静之歌。从早到晚，我都沉浸在橡树投下的阴凉之中，专心聆听那位美丽少女的教导；她偶尔会给予我些许奖赏，轻轻拨开我额头上的卷发，然后从我手中接过长笛。那时，树林里充满了神圣的气息，我的心也被圣洁的魔力所填满。

1823年。

我的恶魔。

IV. 107.

在那些岁月里，一切关于存在的体验对我而言都是崭新的：少女的凝视、森林的低语、夜间的夜莺之歌；那时，自由、荣耀与爱的崇高情感，以及艺术带来的灵感，都深深激荡着我的心灵。我那充满希望与欢乐的时光，突然被忧郁所笼罩——有个邪恶的幽灵开始暗中困扰我。我们相遇的时刻十分痛苦，他的微笑、他那迷人的眼神，还有他那些尖刻的话语，都如同冰冷的毒药一般灌入我的灵魂。他用无尽的诽谤来诱惑人；他将美视为梦境，鄙视一切灵感；他不信任爱情，也不信任自由，以轻蔑的态度看待生命——在自然界中，他从不希望有任何事物能带来祝福。

1823年。

遗憾。

IV. 76.

不必为我惋惜，我这个正值青春年华的人，
在那些充满绝望爱情的梦境中徘徊；
不必为我惋惜，哦，夜的神秘啊。
那些被歌女们热情吟唱的旋律……

不必为我惋惜，哦，我那些背信弃义的朋友们，
不必为我惋惜那些庆典上的冠冕与美酒，
也不必为我惋惜，哦，那些年轻的叛徒们——
我对世俗的享乐而言，终究是个陌生人。

可是，那些美好的时光在哪里呢？
那些承载着我青春希望与内心平静的时刻呢？
那种曾经的激情与灵感又何在？
哦，愿它们能再次回到我这个正值青春年华的人身边！

回忆。
IV. 96.

当喧嚣的白日渐渐让位于宁静，
城市的寂静城墙之上，
夜的阴影若隐若现，
而睡眠，则是日常劳苦后的奖赏——
对于我来说，时间却在无休止的清醒中缓慢流逝。
在夜晚的慵懒之中，我心中那如蛇一般的痛苦愈发强烈；
我的思绪沸腾不已，灵魂被悲伤所压迫，充满了忧郁的幻想。
在我面前，记忆在寂静中缓缓展开它漫长的篇章。

我厌恶地阅读着自己的生命历程，
为之颤抖，为之诅咒。
我痛苦地呻吟，泪水也苦涩地流淌，
却无法冲刷掉那些悲伤的痕迹。

在懒惰与无意义的享乐中，在疯狂的放纵之中，在奴役、贫穷与无家可归的境遇里，
我看着自己虚度了的岁月。
我又听到朋友们那背信弃义的问候，
在爱情与美酒的交织中嬉戏。
那个冷漠的世界不断给心灵带来伤害。
我毫无快乐可言——而眼前，
两个年轻的影像浮现出来：
那是两个温柔的影子，两个天使，
是命运在往昔赐予我的。
但他们都有翅膀与燃烧的剑，
他们注视着我……他们都会复仇，
并用死亡之语向我诉说永恒的奥秘以及坟墓的真相。

1828年。

哀歌。
IV. 85.

我的愿望早已破灭，
我的野心也已不复存在！
只剩下我的痛苦，
那是内心空虚所导致的后果。

在残酷命运的暴风之下，
我那盛开的“皇冠”已凋零！
我孤独地活着，心中充满悲伤，
在等待着——我的末日是否即将来临？

当迟来的寒霜降临，
听到冬日风暴的呼啸声时，
在光秃秃、孤寂的枝头，
那些迟开的叶子也在颤抖。

1821年

复活

IV. 116

那个粗鄙的画家，用笨拙的笔触
将大师的画作弄脏；
他毫无思考地用自己的丑陋画作去覆盖它。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外来的色彩会逐渐剥落，
露出原本的样貌；
天才的杰作又会重新展现出来，
恢复它原有的美丽。

同样，我身上的缺点也会从我疲惫的灵魂中消失，
而那些属于我早年纯真时光的景象，
又会再次出现在我的心中。

1819年

先知。

IV. 19.

因对灵性的渴望而备受煎熬，
我在昏暗的沙漠中艰难前行。
在道路的分岔处，一位六翼的撒拉弗出现在我面前。
他用如梦般轻盈的手指触碰我的双眼，
我的双眼便获得了智慧，如同受惊之鹰的眼眸；
他触碰我的双耳，耳边顿时充满了嘈杂声与回响。
我听见了天空的震动、天使翅膀的拍动、海中水母的蠕动，以及山谷中葡萄藤的生长声。
他抓住我的嘴唇，将我那满口虚伪谎言的罪恶之舌扯了出来。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将智慧之蛇的毒牙放入我惊恐的嘴唇之间。
接着，他用剑剖开我的胸膛，取出我那颤抖的心脏，再将一颗燃烧着火焰的炭块塞进我敞开的胸腔。
我像一具尸体般躺在沙漠中。
上帝的声音呼唤着我：
“起来吧，先知！聆听并指引众人。让我的意志充满你的心，穿越陆地与海洋去传播它。”

用言语点燃人们的心吧！

1826年。

诗集：叙事诗。

被遗弃者。

第三章，第五节。

在一个雨夜的秋日，
一名少女走进了荒凉之地；
她手中紧握着那段不幸爱情所结出的“果实”。
一切都很寂静：山丘与树林都在夜色中沉睡。
她惊恐地四处张望。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无辜的婴儿身上，叹了口气：
“你睡着了，我的孩子，我的悲伤啊。你并不明白我的痛苦。当你睁开眼睛时，虽然充满渴望，却再也无法依偎在我的怀里。明天，你那不幸的母亲将无法再给你一个吻。”

你徒劳地呼唤着她吧，我永恒的耻辱，我的罪过！
你会永远忘记我，但我却不会忘记你。
你将得到陌生人的庇护……

谁会说：你与我们毫无关系！
你会问：我的父母在哪儿？
但对你而言，根本找不到亲人！

可怜的人啊！心中充满悲伤，
在同伴之中孤身一人，
你的灵魂直至最后都郁郁寡欢，
你将永远无法见到慈爱的母亲。
你是个四处漂泊的孤独者，
时刻都在诅咒自己的命运，
你还将听到那些痛苦的责备……
请原谅我吧，哦，请原谅我！

睡吧！可怜的人啊，让我最后一次将你拥入怀中吧。
那条不公正且残酷的法则，
让你我都陷入悲伤之中。
在岁月还未夺走你纯真的快乐之前，
睡吧，我亲爱的，让痛苦的忧伤
不要破坏你童年的宁静生活！

可是，看！在树林后面不远处，
月光照亮了一间小屋。
她孤苦无依、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走到门边。
她弯下腰，轻轻地把婴儿放在陌生的门槛上。
她惊恐地转过身，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1814年。

《黑色披肩》

III. 83.

我疯狂地凝视着那条黑色披肩，
冰冷的灵魂被悲伤撕裂。

年轻时，我满怀信任，
热烈地爱着一位希腊少女。

那位迷人的少女曾温柔地抚摸我，
但很快，我就迎来了黑暗的日子。

有一次，当我的朋友们聚在一起欢庆时，
一个可恶的犹太人敲响了我的门。

“你正在与朋友们欢宴，”他低声说道，“但你已被你的希腊少女背叛了。”

我给了他金钱与诅咒，同时呼唤着我忠诚的仆人。

我们出发了——我骑在骏马的背上飞驰；
而我心中，唯有无声的怜悯。

刚一看到她的门槛，我的双眼便变得昏暗，力量也消失了。

我独自走进那间昏暗的房间，
一个亚美尼亚人正拥抱着我那背信弃义的少女。

四周一片黑暗，匕首闪过；
那个卑鄙的家伙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们的亲吻。

我长时间地践踏着那具无头的尸体——
然后，我沉默而苍白地注视着那名少女。

我记得她的祈祷，记得她流出的鲜血，
但那少女已死去，我的爱情也随之消逝。
我从那已死之人的头上取下披肩，
默默地擦拭着那把带血的剑。
当夜幕降临时，我的仆人们将他们的尸体抛进了多瑙河的波涛中——
从那以后，我再也无法亲吻那双迷人的眼睛，也再没有经历过欢乐的日子。
我疯狂地凝视着那块黑色的披肩，冰冷的灵魂被悲伤撕裂。
1820年。
《鲁萨尔卡》
第三章，71节。
在森林中的某个湖边，有一位僧侣正在努力拯救自己的灵魂，
他始终沉浸在祈祷、斋戒与劳作之中。
那位年迈的僧侣用松动的铲子挖掘着自己的坟墓，
只为能安详地死去，向他的圣徒们祈祷。
有一年夏天，在他那破旧小屋的门槛前，这位隐士正在向上帝祈祷。

森林愈发幽暗了。
湖面上渐渐升起雾气。
云层中，那轮红色的月亮
缓缓地在天空中移动。
隐士凝视着水面。

他望着，心中充满恐惧，却不知为何，
自己也无法理解……
这时他看见：波浪翻腾着，
转眼又恢复了平静……

突然……她出现了，
她的身体如夜色般轻盈，
肌肤如山间的初雪般洁白，
她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岸边，坐了下来。

她凝视着那位年迈的僧人，
还梳理着自己湿润的秀发——
圣洁的僧人因恐惧而颤抖，
仍无法移开视线；
她用手向他招手，
还快速地点头……
突然间，她就像一颗流星一般，
消失在波涛之中。

那位清醒的僧人整夜无法入眠，
整天也不祈祷，
他不断看到那个美丽少女的影子，
仿佛她真的就站在他面前。
森林再次被黑暗笼罩，
月亮仍在云层间移动。
那个少女再次出现在水面上，
她坐在那里，面色苍白却又光彩照人。

她凝视着他，点头示意，
还向他抛送吻语，嬉戏着；
她在波涛间跳跃，欢快地玩耍着。

时而像孩子般哭泣，时而又欢笑；
她温柔地啜泣着，呼唤着那名僧人：
“僧人啊，快来我身边吧！”
她冲进清澈的波涛中，
随后一切又陷入深深的寂静。

但到了第三天，那位隐士被唤醒了，
他坐在那片迷人的岸边，等待着那位美丽的少女。
树梢上飘落着阴影……
黑夜终于被黎明驱散——
却找不到那名僧人的踪迹，
只有他那灰白的胡须，
被孩子们看见漂浮在水中。

1819年。

哥萨克人。
III. 14.

有一次，在午夜时分，
黑暗与雾气笼罩着一切，
河边一片宁静，
一名勇敢的哥萨克人正骑马而行。
他的帽子遮住耳朵，
外套上满是灰尘，
手枪挂在膝盖旁，
剑则放在地面附近。
他那忠诚的坐骑，似乎感觉不到缰绳的存在。

它继续缓慢前行，
长鬃飘扬着。

眼前有两三间小屋：
篱笆已破；
这条路通向村庄，
另一头则是森林。

“森林里找不到少女了，”
勇敢的丹尼斯想，“那些少女都回自己房间去了，今晚应该不在那儿。”

他拉紧马缰，用马刺催促马匹——
马儿如箭一般飞奔，朝那几间小屋而去。

远处的天空被云层笼罩，
月亮泛着银光；
有个美丽的少女正忧郁地坐在窗边。

勇敢的丹尼斯看到了那个少女，
心中激动不已；他轻轻调转马头，让马儿往左边走——此刻他已来到窗户下方。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也被遮住了；
快出来吧，亲爱的，给我的马喝点水。”

“不，我不会嫁给这么年轻的男人；
出去太危险了，离开家也令人害怕。”

“把水给你的坐骑吧。”
“不必害怕，美丽的少女啊，
与我建立友谊吧”——
“黑夜会给美丽的少女们带来危险，
不必惧我，我的欢乐啊！”
“相信我，亲爱的，你的恐惧是多余的，
抛开那些毫无根据的恐惧吧！
你正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不必害怕，我亲爱的！”
“登上我的坐骑吧，我会与你一起
驰向遥远的远方；
有我在，你将会幸福，
有伴侣的地方就是天堂。”
而那少女呢？她克服了恐惧，
羞涩地同意上马，哥萨克人也因此欣喜。
他们一同飞奔而去，彼此深爱着对方。
他忠诚地陪伴了她两周，
第三周便抛弃了她。
1815年。
《溺水者》
第四章，185节。

孩子们跑进小屋，急忙呼唤父亲：“爸爸，爸爸，我们的网里拖出了一具尸体！”“你们在撒谎，小坏蛋们！”父亲怒斥道。“这些恶毒的家伙！现在连尸体都弄来了！法庭一定会来追究责任，我们永远都不得安宁了。可该怎么办呢？妻子，快把我的外套给我，我得赶紧过去……那具尸体在哪儿？”“在这里，爸爸，在这里！”果然，在河边，那张浸湿的网旁，沙地上可以看到那具尸体。尸体已严重变形，呈蓝色，全身肿胀。不知是哪个不幸的人，毁掉了自己的灵魂；还是被渔夫抓到的；又或是某个醉汉；又或者是被强盗抢走了财物的人；又或是某个不务正业的商人呢？对农民来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呢？他四处查看，然后迅速行动起来……他抓住那具溺死的尸体，从脚部将其拖出水面，再用桨将尸体推离岸边，让尸体重新浮到水中，继续寻找合适的埋葬之地。尸体在波涛中漂浮了很久。

仿佛还活着一般，摇摆着、漂浮着；
农夫用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往家走去。
“你们这些小狗，跟我来吧，
每人都能得到一块蛋糕；
但你们可得小心点，别出声！
否则就会挨揍。”

夜里风开始吹起，
河流也变得波涛汹涌；
农夫那间充满烟雾的小屋里已经没有灯光了。
孩子们在睡觉，母亲也在沉睡。
丈夫则躺在炉子旁。
暴风雨呼啸着，突然有人敲门。

“谁在那里？”——“快开门！”
“已经很晚了，怎么了？
为什么大半夜的还要来？
你是被魔鬼带到这里的吧！
我为什么要理你？我家又挤又暗。”
说着，他便懒洋洋地打开了窗户。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他的胡须上挂着水珠，
眼神呆滞，双眼睁得大大的。
周围一片死寂，他的双手垂在身侧；
而他那肿胀的身体上，则附着着黑色的螃蟹。

农夫立刻关上了窗户；
他认出了那个赤身裸体的客人。

惊恐万分。“但愿你爆裂吧！”
他颤抖着低声说道。
此刻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整夜都在发抖；
直到清晨，窗边和大门处
依然有敲击声传来。

人们中有这样的传说：
据说从那以后，每年
那些不幸的农夫都会在约定的日子里等待他们的“客人”。
清晨天气会发生变化，
夜晚暴风雨就会来临，
而那个死者则持续在窗边、大门处敲门。

1828年。
《自然之诗》

小鸟

I. 171.

上帝的小鸟无需担忧，也不必劳作；
它不必辛苦地编织永恒的巢穴。
在漫长的夜里，它在枝头沉睡；
当红日升起时，小鸟便会聆听上帝的声音，
然后飞起，开始歌唱。

当春天的美景已逝，炎热的夏季也过去，雾与雨在深秋时节降临，人们感到疲惫与悲伤。而鸟儿却飞向远方，飞往温暖的地区，飞过蔚蓝的海洋，一直飞到春天来临。

1824年。

云朵。

IV. 95.

哦，那场风暴中最后的云朵啊，你独自在蔚蓝的天空中飘荡；你独自带来阴郁的阴影，也独自破坏了欢乐的日子。不久前你还环绕着天空，闪电在周围闪烁；你发出神秘的雷声，用雨水滋润干涸的大地。够了！快离开吧——你的使命已经结束：大地已恢复生机，风暴也已离去；微风轻拂着树叶，将你从宁静的天空驱赶出去！

1835年。

北风

IV. 94.

哦，愤怒的北风啊，为何你要
压弯那些生长在沼泽地的灌木？
为何要在遥远的天空里
怒气冲冲地追逐着云朵？

黑云刚刚才布满整个天空，
山顶上的橡树也刚刚才
以它的美丽而自豪。

你出现了，肆意肆虐，带来恐惧与喧嚣——
暴风雨般的云朵被驱散了，
那棵巨大的橡树也被击倒了。

现在，愿太阳的光芒永远欢快地照耀大地，
微风与云朵一同嬉戏，
而灌木则静静地摇曳。

1824年

冬日清晨

IV. 164.

霜与阳光——今日真是美妙极了！
你仍在沉睡，可爱的朋友啊。
该醒来了，哦，美人啊：
睁开你那此刻紧闭的双眼，
去迎接清晨的北方曙光吧——
让你自己成为那颗北极星！

记得昨晚吗？暴风雨肆虐，
阴云密布的天空一片漆黑；
月亮像一抹黄色的光点，
在云层间闪烁着微光——
你那时正坐立不安……
但现在……请透过窗户望一望吧：

在蔚蓝的天空下，
雪地如地毯般铺展，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树林依旧幽暗，但透过积雪，
松树呈现出绿色光芒；
冰层之下，小溪也在闪烁。

你的房间被钻石般的亮光照亮……
炉子里，木头正在欢快地燃烧着。
沙发则让人想要静静沉思。
不过你知道吗？为什么马车上不牵那匹棕色的马呢？

在晨雪之上飞驰，
我的朋友，我们将会依靠那匹急切的骏马的速度；
我们将去拜访那些被遗弃的田野、
那些茂密的森林，以及我深爱的河岸。

1829年

冬夜。

IV. 166.

暴风雨将天空笼罩在黑暗之中，
雪花纷飞，旋转不停；
有的如野兽般咆哮，
有的如婴儿般哭泣；
古老的屋顶上突然响起
稻草沙沙作响的声音；
仿佛有迟归的旅人
在敲打我们的窗户想要进入。

忧郁与黑暗充斥着我们这间破旧的小屋，
那么，亲爱的妻子，你为何还静静地坐在窗边？
还是说，你已被狂风所累，
疲惫不堪了呢？又或者，你正在沉睡，
被纺车的声响安抚着？

来吧，我贫穷而年轻的挚友，
让我们一起饮酒，忘却悲伤——酒杯在哪里？
它将会为我们的心灵带来欢乐。

请为我唱首歌吧，唱唱海那边的鸟儿
是如何安详地生活的；
也请为我唱首歌吧，唱唱少女
是在清晨去打水的情景。

雪旋风不断旋转；
宛如野兽般咆哮，
又像婴儿般哭泣。
哦，善良的朋友啊，
请与我们一同饮酒吧，
忘却悲伤——那能给我们的心灵带来欢乐的酒杯在哪里呢？

1826年。

冬日之路。
IV. 161.

月光照破层层迷雾，
缓缓显现出来；
在昏暗的田野上，
洒下幽暗的光芒。

沿着这条寒冷而沉闷的道路，
三匹马牵引的马车飞驰而过；
小铃铛发出单调的声音，
疲惫地叮当作响。

从车夫的长篇叙述中，
可以听出某种情绪：
有时是轻松闲适，
有时则是忧郁悲伤。

既没有灯光，也没有昏暗的小屋……
只有白雪与寂静……
只有那些带条纹的里程标，
才是与我们相遇的旅人。

我感到悲伤且疲惫不堪……明天，妮娜，
我将回到我心爱的人身边。
在火焰的照耀下，我会忘记自我，
几乎无法直视她的面容。

时钟的指针不断转动，完成着它的循环；
对于我们这些疲惫不堪的人而言，午夜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妮娜，我好悲伤；这段旅程让我筋疲力尽；
此刻我正在沉睡，马车也安静下来。
那小小的钟声单调而重复，
月亮的面容也变得昏暗起来。

1826年。
《爱情诗集》。

《风暴中的少女》。
IV. 146。

你可曾见过那位站在岩石上的少女？
她身着白色长袍，立于波涛之上。
当暴风雨肆虐时，大海与海岸激烈碰撞——
闪电的光芒不时照亮她的身体，发出粉红色的光芒；
狂风不断吹拂着她的长袍，试图将其撕碎。

暴风雨中的大海如此美丽，
即便没有蓝色，天空依然辉煌。
但请相信我：站在岩石上的少女，
远比波涛、天空与风暴更为卓越。

1825年。

《诗人》

第三卷，第43首

你曾在森林中听到过那夜间的声音吗？
那是爱情之诗的诗人，也是悲伤之诗的诗人所发出的声音。
当清晨的田野还一片寂静时，
你是否听到过那悠扬而忧伤的笛声？

你曾在森林的黑暗中遇见过那位诗人吗？
他是爱情之诗的诗人，也是悲伤之诗的诗人。
那是泪痕，还是微笑，
又或是充满忧郁的平静目光？
你曾遇见过他吗？

当你听到那位爱情之诗的诗人、悲伤之诗的诗人那平静的声音时，你是否曾叹息过？
当你在森林中见到那个年轻人，看到他那黯淡无光的眼睛时，你是否曾叹息过？

1816年。

西班牙情歌。

IV. 136.

晚风轻拂着空气，
低声呢喃，
推动着瓜达尔基维尔河的流水。

此刻，金色的月亮已经升起，
四周一片宁静……嘘……现在可以听到吉他的声音了……
此时，那位年轻的西班牙女孩正倚在阳台上。

晚风轻拂着空气，
低声呢喃，
推动着瓜达尔基维尔河的流水。

温柔的天使啊，请放下你的披肩吧，
展现你如白昼般美丽的容颜！
请穿过铁制的栏杆，
迈出你那纤细而美好的脚步！

晚风轻拂着空气，
低声呢喃，
推动着瓜达尔基维尔河的流水。

1824年。

[爱情。]

IV. 152.

那个心怀嫉妒的少女痛苦地呻吟着，不断责骂着少年；
他则靠在她的肩头，突然便进入了梦乡。
少女立刻安静下来；她轻柔地抚摸着他熟睡中的脸庞，
时而对他微笑，时而又流下温柔的泪水。

1835年。

[嫉妒。]

IV. 85.

潮湿的日光已经消失，潮湿的夜色
如铅色的帷幕笼罩着天空。
宛如幽灵一般，雾蒙蒙的月亮从松林后升起……
这一切都给我的灵魂带来了沉重的黑暗。
遥远的空中，明亮的月亮高高悬挂，
那里的大地上充满着晚间的温暖，
大海在蔚蓝的天空下泛起层层波浪……
现在正是时候。她正走在山坡上，
走向那被汹涌海浪拍打的岸边。
在起伏的悬崖之下，
她独自坐着，满心忧郁……
独自一人……没有人在她面前哭泣或悲伤。

她的双膝无人亲吻，沉浸在狂喜之中。
她独自一人，不愿向任何人屈服，
她的双肩、湿润的嘴唇，以及雪白的手指……
……
没有人配得上她那神圣的爱。
对吧？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你在哭泣……
而我却能平静如常？……
……
但如果……

1823年。
收录于相册中。
IV. 99.

我的名字，对你而言又算什么？
它终将像远处海岸上波浪的声响一般消逝，
如同黑暗森林中的夜声一般。
在记忆的纸面上，它只会留下死亡的痕迹，
就像墓地里的铭文，用某种陌生的语言书写着。
里面有什么呢？早已被遗忘，
被汹涌的波涛所淹没，
永远无法传递给你的灵魂。

唯有回忆与柔情。

但在悲伤的日子里，在宁静之中，
请带着忧伤来呼唤它；
那时就说：我确实记得你——
在这世上，还有一颗心与我同在！

1829年。

觉醒。

III. 42.

哦，梦境啊，梦境啊，
你们的甜蜜何在？
哦，夜间的欢乐啊，
你又在哪里？
那快乐的梦境已经消失了，
我独自在黑暗中醒来。
我的床周围是一片寂静的夜晚。
所有的爱情之梦立刻消散了，
灵魂依旧充满渴望，
紧紧抓住那些回忆。
哦，爱情啊，哦，爱情啊。

请聆听我的祈祷：
再次将你的那些幻象赐予我吧，
让我在明日再度陷入狂喜之中，
就这样死去，不再醒来！

1816年。
哀歌。
第三卷，第39首。

幸福的人啊，他敢于毫无畏惧地承认自己的情感；
幸福的人啊，他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命运中仍怀有谦逊的希望；
幸福的人啊，他在朦胧的月光指引下走向欢乐的午夜，
并用那把忠实的钥匙轻轻打开心爱之人的心门。

而我，在悲惨的生活中，
没有丝毫隐秘的快乐可言；
希望之花早已凋谢，
生命之花也在挣扎中枯萎。
青春消逝，生命的玫瑰也日渐凋零；
尽管爱情早已被遗忘，
我却无法忘记爱情带来的泪水。

1816年。

[初恋。]

I. 112.

我们的青春不会立刻消逝，
我们的欢乐也不会立刻离我们而去；
幸福虽出乎意料，
但我们仍会多次拥有它。
而你，那永不消逝的、
关于初尝爱情时的美好记忆，
还有你，那令人沉醉的最初激情——
你们绝不会离去！

哀歌。

III. 99.

我很快就会安静下来。但倘若在悲伤的日子里，
有歌声以温柔的旋律回应我；
倘若那些年轻人静静聆听，
对我所经历的爱情之苦感到惊叹；
倘若你也能因温柔之心，
反复吟诵我那些忧郁的诗篇，并理解我心中炽热的情感；
倘若有人爱我——那么，最亲爱的朋友，请允许我，
让我所爱的那个人的名字，为我的告别之歌注入生命。
当死亡之眠永远将我拥入怀中时……

我轻声在骨灰罐前低语：
“他因我而心动，他的一切都归于我——
他的爱与歌谣，都是他最后的灵感。”

1821年。

《被焚的信》

IV. 87.

再见了，情书，再见了！这是她的命令……
我等待了如此之久，我的手迟迟不愿将欢乐交予火焰！……
但是，时刻到了：燃烧吧，我的爱情之信！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的灵魂不再倾听任何声音。
现在，贪婪的火焰将吞噬你的纸页……
一分钟！……它们发出噼啪声，越烧越旺……淡淡的烟雾
袅袅升起，随我的祈祷一同消散。
现在，手指留下的印记也在消失，
融化的蜡也在燃烧……哦，上天啊！
一切都结束了！那些黑色的纸页已蜷缩成团；
在它们的灰烬之上，那些令人珍爱的字句仍在闪烁……
我的心情十分沉重。这些灰烬，虽然只能给我带来些许安慰，
但仍将永远留在我疲惫的心头……

1825年。

[不要歌唱，美人。]

IV. 135.

美人啊，莫在我面前歌唱，
那些关于高加索的悲伤之歌，
关于遥远彼岸、另一种生活的歌谣，
只会唤起我的回忆。

唉，唉，你那残酷的歌声，
让我想起草原、黑夜、月亮，
还有那个遥远而可怜的少女的面容。

那段美好、温柔、命中注定的回忆，
见到你时我本可以忘记，
可一旦你开始歌唱，它便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美人啊，莫在我面前歌唱，
那些关于高加索的悲伤之歌，
关于遥远彼岸、另一种生活的歌谣，
只会唤起我的回忆。

1828年。

符号。

IV. 125.

我骑马前往你那里：那时，活生生的梦境
如嬉戏的人群般跟在我的身后；
我轻快的步伐中，右边的月亮仿佛在追逐着我。

我曾从你身边出发，如今却有了别的梦想……
我那充满爱意的灵魂此刻十分悲伤，
月亮也在我身旁——它也曾是我的伴侣，如今也同样悲伤。

我们注定要永远沉浸在这样的梦境之中，
成为歌者，为幻想而歌唱；
这些迷信的痕迹，与灵魂的感受不谋而合！

1829年。

预感。
IV. 97.

乌云再次笼罩着我，
在寂静中聚集起来；
命运再次用不幸威胁着我，
那充满嫉妒的命运正在逼近。
我能保持我的反抗之心吗？
我能以年轻时的坚强与耐心来对抗它吗？

经历了风风雨雨的生活后，
我平静地等待着风暴的过去，
或许还能再次找到安全的港湾……
但我感觉到离别即将来临，
那是不可避免、令人恐惧的时刻，
我必须最后一次握住你的手。

我急切地奔向你，我的天使。

温柔的天使，平静的天使，
请轻声告诉我：再会吧。
请不要悲伤——用你那温柔的目光
或是垂下，或是望向我吧。
如今，对你的思念将取代
我灵魂中的力量、骄傲与希望，
以及我往日里的勇气！

1828年。

[徒劳无功，亲爱的朋友。]

III. 221.

亲爱的朋友，我试图隐藏内心深深的悲伤，却是徒劳；
现在你已了解我真实的心境，那种醉人的感觉也已消失。
我不再爱你了……
那些美好的时光永远消失了，青春的渴望也已熄灭，
我心中只剩下毫无生气的希望……

[爱的债务。]

IV. 101.

为了你遥远故乡的岸边，
你放弃了异乡之地；
在那个令人难忘的悲伤时刻，
我在你面前长久地哭泣。
尽管双手已冰冷，
它们仍试图将你紧紧握住；
我恳求你，让这离别的痛苦不要将我击垮。

但你却从我苦涩的吻中抽离了你的双唇；
从那荒凉的流放之地，
召唤我前往另一片土地。
你说：在重逢之日，在永远蔚蓝的天空下，在橄榄树荫之下，我们将会再次相拥，朋友啊。

可是，唉！在那片天空闪耀着蓝色光芒的地方，在岩石之下静静流淌的河水旁——你正沉睡在最后的安眠之中。你的美丽与苦难都已消失在坟墓之中……就连重逢时的那个吻也消失了……
但我仍在等待：你欠我的！……

祈愿。
III. 146.

哦，如果夜色之中真的有……

当万物静止之时，
月光从天而降，
沿着教堂庭院里的石块缓缓流淌；
哦，倘若真的如此——
那些宁静的坟墓也变得空无一物——
我呼唤着你的魂灵，等待着我的莉拉，
过来吧，朋友，到我身边来！

出现吧，我所爱之人的魂灵，
就像我们分别之前那样：
面色苍白，浑身冰冷，宛如冬日，
因死亡的挣扎而变得丑陋不堪，
就像遥远的星辰，又像可怕的幽灵，
都无所谓了：过来吧，过来吧！

我呼唤你，并非为了责备那个
害死了我朋友的恶人，
也不是为了探寻坟墓的奥秘，
更不是因为心中充满疑虑……我只是悲伤地想要说，我依然爱你，我完全属于你：过来吧，到这里来！

1828年。

挽歌。

IV. 100。

那些疯狂岁月里消逝的欢乐，
如沉重的负担般压在我身上，如同沉闷的放纵。

可是，那些逝去的日子所留下的悲伤，就像酒一般——
在我灵魂深处，时间越久，这份悲伤就越强烈。
前路一片黑暗，未来那波涛汹涌的海洋只会给我带来艰辛与痛苦。

朋友们啊，我并不渴望死亡！
我想要的是生命：去思考、去承受痛苦；
我知道，在挣扎、辛劳与悲伤之中，也有快乐在等待着我；
不过偶尔，我也能体会到和谐与美好，
也会为幻想带来的喜悦而流泪——
或许，在我悲伤的暮年时，爱情仍会以告别的微笑照亮我的心。

1830年。

悲伤。

III. 69.

不必问，为何在欢乐之中，我常常陷入忧郁；
不必问，为何我的眼神总是如此黯淡，为何甜蜜的生活之梦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不必问，为何我以冷漠的心境，不再渴望美好的爱情，也不再将任何人视为珍爱之人：
曾经爱过的人，便无法再次去爱；
曾经体验过幸福的人，便再也无法体会幸福；
因为，青春、欢乐与温柔，都只是短暂的存在，
剩下的只有悲伤而已。

1817年。

绝望。

III. 41.

亲爱的朋友，我们如今已分离，
我的灵魂沉睡，我在沉默中悲伤。
蓝天之后是否会出现曙光，
或是秋夜伴着月亮降临——
我仍在寻找你，远方的朋友，
无论何处，我只想着你，
在不安的睡梦中，也只有你出现。
我的心停了下来，不知不觉间便呼唤着你；
我的耳朵倾听着，于是便听到了你的声音。

而你，我的琴啊，与我一同承受绝望，
你是我痛苦灵魂的伴侣！
你弦发出的声音空洞而悲伤，
唯有悲伤的声音你未曾忘记……
忠诚的琴啊，与我一同悲伤吧！
让那轻快而随意的音符
唱出我的爱情与绝望，
让少女们在聆听你的歌声时
能深情地叹息！

1816年。

一个愿望。

III. 38.

我的日子缓缓流逝，
在我已然黯淡的心中，每一刻都倍感痛苦。
那些无望之爱的悲伤，
以及沉重的忧虑，不断折磨着我。
但我保持沉默，我的低语无人听见。
我流下的泪水……那是我的慰藉；
我的灵魂沉浸在悲伤之中，
却从这些泪水中感受到苦涩。
哦，生命的梦想啊，快离开吧！我并不后悔！
在黑暗中消失吧，那些虚幻的景象！
对我来说，爱情的痛苦才是珍贵的，
让我死去吧，但愿我能带着爱死去！

1816年。

[放弃的爱情。]

IV. 99.

我曾爱你；或许在我的心中，爱情尚未完全熄灭。
但请不要再让我烦恼了；
我不想再让你伤心。
我默默地、绝望地爱你，
曾经被恐惧所折磨，现在又被嫉妒所困扰；
我的爱如此真挚，如此温柔，
愿上帝也能让另一个人得到同样的爱。

[爱与自由。]

III. 157.

身为自然之子，心性纯朴，
我惯于如此歌唱——
那自由的美好梦想，
让我的心灵充满温柔。

可是现在，我看到了你，听到了你——
我变得软弱无力。
失去了自由之后，
我全心全意地选择束缚。

[并非如此。]

IV. 118.

我原以为，那颗饱经苦难的心
早已忘记了如何轻松面对痛苦；
我以为，曾经发生的事再也不会重演。

关于爱的悲伤已经消失，
我的梦想也恢复了平静……
可是看啊！它们再次颤抖，
在美丽的强大力量面前……

[激发爱的力量。]

IV. 117.

我仍记得那个奇妙的时刻——
你出现在我面前，
宛如一道闪现的幻影，
如同纯洁美丽的精灵。

在无望的悲伤之中，
在喧嚣混乱的环境里，
你那温柔的声音长久地回荡在我耳畔，
我梦见了你那可爱的面容。

岁月流逝，暴风雨的肆虐
将那些梦想粉碎，
我忘记了你那温柔的声音，
也忘却了你那美丽的面容。

在荒漠中，在监狱的黑暗里，
我的日子在寂静中度过；
没有敬畏，没有灵感，
没有泪水，没有生命，也没有爱。

但最终，我的灵魂苏醒了：
你再次出现，
宛如一道闪现的幻影，
如同纯洁美丽的精灵。

我的心为之狂跳不已，
敬畏、灵感、生命、泪水与爱，
再度涌现出来。

1825年。

[恩典]

III. 160.

此前，我对恩典毫无信仰；
他们那三重视野在我看来实在奇怪；
如今见到你，我心中充满信仰，
开始将三者合而为一来崇拜！

诗歌：杂集。

小鸟

IV. 133.

流亡之中，我依然虔诚地遵循着故乡的习俗：
在宁静的春日里，我给予一只小鸟自由。
现在我也有了慰藉：既然至少能给一个生灵自由，又为何要抱怨我的上帝呢？

1823年

夜莺

IV. 145.

在寂静的花园里，春日里，夜色之中，
夜莺从东方飞来，在玫瑰花上歌唱；
然而那美丽的玫瑰既无感觉，也不倾听，
只是在爱人的歌声中轻轻摇曳、进入梦乡。

你难道不会这样为冷漠的美人歌唱吗？
哦，诗人啊，想想你正在走向何方？
她既不倾听，也不体谅诗人。
你凝视着她？她依然绽放；你呼唤她？——
她却不予回应！

1827年

小花

IV. 95.

一朵已经枯萎、毫无香气的花，
我是在一本被遗忘的书中发现的；
顿时，一些奇怪的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它是在何时、何处绽放的？又是哪个春天？
究竟有多久以前的事了？又是谁摘下了它？
是陌生人之手，还是心上人的手？
为何要把它留在这里呢？

是为了纪念那次温柔的相遇吗？
是为了怀念那次命中注定的分离吗？
还是为了追忆那段孤独的漫步？
是在宁静的田野上，还是在阴凉的树林中？

他还在世吗？她还在世吗？
他们如今身处何方？
还是也已枯萎，
如同这朵无人知晓的小花一般？

1828年。

马。

IV. 271。

哦，充满活力的骏马，你为何嘶鸣？
为何低垂着脖子？
为何鬃毛纹丝不动？
为何不咬嚼缰绳？
难道我没有抚摸你吗？
你不是可以自由地进食吗？
你的马具不是装饰精美的吗？
你的缰绳不是丝绸制成的吗？
你的马蹄铁不是银制的吗？
你的马镫不是金子打造的吗？

骏马悲伤地回答道：
我之所以安静，
是因为我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号角的响声以及箭矢飞过的声音。
我之所以嘶鸣，是因为我再也无法在田野里吃草了。

既不能享受美貌，也不能享受温柔的抚爱，
更无法以华丽的服饰闪耀光彩。

因为不久之后，那凶恶的敌人
就会夺走我所有的装饰品，
还会扯下我脚上的银鞋。
正因如此，我的心才如此悲伤：
他要用你的皮肤来代替我的衣服，
覆盖我汗湿的身体。

1833年。

致一个婴儿。

IV. 144.

孩子，我不敢为你祈福；
你是个能带来慰藉的温柔天使，
愿你的命运幸福美满……

诗人。

（IV. 2）

在诗人被召去参加阿波罗的圣祭之前

在世间无谓的纷扰中，
他心不在焉，全无热情。
他那神圣的竖琴已沉寂无声，
他的灵魂也被冰冷的睡眠所束缚；
在世间所有卑微的人当中，
他或许是最为卑微的一个。

然而，一旦天启之音传入他敏锐的耳中，
他那歌者的灵魂便会立刻振奋起来，
犹如一只苏醒的雄鹰。

世间的娱乐已让他感到厌倦，
他也不再理会凡人的闲言碎语；
面对那些受人崇拜的偶像，
他也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

他狂野而刚烈，
在喧嚣与嘈杂中前行，
奔向荒凉的海岸，
走进那回荡着低语声的森林。

1827年。

致诗人。

十四行诗。
(IV. 9)

诗人啊，你不应追求世俗的掌声！
那些短暂的赞美之声终将消逝。

你将听到愚人的评判，以及那群冷酷之徒的嘲笑——
要冷静坚定，保持清醒！

你是国王：独自生活吧。在自由的道路上前行，随你的心灵所向；
让那些美好的思想不断成熟，无需为高尚的行径寻求回报。

在自身之中寻找回报吧。你自己就是最高的法庭；
你也是最严厉的审判者，能够衡量自己的行为。
哦，追求完美的工匠啊，你满意吗？
如果满意，那就让那些人去辱骂吧，让他们往你燃烧着火焰的祭坛上吐口水吧；
就让他们任由你的“三脚架”在孩童般的嬉戏中摇晃吧。

《三处泉水》
IV. 134.

在那个阴暗无边、仿佛没有尽头的世界荒原上，
神秘地涌现出了三处泉水：
一处是青春之泉，充满活力，奔流不息；它沸腾着、流淌着、闪烁着光芒，同时发出轻柔的声响。
另一处是卡斯塔利亚之泉，它以灵感的波涛，在世界的荒原上滋润着那些流离失所的人；
最后一处则是遗忘之泉，那是最冰冷的泉水，它能熄灭心中的一切热情。

1827年

任务已毕。
IV. 151.

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我多年来的任务终于完成。
为何悲伤仍暗自困扰着我？
任务已完成，我却如同多余的雇工一般，手持报酬，却不得不去从事别的任务。
还是说，我在后悔自己的任务？那沉默的夜伴，金色的极光之友，以及我家中神灵的朋友们……

1830. 失眠之夜。
IV. 101.

我无法入睡，周围一片黑暗；
只有时钟单调的滴答声在耳边回响。
命运之神的低语，黑夜中的颤抖，生活中那些像老鼠般四处乱窜的事物——
为何要打扰我呢？
你究竟是什么，哦，这烦人的低语声？
是对我虚度光阴的责备，还是抱怨？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在呼唤，还是在预言？
我希望能理解你，正在努力解读你那难以理解的言语。

1830年。

[疑问。]

IV. 98.

无用的礼物，偶然的赠礼，
生命啊，为何赐予我？
或者，为何要由神秘的命运
来折磨我？

是谁以强大的力量将我从虚无中召唤出来？
是谁让我的灵魂充满激情，
又是谁让我的心灵充满疑虑？……

我面前没有目标，
我的心空虚，思想毫无意义，
喧嚣而单调的生活让我疲惫不堪。

1828年。

[安慰。]

IV. 142.

生命——它让你失望了吗？
不要悲伤，也不要愤怒！

在悲伤的日子里，要保持温柔：
相信吧，欢乐的日子终会到来。

心灵属于未来：
如今如此悲伤吗？
这不过是短暂片刻，一切都会过去；
曾经经历过的，终将变得珍贵。

1825年。

[友谊]

III. 201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将来也依旧如此，
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有学问的人很多，但真正的智者却很少；
认识的人很多，但真正的朋友却不多！

[名声]

III. 102

那些能够守护自己灵魂中最宝贵的东西、不期望从他人那里获得认可的人是幸福的！那些默默歌唱、不愿戴上名声之冠的人也是幸福的。

被众人鄙视、遗忘，
无人知晓其名，被世界抛弃！
比希望的幻想更可怕的欺骗者——
所谓名声，不过是崇拜者低语的声音？
还是愚人的迫害？又或是傻子的狂喜？

1824年。

天使。

IV. 108。

在伊甸园的入口处，有一位温柔的天使，
低着头，散发着光芒；
而一个阴郁而叛逆的恶魔，则在地狱的深渊上飞翔。

否定之灵、怀疑之灵，以及纯洁之灵同时出现；
他无意间感受到了那份温柔的温暖，
于是第一次懂得了它的存在。

“再见了，”他说，“我看见你了：
你在我面前发光并非徒劳；
我并非厌恶世间的一切，
也并非轻视世间的一切。”

1827年。

[思乡之情]

III. 131.

或许我无法长久地
在异乡平静地生活，
只能怀念那些美好的旧日时光，
以宁静的心境，沉浸在田园诗般的意境中。

即便身处异国他乡，
我的思绪仍会不断回荡在故乡的三座山间：
穿过草地、河流与山丘，
经过花园以及屋旁的菩提树。

当光明渐暗时，我的灵魂会从坟墓的深处飞回故乡，用温柔的目光去眺望所爱的人。

1825年

[疯狂]

III. 149.

愿上帝保佑我不要发疯：
不，与其如此，不如选择挨打和乞讨；
不，与其如此，不如忍受艰辛与饥饿。

我并非真的如此看重它；也并非不想失去它。

倘若他们能给我自由，我定会狂喜地冲进那阴郁的森林！

在狂热的状态下，我会歌唱，陷入昏迷，发出奇妙而混乱的呓语。

我会聆听海浪的声音，满心愉悦地凝视着空荡的天空。

那时我将变得自由而强大，如同风暴一般，翻耕田野，拔起森林里的树木。

但问题在于：一旦发疯，你就会像瘟疫一样可怕，只能被关起来。

愚人啊，他们会给你的身上套上锁链，让你像马戏团里的野兽一样，去招惹人们。

夜里，我听不到夜莺清脆的歌声，也听不到森林中的回声，只有同伴们的呼喊、守夜人的斥责，以及锁链发出的叮当声。

[死亡之思]

IV. 93.

无论我是在喧闹的街道上徘徊，
还是走进人声鼎沸的庙宇，
又或是与那些愚昧的年轻人坐在一起，
死亡之思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说，岁月啊，请快些流逝吧：
无论我们如今有多少人，
最终都不得不进入那永恒的坟墓——
已经有人迎来了他的末日。

当我凝视那棵孤零零的橡树时，
我会想：这森林中的“长者”会比我活得更久，
就像它在我父亲的时代依然存在一样。

而当我抚摸那个可爱的婴儿时，
我就会低声说：再见了！我把你让给别人吧。对我来说，是时候走向衰败，为你绽放了。

每年如此，每天如此，
我的思绪都与死亡相连。
我不断思考着死亡的那一天，
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命运会将我引向何处去迎接死亡？
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漂泊途中？又或是海浪之中？
还是说，那附近的山谷将会接纳我冰冷的遗体？

然而，尽管那没有情感的躯体
无论在何处都会腐朽，
但我仍希望自己的遗体能安葬在故乡附近。

让欢乐的年轻人在我坟墓旁嬉戏，
让那些冷漠的存在永远以美丽之姿闪耀在那里。

1829年。

[权利]

IV. 10.

我并不看重那些华而不实的权利——
那些只会让人盲目追随的权利；
我也不抱怨神明未赐予我掌控命运、阻止君王互相争斗的权力；
至于新闻自由与否，我也毫不在意。

这一切都不过是空话罢了！
对我而言，还有更重要的权利；
我需要的也是更真正的自由……
无论是依赖统治者还是暴民——
不都是一样的吗？愿上帝与他们同在！
无需向任何人交代；只需为自己而活，为自己服务；无需为权力而屈服，无需低头屈服于任何人或事；
可以自由自在地四处游荡，欣赏大自然的美妙景象。

在艺术与灵感的诞生之前，
人们静静地沉浸在温柔的欢愉之中——
这就是幸福，这就是权利！……

吉普赛人。
IV. 157.

在树木繁茂的河岸上，
在宁静的傍晚时分，
帐篷里传来歌声与喧闹声，
火堆也散布在各处。

我向你们致以问候，幸福的民族啊！
我认出了你们的火焰，
换作是我，也会追随你们，来到这些帐篷里。

但明天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时，
你们自由的痕迹将会消失，
你们会离开——不过，你们的吟游诗人却不会跟著你们一起离开。

唉，他早已忘记了乡村的舒适与家园的宁静，
只记得不断变化的居所以及往日的种种趣事。

德尔利巴什。

IV. 155.

山后发生交火：双方阵营都在注视着战况，无论是我们这边还是他们那边；在山上的哥萨克人面前，勇敢的德利巴什冲了上去。

哦，德利巴什，不要靠近敌阵，求你怜惜自己的性命吧！你的冒险行为很快就会结束——你将会被长矛刺穿而丧命！

嘿，哥萨克人，不要贸然冲锋，德利巴什的速度快如疾风，他会用弯曲的刀剑砍下你那无畏的头颅！

双方怒吼着互相攻击，现在让我们看看谁会遭遇什么命运：德利巴什已经被长矛刺中，而那个哥萨克人则已经没了头颅！

注释：

我的家世。（第61页）

这些诗句源于当时文学界的巨头布尔加林对普希金的公开抨击。布尔加林不喜欢普希金，因此认为他的诗歌毫无价值。但由于无法反驳普希金的诗歌本身，他便转而攻击普希金的人格，还因为他喜欢提及自己的古老血统而辱骂他。普希金被布尔加林在《北方蜜蜂》杂志上发表的那些幼稚言论激怒了，于是写下了这些诗句。虽然这些诗句在写成后不久就流传开了，但它们的发表还是引发了严重的矛盾。

门什奇科夫家族不愿被人提起他们祖先曾卖蛋糕的事，拉苏莫夫斯基家族也不愿别人提及他们的伯爵头衔其实是靠家族中第一位成员的美妙歌喉才获得的。库泰索夫家族则不愿听到库泰索夫伯爵原本只是保罗的擦鞋匠这一事实。普希金对自己祖先的骄傲，反而让他在敌人眼中显得可笑——这种骄傲使他忘记了：无论为皇帝擦鞋还是卖蛋糕，都绝不是值得羞耻的事情；即便这些行为确实值得羞耻，恶人的后代也无需为祖先的所作所为负责……因此，这首诗不仅是研究俄罗斯贵族历史的珍贵资料，也是了解可怜的普希金内心世界的绝佳文献。

通过十字勋章获得贵族身份。在俄罗斯，贵族分为两类：一类是继承贵族头衔的，另一类则是通过功绩获得贵族身份的。那些因为为政府效力而获得某种勋章的人（可惜那并非真正的贵族勋章，即基督的十字勋章！），便由此成为“贵族”。

我们的贵族身份其实很新：时间越近，就越算贵族。这些话是五十年前在数千英里之外写下的。但人们几乎会以为这些话就是在我们这个时代、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写的——因为无论如何，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代本质上都是相同的……

关于下诺夫哥罗德的普通市民。这里指的是屠夫米宁，他与波扎尔斯基王子一起，在罗曼诺夫家族登基之前将莫斯科从波兰人手中解救出来。

我们在此签字。有六位普希金家族的人在文件上签了名，还有两人因为不会写字而不得不由他人代签。

就是普希金，而非穆辛。当时的穆辛-普希金家族是个非常富有且有权势的家族。

我的纪念碑。（第64页）

这首诗以现在的形式出现是在1881年。普希金去世后，它才在朱科夫斯基对多处内容进行修改后才得以发表。由于亚历山大纪念柱是俄罗斯最高的纪念碑，普希金在为俄罗斯人写作时便以它作为例证；但政府绝不能容忍这种亵渎行为——即让诗人的纪念碑比它更高。

从比喻的角度来看，甚至不如俄罗斯皇帝的权势。因此，在1837年，诗人被迫改写为“拿破仑的柱子”。第四节中关于自由的那一行也被改成了“我凭借诗歌的魅力为人们带来了益处”，而以这种被篡改后的形式，这一节被刻在了1880年揭幕的莫斯科诗人纪念碑上。

我的缪斯。（第66页）

起初，我认为这首诗不值得翻译，因为它缺乏普遍性；在我看来，它表达的并非人类的心灵，而是个人的心灵——普希金的心灵。但伟大的别林斯基让我明白了真相。他将这些诗句视为古典艺术、希腊艺术的杰作。“看吧，”他感叹道，“普希金以一种希腊式的、富有艺术性的方式向我们讲述了他年轻时便已听到的召唤。没错，尽管在普希金之前巴图什科夫也尝试过类似的作品，但在俄罗斯土地上，直到普希金出现才有了这样的诗句！”别林斯基说得对。他确实看透了这一点。这位伟大的评论家之所以能让我们有所领悟，是因为他能够看到作者的真面目，而一旦看到了，就难免会爱上他。因为如果人们真正了解彼此（假设他们都是无私的），他们就会彼此相爱……憎恨者即便能看到东西也是盲目的；而爱人即便处于黑暗中也能看见。关于这首诗，还可参阅《导言》第4节。

我的恶魔。（第67页）

普希金为这首诗写了一则注释，打算将其作为第三方的评论寄给报刊。针对有人称普希金在创作这首诗时心中有某位朋友，并以雷耶夫斯基为原型这一说法，他写道：“我觉得相信这种说法的人是错误的；至少，在《我的恶魔》中我看到了更高的目标，即道德目标。也许诗人想要以此来象征‘怀疑’这一情感。在人生最美好的阶段，尚未被经历所冷却的心会接纳一切美好的事物，那时心灵是充满信任与温柔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实中的种种矛盾会在心中滋生出怀疑；这种感觉确实令人痛苦，但它不会持续太久……它会消失，同时也会带走我们心中最美好、最具诗意的观念。”[如果那些只是偏见的话，还算美好吗？幻想真的具有诗意吗？——I. P.] 因此，伟大的歌德并非白白地……

人类的永恒敌人被赋予了“否认之灵”这一名称。普希金希望以此来象征这种“否认之灵”。

遗憾。（第69页）

参见引言中的第16节和第25节。

小鸟。（第97页）

这首诗并不在普希金的抒情诗集中。它实际上出自一首较长的叙事诗《吉普赛人》之中。

爱情。（第113页）

这首诗充分体现了普希金的风格。仅用四行诗，他便描绘出了一出充满悲怆与柔情的戏剧。这四行诗所蕴含的叙事技巧，比那些关于“小说创作艺术”的著作还要有价值。如果让某个杂志作家来描写同样的情节，他可能会写出大约二十页的内容——而其中至少有十九又四分之三页都是为了取悦那些注重形式规范的评论家，而非艺术评论家。这样的作品其实远远比不上普希金在这四行诗中所表达的内容——正如那位传教士对自己布道的评价所说：“夫人，如果把内容缩短一半，那反而会显得更长！”

嫉妒。（第114页）

关于这首诗，我已在序言的第7节中提到过。

写在相册里。（第116页）

这是普希金情感风格的绝佳范例，我在引言的第三章中已经谈过。它更值得那些固执地秉持先入之见、厌恶情感表达的人去关注——因为为人们总是喜欢凭先入之见下结论，那样做很方便，还能避免讨论！普希金是在三十岁、心智已完全成熟之时写下这首诗的，那时他已形成了严谨的古典主义审美观念。

初恋。（第120页）

这些诗句摘自叙事诗《高加索的囚徒》。

征兆。（第124页）

可怜的普希金的心灵遭受着众多灾祸的折磨，迷信便是其中之一。他相信各种征兆，有时甚至因为路上有野兔经过而放弃出行。由于这种迷信，他曾放弃前往圣彼得堡的行程；如果他真的去了，很可能会丧命。因为在听到12月的叛乱消息后——他的许多朋友都参与了那次叛乱——他便动身前往首都，然而那只野兔……

挽歌。（第132页）

这首诗最初发表在普希金作品集的第四卷中，别林斯基认为该卷的内容实在贫乏。“但在普希金的诗集第四卷中，”他说，“有一颗珍贵的珍珠，它让我们想起昔日的歌谣与昔日的诗人。那就是那首挽歌——《疯狂岁月里熄灭的欢乐》。没错！这样的挽歌不仅能挽救几篇短诗，甚至能拯救整卷诗集！”……（别林斯基著作，第二卷，194页）

爱情与自由。（第137页）

在原作中，这首诗的标题为“致N. V. 科丘贝伊女伯爵”。

充满灵感的爱情。（第139页）

在原作中，这篇作品的标题为“致A. P. 克恩”。

优雅之美。（第141页）

献给S. A. 乌鲁索夫公主。

致诗人。（第153页）

这是屠格涅夫在1880年普希金纪念碑揭幕仪式上的演讲中唯一引用的诗篇。他说：“当然，你们都熟悉这首诗，但我实在无法抗拒用这如诗般的美好语言来点缀我那枯燥乏味的演讲的诱惑。”

使命。（第155页）

别林斯基教会了我欣赏普希金作品中许多原本不会被我注意到的美妙之处。他认为这首用六音步写成的短诗在普希金的诗集中堪称“尤为出色”，还说其中透着一种古老的韵味。不过我并不认同别林斯基的观点。这首诗确实包含着一丝情感——一颗萌芽；但它仅仅是个萌芽，还不成熟、不完善。要不是为了读者着想，考虑到别林斯基如此高度评价这首诗，无论我个人如何看待它，我都不会去翻译它——因为它的美，不管是什么样的美，都完全依赖于其形式，而形式是无法被翻译的。

疑问。（第157页）

原文中，这首诗的标题为“1828年5月26日”。

名声。（第160页）

《叶甫盖尼·奥涅金》的前几章以《书商与诗人的对话》作为序言发表。这首诗就是诗人在对话中所表达的观点之一；由于它本身也是一首独立的歌曲，因此我毫不犹豫地将其视为独立作品来处理。

思乡之情。（第162页）

原文中，这些诗句的标题为“致P.A.奥西波娃”。

关于死亡的思考。（第165页）

这首诗在原版中的标题为“诗节”。

权利。（第167页。）

在原版中，它被称作“选自Pindemonte的诗作”。但实际上这是普希金创作的原创作品；起初他将其命名为“选自阿尔弗雷德·缪塞的诗作”。显然，审查机构更愿意将其视为外国作家的作品，而非普希金的创作；就他的政治信仰而言，普希金确实从未敢自由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从未故意欺骗政府，但有时也会让政府误以为他对政府的忠诚度高于实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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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一般使用条款及再分发规则

1.A. 通过阅读或使用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任何部分，即表示您已阅读、理解并同意接受本许可证以及相关知识产权（商标/版权）协议中的所有条款。如果您不同意遵守本协议的各项条款，则必须停止使用，并归还或销毁您所拥有的所有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如果您为获取某份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或访问权限而支付了费用，且不同意受本协议条款的约束，可根据1.E.8段的规定向您付款的机构或个人申请退款。

1.B. “古腾堡计划”是一项注册商标。只有那些同意遵守本协议条款的人才能在其电子作品上使用该商标，或以任何方式将其与电子作品关联起来。即便不遵守本协议的所有条款，您仍可以对大多数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进行某些操作，详情见1.C段。如果您遵守本协议条款并协助确保未来人们能够继续免费获取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那么您可以对其进行更多操作，详情见1.E段。

1.C. 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简称“该基金会”或PGLAF）拥有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合集的汇编版权。该合集中的几乎所有单部作品在美国都属于公共领域作品。如果某部作品在美国不受版权法保护，那么……

我们位于美国，但只要删除所有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标识，我们并不主张有权阻止您复制、分发、表演、展示该作品或基于其创作衍生作品。当然，我们希望您能遵守本协议的条款，通过自由分享古腾堡计划的作品来支持其推动电子作品免费获取的宗旨，从而让古腾堡计划的名称继续与这些作品联系在一起。您只需在免费与他人分享这些作品时，保持其原有的格式，并附上完整的古腾堡许可证，即可轻松遵守本协议的条款。

1.D. 您所在国家的版权法也规定了您可以使用该作品的权限。大多数国家的版权法都在不断变化中。如果您不在美国，那么在下载、复制、展示、表演、分发该作品或基于其创作衍生作品之前，请先了解您所在国家的法律以及本协议的条款。对于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的作品，基金会不对其版权状况作任何保证。

1.E. 除非您已删除所有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标识：

1.E.1. 每当有人访问、展示、表演、查看、复制或分发任何古腾堡计划的作品（即任何标有“古腾堡计划”字样或与“古腾堡计划”相关的作品）时，都必须显著地显示以下句子，且该句子应包含指向完整古腾堡许可证的链接或可直接访问该许可证的途径：

本电子书可供美国及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任何人免费使用，几乎没有任何限制。您可以根据随附在本电子书中的古腾堡™许可证条款，或通过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相关条款，复制、赠送或重新使用该作品。如果您不在美国，那么在使用本电子书之前，必须先了解您所在国家的法律。

1.E.2. 如果某部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源自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文本（且未附有表明该作品已获得版权所有者许可的声明），则可以无需支付任何费用即可将其复制并分发给美国的任何人。如果要在分发或提供访问该作品时使用“Project Gutenberg”这一名称，就必须遵守1.E.1至1.E.7段中的规定，或者按照1.E.8或1.E.9段的要求获得使用该作品及Project Gutenberg商标的许可。

1.E.3. 如果某部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是经版权所有者许可而发布的，那么其使用和分发必须同时符合1.E.1至1.E.7段的规定以及版权所有者所规定的其他条款。所有经版权所有者许可发布的作品，其相关的附加条款都会链接在位于该作品开头的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中。

1.E.4. 不得将完整的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条款从该作品中删除，也不得从包含该作品部分内容的文件或与Project Gutenberg相关的其他文件中移除这些条款。

1.E.5. 在未显著显示1.E.1段中所规定的内容、也未提供可直接访问完整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条款的链接的情况下，不得复制、展示、表演、分发或再分发该电子作品或其任何部分。

1.E.6. 可以将该作品转换为各种二进制格式、压缩格式、标记格式、非专有格式或专有格式进行分发，包括各种文字处理格式或超文本格式。但是，如果以不同于“纯ASCII格式”或Project Gutenberg官方网站（www.gutenberg.org）上提供的官方版本所使用的格式来提供该作品的副本或允许他人访问该作品，那么就必须在不给用户带来额外成本或费用的情况下，提供该作品的原始“纯ASCII格式”版本或其它形式的副本，或是提供获取该副本的途径。任何替代格式都必须包含1.E.1段中规定的完整Project Gutenberg许可证内容。

1.E.7. 除非符合1.E.8或1.E.9的规定，否则不得对访问、查看、展示、表演、复制或分发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收取费用。

1.E.8. 在满足以下条件的情况下，您可以就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副本、访问权限或分发服务收取合理费用：

• 您需按照自己用于计算税款的相同方法，就使用古腾堡计划作品所获得的毛利润的20%作为版税支付给该作品的商标所有者。不过，该所有者已同意将此条款规定的版税捐赠给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版税必须在您编制定期纳税申报表的日期之后的60天内支付。这些版税款项必须明确标注为版税，并寄送到第4节“关于向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中指定的地址。

• 如果有用户在使用作品后30天内以书面形式（或电子邮件）告知您其不同意《古腾堡计划™许可协议》的条款，您必须全额退还该用户所支付的款项。同时，您还必须要求该用户归还或销毁其所拥有的所有实体介质形式的作品副本，并停止使用及访问其他古腾堡计划™作品的副本。

• 如果在收到电子作品后的90天内发现其存在缺陷并告知您，您必须根据1.F.3条的规定，全额退还该作品或替代副本对应的费用。

• 您还需遵守本协议中关于免费分发古腾堡计划™作品的所有其他条款。

1.E.9. 如果您希望以不同于本协议规定的条件来收取费用或分发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或作品集，您必须获得该计划的管理机构——古腾堡计划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书面许可。

Gutenberg™为注册商标。如需相关帮助，请按照下文第3节所述联系该基金会。

1.F.

1.F.1. 为打造Gutenberg™作品集，Gutenberg项目的志愿者和员工付出了巨大努力，他们会对那些不受美国版权法保护的著作进行版权状况调查、转录并校对。尽管如此，Gutenberg™电子作品及其存储介质仍可能存在各种“缺陷”，这些缺陷包括但不限于数据不完整、不准确或损坏、转录错误、版权或其他知识产权侵权问题、有缺陷或已损坏的磁盘或其他存储介质、计算机病毒，以及那些会损害您的设备或导致其无法读取的计算机代码。

1.F.2. 有限保修与责任免除——除1.F.3段所述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外，作为Gutenberg™商标所有者的Gutenberg文学档案基金会，以及根据本协议分发Gutenberg™电子作品的任何其他方，均不对您因任何损失、成本或开支（包括法律费用）承担任何责任。您同意，对于因过失、严格责任、违反保修条款或合同违约而产生的损失，您除了可依据1.F.3段的规定获得赔偿外，别无其他救济途径。您还同意，即便您已告知对方可能存在此类损失，该基金会、商标所有者以及根据本协议进行分发的任何方仍无需为您承担任何实际损失、直接损失、间接损失、衍生损失、惩罚性损失或附带损失。

1.F.3. 有限的更换或退款权利——如果您在收到该电子作品后的90天内发现其中存在缺陷，可向提供该作品的人士寄送书面说明，从而获得相应款项的退款（如有）。如果您是通过实体介质获取该作品的，则必须将该介质连同书面说明一并退回。提供有缺陷作品的一方可以选择提供替代副本而非退款。如果您是通过电子方式获取该作品的，那么提供该作品的一方……

您可以选择获得第二次机会以电子形式接收该作品，以此代替退款。如果第二份副本仍有缺陷，您有权书面要求退款，且不再有解决该问题的机会。

1.F.4. 除1.F.3条所规定的有限更换或退款权利外，本作品按“现状”提供，不附带任何形式的明示或暗示担保，包括但不限于适销性担保或适用于某种用途的担保。

1.F.5. 某些州不允许免除某些暗示担保，或限制某些类型的赔偿。如果本协议中的任何免责条款或限制违反了适用于本协议的州法律，则该协议应被解释为采用该州法律允许的最大程度的免责或限制。本协议中任何条款的无效或不可执行性不会导致其余条款失效。

1.F.6. 赔偿责任——您同意为基金会、商标权人、基金会的任何代理人或员工、根据本协议提供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副本的任何人，以及参与古腾堡计划™电子作品的制作、推广和分发工作的志愿者，承担因您的行为或过失而直接或间接产生的所有责任、成本和费用，包括律师费：(a) 分发本作品或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b) 对任何古腾堡计划作品进行修改、增减内容；(c) 由您造成的任何缺陷。

第2节 古腾堡计划的任务说明

古腾堡计划代表着以各种计算机都能读取的格式免费分发电子作品，这些计算机包括过时的、老旧的、中型的以及新型的计算机。该计划的存在正是基于这一理念。

数百名志愿者的辛勤付出，以及来自各行各业人士的捐助，共同推动了这一项目的进展。

志愿者们以及为他们提供所需支持的财政援助，对于实现古腾堡计划的目标至关重要，也只有这样，古腾堡计划的藏书才能一直免费供后人使用。2001年，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应运而生，旨在为古腾堡计划及后代创造一个稳定且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如需了解更多关于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的信息，以及您的贡献和捐助如何发挥作用，请参阅www.gutenberg.org网站上的第3节和第4节内容以及基金会相关页面。

第3节：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简介

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是一家非营利性501(c)(3)教育机构，根据密西西比州法律成立，并获得了美国国税局的免税资格。该基金会的联邦税务识别号为64-6221541。根据美国联邦法律及您所在州的法律规定，向该基金会捐款可享受税收减免。

该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位于美国新泽西州蒙特克莱尔市Watchung Plaza 41号516室，邮编07042，电话号码为+1 (862) 621-9288。电子邮箱地址及最新的联系方式可在www.gutenberg.org/contact网站上找到。

第4节：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的说明

古腾堡计划依赖于公众的广泛支持与捐助，没有这些支持，它就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增加那些可以以机器可读格式免费传播的公共领域作品及授权作品的数量，让尽可能多的人能够获取这些作品。

包括那些已经过时的设备。许多金额不大的捐赠（1美元到5,000美元不等）对于维持该机构在IRS处的免税地位而言尤为重要。

该基金会致力于遵守美国50个州所制定的有关慈善机构及慈善捐赠的法律法规。这些法规的要求各不相同，要满足并持续符合这些要求需要付出大量努力、处理大量文书工作并支付诸多费用。在没有获得相关合规性确认的情况下，我们不会在那些地区寻求捐赠。如需捐款或了解某一特定州的合规状况，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虽然我们无法也不会在那些尚未满足捐赠要求的州寻求捐款，但据我们所知，并没有规定禁止接受来自这些州的自愿捐赠者所提供的捐款。

我们衷心欢迎国际上的捐赠，但对于从美国境外收到的捐赠在税务处理方面，我们无法给出任何说明。仅美国的法律就足以让我们的少量员工应接不暇。

请查看Project Gutenberg的网页，以了解最新的捐赠方式与地址。除了现金捐赠外，还可以通过支票、在线支付或信用卡等方式进行捐赠。如需捐款，请访问：www.gutenberg.org/donate。

第5节：关于Project Gutenberg电子作品的一般信息

迈克尔·S·哈特教授提出了Project Gutenberg的理念，即创建一个可供所有人自由共享的电子作品图书馆。四十年来，他仅在由志愿者组成的简易网络支持下，持续制作并分发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

Project Gutenberg电子书通常是由多个印刷版本整理而成的，而这些版本在美国均被确认为不受版权保护，除非……

其中包含了版权声明。因此，我们并不一定需要让电子书与相应的纸质版保持一致。

大多数人都是从我们的网站开始了解的，该网站提供了主要的PG搜索功能：www.gutenberg.org。

该网站还提供了有关古腾堡计划的各种信息，包括如何向古腾堡文学档案基金会捐款、如何为新的电子书的制作提供帮助，以及如何订阅我们的电子邮件通讯以获取新电子书的相关信息。